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放年终奖前一夜,我被公司裁员,第二天人事不停打电话恳求我回来,公司内部已经陷入全面混乱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晚上九点四十分,技术部办公室里只剩沈建平一个人对着屏幕核验新仓储系统的压测数据。
他四十七岁,在这家叫“安途物流”的公司干了十一年,从基层调度干到技术部副主管,全公司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的排班逻辑、货运路线、库存周转系数,有一大半装在他脑子里。
手机响了,人事经理方琳的来电。
“沈哥,麻烦你来一趟小会议室,有点事沟通一下。 ”
沈建平放下手机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跟方琳打交道不多,但知道这个女人说话从来都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小会议室里坐着方琳和分管人事的副总赵德海,桌上摆着一份《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纸还带着打印机的温热。
赵德海开门见山:“公司战略调整,技术部要年轻化,你的岗位没了。 ”
沈建平没动那份协议,只问了一句:“年终奖明天发,我的在不在里面? ”
方琳接过话,语速很快:“沈哥,协议里写了,公司额外给三个月工资作为补偿,但年终奖是以在职员工身份为前提的,你今晚签完字,明天就不算在职了。 ”
沈建平看着赵德海的眼睛。
赵德海把目光挪开,手指点了点协议最后一页的签字栏:“建平,好聚好散,别弄得大家都难看。 ”
沈建平心里什么都明白了——新来的技术总监崔明远带来了一整套自己的人马,他占的这个副主管位子,早就被人盯上了。
但他没吵没闹,拿起桌上的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方琳明显松了一口气,赵德海脸上甚至挤出一个笑。
沈建平把笔放下,掏出手机,对着协议拍了张照,然后站起来:“赵总,我手里有个东西,你明天可能会想看一眼。 ”
赵德海皱眉:“什么东西? ”
“明天你就知道了。 ”沈建平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出了小会议室。
回到工位,他把自己的私人物品装进纸箱,一样都没多拿。
然后他打开电脑,把本地保存的新仓储系统测试报告拖进个人U盘,又在系统后台留了一行值班备注,时间是当晚十点零六分。
做完这些,他抱起纸箱,跟值夜班的老门卫打了声招呼,出了公司大门。
凌晨两点,沈建平被手机震醒。
是技术部值班的小周,声音都在抖:“沈哥,新系统崩了,崔总监让我们重启服务器,现在整个华东区的分拣线全停了,客户订单在后台堆了四千多单出不去。 ”
沈建平翻了个身:“那你们赶紧修啊。 ”
“修不了,崔总监说这套系统底层逻辑是按你之前那套老框架搭的,但改动的时候删了几个关键接口,原始参数只有你手里有备份。 ”
沈建平没说话。
小周又说:“崔总监说让你把参数发过来,他私人给你转两千块钱。 ”
沈建平直接把电话挂了。
早上七点整,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方琳。
“沈哥,昨天的事是我没处理好,你能不能先来公司一趟? 赵总说了,补偿可以再谈。 ”
沈建平正在厨房煮挂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方经理,我昨天签字了,跟公司没关系了。 ”
“年终奖的事可以商量——”
“我吃早饭呢。 ”沈建平把电话搁在灶台上,开了免提,继续往锅里下面条。
方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压低:“沈哥,崔总监昨晚把三个接口文件覆盖了,现在华东区六个转运中心全部爆仓,客户投诉电话把客服部打瘫了,赵总七点半刚被叫到董事长办公室去了。 ”
沈建平挑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那是你们的事。 ”
“沈哥,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西,你昨晚跟赵总说的那句话,他早上开会的时候提了,董事长当场拍了桌子。 ”
沈建平吃了一口面,没接话。
方琳急了:“你说句话行不行? ”
“面坨了。 ”沈建平把电话挂了。
八点二十分,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沈建平接了,对面是技术总监崔明远,声音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沈工,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参数的事你开个条件。 ”
沈建平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崔总监,你上个月刚来的时候,在会上说我那套老框架是‘上个时代的产物’,要全面推翻重来,我说了句什么你还记得吗? ”
崔明远不说话。
“我说有些接口看着冗余,实际是给双十一峰值留的余量,你当时怎么回我的? ”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你说‘沈工,时代变了’。 ”沈建平关掉水龙头,“现在时代又变回来了。 ”
他把电话挂了。
九点整,赵德海的电话到了。
“建平,昨天那个协议作废,你回来,年终奖照发,补偿按双倍走,另外崔明远那个技术总监的位置,你来坐。 ”
沈建平站在阳台上,楼下小区里有老头在遛狗,花坛边的腊梅开得正好。
“赵总,我昨天签协议之前拍了张照,那上面写的是‘协商解除’,签完字就生效了,你现在说作废,那得重新签一份‘撤销协议’,还得把年终奖发放名单一并附上去,盖上公章,拍照发我。 ”
赵德海那边明显在压着火:“行,我让人事办。 ”
“还有一个条件。 ”沈建平说。
“你说。 ”
“我要看崔明远在技术部全员群里发的道歉消息,就写‘因本人决策失误,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向沈建平工程师及技术部全体同事致歉’,发完截图给我。 ”
赵德海吸了口气:“建平,没必要这么绝吧? ”
“赵总,腊月二十三晚上九点四十把我叫去签字的时候,你们也没给我留半分体面。 ”
