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顾念之的手指在转账键上停了三秒。
屏幕冷光映着她的脸。二十八万,后面跟着一串零,像一条望不到头的路。
她按了下去。
密码输入。指纹验证。到账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声。
手机还没放下,沈行舟的电话就追了过来。铃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尖,像有人拿指甲划玻璃。
她接起来。
“老婆!我爸妈给你买了辆车!一百五十万的跑车!就停在楼下!你下去看看!”
沈行舟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喘,像刚从外面跑进来。
顾念之愣了一下。手机贴着脸,发烫。
“你说什么?”
“跑车!灰蓝色的!你快下楼!妈把钥匙都插好了!”
电话挂断。她坐在椅子上没动。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钻进来,把桌上的台历翻过去一页。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
电梯往下坠,胃里空落落的。她想起下午在公司,财务把年终奖打到卡上。三十五万。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银行APP,给婆婆转了二十八万。
没打电话。就一条附言:妈,过年了,您和爸买点好的。
现在楼底下停着一辆车。流线车身,灰蓝色,路灯照在漆面上,亮得像一汪被风吹皱的水。
雨刮器上夹着张便签,白色,边角被风吹得翻起来。她走近,摘下来。
婆婆的字。一笔一划,像用尺子量过。
“给咱家功臣。”
顾念之站在风里。头发被吹乱,她没去撩。车钥匙插在锁孔里,崭新的钥匙圈在风里轻轻晃。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是真皮的,凉气透过外套渗进来。
她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没动。
楼下便利店的门开了又关。有人提着袋子走过。远处有狗在叫。
顾念之抬头,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眼睛。水光在眼眶里转,没掉下来。
第一章
顾念之在车里坐了将近半个小时。
什么都没碰。连收音机都没开。就是坐着。方向盘上的皮革味道很新,像刚拆封的东西。她吸了一口,鼻腔里凉凉的。
手机又响了。还是沈行舟。
“怎么样?看到了吗?”
“看到了。”她声音稳得很,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你开一圈啊!试试手感。”
“不了。明天再开。”
沈行舟那头停了半秒:“你不喜欢?”
顾念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冻得发红。她昨晚加班到十一点,没顾上涂护手霜。手指在方向盘上蹭了一下,留下一点粗糙的纹路。
“喜欢。就是风大。”
“那你快上来吧。我在门口等你。”
她挂了电话。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灌了个满怀。
锁车时她按错了键,后备箱弹开了。她又按回去。车灯闪了两下,像在说没事。
沈行舟果然站在单元门口,裹着件旧羽绒服,头发乱蓬蓬的。看见她,小跑着过来。
“怎么样?帅不帅?”他眼睛亮着,像个等表扬的小孩。
顾念之把便签递给他。沈行舟接过去看,嘿嘿笑了两声:“妈那个字,跟小学生似的。”
“你的字还比不上小学生。”顾念之说。
“谁说的,我上次给你写的生日卡片……”
“别提了。”她打断他,往楼里走。
沈行舟跟上来,从后面把她的外套领子拢了拢。
“妈说这笔钱她一分没动。她和爸又添了些,凑了整。”沈行舟说,“爸妈觉得你在外面跑业务,开原来那辆破车太委屈。”
顾念之按了电梯。按钮亮起来,红色的一小点。
“我的车不破。刚开了四年。”
“行行行,不破。”沈行舟笑。
电梯门开了。她进去。沈行舟跟进来,靠在电梯壁上,一直看她。
“老婆,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那你怎么不笑?”
顾念之转过头看他。电梯里的灯白得发闷。他的脸被光照着,颧骨上有一块干皮。
“沈行舟,你爸妈把养老钱都给我买车了。我笑不出来。”
沈行舟的笑容收了收。
“他们愿意的。再说,你给的二十八万也在里面呢。”
“那是我的心意。不是让他们添钱给我买东西的。”
电梯到了。门打开。沈行舟先出去,伸手挡着门。
“你的心意他们收到了。他们的心意,你不收?”
