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星期二的早晨,我像往常一样开车去公司,在第一个红绿灯前,右脚轻轻搭上刹车。
车子以一种不正常的、几乎是撞墙般的顿挫停下,我的额头差点撞上方向盘。
一种熟悉的、属于职业本能的警报在我脑中响起。
这不是我的车该有的制动反馈。
我的丈夫,陈屿,那个永远挂着温柔笑意的男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动了我的车。
他不动声色地,将通往地狱的油门,伪装成了刹车。
01
清晨六点半,天光还带着灰蒙蒙的睡意,我的生物钟已经像精密的德国齿轮一样开始运转。
身边的陈屿还在熟睡,呼吸平稳,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我们结婚三年,他一直如此,像一泊无波的湖水,将我生活中所有尖锐的棱角都温柔包裹。
我没有惊动他,悄然起身,洗漱,换上职业套装。
一切都和过去的一千多个日子一样,平淡,且有序。
直到我坐进车库里那辆白色的极星9。
点火,挂挡,驶出地库。
早高峰的车流尚未完全苏醒,路面还算通畅。
在通往主干道的第一个路口,红灯亮起。
我习惯性地将右脚从电门移到刹车上,用预判好的力度,轻柔地踩下去。
预想中平稳线性的减速没有出现。
取而代G的是一种蛮横的、不容置喙的顿挫感。
轮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摁在地面上,整个车身猛地前倾,安全带狠狠勒进我的锁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放在副驾的公文包滑落,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
我整个人懵了一瞬,额头距离方向盘只有几厘米。
心脏在惯性的作用下,仿佛也迟滞了半秒,然后开始疯狂地擂动。
这不是我的车。
更准确地说,这不是我的车应有的刹-车逻辑。
我叫林殊,31岁,在一家头部新能源车企担任整车质控部的高级工程师,主攻的就是“制动与能量回收系统”。
我开了六年电车,从最早的简陋油改电,到如今这台以“人车合一”著称的极星9,我对刹车踏板的每一毫米行程所对应的制动力度,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呼吸。
而刚才那一脚,行程不到三分之一,制动力却瞬间飙升到了至少80%。
这对于一台调校精良的家用车来说,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除非……有人动了它的设定。
一个荒谬的念头钻进我的脑海,带着冰冷的寒意。
我立刻靠边停车,挂上P挡,打开双闪。
俯身捡起散落的文件时,我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我试图用专业知识安抚自己,也许是ABS泵或者电子刹车助力系统出现了偶发性故障。
但我的理智在疯狂叫嚣:林殊,别自欺欺人了,电子元件的故障会反馈为绵软、失灵,或者毫无规律的介入,绝不可能表现为如此精准、且大幅度提升的“灵敏度”。
提升灵敏度,只能是人为调整。
我的脑海里闪过陈屿的脸。
那张英俊、温和,永远带着宠溺微笑的脸。
昨天是周末,他说我的车脏了,主动提出要帮我开去楼下的精洗店做个深度清洁。
我当时还笑他,一个连雨刮器怎么开都需要我教的“车-痴”,居然想起来关心我的座驾。
他当时挠着头,笑得有些腼腆:“老婆的车,就是我的脸面嘛。再说,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现在回想,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我打开手套箱,里面的东西被翻动过,我放进去的一本《车辆维护手册》被抽了出来,搭在最上面。
我的心一寸寸下沉。
极星9这类高度智能化的电车,很多深度参数都可以通过OBD接口,连接专业的电脑进行调整。
这对于我们这些业内人士是常识,但对于陈屿这样的普通消费者,几乎是天方夜谭。
他从哪里知道的?
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刹车调得过于灵敏,对于驾驶者意味着什么?
在城市低速路段,是无尽的顿挫和不适。
但在高速上,尤其是在雨雪天气,任何一次稍微重点的刹车,都可能导致车辆失控、侧滑,甚至翻滚。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
温柔的枕边人,亲手为我设置了一个随时可能触发的死亡陷阱。
我坐在车里,手脚冰凉。
车窗外,城市已经苏醒,车流、人声,一切都充满生机。
而我却像被一个透明的罩子隔绝开来,坠入一个无声的冰窖。
为什么?
我们之间有过争吵,但都围绕着鸡毛蒜皮。
他对我父母孝顺,对我的事业支持,朋友们都说我嫁给了爱情。
就在上个月,他还为我精心准备了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惊喜,那条我看了很久的梵克雅宝项链,现在还静静地躺在我的首饰盒里。
是我的错觉吗?
还是他真的……动了杀心?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林殊,是靠数据和逻辑吃饭的工程师。
在没有绝对证据之前,任何猜测都是情绪的噪音。
我重新启动车辆,右脚以一种试探性的、近乎抚摸的方式搭上刹车,用脚踝最细微的动作控制着力度,像一个刚刚接触驾驶的新手,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态,一点点将车挪向公司。
这一路,不过短短二十公里,我却开出了一身冷汗。
每一次减速,都像在与死神进行一场精准的对赌。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质问陈屿。
我知道,一旦戳穿,我将永远无法得知真相。
他会有一万个理由来搪塞我,比如“只是想让刹车更灵一点”、“洗车店小工误操作”。
然后,他会销毁所有证据,再用更隐蔽的方式,进行下一次。
我必须拿到证据。
不动声色地。
02
抵达公司地库,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楼,而是将车开到了质控部的测试车间。
这里是我的主场,拥有全公司最顶尖的车辆检测设备。
“殊姐,早啊。今天这么早就来‘加班’?”