十点零五分,方琳的微信连发了四张截图:撤销协议盖着红章,年终奖发放名单上沈建平的名字排在第一行,崔明远的道歉消息在技术部群里置顶,最后一张是董事长签字的特批文件,上面写着“同意沈建平任技术部总监,即日生效”。
沈建平把四张图看完,回了方琳三个字:收到了。
然后他换鞋出门。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方琳已经站在大门口等着了,手里捧着那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鲜花,脸上的笑比昨天在小会议室里真诚了十倍。
“沈总监,楼上请。 ”
沈建平接过花,闻了闻,是百合。
他走进技术部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站了起来。
小周眼眶发红,隔壁工位的小孙把椅子给他拉开,崔明远坐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东西,脸色灰白,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沈建平把花放在桌上,打开电脑,调出系统后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六下,被覆盖的三个接口参数依次恢复,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小字:华东区分拣线恢复运行。
办公室响起一片掌声,小周在旁边小声说了句:“沈哥,你是真沉得住气。 ”
沈建平没接话,转头看向赵德海:“赵总,有件事我昨天没说清楚。 ”
赵德海一愣:“什么事? ”
“崔明远删的那三个接口,本地确实没有备份参数,但我上周就料到他要动手,把参数抄在一张纸条上,贴在我工位显示器的边框内侧。 ”沈建平指了指自己那个还没人动过的旧工位,“昨晚小周只要翻一下显示器就能看见。 ”
赵德海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沈建平继续说:“你让崔明远在群里道歉,是因为你知道我手里有他删接口的日志记录,你不道歉我就去劳动仲裁,仲裁一立案,公司年终奖发放的财务凭证就要被调走,你们那点猫腻经不起查。 ”
赵德海的汗从额头往下淌。
沈建平语气很平:“赵总,我今天回来不是因为你给我升职。 ”
“那是因为什么? ”
“小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四千多单客户订单堆在后台出不去,年前这些货都是老百姓买的年货,我干了十一年物流,知道这些东西压在分拣线上意味着什么。 ”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的水声。
沈建平坐下,敲了敲桌子:“行了,都干活吧,小周你把华东区的积压订单按紧急程度重新排一遍,小孙你去调度中心盯着,今明两天咱们把昨晚耽误的活儿全补回来。 ”
腊月二十八,公司年终奖到账那天,沈建平银行卡里多了两笔钱:一笔是全额年终奖,一笔是董事长特批的“技术保障特别贡献奖”。
方琳在食堂碰见他,笑着说:“沈哥,董事长今天开会还提你呢,说全公司就你一个人被裁了还能反手把公司将一军。 ”
沈建平舀了一勺西红柿鸡蛋卤浇在面上:“方经理,你帮我带句话给董事长。 ”
“什么话? ”
“技术部今年招人,简历都先给我过一遍,我要自己面。 ”
方琳点头:“这个当然。 ”
沈建平端着面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飘着雪,楼下快递员正在往货车里搬年货箱子,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
他掏出手机,给媳妇发了条微信:年终奖到了,比去年多两万,晚上别做饭了,出去吃。
媳妇秒回:你不是说你们公司今年效益不好吗?
沈建平打了几个字:效益是不好,但有人比我更不好。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吃了一大口面。
热气糊了满脸,他拿纸巾擦了擦,突然想起一件事——腊月二十三晚上签完字,他把纸箱抱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门卫老孙头说了句话。
老孙头说:“建平啊,你这箱子装得有点少。 ”
沈建平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琢磨明白了——老孙头在这家公司看了二十年大门,什么场面没见过,那老爷子一眼就看出沈建平心里有底,走得不慌不忙,连工位上的绿萝都没带走。
腊月二十九,沈建平去楼下取快递,碰见老孙头在门卫室里烤火。
“孙叔,过年好。 ”
老孙头递给他一个橘子:“建平,当总监了? ”
“临时的。 ”
老孙头笑了一声:“我在这看了二十年门,头一回见被裁的人第二天被人求着回来的,你小子行。 ”
沈建平剥开橘子,分了一半给老孙头:“孙叔,你那天说我箱子装得少,你看出什么来了? ”
老孙头咬了口橘子,含含糊糊地说:“我看出你签字的时候没摘工牌,出门才摘的,你那个工牌在脖子上挂了十一年,要真不干了,签完字第一件事就是把工牌摔桌上,你没摔,说明你还得回来。 ”
沈建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孙头拍拍他肩膀:“行了,上去吧,年货都发了,技术部那帮小孩给你留了一箱最大的。 ”
沈建平上楼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崔明远——他今天是来办离职手续的。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谁也没说话,到了四楼,崔明远先出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沈工,我在这行干了十五年,没见过你这样被裁了还能翻盘的。 ”
沈建平靠在电梯门边上:“崔总监,你没见过的多了。 ”
崔明远苦笑一下,抱着自己的纸箱走了。
电梯门关上,沈建平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箱年货,箱子上贴着技术部小周的字:沈哥专属,谁都不许动。
他把箱子抱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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