顾念之出了电梯。走廊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她掏出钥匙开门。锁芯转得不太顺,左右拧了几下才开。
“再说吧。”她进了屋。
那晚她没怎么睡。
翻来覆去。沈行舟的呼噜声就在耳边,她平时嫌吵,今晚听着却觉得踏实。像锚,把她定在这个逼仄的出租屋里。
她盯着天花板想。那辆跑车买得有多不容易。公婆都是普通工人退休,一个月加起来几千块养老金。那一百五十万里,有她给的二十八万,剩下的,是两个老人从牙缝里挤了多少年的积蓄。
她想起婆婆去年冬天穿的那件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想起公公用的手机,屏幕碎了都没换。
然后她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转那二十八万。
三年前,她创业失败,欠了四十几万的外债。沈行舟那点工资不够还利息。是公婆把城里唯一一套老房子抵押了,凑了三十万给她填窟窿。
那笔钱后来还上了。可那份情,她一直记着。记到今天,记成二十八万,转了回去。
凌晨四点,她起来喝水。经过客厅时,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那辆灰蓝色的车停在路边。路灯照在车顶上,像落了一层薄霜。
她站了很久。水杯里的水凉了,她一口没喝。
第二章
第二天上班,顾念之没开那辆跑车。
她开的是自己那辆白色小轿车。车门上有一道划痕,是去年倒车时蹭的。她没去补。
到公司,前台小林看见她,凑过来小声说:“念姐,早上好。你老公在楼下停的那什么车?我还以为哪个富二代来了。”
顾念之把工牌挂在脖子上,说:“我公婆买的。”
“什么?”小林眼珠子都瞪大了,“你公婆给你买跑车?天哪,你什么命啊。”
顾念之笑了笑,没接话。她往工位走,路上遇见两个同事。一个冲她竖拇指,一个说“年终奖没白发”。她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点头。
坐到工位上,她打开电脑。邮件跳出来十几封未读。最上面那封是部门总监韩柏川发的,标题写得很官方:年终奖发放说明及明年业绩目标。
她点开。三十五万那栏赫然在列,全部门最高的。第二名比她少了十万。
韩柏川在邮件里写了句“顾念之同志今年贡献突出,希望明年继续保持”。
顾念之看了一眼。关掉邮件。
上午开部门会。韩柏川在会上点了她的名。
“念之今年不容易,啃下了两个最大的客户。年终奖大家也看到了。我在这里多说一句,明年区域调整,华东片区要独立出来。我准备推荐她当负责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有人鼓掌,稀稀拉拉。顾念之坐在位置上,觉得无数目光像针一样刺过来。
同事方芸坐在她旁边,脸僵着。今年她业绩排第二,原本以为华东片区负责人的位置是她的。
散会后,方芸经过顾念之身边,笑了一下:“恭喜啊,情场商场都得意。”
顾念之说:“还没定的事。”
“早晚的。”方芸走了,鞋跟敲在地板上,嗒嗒嗒,像在打拍子。
中午吃饭时,沈行舟发来消息:车停楼下,白天会不会被刮到?
顾念之回:不会。那边有监控。
沈行舟:那你怎么不开?
顾念之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晚上回去再说。
下午她去见了一个客户。在城南一个茶馆。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盘得利落,说话喜欢夹英文。
“顾总,听说你们公司要给你升职了。以后我这边可得多关照。”她笑着给顾念之倒茶。
“余姐,您消息比我还快。”顾念之端着茶杯。
“我什么不知道。”余姐笑,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对了,你那个年终奖,都传遍了。你们公司多少人在背后说你不配。”
顾念之的手顿了一下。茶水晃了晃。
“我配不配,业绩说话。”
“好!我就喜欢你这个性子。”余姐举起杯,“敬你。”
顾念之碰了一下。茶杯发出很轻的一声。
回公司的路上,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起来,是个男声。
“您好,请问是顾念之女士吗?我们是保时捷4S店。上个月您在我们这里订了车,本周六可以提车。请问上午还是下午方便?”
顾念之把车靠边停住。
“你说什么?订车?”
“是的。尾款已经付清了。沈伯远先生留的是您的联系方式。”
沈伯远。她公公。
顾念之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知道了。我确认一下。”
她挂了电话。坐在车里,看着前面红灯变绿,绿灯又变红。后面的车按了喇叭,她才挂挡踩油门。
这辆车,原来早就订了。在她转那二十八万之前。
她转的钱,他们压根没打算留。
第三章
顾念之回到家时,沈行舟正蹲在阳台洗菜。
水哗哗地响。他哼着歌,调子跑得没边。顾念之换了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放,走到阳台门口。
“沈行舟,你爸妈什么时候订的车?”
沈行舟回头,脸上沾了片菜叶子。
“啊?什么订车?”
“4S店给我打电话了。尾款都付了。”顾念之靠着门框,“你们合起来瞒我。”
沈行舟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他表情有点窘,像考试作弊被抓住。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他小声说,“车是妈去挑的。爸腿脚不好,就去了两回。他们不让我告诉你。”
“那二十八万呢?”
