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敲在方向盘上，嗒嗒两声，塑料壳子闷闷的响。等红灯的时候瞄了一眼左侧车道，并排停着三辆车，两辆挂着绿牌，一辆蓝牌。那条蓝牌的是辆老款帕萨特，排气筒突突地往外喷着白气，车里坐着个穿棉袄的大爷，窗户摇下来一半，胳膊肘搭在窗沿上。
吉利那位姓林的高级副总裁说，全球纯燃油车还占着近70%的市场份额。马路上跑十辆，七辆烧油。
之前那几年，电动车的动静闹得大，刷个手机全是“燃油车完了”“买油车就是49年入国军”，说得跟明天加油站就要关门似的。可说归说，真到了掏钱的时候，看销量榜，油车还是稳稳坐着。隔壁老周倒是赶了趟时髦，前年花了二十多万提了台纯电，提车那天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告别油车时代”，底下点赞三十多个。上个月碰见他，问开着咋样，他嘬了口烟，说冬天续航打个五折都算客气，回趟老家光充电排队就排了一个半小时，路上空调都不敢开足，冻得手脚冰凉。
住老小区那几栋楼，楼下划的线就那么几条，充电桩装哪儿？飞线充电是拿命开玩笑。再看看同级别的车，电车比油车贵出好几万，说是每公里省几毛钱，可多掏的那几万块，得开到猴年马月才填得平？开个三年想换车，油车还能卖个半价，电车电池一衰减，车贩子晃着脑袋，价钱压得倒吸气。
其实很多人也不是势利，就是单纯喜欢那一脚油门下去的声响。加油三分钟走人，跑长途心里不慌，那种安全感，不是屏幕上跳个电量百分比能给的。说到底，消费者拿真金白银投票，比什么口号都响亮。
纯油车毛病也在，油耗高，排放不干净。但一下子全扔了全换电的，也不现实。混动走的是中间那条道，加油方便，续航够长，还带省油和动力响应快的性子。再搭上智能化那块，什么车机、辅助驾驶、智能座舱，这跟烧油烧电都没什么关系，是开了就回不去的顺滑。这两年风向转得也快，喊“颠覆”喊“革命”的嗓门小了，市面上混动车型一台接一台地出。大爷的车窗全摇下来了，收音机里正放着评书，我这边绿灯亮了，踩着油门过去，后视镜里他还停在那儿。用户哪管你是烧油还是用电，好开、方便、省钱、安全，谁能把这几样凑齐了，谁就有活路。
过了路口，右边车道一辆绿牌的网约车缓缓靠边，司机低头看手机接单。后面一辆油车滴滴按了两声喇叭，它才猛地蹿出去，车尾灯闪了闪，说明书里说的零百加速大概是虚的。副驾上他媳妇低声咕噜了一句：你说这电车，到底省不省钱啊？我没接话。
轮胎碾过路面，柏油被太阳晒得有点软，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沥青味儿。再过几年，兴许能好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