测试组的小李看到我,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我朝他点点头,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有点事。小李,帮我把那台PDS-7诊断电脑推过来,再接上OBD线。”
“好嘞。”小李没有多问。
在技术部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怪癖,大家早已习惯。
白色的极星9被我开上地检平台,巨大的无影灯亮起,将车身照得纤毫毕现。
我熟练地找到主驾下方盖板里的OBD接口,将诊断线“咔哒”一声接上。
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专业的车辆诊断软件开始运行。
一排排绿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像心电图一样展示着车辆每一处神经末梢的健康状况。
我没有去看那些常规数据,而是直接点进了“制动系统”的深层菜单。
这个菜单通常是锁死的,需要输入特定的工程师权限密码才能进入。
而我的密码,就是我的生日。
一行行参数呈现在眼前:刹车片损耗、油压、踏板行程传感器初始值……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其中一行——“制动踏板灵敏度增益”。
后面的数值,是一个刺眼的红色“+35%”。
系统默认值是0。
正负5%以内,是根据个人驾驶习惯的微调范围。
而+35%,这是一个任何一个合格的工程师都不会设置的疯狂数值。
它意味着,驾驶员的刹车意图会被系统放大三分之一以上。
这意味着,在高速状态下,轻轻一点,就等于一脚猛踩。
在数值的后面,还有一个时间戳,清晰地记录着最后一次修改的时间:昨天下午4点13分。
那个时候,陈屿发微信给我,说车已经洗好,他正在回家的路上。
他还拍了一张照片,车子停在精洗店门口,干净得发亮,背景是橘色的黄昏。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几乎凝固了。
所有的侥幸和自我安慰,被这行冰冷的数据彻底击碎。
这不是故障,不是误操作,而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预演。
我靠在冰冷的实验台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大脑一片空白,那些甜蜜的过往,那些温柔的誓言,此刻都变成了一帧帧讽刺的默片。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杀我?
为了那份我们婚后共同购买的、受益人是他的人身意外保险吗?
还是,他外面有了别人,而我成了那个阻碍他奔向“新生活”的绊脚石?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想要我的命。
愤怒和悲伤像是两只巨兽,在我心里疯狂撕咬。
我想冲回家,把这份数据报告摔在他脸上,质问他,嘶吼,发泄。
但是,理智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这团混乱的情绪。
然后呢?
和他撕破脸,离婚?
然后让他带着那份虚伪的温柔,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或者,他会狗急跳墙,用更直接、更残忍的方式来对付我?
不。
太便宜他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行红色数字,一个同样冰冷、甚至可以说是恶毒的念头,在我心中慢慢成形。
你想让我“意外”死亡?
那我,就送你一场真正的“意外”。
我没有将参数改回去。
我只是拔掉了OBD线,合上电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家庭相册,翻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女孩正兴奋地举着一本刚刚到手的驾照,笑容灿烂。
她是我丈夫的亲妹妹,我的小姑子,陈曦。
一个刚刚年满十八岁,对速度和驾驶充满无限向往的,新手司机。
三天前,她刚拿到驾照,就迫不及待地在家庭群里宣布,并且@我,用撒娇的语气说:“嫂子,你的车什么时候借我开开呀?让我体验一下‘贴地飞行’的感觉!”
当时,陈屿立刻在群里回复:“别胡闹!你嫂子的车性能太好,你一个新手掌控不了,太危险了!”
现在看来,他当时的“拒绝”,又是何等的虚伪和讽刺。
我看着照片上陈曦那张青春洋溢的脸,心中的那个计划,愈发清晰和坚定。
我给陈屿发了一条微信,语气一如往常:“老公,车子洗得真干净,辛苦啦。”
隔了几分钟,他回过来一个拥抱的表情,和一句话:“你喜欢就好。”
我盯着那句话,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的笑容。
是啊,我“喜欢”极了。
这份你为我精心准备的“大礼”,我怎么能不,好好地“回报”你呢?
03
整个上午,我都在一种奇异的亢奋与冷静交织的状态中度过。
我像往常一样处理着部门的邮件,参加了两个线上会议,甚至还解决了一个长期困扰测试组的关于能量回收逻辑的bug。
我的大脑像一台超频运行的服务器,高效,精准,但核心温度却在急剧升高。
没有人看出我的异样。
在同事眼里,我依旧是那个冷静、可靠的林工。
午休时间,我没有去食堂,而是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婆婆的电话。
“妈,是我,林殊。”
“哎,殊殊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吃饭了吗?”婆婆热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刚准备吃。妈,跟您说个事儿,陈曦不是前几天拿到驾照了吗?小丫头一直惦记着我的车,我想着,这周末天气好的话,让她过来开着练练手。”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对我的“大方”感到意外。
“那怎么行!阿屿都说了,你那车太金贵,动力又足,她一个新手,毛毛躁躁的,万一给你刮了蹭了……”
“妈,您看您说的,一家人,什么金贵不金贵的。车子就是个代步工具,刮了蹭了有保险呢。再说了,小曦总要练的,我的车安全性能好,让她开我才放心。总比她去开家里那辆老掉牙的旧车强吧?”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体贴。
我太了解我的婆婆了。
她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式母亲,对儿子百依百顺,对女儿则有些娇惯。
而陈屿,又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他的话在家中几乎就是圣旨。
只要我搬出“为了陈曦好”和“你儿子也同意”这两面大旗,她就无法拒绝。
果然,婆婆的语气松动了:“话是这么说,可阿屿他……”
“我跟陈屿说过了,他就是瞎担心。您放心,我这车安全得很,全市最安全的车。”我轻笑着,一字一顿地强调着“安全”这两个字。
“那……那好吧。我跟她说,让她到时候小心点开。殊殊,你真是个好嫂子。”
“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挂掉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陈曦的微信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嫂子!嫂子!你真的要把你的‘大白’借给我开吗?
我妈刚跟我说了!
你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嫂子!”
“前提是,你要请我喝一个星期的奶茶。”我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道。
“别说一个星期,一个月都行!嫂子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明天就想开!”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明天?”我故作沉吟,“明天我要用车啊……要不,后天吧?”