“什么二十八万?”
“我转给妈的那二十八万。”
沈行舟没说话。他低头看手里的菜,菜叶子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们是不是没动?”顾念之往前迈了一步。
“嗯。”沈行舟说,“妈说,这钱她先替你存着。等你以后想换大房子,再拿出来。”
顾念之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妈还说了,钱是你们小两口的,他们老人够花就行。给你买车,是因为你天天往外跑,那辆白车安全系数低。”沈行舟抬头看她,“念之,他们是真的把你当女儿。”
顾念之转身走了。
她进了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去。
地板很凉。她把头埋进膝盖里。没有哭,就是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沈行舟在门外敲。
“念之,你没事吧?”
“没事。我打个电话。”她的声音闷闷的。
她拿出手机,翻出婆婆宋秋棠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像昨天转账时那样,停了几秒。
她拨了过去。
“念之啊?”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杂音。她那边好像在做晚饭,有油锅的响动。
“妈。车我收到了。”顾念之说。她努力让声音平稳。
“收到就好。开的惯不惯?”宋秋棠语气轻快,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还没开。今天忙。”
“忙归忙,早点回家。”宋秋棠顿了一下,“你爸问你,周六提车,他跟你一起去。他非要去,我拦不住。”
顾念之喉咙动了一下。
“好。我跟爸去。”
“那行。你忙吧,我炒菜呢。油要冒烟了。”
“妈,那钱……”
“钱的事你别管了。”宋秋棠打断她,“你好好开车,注意安全。别老加班。挂了啊。”
电话断了。顾念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暗下去。她盯着那黑漆漆的屏幕看,像在照一面不存在的镜子。
周六,顾念之和公公沈伯远去了4S店。
沈伯远穿了一件藏青色夹克,是过年时顾念之给他买的。他走路慢,腿脚不灵便,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提车手续办得很快。销售把一份文件递过来,让顾念之签字。沈伯远站在旁边,背着手看。
“爸,您坐一会儿。”顾念之说。
“不坐。站站舒服。”沈伯远说。
签完字,销售把两把钥匙交到顾念之手里。其中一把上系着红绳。
“沈老先生特意嘱咐的,说系个红绳吉利。”销售笑着说。
顾念之看着那根红绳。很细,编得不太整齐。一看就是手工编的。
“爸,这是您编的?”
沈伯远有点不好意思:“你妈编的。我哪会这个。”
顾念之把钥匙攥在手心。红绳从指缝里露出来,像一小簇跳动的火苗。
出了4S店,沈伯远没让她打车。他说要坐公交车回去。
“爸,我送您。”顾念之说。
“你赶紧把车开回去。行舟在家等着呢。我坐公交,三站路。”沈伯远摆摆手。
顾念之看着他往公交站走。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背有点驼。走到半路,他回头喊了一句:“慢点开啊!”
顾念之点头。没说话。她怕一开口,声音会碎掉。
她上了车,发动。发动机的声音很轻,像猫从高处跳下来。她坐在驾驶座上,摸了摸方向盘,摸了摸挡杆。然后慢慢开出停车场。
没开空调。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深冬的干冽。
她把车速压在四十。后面的车按了几次喇叭。她没理。
手机突然响了。是方芸。
“顾念之,恭喜啊。听说你提了辆保时捷?”方芸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出来,带着笑,但那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念之看着前方的路,淡淡地说:“我公婆给买的。”
“哟,你公婆对你可真好。不像我们家那两位,一年到头屁都不放一个。”方芸停了一下,“对了,华东片区那个位子,韩总监说下周官宣。你还真是双喜临门。”
顾念之听出她话里有刺。她没拔。
“方芸,你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没什么。就是跟你说声恭喜。”方芸说,“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公司里不少人说,你那年终奖,是靠跟韩总监走得近才拿的。现在又买豪车,坐实了传言可不好。”
顾念之踩了一脚刹车。后面的车又按喇叭。
“谁说的?”她问。
“还能有谁。你到公司听听。”方芸说完,挂了。
顾念之把车停在路边。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她看着外面,像在找什么东西。但外面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在吹。
第四章
周一早上,顾念之把跑车开到了公司。
灰蓝色的车身停在地下车库,在一堆黑车白车里格外扎眼。她停好车,坐了一会儿才下去。
电梯里遇到两个别的部门的同事。他们看见她,笑着点头。顾念之也点头。电梯到十六楼,她先出来。
走廊里有人在低声说话,她一走近,声音就断了。像剪刀剪线头,干脆利落。
她走到自己工位。电脑还没开机,方芸从旁边经过。
“哟,保时捷开来啦?”方芸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工位的同事都抬了头,“念之,你现在可真是咱们公司头一号人物了。”
顾念之没看她。把包放进抽屉,按了开机键。
“方芸,你要是对年终奖有疑问,可以直接找韩总监。”
“我可不敢。”方芸笑了一声,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顾念之打开邮件,开始处理工作。她没再说话。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比平时重,每一下都像在钉钉子。
韩柏川是十点左右过来的。他站在顾念之工位旁边,敲了敲桌板。
“念之,来一下。”
她起身跟进他办公室。韩柏川把门关上。玻璃墙外的目光像飞虫一样扑过来。
“坐。”韩柏川指了指沙发。
顾念之坐下。韩柏川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他五十来岁,头发梳得很齐,眼镜片后的眼睛总像在审度什么。
“公司这周会公布区域调整方案。华东区独立运作,由你负责。”他说,“这是公司对你的信任。你准备一下,下周一去上海驻点。”
顾念之端起水杯,没喝。
“韩总,我想问一下,这个决定,有没有人反对?”
