媒体测算,赛力斯每卖一辆问界,就有13.6万元流向华为——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车企老板的心上。2025年上半年,赛力斯向华为采购了200亿元,几乎占同期总收入的三分之一;按照同期销量估算,相当于每卖一辆车,就有13.6万元的华为体系采购成本。
但真正让行业屏息凝神的,是赛力斯砸下的另一笔巨款:115亿元。2024年8月25日,赛力斯汽车以支付现金的方式,购买华为技术有限公司持有的深圳引望智能技术有限公司10%的股权。这个承载着华为车BU核心业务的引望公司,自此有了第一个公开的“锚定投资者”。
这笔交易是“赎身”还是“联姻”?华为的汽车业务究竟是如何赚钱的?当赛力斯用真金白银买下10%的“灵魂”,这种模式又将把整个汽车行业引向何方?
赛力斯掏出115亿的那一刻,表面上是购买股权,骨子里却是一场深刻的身份转换。从“交技术税”的代工厂,升级为“利益捆绑”的战略股东——这115亿买的不只是股权,更是未来智能汽车核心技术的话语权与收益分成权。
赛力斯向华为采购超750亿元,为了改变当初濒临破产的命运,赛力斯交出了数额惊人的“学费”。从赛力斯赴港上市递交的招股书来看,2022年、2023年、2024年,赛力斯向其最大供应商的采购额分别为58亿元、72亿元、420亿元,这个“从事IT、通信和硬件设备”的最大供应商,毫无疑问就是华为。
但115亿入股引望,玩法完全不同了。资本层面,这是赛力斯对华为车BU未来价值的提前投资与锁定;战略层面,赛力斯以巨额资金换取在核心供应链(智能驾驶、智能座舱)的话语权与收益分成权,试图掌握一部分“灵魂”。赛力斯董事长张兴海亲自当上了引望的董事,这种身份转变意味深长。
华为把车BU独立为引望公司,目的也很清晰:明晰资产、便于融资、引入多元投资者、构建开放平台。赛力斯作为首个公开的“锚定投资者”,其角色是为华为车BU的独立价值和商业模式“站台”与“背书”。115亿不是终点,而是引望独立资本运作的起点。
华为车BU的赚钱密码,藏在一个精妙的三层金字塔里。每卖出一台问界汽车,华为车BU收取的部件及服务费用约为3.67万元。实际的费用还要加上增值税,折合到智驾版车型,车BU收取的费用大概是单车4-4.5万元左右。智驾软件涨价4000元后,单车收费大约是5万元不到。
基石层是硬件销售与解决方案收入,涵盖电驱系统、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AR-HUD等标准化或定制化硬件的直接销售。这是最传统的“供应商”模式,华为向汽车主机厂提供核心零部件支持,通过鸿蒙生态、通信基带芯片、智能驾驶控制器、传感器等核心零部件提供给车企,做智能汽车增量部件。
增值层是软件授权与订阅服务,智能驾驶ADS软件包的首次授权费用(通常数万元)只是开胃菜。更关键的是持续收入——高阶功能的订阅服务。以阿维塔为例,ADS高阶功能包提供三种订阅模式,分别为订阅(包月)价格640元/月、订阅(包年)价格6400元/年和订阅(永久)价格32000元。这些功能涵盖了城区智驾领航辅助(CityNCA)和代客泊车辅助(AVP),实现了覆盖高速路、城区与泊车全场景的点到点全闭环智驾体验。
顶层则是技术授权与“抽成”模式,一台售价29万4800元的问界M5,华为大约拿走2万9480元左右。这个数字的构成颇有讲究:其中约20%为技术授权费用(约6000元),剩余80%是华为门店的销售服务费用(约2.4万元)。智选车模式(2024年升级为鸿蒙智行模式)里,华为不光收技术费,还要分渠道钱,一台30万的车能抽3万。
对比三层收入,软件授权+技术抽成或将成为华为车BU长期最赚钱的核心板块,也是其技术护城河的货币化体现。从整车成本结构来看,以25万级新能源SUV为例,电池、电机、底盘、车身等硬件占比65%-70%,研发、生产、人工占比15%-20%,技术授权+渠道费占比10%-15%。这意味着“华为税”几乎占据了车企非硬件成本的半壁江山。
面对每辆车13.6万流向华为的测算,赛力斯2025年的毛利率依然保持在26.88%,在新能源汽车行业竞争白热化的背景下维持了盈利韧性。这看起来矛盾的数字背后,藏着一套精密的财务逻辑。
规模效应与溢价能力是第一个密码。问界系列销量攀升,摊薄固定成本;华为赋能带来的品牌溢价,使终端销售价格坚挺。2025年,赛力斯新能源汽车销量47.23万辆,同比增长10.63%。其中问界品牌表现突出,全年交付42.6万辆,成交均价从37.7万元提升至39.1万元,在高端新能源SUV市场份额超过20%。