“别啊嫂子,就明天嘛!我明天正好没课,求求你了!”陈曦开始撒娇,这是她的惯用伎俩,以往百试百灵。
我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一个让陈屿无法拒绝,甚至会主动“促成”此事的理由。
“也不是不行……”我话锋一转,“明天我有个重要的会,要去一趟城西的供应商工厂,开车去确实方便。但是……我这两天有点累,长途开车有点犯怵。”我轻轻揉着太阳穴,对着空气做出疲惫的样子,仿佛这样能让声音也显得疲倦一些。
“那我给你当司机啊!”陈曦立刻接口,“嫂子,正好啊!你坐副驾指路,我来开!这样你也能在路上休息,我也能过把瘾,一举两得!就这么定了!”
不等我“反对”,她已经兴奋地把事情敲定了下来。
“你哥那边……”我故意提起陈屿。
“我哥你放心,我来搞定!他要是敢不同意,我就把他藏私房钱的事告诉咱妈!”陈曦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我笑了。
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让陈曦自己去“争取”这个机会,而不是我“强行”塞给她。
这样一来,在陈屿眼中,一切就显得更加顺理成章,更加“天意如此”。
收起手机,我点开电脑上的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后手”。
几份陈屿公司的财务报表,一些他和其他女人的暧昧聊天记录截图。
我一直以为这些东西永远不会派上用场,只是我作为一个缺乏安全感的现代女性,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没想到,它们真的成了我最后的底牌。
傍晚下班,我故意没有开车,而是打了辆车回家。
一进门,陈屿就迎了上来,接过我的包,脸上还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老婆回来了,今天怎么没开车?”
“有点累,不想开。”我淡淡地回答,换上拖鞋。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关切,或者说是——紧张。
“累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觉得刹车好像有点太灵敏了,开着不习惯,总是一顿一顿的,有点头晕。”我状似无意地抱怨了一句,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虽然很快就恢复了自然,但那零点几秒的微表情,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是吗?可能是你太累了吧,注意力不集中。”他笑着帮我把外套挂好,“要不,明天我送你去上班?”
“不用了。”我摆摆手,走向客厅,“明天小曦要给我当司机。”
“什么?”陈屿的音量陡然提高,那张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让小曦给你开车?胡闹!她一个新手,怎么能开你的车上高速!”
来了。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无辜的表情。
“她自己非要来的,你也知道她那脾气。再说了,不就是去趟城西吗,路况很好的。有我坐在旁边看着,能出什么事?”我轻描淡写地说道,“而且,她已经把你藏在书房那套《世界通史》里的一千块私房钱都给妈‘上缴’了,就为了求妈同意这件事。”
陈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惊的。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的亲妹妹会用这种方式来“背刺”他。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我“全不知情”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能暴露,他不能表现出对这辆车“异乎寻常”的关心。
“那……那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那里面有担忧,有不甘,还有一丝我当时没看懂的……恐惧。
他恐惧什么?
恐惧计划败露?
还是恐惧,这场他亲手导演的“意外”,会降临到他最疼爱的妹妹身上?
我不知道。
但我很期待看到答案。
04
夜里,我躺在陈屿身边,第一次失眠了。
他似乎也睡得不安稳,几次翻身,呼吸的节奏时而急促,时而沉重。
黑暗中,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焦躁气息,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你也会害怕吗,陈屿?
当你处心积虑地想让我死在方向盘上时,你是否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坐立不安、备受煎熬的一天?
我睁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复盘整个计划。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
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我不是在寻求一场同归于尽的毁灭,我是在执行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式的复仇。
清晨,陈屿破天荒地比我起得早。
我走出卧室时,他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看到我,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老婆,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那家生煎包。要不……今天还是我送你吧?小曦那孩子不靠谱,我还是不放心。”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了陈曦清脆的声音。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兴冲冲地站在玄关。
“嫂子,你看,我说的吧,我哥肯定要变卦。”陈曦吐了吐舌头,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我,“你的,无糖大红袍拿铁。”
陈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看着自己的妹妹,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有责备,有担忧,还有一种被逼上梁山的无奈。
“小曦,别闹了,快回去。你嫂子今天要去办正事,不是带你出去兜风。”他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我就是去办正事啊!”陈曦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那是我昨晚“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的备用钥匙,“我,陈曦,今天就是林殊工程师的专属司机!哥,你别在这儿耽误我们了。”
她说完,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外走,像一只急于飞出鸟笼的小鸟。
我回头,给了陈屿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然后任由陈曦将我拉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陈屿那张写满焦虑的脸。
“嫂子,你别理我哥,他就是瞎操心。”电梯里,陈曦还在为自己的“胜利”而沾沾自喜。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地库里,白色的极星9安静地停在车位上,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陈曦兴奋地绕着车走了一圈,抚摸着光滑的车漆,满眼都是喜爱。
“太帅了!嫂子,我终于能开‘大白’了!”
她迫不及待地坐进驾驶座,熟练地调整座椅、后视镜。
看得出来,驾校的知识她学得很扎实。
只可惜,驾校教练教不了她,当制动力被非正常放大35%之后,应该如何控制右脚的力度。
我平静地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微笑着说:“准备好了吗,陈司机?我们出发了。”
“保证完成任务!”陈曦意气风发地喊了一声,然后,她发动了汽车。
车辆平稳地滑出车位。
陈曦开得很小心,车速很慢。
在驶出地库的陡坡时,她第一次踩下了刹车。
“呀!”
车子猛地一顿,她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嫂子,你这车……刹车好灵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跟我教练车完全不一样。”
“新车,又是电车,是会灵敏一些。你慢慢习惯就好了,多踩几次,找到感觉就行。”我轻声安抚她,声音温柔得像一个真正的、关心后辈的好嫂子。
“嗯嗯!”她点点头,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
车子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
陈曦的精神高度紧张,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每一次前方亮起刹车灯,对她来说都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车子一次又一次地以突兀的方式停下,引来后方车辆不耐烦的鸣笛声。
“别紧张,慢慢来,放轻松。”我嘴上安慰着,心脏却在胸腔里越跳越快。
我能感觉到,陈曦的耐心正在被这辆“不听话”的车一点点消磨掉。
她的右脚,也开始在急躁和试探之间,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快了。
就快了。
当她终于无法忍受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当她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这辆车的时候,就是悲剧上演的时刻。
车子缓缓驶上通往城西的高速匝道。
路面瞬间开阔起来。
陈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嫂子,终于上高速了!我可以加速了吗?”
