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7日早上6点36分,雷军坐在新一代小米SU7的副驾驶位,开启了一场被他自己形容为“超变态超疯狂”的直播——从北京到上海,1265公里,全程预计15小时。在弹幕飞速滚动的直播间里,一个问题反复刷屏:“雷总,小米到底会不会造10万以内的车?”
面对这个被连续追问的问题,雷军的回答清晰而坚定:“无论是未来5年,还是10年内,小米汽车都不会涉足10万元以下的入门车市场。”他甚至进一步划清了界限:5年之内不造卡车、房车和超跑,10年之内不造红米汽车和10万元内的汽车。
这个回答瞬间在网络上炸开了锅。“让每个人都能享受科技的乐趣”曾是小米的使命。但当科技的成本高达2万元以上时,雷军亲手关上了10万元以下的普惠大门。从1999元的小米手机到25万元起售的小米汽车,那个曾经的“性价比屠夫”似乎在汽车赛道上完成了一场彻底的“背叛”。然而,这场“背叛”真的只是企业战略的简单转向吗?还是说,它折射出中国汽车工业在智能化时代必须面对的深层困境与必然选择?
要理解小米的选择,必须首先看清智能电动汽车的成本结构已经发生了根本性重构。雷军在直播中直言:“电动汽车要做好智能化,成本会更高,很难控制在10万元以内。”
这背后是硬件的刚性成本革命。以一套完整的高阶智能驾驶系统为例,其中包含的激光雷达单颗成本虽然已经从2020年的8.2万元降至2025年的约3500元,五年降幅高达95%,但结合毫米波雷达、高清摄像头、超声波传感器等感知硬件,整套智能驾驶系统的硬件采购成本依然可观。仅从智驾系统的硬件成本来看,以2025款宋plus dm-i智驾版为例,其成本约在1.1万-1.3万元之间。而这还只是整车智能化系统的一部分。
当这些高精度传感器与高通8295P芯片、大尺寸中控屏、800V高压快充平台、高强度一体化压铸车身等技术配置叠加时,硬件成本已经形成了一个无法压缩的技术门槛。供应链人士透露,仅三电系统(电池、电机、电控)的成本就占整车成本的40%以上,10万元级市场无法支撑现有的技术架构。
更关键的是软件与生态的持续投入。智能座舱、自动驾驶等功能的研发需要天量、持续的技术投入,这种“研发沉没成本”必须通过产品售价分摊。小米汽车搭载的澎湃OS车机系统、高阶智能驾驶功能背后,是多年积累和巨额研发投入的成果。若强行将售价压缩至10万元以下,势必牺牲智能化体验,与品牌的“先进移动智能空间”定位产生冲突。
这就是当下智能电动汽车面临的现实悖论:当“科技平等”的理想遭遇商业现实的硬约束,在现行技术框架和供应链成本下,试图在极低价格区间提供完整、领先的智能体验,在经济学和技术可行性上都面临着严峻挑战。小米汽车的定价策略,或许正是对这种成本规律的现实回应——性价比的内涵正在从“廉价硬件”转向“硬件+软件+生态”的综合价值比。
小米拒绝10万元以下市场的决定,实际上是当前中国汽车工业普遍面临的两难抉择的缩影:是继续在低端市场进行残酷的价格战,还是向高端市场发起艰难的技术与品牌突破?