成本结构优化是第二个关键。华为解决方案可能帮助赛力斯节省了部分自研的巨额投入和试错成本,虽支付了“技术费”,但总研发效率提升。2025年赛力斯研发投入高达125.1亿元,同比增长77.4%,研发团队扩到9019人。但这笔投入如果全部自研,可能远不止这个数字。
数据佐证了这套逻辑:2025年赛力斯实现收入1648.88亿元,同比增长13.63%;毛利443.24亿元,同比增长28.29%;除税前利润74.70亿元,同比增长50.86%。在当前的销量规模下,溢价收入能够覆盖对华为的支付,并保持自身盈利。
赛力斯的“不得不”与“有所得”形成了战略妥协。“不得不”在于:在智能电动赛道竞争白热化初期,自身技术积累不足,借助华为是快速上牌桌的唯一选择。“有所得”在于:获得了顶级智能化的产品力、品牌势能、以及可能超越一般供应商的联合研发深度。115亿入股,则是试图将长期“成本项”部分转化为可能的“投资回报”。
华为智选车模式将“技术税”的概念摆在了所有车企面前,但这条路不是谁都能走。财务承受力是第一个门槛。对于中高端品牌(如赛力斯、阿维塔)尚可消化,对于追求极致性价比或利润微薄的车企,将是难以承受之重。
更深层的是主权与安全焦虑。合作车企在核心数据、产品节奏、技术演进路径上可能受制于人,“灵魂论”担忧始终存在。长安汽车董事长朱华荣的发言给出了答案:阿维塔之所以选择HI模式,是为了保障用户根本利益,同时华为HI模式更符合产业规律、政策要求。在HI模式之下,车企跟华为分工明确,其中车企负责生产汽车、华为负责将其智能化,两者各自发挥自身优势。
合作破裂的风险与“去华为化”可能性始终存在。分析现有合作车企在不同合作模式下的处境,极狐与阿维塔选择HI模式,华为仅输出“三电系统(电池/电机/电控)+智能驾驶(ADS)+鸿蒙座舱”核心技术,合作车企负责设计生产。车企在借助华为度过初期阶段后,为追求更高利润和自主权,可能启动自研或引入第二、第三供应商,导致合作松动的风险。
华为模式对产业格局的深远影响正在显现。加速分化强化“技术提供方”与“整车制造方”的专业分工,可能催生少数几家超级供应商和众多制造品牌。同时,华为模式是否会引发效仿,导致其他科技巨头(如百度、小米、大疆车载)或头部车企(如比亚迪、特斯拉)以类似模式开放技术平台,成为行业关注焦点。
对比之下,比亚迪和特斯拉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比亚迪实现了90%核心零部件的自研自产,从被视为“心脏”的刀片电池、碳化硅芯片,到常被忽略的雨刮器电机、内饰件。特斯拉通过与松下共建内华达州超级工厂、与宁德时代联合开发定制电池,构建了一种深度绑定又保持外部竞争的供应商关系。一个在构建“可控性”的壁垒,一个在押注“专业化”的胜利。
华为模式展示了顶级技术公司赋能汽车产业的强大威力与商业回报,问界从濒临破产到年交付42.6万辆、成交均价39.1万的逆袭就是明证。但同时,这种模式也将合作车企置于“让渡利润”与“换取时间与竞争力”的战略权衡之中。
问题的核心变成了:如果你是车企老板,面对智能化这座必须翻越的高山,你会如何选择?
路径A是“交钱入股”合作模式——快速获得竞争力,但需支付长期费用并分享控制权。赛力斯用115亿买下10%的引望股权,试图将技术成本转化为投资回报,但这种“利益捆绑”能否真正掌握灵魂,仍待时间检验。
路径B是坚持巨额投入自研核心——掌握绝对自主权,但面临周期长、风险高、可能掉队的巨大压力。比亚迪2025年研发投入437亿,12万名工程师,11个研究院,用真金白银堆砌技术壁垒。天神之眼高阶功能以2.8万元终身包推向市场,试图在智能化赛道上走出一条自主之路。
未来可能出现的“混合模式”或分层合作体系正在酝酿。有车企可能选择核心智能化技术自研,非核心功能采购;也有车企可能在不同车型上采用不同合作策略,高端车型追求完全自主,中低端车型采用供应商方案。
资本联姻与技术合作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序幕。115亿不是终点,而是智能汽车产业分工重构的起点。当技术成为决定车企生死的核心竞争力,交钱买技术还是自己造技术,这道选择题的答案,将决定未来十年中国汽车产业的格局与命运。
如果你是车企掌舵人,面对智能化这座高山,你选择交钱买票,还是自己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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