“注意安全,保持车距。”我看着前方,平静地说道。
我的手,紧紧攥着安全带,指甲深深陷进了织物里。
05
高速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巨龙,在城市边缘无限延伸。
车流比市区稀疏了许多,陈曦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一脚电门下去,车速很快就从60码提升到了100码。
风声从车窗缝隙里呼啸而过,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挣脱束缚的快意。
“哇!嫂子,你这车提速也太快了!感觉像坐过山车!”她兴奋地叫着,完全忘记了刚才在市区里被刹车折磨的窘迫。
我没有回应她,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前方。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距离、速度,以及……可能发生碰撞的角度。
“前面好像有点堵车。”我“提醒”了一句。
大约一公里外,一片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了一片,像凝固的血液。
因为前方路段有临时施工,车道收窄,车辆正在缓慢通行。
“看到了!”陈曦显得信心十足,“放心吧嫂子,看我的!”
她松开电门,车辆开始依靠动能回收平稳减速。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无需踩刹车的“高科技”感觉,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神色。
她以为自己已经驯服了这头钢铁猛兽。
然而,她低估了高速行驶的惯性,也高估了动能回收的减速效率。
当我们的车与前车车距只剩下不到五十米时,车速依然维持在80码左右。
前方的车辆,几乎已经快要静止了。
“踩刹车!”我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敲在了陈曦紧绷的神经上。
她如梦初醒,慌乱地将右脚从电门踏板上移开,重重地踩向了刹车!
就是现在!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放慢了。
我看到陈曦的脚踝因为用力而绷紧,看到她脸上自信的表情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嗡——”
+35%的制动力增益被毫无保留地激发出来。
四个轮胎在一瞬间被电子系统锁死,又在0.
01秒内被ABS系统释放、锁死、再释放……高频的点刹让整个车身发生了剧烈的颤动!
“吱嘎——!”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空气。
这已经不是刹车,而是撞击!
巨大的减速G值将我们两个人死死地按在座椅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陈曦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由于车速过快,加上制动力过猛,车辆的尾部瞬间失去了抓地力,开始向左侧不受控制地甩去!
失控了!
陈曦彻底慌了神,她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这是一个新手司机最致命的错误!
反向的离心力让车身发生了更剧烈的摇摆。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左后方一辆巨大的集装箱卡车正呼啸而来,它的司机显然没料到前方的轿车会突然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横”在路中间,巨大的车头在他惊恐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完了。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我预想过刮擦,预想过追尾,甚至预想过车辆冲出护栏。
但我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被一辆十几吨重的卡车拦腰撞上。
我的计划,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偏差。
我把地点选在了高速上,而陈屿的“设置”,就是为高速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我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陈曦正在疯狂转动的方向盘。
“松手!别动!”我冲她嘶吼着。
同时,我的右手,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速度,按下了中控台最右侧的一个毫不起眼的按钮。
那是一个几乎所有车主都不会用到的功能——“障碍物紧急规避系统”的强制启动键。
这是我们公司为了应对极端情况而设置的最后一道防线。
系统会瞬间接管车辆的转向和制动,以最优解的方式进行规避。
但因为介入感极强,可能会对驾驶员造成惊吓,所以默认是关闭的,且需要长按三秒才能激活。
陈屿知道所有常规的参数调整,但他不知道这个隐藏在系统最深处的,最后的“上帝模式”。
我的指尖死死地按在按钮上。
一秒。
两秒。
窗外,巨大的卡车已经近在咫尺,我甚至能看清司机脸上绝望的表情。
陈曦已经闭上了眼睛,发出了最后的哭喊。
就在卡车头即将吻上我们车门的那一刹那,车辆的操作系统,被我强制接管了。
方向盘以一种非人的力道自行回正,然后向右打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同时,四个车轮的制动力被重新分配,左前轮的制动力瞬间归零,而右后轮的制动力则飙升到最大。
整辆车,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诡异姿态,几乎是“横”着向右侧的紧急停车带平移了过去!
“砰!”
车尾还是不可避免地与卡车的车头发生了碰撞。
一声巨响,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车辆打着旋,狠狠地撞上了右侧的护栏,安全气囊在瞬间全部弹出,将我和陈曦包裹在一片柔软的白色之中。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刺鼻的焦糊味和气囊炸开的化学味道充满了整个车厢。
我挣扎着从气囊的压迫中抬起头,耳边是持续的蜂鸣。
我看向旁边的陈曦,她已经昏了过去,额角上有一道血痕,但呼吸还算平稳。
我活下来了。
我们,都活下来了。
我靠在座椅上,浑身虚脱,冷汗浸透了我的衬衫。
后怕和庆幸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混乱中从包里甩了出来,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正在通话中的号码。
是陈屿。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接通了。
我颤抖着手,拿起了手机。
听筒里,传来了陈-屿惊惶失措、几乎变调的声音。
“小曦?小曦!你们怎么样了?说话啊!林殊!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不是在关心我。
他甚至,在第一时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我看着昏迷不醒的陈曦,听着电话那头男人无能的狂怒,一股比刚才面临死亡时更深的寒意,从我的脊椎升起。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打开了车载的行车记录仪,找到了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视频,然后,按下了“锁定并上传云端”的按钮。
接着,我抬起手,对着自己仍在流血的额头,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我平静地拨打了120和122。
做完这一切,我才转过头,看着窗外那辆停在路中间,打着双闪的巨大卡车,以及不远处,另一辆被我们刮蹭到的、车门已经变形的黑色轿车。
等一下。
那辆黑色的轿车,为什么……有点眼熟?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辆车的车牌上。
沪A·884M8。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车牌号,我见过。
就在我那个加密文件夹里,一张陈屿和别人的聊天记录截图中,对方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就是这辆车,配的文字是:“陈总,车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按计划行事。”
06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高速公路上凝固的空气。
我的思绪却像被投入深海的锚,直直地坠入一个更冷、更暗的深渊。
沪A·884M8。
那辆黑色的奥迪A6。
我为什么会记得这个车牌?