向下内卷的困境已经显现出残酷的现实。2025年,中国汽车市场的价格战进入了较为惨烈的阶段。国内汽车市场的均价较2022年下降12.3%,而2025年又较2024年下降了7.6%。更致命的是,价格降低使得上游零部件企业被整车厂压价,账期被拉长,研发投入被迫压缩,整个产业链陷入“失血”状态。
这个困境在10万元以下市场尤为突出。2025年数据显示,10万元以下乘用车市场零售销量达411万辆,占全国零售总量的17.3%。看似庞大的市场实则已是“红海中的红海”,销量排名前三的车型年销量全部突破35万辆,冠军吉利星愿的销量更是达到惊人的46.58万辆。在这样一个头部效应显著、消费者选择高度集中的市场中,新品牌想要分一杯羹,难度极大。而且,这个市场的利润空间已经被压缩到极致,终端销售“几乎没有议价空间”,车企只能通过价格战和配置战争夺份额。
向上突破的挑战同样不容小觑。首先是品牌认知壁垒——中国品牌如何突破长期形成的“中低端”刻板印象,建立高端信任?其次是技术定义权缺失——在核心平台架构、尖端芯片、操作系统等底层技术上,与国际顶尖水平仍存在差距。最后是体系化能力建设——高端化不仅是产品定价,更是从研发、供应链、制造工艺到服务体系、用户社群运营的整体升级。
小米选择的代表性在于,它试图规避低端红海,直接在最考验综合能力的战场构建品牌和技术势能。从财务数据看,这个选择已经显现初步成效:2025年第二季度,小米汽车业务营收206亿元,单车平均售价被SU7 Ultra等高价车型拉高至25.37万元,更重要的是,其毛利率达到26.4%,单车毛利约5.37万元。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2025年第一季度理想汽车的20.5%、比亚迪的20.1%,甚至比特斯拉汽车业务的16.2%还要高出不少。
然而,这是一次高风险、高回报的突围尝试。当前高毛利依赖初期订单热度,若需求放缓或竞品技术突破,26.4%的毛利率可能承压。同时,三年“跳级式”造车节奏(2024年首车交付→2025年盈利)也需严防质量事故引发的口碑风险。
在小米之外,中国汽车工业正在通过多条路径探索高端化的可能,每一种都有其独特的价值创造逻辑。
技术驱动型路径以华为为代表,以前沿技术(智驾、生态)作为溢价核心,通过技术赋能车企。华为智驾系统已达到全球领先的L3级,虽然成本相对较高,但为合作车企提供了技术护城河。
用户服务与社区型路径以蔚来为典型,以极致服务和用户社群构建情感与体验溢价。蔚来整车毛利率从2023年的9.5%提升至2024年的12.3%,综合毛利率也从5.5%提升至9.9%,尽管仍处于亏损状态,但毛利率的持续改善显示了品牌价值提升的直接财务效益。
生态整合与效率型路径正是小米选择的道路,将消费电子领域的生态联动、流量运营和效率经验移植到汽车领域。小米汽车打通“人车家全生态”,支持1000+款米家设备无感接入,借助小米品牌全球流量优势(MIUI用户超5亿),单用户获客成本仅为行业均值的1/3。
传统巨头转型路径则体现在比亚迪、吉利等企业通过技术品牌独立实现冲高。比亚迪通过腾势、仰望、方程豹三大品牌构建起分层高端矩阵,精准切入不同高端细分领域。其中,仰望U8在2025年汽车之家冬季大考中,在三十米直径的冰雪大涮锅脱困、炮弹坑等地狱级项目中零故障满分通关,成为中国首个销量突破10000台的百万级汽车品牌,彻底打破了外资品牌在百万级越野市场的垄断。
这些多元探索背后,一个核心共识正在形成:可持续的品牌溢价最终必须建立在持续的原创技术创新、引领性的产品定义能力和全球认可的标准制定参与度之上。比亚迪已正式加入国际汽车工作组(IATF),参与国际核心标准制定;极氪一季度累计交付77037辆,同比增长86%,平均客单价超30万元,在细分市场建立了绝对统治力。
小米从手机到汽车的“背叛”,或许正是产业进化下对“科技乐趣”理解的深化——真正的乐趣可能来自于更卓越、更安全的体验,而这在现阶段需要相应的成本支撑。当智能化的成本门槛客观存在时,一味的低价竞争只会让整个产业陷入“失血”状态。
中国汽车工业的出路,本质是找到从“制造性价比”到“创造高价值”的升级通道。这并不意味着“卷价格”与“冲高端”绝对对立,健康的产业生态应该是:头部企业奋力突破技术天花板、树立品牌标杆;中腰部企业在差异化细分市场和效率优化上展开竞争;共同推动产业链整体进步,最终实现从“成本优势”到“价值优势”的跨越。
2026年一季度,中国汽车出口迎来历史性突破,不仅在总量上首次跃居全球首位,更呈现出“头部领跑、多点开花、全面提速”的强劲态势。奇瑞一季度累计出口39.33万辆,同比增长53.9%;比亚迪海外销量近32万辆,占总销量比重高达46%;吉利一季度海外出口20.3万辆,同比暴涨126%。这些数据背后,是中国汽车品牌正在从“产品出海”向“品牌出海”跃升的生动写照。
当市场用真金白银投票时,那些坚持技术创新、坚守品牌价值的中国企业,或许正在为中国汽车工业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向上通道。这条路不再仅仅是价格的比拼,而是技术、设计、体验、生态的全面竞争。而这条路的尽头,可能正是中国制造业在全球价值链上的一次历史性跃迁。
你认为中国汽车工业的出路是继续卷价格,还是全力冲高端?或者在这两条看似对立的道路之间,存在着某种需要重新定义的第三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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