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安塞县汽车爆胎上门救援
延安安塞县。你知道那种地方吗?黄土高原的褶皱里,夜晚黑得像泼了墨。
我就在那儿爆胎了。
晚上十一点。前后没有一盏灯。只有风声,呜咽着,从沟壑里爬上来,拍打着车窗。仪表盘上那个该死的胎压警报,亮得刺眼。
下车看。右后轮瘪了,彻底地。趴在地上,像条死掉的鱼。
手机信号,一格,两格,跳着舞。心里那点侥幸,一点点凉下去。
汽车在荒郊野外爆胎怎么办?
脑子里一片空白。真的。那些驾校教的东西,早还给教练了。备胎?有。工具?好像在后备箱垫子底下。可我连千斤顶该怎么顶都不知道。网上看过视频,手一滑,车塌下来,不是开玩笑的。
荒凉最大的压迫感,是剥夺你所有“理所当然”的选项。没有24小时维修店,没有路过的热心司机。只有你和无边无际的黑。
蹲在路边,冷风灌进脖子。手机屏幕的光,是我唯一的浮木。抖着手,打开那个常用的养车APP。以前总觉得那些“上门服务”是给城市娇贵车主准备的。此刻,它成了祷文。
预约。填写位置。描述问题。“延安市安塞县,某某乡道,大概XX公里处”。自己读着都觉得像个无人区的坐标。提交。然后,就是等。
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分钟都在怀疑:这种地方,真的有人来吗?他们找得到吗?价格会不会是个天文数字?各种糟糕的剧本在脑海里上演。
上门补胎服务真的靠谱吗?
大约二十分钟,手机响了。不是机器语音,是个活人的声音,带点本地口音。“师傅,是你爆胎了?在安塞那边?”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赶紧说是。
他说他在县里,正在出另一个急修的单,过来大概要四十多分钟。“夜里路不好走,你别在车外头等,冷,回车里锁好门。我们肯定到。”
一句“我们肯定到”,差点让我这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破防。不是多华丽的话,但在那种情境下,比任何承诺都有力。
等待变得具体了。不再是绝望的未知数,而是一个可以倒计时的盼望。我缩回车里,开着双闪。远处偶尔有拉煤的大车轰隆而过,灯光扫过荒原,又迅速消失。世界只剩下引擎的微弱余温和仪表盘的光。
五十分钟左右,两道明晃晃的灯柱从弯道后面切过来。不是想象中的小皮卡,是一辆改装过的轻客,侧面印着不太显眼的“移动快修”字样。它稳稳地停在我的车后,像个风尘仆仆的守护者。
车上下来两个人。老师傅裹着厚厚的工装棉服,年轻点的徒弟提着个硕大的工具箱。没有多余的寒暄。“是这儿吧?来,看看胎。”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瘪掉的轮胎上。师傅蹲下,用手指摸了摸破口。“扎了个铁片,口子不大,能补。”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晚饭吃面”,一下子把我心里那些关于换胎、天价费用的焦虑熨平了。
深夜补胎需要等多久?
真正的操作时间,其实很短。徒弟利落地摆好警示牌,支起千斤顶。老师傅从服务车里拉出气管和补胎机。那些设备在荒郊野岭的夜里,显得异常专业和……温暖。
他们配合默契。拆卸,打磨,贴补片,上胶。动作快而稳。我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看着。老师傅的脸在手套和工作灯的侧光里,满是深深的皱纹,像这片土地的地形图。他偶尔咳嗽两声,白色的哈气迅速飘散在冷空气里。
“你们经常半夜跑这种远路?” 我忍不住问。
“嗐,干这行的,哪儿有挑时间的。” 他头也没抬,专注于手里的打磨轮。“夏天还好,冬天是遭罪。前年大雪,在志丹那边山里搞了一夜。”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你能想象那个画面:风雪,孤车,几个人围着一点微光忙碌。支撑他们的,大概就是“有人需要”这个最简单的信条。
二十分钟不到。“好了,试试。” 师傅拍拍轮胎。我发动车子,胎压监测恢复正常。那一刻,感觉整辆车,不,是整个夜晚,都重新被充满了气,变得踏实。
我问多少钱。他报了个数,比我在城里问过的价格还实在点。“夜里偏远地区加一点服务费,都明码标价的,APP上能看到。” 没有坐地起价,没有含糊其辞。
付完款,他们收拾工具。老师傅临走前,还用手电照了照我其他几个轮胎,叮嘱了一句:“这边路上碎石子多,跑慢点,胎压勤看看。”
两束车灯再次亮起,掉头,消失在来时的黑暗里。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但我知道不同了。重新上路,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是热的。那个夜晚,那片巨大的、令人心慌的黑暗,被两个陌生人和一辆服务车,凿出了一小片光明的、可信赖的角落。
以前觉得,“上门服务”是科技带来的便利,是冷冰冰的流程。现在觉得,它最终抵达的,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情感:守望相助。
在安塞的深夜里,我补上的不止是一个轮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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