因为数字“884”在某些地方的方言里,谐音是“发发死”。
而“M8”又像是一个高端车型代号。
这种奇特的组合,对于我这种对数字和字母敏感的人来说,看过一遍就很难忘记。
这张截图,是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用自己的黑客技术从陈屿的电脑云盘同步备份里恢复出来的。
当时,我只当是他工作上与某个供应商的正常沟通,虽然觉得对方的用词有些江湖气,但并没有深究。
如今想来,那句“按计划行事”,指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我?
警察和医护人员很快到达了现场。
我因为额头撞伤,被判定为轻微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
陈曦的情况稍重一些,除了软组织挫伤,左臂有轻微骨裂,但都没有生命危险。
我们被一前一后地抬上了救护车。
在被关上车门的前一秒,我看到交警正在和那辆黑色奥迪的车主交谈。
车主是个身材壮硕的光头男人,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手臂上全是纹身。
他看起来非常愤怒,指着我的车,口沫横飞地在说着什么。
而他的车,只是左侧车门被我们的车尾刮蹭,凹进去了一大块。
人,看起来毫发无伤。
集装箱卡车的司机则一脸煞白地坐在路边,显然是吓得不轻。
整场事故,看起来就像是一起普通的新手司机操作失误导致的连环追尾。
除了我们自己,没有人知道那致命的“+35%”的存在。
救护车呼啸着驶离现场。
我躺在担架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如果那辆黑色奥迪是陈屿计划中的一部分,那么它的作用是什么?
它为什么会和我们几乎同时出现在同一路段?
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一种更可怕的猜测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一个正常的丈夫,如果想通过制造“意外”来谋杀妻子,他会怎么做?
他会把刹车调失灵,或者在油路、电路上做手脚。
这些是减法,是让车辆失去控制。
而陈屿,他做的是加法。
他把刹-车调得过于“灵敏”。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失灵的刹车,在任何情况下都是致命的。
而过于灵敏的刹车,只有在特定的情况——比如高速行驶,或者驾驶员是新手——才会造成严重后果。
它更像是一个“诱因”,而不是一个“决定性”的杀招。
他是在赌。
赌一个可控的“意外”。
他想要一场事故,但或许,不是一场致命的事故。
他想要的是什么?
让车辆受损?
让我受伤住院?
那辆黑色奥迪……那个光头男人……“按计划行事”……
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在我的脑海中疯狂地拼接、重组。
陈屿欠了钱。
不是普通的信用卡账单,而是高利贷。
那种能让人家破人亡的地下钱庄。
那个光头男人,就是放贷的人。
陈屿还不上钱,对方开始威胁他,甚至威胁到了他的家人——陈曦和他。
于是,他想出了一个金蝉脱壳的计策:制造一场交通事故。
他自己作为车主,他的妻子作为驾驶员,向保险公司索取高额的赔偿金。
为了让这场事故看起来更“真实”,甚至“惨烈”一些,以便索赔到更多的钱,他需要一个“道具”——一辆负责“被撞”或者“撞你”的车。
那辆黑色奥迪,就是那个道具!
陈屿调整刹车灵敏度,并不是想直接杀死我。
他只是想让我在高速上,无法精准地控制车辆,从而与那辆“配合”好的奥迪车发生一场不大不小的追尾事故。
这样一来,有真实的事故现场,有真实的车辆损伤,保险理赔就顺理成章。
他算好了一切,甚至算好了我的驾驶习惯。
他知道我开车稳健,就算刹车有问题,大概率也只会是一场普通的追尾。
但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我会把车,借给他的宝贝妹妹,一个真正的新手。
他更没有算到,他的妹妹会因为急于表现,在高速上严重超速,将一场本该“可控”的追尾,变成了一场险些车毁人亡的失控惨剧。
他还漏算了那辆完全在计划之外的、无辜的集装箱卡车。
这个推论,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它解释了陈屿昨晚的坐立不安,解释了他今早的极力阻拦,解释了他在电话里那句下意识的质问:“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因为在他的剧本里,今天坐在驾驶座上的应该是我!
受伤的也应该是我!
而他的妹妹陈曦,本该安安稳稳地待在学校里!
是我,亲手把他的计划搅得天翻地覆,把他最在乎的妹妹,推到了鬼门关前。
我睁开眼睛,看着救护车顶棚上晃动的灯光,忽然很想笑。
原来,我不是他计划里的“目标”,我只是他计划里的“工具”。
一个用来骗保的,可牺牲的工具。
何其讽刺。
我以为自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者,精心设计了一场审判。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小丑,阴差阳错地,毁掉了另一场更肮脏、更卑劣的演出。
我的复仇,从一开始,就打错了方向。
愤怒吗?
不。
我感觉不到愤怒。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和恶心。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我撞伤额头的自拍。
照片上的我,眼神冰冷,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张原本准备用来“证明”自己是受害者的照片,此刻看起来,却像一个完美的讽刺。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是陈屿发来的。
“林殊,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小曦?她是你妹妹啊!”
我看着这条充满廉价正义感的指责,慢慢地打出了一行字。
“陈屿,来医院。我们谈谈那辆沪A·884M8,以及你那份三百万的人身意外险。”
07
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我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额头贴着纱布,冷眼看着陈屿冲过来。
他头发凌乱,脸色苍白,那件我为他熨烫的、笔挺的衬衫也皱巴巴的,像是穿在别人身上。
他跑到我面前,喘着粗气,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的伤势,而是急切地抓住我的肩膀:“小曦呢?小曦怎么样了?”
