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本田VFR400R停在那儿，你盯着它看，心里头准会冒出一个念头：这玩意儿哪是摩托车，分明就是个被缩了水的精密仪器。
现在的车，要么是电子件堆砌的玩具，要么是省油的买菜工具，哪还有当年那股子要把机械美学榨干的狠劲儿？
我记得头一回拧开VFR400R的油门，那声音，那震动，根本不是直列四缸那种细碎的嗡嗡声，它是低沉的、带着节奏的轰鸣，像是一头被困在狭小空间里的野兽，时刻准备着撕裂空气。
八十年代那会儿，本田这帮工程师简直就是疯子。
他们把赛道上那套V4发动机的底子，硬生生塞进了一台400cc的车架里头。
你得知道，V4引擎这东西，结构复杂得让人头疼，气门、连杆、凸轮轴，哪一样拿出来都够别的厂牌琢磨好几年。
本田倒好，直接把齿轮驱动凸轮系塞进去，那声音跟哨音似的，听着就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那时候骑这车，感觉自己不是在通勤，是在曼岛TT赛道上玩命。
那时候的VFR400R，跟后来出的VFR400Z，其实就是一对孪生兄弟，只不过一个穿着全包围的战斗服，一个卸了妆，露着大梁和发动机，看着更糙、更直接。
R版那是给想去赛道刷圈的人准备的，那铝制双梁车架，刚性比以前提升了不知道多少档次，过弯的时候，车身像是一把手术刀，贴着弯心切过去，那种随心所欲的操控感，现在很多公升级车都给不了。
Z版呢，其实就是为了让那些爱折腾的骑手，能更方便地去调校这台机器，它没那么多花哨的塑料壳，每一个螺丝钉都透着一股子“我就为了快”的轴劲儿。
说白了，这车就是那个时代的图腾。
你看看那曲柄，180度的设计，带来的牵引响应快得吓人，只要你敢给油，动力就像是从地底下喷出来的一样。
那时候的人，对机械有着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我们总觉得，只要把发动机做得足够复杂，足够精巧，它就能跑得更快。
后来呢？
那帮算账的会计站出来了，说这车成本太高，制造太麻烦，最后这台V4发动机也就成了历史书里的一行注脚。
可你知道吗，这种遗憾才是最迷人的。
就像你读那些老故事，明知道结局是悲剧，可还是忍不住去翻。
这车退出市场的时候，没几个人觉得可惜，因为大家都觉得，好的东西，只要曾经在赛道上闪耀过，那就够了。
现在你再看那台VFR400R，漆面可能氧化了，胶圈可能老化了，但只要你一按点火开关，那熟悉的齿轮啸叫声一响，你就知道，那个机械至上的黄金时代，一直没走远。
其实玩车这事儿，到最后玩的都是情怀和那种纯粹的操控感。
现在的车，辅助驾驶系统装了一堆，恨不得替你把弯都转了。
可那有什么意思？
骑行不就是为了那种人与机器之间，那种没有任何隔阂的连接吗？
就像你在弯道里压弯，轮胎边缘磨地的那种触觉，那种身体重心与发动机震动同步的快感，这才是摩托车的灵魂。
我也常想，要是本田当年没那么执着于V4的构造，没那么死磕这种近乎变态的机械精度，这车是不是能卖得更久？
可要是那样，它也就不是本田了，也不是我们记忆里那台让人魂牵梦绕的VFR400R。
有些东西，注定是用来被仰望的，而不是用来被普及的。
这车就像是那种老派的工匠，一辈子只做一件事，哪怕到最后没人买了，他也要把那最后一个零件打磨得闪闪发亮。
这种执拗，现在看，真是奢侈得让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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