我没有动,任由他摇晃着,平静地迎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说:“左臂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个答案,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了近乎哽咽的呻吟。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为他的妹妹后怕,为他的计划失控而崩溃。
在他的世界里,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我的位置。
我只是一个道具,一个符号,一个在他精密计算中,可以被牺牲的变量。
“现在,可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了吗?”我开口,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戒备:“我们?我们有什么好谈的?林殊,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但你不能拿小曦的生命开玩笑!你明明知道她是个新手,你还……”
“我还故意把刹车调得那么灵敏,对吗?”我截断了他的话,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屿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被人当场揭穿所有谎言和伪装后,无所遁形的赤裸裸的惊骇。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瞳孔因为恐惧而急剧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怎么知道?”我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陈屿,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你以为在我的专业领域里动这些手脚,我会毫无察觉吗?你把那+35%的制动增益,当成送给我的惊喜礼物了吗?”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他的心脏。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死灰。
“我……”他想要辩解,却找不到任何借口。
“你不用解释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都知道了。高利贷,那个光头的刀哥,还有那辆车牌号很‘吉利’的黑色奥迪。
你想要的,不过是一场‘可控’的事故,用我的受伤,去换一笔能让你翻身的保险金。
对吗?”
他彻底呆住了,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我这里,已经是一览无余的笑话。
“你怎么会……连刀哥都知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冷冷地抛下一句,“陈屿,你让我觉得恶心。你不仅想利用我,算计我,你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愧疚都没有。在你的认知里,我受伤,我冒险,都是理所当然的,对吗?”
“不是的!林殊,你听我解释!”他终于反应过来,挣扎着想爬起来抓住我,“我没有想过要你受重伤!我跟刀哥说好的,只是轻轻碰一下,只是做个样子!我查过了,那种程度的碰撞,安全气囊都不会弹出来,最多就是一点皮外伤!我没想过要伤害你,真的!”
“没想过伤害我?”我像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陈屿,你把刹车调成那样,然后让我开上高速,你管这叫‘没想过伤害我’?
如果今天开车的是我,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以我的驾驶习惯,我会在发现刹车异常的第一时间减速靠边,你的计划会彻底失败!
然后呢?
恼羞成怒的刀哥会放过你吗?
他会不会把目标转向你的宝贝妹妹?”
我的话,像一把尖刀,剖开了他所有自私、懦弱的伪装。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的,他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有算到人性。
他没有算到放高利贷的人根本不会遵守“轻轻碰一下”的约定,更没有算到,当一个计划失败后,会迎来怎样疯狂的反噬。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看着他,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报警吗?告诉警察,你伙同高利-贷团伙,为了骗保,精心设计了一场交通事故,结果操作失误,差点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
陈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报警,意味着他的人生将彻底毁灭。
诈骗保险,故意制造交通事故,还牵扯上黑社会,数罪并罚,他下半辈子都将在监狱里度过。
“不……不能报警……”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林殊,求求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看在小曦的份上……我们不能报警……”
“不报警?”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他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劫后余生”的脸,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离婚。你,净身出户。并且,你要签下一份协议,承认你调整车辆参数,导致事故发生。这份协议,我不会现在用。但只要你或者你的家人,敢再来骚扰我一分一毫,我就会把它,连同那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一起交给警察和保险公司。”
陈屿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净身出户,意味着他将失去这几年我们共同奋斗得来的一切——房子,车子,存款。
他将重新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而且,还背负着巨额的高利贷。
而那份协议,更是一颗定时炸弹,是我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将他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不要他坐牢,那太便宜他了。
我要他活着,清醒地,痛苦地,为他的愚蠢和自私,付出一生的代价。
08
陈屿最终还是签了那份协议。
在医院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他就着我的手机屏幕光,用颤抖的手,在我预先拟好的电子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他写下最后一笔时,我看到一滴眼泪从他通红的眼中落下,砸在了屏幕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水花。
我没有丝毫的动容。
这场无声的哭泣,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我们逝去的感情,而是为了他自己即将一无所有的未来。
“林殊,”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爱过我吗?”
我看着他,这张曾经让我无比迷恋,此刻却只让我感到陌-生的脸,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也许爱过吧。但在我发现你动我刹车的那一刻,那个‘我’,就已经跟着那辆车,一起死了。”
说完,我收起手机,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接下来的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
在交警队处理事故认定时,我主动揽下了全部责任。
理由是“操作不当,错把油门当刹车”。
这是一个听起来很愚蠢,但对于一个“受了惊吓”的女司机来说,又显得合情合理的解释。
那辆黑色奥迪的车主——刀哥,在收到了我通过保险公司支付的,远高于实际维修费用的赔偿款后,也没有再多做纠缠。
他只是在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意外,有探究,但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愤怒。
他大概也想不明白,这盘棋,怎么会下成这个样子。
陈曦因为有我顶包,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她只是沉浸在害嫂子受伤、毁了嫂子爱车的巨大内疚中。
在病房里,她拉着我的手,哭得一塌糊涂,反复说着“对不起”。
我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没关系,人没事就好。车子修修还能开。”
她不知道,她口中那辆需要“大修”的车,它的核心行车电脑里,还储存着一份足以将她亲哥哥送进地狱的原始数据。
一周后,我和陈屿办了离婚手续。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阳光有些刺眼。
陈屿站在台阶下,看起来比几天前更憔悴了,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保重。”他对我说了这两个字。
“你也是。”我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我的车。
那辆白色的极星9,已经被我从修理厂提了出来。
车尾的撞击痕迹被完美修复,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事故从未发生。
我重新设置了所有的车辆参数,将那“+35%”的疯狂增益,归于冰冷的“0”。
现在,它又变回了我的车。
只属于我的车。
我发动汽车,平稳地汇入车流,从后视镜里,看着陈屿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江边。
我摇下车窗,看着江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解脱后的轻松。
只有一片巨大的、空旷的虚无。
我赢了吗?
我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揭穿了丈夫的阴谋,让他净身出户,并且掌握了他一生的把柄。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胜利。
可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打扫完战场的士兵,满身疲惫,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我点开了那个加密文件夹,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一份陈屿亲笔签名的电子协议,一段被锁定的行车记录仪视频,和一张我额头流血的自拍。
这些,就是我这段婚姻的全部遗物。
冰冷,残酷,且充满了讽刺。
我曾经以为,我嫁给了爱情。
后来我发现,我嫁给了一场骗局。
我奋起反抗,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结果却发现,我只是搅乱了骗局的另一个小丑。
我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婆婆的电话。
“妈,我和陈屿,离婚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传来婆婆压抑着哭腔的声音:“殊殊……是……是因为小曦开车那件事吗?你怪我们了,是不是?妈给你跪下,你别跟阿屿离婚,行不行?”
“不关小曦的事,妈。”我打断了她,“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我们过不下去了。”
“有什么问题是过不下去的啊!”婆婆的情绪终于崩溃了,“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你告诉我,我去打断他的腿!殊殊,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别走,你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哭诉,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
我该如何向这位还蒙在鼓里的老人解释,她的好儿子,为了还高利贷,差点把儿媳和女儿一起送上黄泉路?
我该如何让她相信,那个她眼中孝顺、老实的儿子,是一个满腹心机、自私懦弱的赌徒?
我不能。
“妈,对不起。”我最终,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然后,我挂断了电话。
我将陈屿的微信、电话,以及所有与他有关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我趴在方向盘上,终于,在这场自导自演的复仇大戏落幕之后,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09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以前更加平静。
没有了陈屿,我不再需要在下班后,伪装出一副温柔贤惠的妻子模样,去迎合另一个人的生活节奏。
我可以加班到深夜,也可以在周末的早晨睡到自然醒。
我的时间,完全属于我自己了。
公司里,没有人知道我离婚了。
我依旧是那个冷静高效的林工,甚至因为全身心投入工作,我的业绩比以前更加出色。
在一个季度评审会上,我因为主导解决了“障碍物紧急规避系统”在极端情况下的一个逻辑悖论,获得了公司CEO的公开表扬,并被提拔为质控部副总监。
那个逻辑悖论的灵感,正来源于那场高速惊魂。
我用自己的亲身经历,为一个技术难题,找到了最优解。
何其荒诞。
陈曦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旁敲侧击地问我和她哥哥是不是吵架了,为什么她哥哥搬出去住了。
我只是告诉她,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她很懂事地没有再追问,只是在微信上,隔三差五地给我发一些可爱的表情包,或者吐槽一下学校里的趣事,小心翼翼地维系着我们之间已经变得有些脆弱的“嫂媳”关系。
我没有告诉她真相。
她还年轻,她的世界本该是阳光灿烂的。
我无法想象,当她知道自己的亲哥哥,曾经为了钱,差点让她死于非命时,她会作何感想。
那个阳光开朗的女孩,可能会瞬间崩塌。
这个秘密,就让我一个人来背负吧。
然而,我想要-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天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挂断了,对方又执着地打了过来。
我再次挂断,并设置了静音。
会议结束后,我才发现,那个号码给我发了几十条短信,内容不堪入目。
“林殊是吧?你老公欠我们的钱,现在他跑了,这笔账是不是该你来还?”
“别给老子装死!我们知道你在哪里上班,住哪里。识相的,赶紧把钱准备好!”
“照片上这小妞是你妹妹吧?长得挺水灵啊。你说,要是她脸上被划几刀,会怎么样?”
最后一条短信,附着一张照片。
是陈曦在大学门口拍的生活照,笑得无忧无虑。
我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是刀哥。
陈屿跑了。
现在,他们把目标,对准了我和陈曦。
我立刻拨通了陈曦的电话。
“嫂子?怎么啦?”她的声音依旧活泼。
“你现在在哪里?”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在图书馆自习呢,今天满课,烦死了。”她抱怨道。
“听着,小曦。现在,立刻,回宿舍,锁好门,谁叫都不要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学校。等我电话。”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陈曦显然被我严肃的语气吓到了:“嫂……嫂子,出什么事了?”
“别问,按我说的做!立刻!马上!”
挂掉电话,我几乎是冲出了会议室。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低估了这群人的无耻和疯狂。
我也高估了陈屿的担当。
他竟然在签下协议后,选择了逃跑,把这个烂摊子,把两个手无寸铁的女人,留给了这群豺狼。
我该怎么办?
报警吗?
一旦报警,我之前为了保全陈曦,为了掌控陈屿而做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
警方会立刻介入调查那场“意外”,陈屿骗保的行为会曝光,紧接着,他故意调整车辆参数的真相也会被挖出来。
到时候,他固然罪责难逃,而我,这个“知情不报”,甚至“主动顶包”的人,又该如何向警方解释我的动机?
更重要的是,陈曦会知道一切。
我不能报警。
至少,现在不能。
我坐在车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飞速运转。
刀哥的目标是钱。
只要给他钱,他就会暂时收手。
可我没有那么多钱。
我和陈屿的共同财产大部分是房产,离婚后判给了我,但短时间内无法变现。
而我的存款,在支付了高昂的修车费和赔偿款后,也所剩无几。
我陷入了一个死局。
一个陈屿亲手为我打造的,比高速失控更凶险的死局。
就在我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是婆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殊殊……”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带着哭腔,“我……我求你一件事。”
“妈,您说。”
“阿屿他……他给家里打电话了。”婆婆哽咽着,“他说他……他在外面欠了好多钱,有人要他的命……他说,只有你能救他。殊殊,妈知道我对不起你,阿屿也对不起你。但是……但是他毕竟是我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啊!算我求你了,你帮帮他,好不好?只要你肯帮他,我……我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把钱都给你!”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他不是单纯的逃跑。
他是躲了起来,然后,把他自己的母亲,推到了我的面前,让她来替他求情,替他还债。
陈屿,你的人性,到底能卑劣到什么地步?
然而,就在我准备冷笑着挂断电话时,婆-婆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我浑身一震。
“殊殊,阿屿他还说……他说他手里有……有你开车撞人的证据。他说,如果你不帮他还钱,他就……他就把证据交给警察,说你故意……故意要害小曦……”
10
“证据?”我对着电话,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但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是啊。”婆婆被我冰冷的语气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他说,他有你出事那天……在车上说话的录音。他说录音里,你承认了……承认了所有事……”
录音?
我的大脑飞速旋转。
出事那天,在车上?
我和陈曦的对话?
不,那些对话没有任何问题。
难道是……
我猛地想了起来。
在我撞车后,在我按下行车记录仪的“锁定”键后,在我给陈屿打那个摊牌电话之前,我的手机,曾经有过一个短暂的通话记录。
是陈屿打来的。
当时,现场一片混乱,我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陈屿惊惶失措的质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而我,当时看着昏迷的陈曦,心如死灰,一句话也没有说,就直接挂断了。
但……如果,那通电话,并没有被我真正挂断呢?
如果只是因为撞击导致屏幕失灵,通话一直处在连接状态呢?
那么,在我之后拨打120、122,以及和现场交警、医护人员沟通的时候,陈屿在电话那头,就能听到一切。
包括我为了保护陈曦,主动承认“操作失误”的那些话。
这些话,在当时的情境下,是揽责。
但如果被恶意剪辑,再配上陈屿之前的质问,完全可以被歪曲成——我,林殊,在事后,为了掩盖自己“谋害小姑子”的罪行,而编造的谎言。
好一招釜底抽薪!
陈屿,我的好前夫。
他不仅自私、懦弱,他还够狠。
他知道我最大的软肋,就是陈曦,就是这个我已经破碎的家。
他算准了我为了保护陈曦,不会去报警。
所以,他反过来,用一份伪造的“证据”,来要挟我,逼我替他还那笔本该由他自己承担的巨债。
他这是要榨干我最后一滴血。
“殊殊?殊殊?你还在听吗?”婆婆焦急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那团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火焰,被这盆无耻的脏水,重新浇得旺盛起来。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我的胸口奔涌。
我原本以为,让他净身出户,让他背负着耻辱和恐惧过完下半生,就已经是终局。
现在看来,我错了。
对付豺狼,怀柔和掌控是没用的。
你必须,比他更狠。
你必须,一次性地,敲碎他所有的牙齿,让他再也无法反咬一口。
“妈。”我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你告诉陈屿,他的条件,我答应了。让他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来。我把钱,当面给他。”
“真的?殊殊,你真的愿意……”婆婆的声音里充满了喜出望外。
“但是,”我打断了她,“我也有一个条件。让他把他所谓的‘录音证据’,以及他所有的手机、电脑,都带过来。
我要亲眼看着他,把所有东西,都格式化,清空。”
“好好好!我一定跟他说!一定!”
挂掉电话,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
我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
像陈屿这种人,就算他当着我的面格式化了一百次,也一定会在别的地方留有备份。
他手里的那份“证据”,就像一根毒刺,会永远扎在我的生活里。
我不能让他得逞。
我打开了那个被我尘封已久的加密文件夹。
电子协议、行车记录仪视频、自拍。
这三样东西,原本是我用来防御的盾牌。
现在,它们要变成我进攻的长矛。
我将那段完整的、未经剪辑的、从我上车前检查车辆,到高速失控,再到我强制启动紧急规避系统,最后撞上护栏的行车记录仪视频,原封不动地,复制了一份。
接着,我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是张律师吗?我是林殊。”
张律师是我所在公司的法律顾问,一个以“铁面无私”和“逻辑严谨”著称的女强人。
“林总,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张律师,我想向您咨询一个法律问题。”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平静地说道,“如果,一个人,在明知车辆制动系统被恶意调整,存在巨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依旧将车辆借给一个不具备完全操控能力的新手司机使用,并最终导致了交通事故。那么,从法律上讲,这个车主,需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电话那头,张律师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她一贯严谨的语气回答道:“林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民事责任范畴了。根据您描述的情况,这位车主的行为,可能涉嫌‘间接故意杀人’,或者,至少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间接故意杀人……”我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是的。虽然他没有亲自动手,但他放任了死亡结果的发生,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促成了这个结果。一旦罪名成立,后果……会非常严重。”
“我明白了。”我说道,“谢谢你,张律师。”
挂掉电话,我心中再无一丝一毫的犹豫。
陈屿,你想要审判我?
你想要用一份伪造的证据来毁掉我的人生?
好啊。
那我就给你一场,真正的审判。
用你亲手调整的“+35%”,用那辆黑色奥迪的“演出费”,用你那通惊慌失措的电话,以及……用我这颗,被你彻底伤透,变得比钢铁还硬的心。
我将那份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和陈屿与刀哥的聊天记录截图,以及我请求张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打包成一封加密邮件。
收件人,是陈曦。
邮件内容,我只写了一句话:
“小曦,这是你必须知道的真相。看完它,是把它交给警察,还是永远烂在肚子里,由你来决定。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然后,我设置了定时发送。
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零一分。
如果十点整,陈屿出现在咖啡厅,拿走我的钱,删掉他的“证据”,那么这封邮件,将永远不会被发送。
但如果,他贪得无厌,或者,另有图谋……
那么,就让这场由他亲手开启的闹剧,由他的亲妹妹,来画上最终的句号吧。
我不知道陈曦会如何选择。
但我知道,当她看完所有真相的那一刻,陈屿在我这里,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我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一场盛大而虚假的烟火。
我发动了汽车,这一次,我没有回家,而是调转车头,向着另一个方向开去。
那里,有我新租的公寓,一个完全属于我,没有任何过去痕迹的地方。
终局已至。
而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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