韩柏川笑了一下:“哪有人反对。你业绩摆着。谁反对,谁来做那两个大客户?”
顾念之点头。她知道这不是真话。
“方芸那边……”她起了个头。
“方芸能力不错,但格局小了点。”韩柏川说,“你不用管她。对了,听说你公婆给你买了辆跑车?周日我在商场看见你了,车很漂亮。”
顾念之手指一紧。
“家里老人疼我。”
“那挺好。有钱也不能忘本。你公婆能这么对你,说明你这些年做得好。”韩柏川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做人,比做事重要。”
顾念之看着他。韩柏川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像一张网。
“韩总,我知道。我不会让您失望。”
出了办公室,她回到工位。手机弹出一条群消息。是公司大群,有人在发新的人事任命截图。华东区负责人的名字后面,跟着“顾念之”三个字。
群里瞬间炸了。恭喜的表情包一个接一个。顾念之没回。她注意到方芸退群了。
林蔓从旁边探过头来:“念姐,方芸退群了。她是不是疯了?”
顾念之锁了手机,说:“她想退就退。不关我们的事。”
中午,顾念之去地下车库拿东西。走到自己车旁边时,愣住了。
车头左侧有一道很长的划痕。从大灯一直到前门。白色的底漆露出来,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她站在那里,手指慢慢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停车场有监控。她抬头看,摄像头在不远处,红点一闪一闪。
她深吸一口气。没叫。也没骂。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给物业打电话。
“地库C区,我的车被人划了。查一下监控。”
物业说马上处理。她挂了电话,靠在车边。地库里很冷,她的呼吸在空气里凝成白雾。
二十分钟后,物业回电话了。
“顾小姐,监控拍到了。是今天早上九点四十分,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女人。她经过您车边,用钥匙划的。已经截图了,您过来看看。”
顾念之去保安室看了监控画面。
方芸。
她穿着黑色羽绒服,低头从她车边走过。手垂在身侧,拿着钥匙。划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没有回头。
顾念之把那张截图看了两遍。
保安在旁说:“需要报警吗?”
顾念之说:“先不用。”
她出了保安室,上楼。经过方芸工位时,方芸正端着杯子喝茶。眼睛看着屏幕,嘴角好像还带着点笑。
顾念之停了停。
“方芸,地库的监控拍到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文件。
方芸的手顿住。杯里的水荡了一下,溅出来两滴。
“你说什么?”
“你早上划了我的车。监控拍到你了。”顾念之看着她,“我没有报警。你下班前把修车费转我。这事算了。”
方芸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周围几个同事都竖着耳朵听。
“顾念之,你胡说什么?谁划你的车了。”方芸站起身。
“监控很清楚。你要不要跟我去保安室看?”顾念之没动。
方芸的嘴唇开始抖。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抠。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经过的时候,手甩了一下。”
“你那一下,甩出去一道半米长的口子。”
方芸不说话了。她低下头,脸涨得通红。不是愤怒,是难堪。那种在大庭广众下被人剥了衣裳的难堪。
顾念之没有再逼。她转身回了工位。坐下时,手机收到一条转账。
一万二。
方芸转的。
她收了。截了图。没发群里。
她只是把手机放下,继续处理邮件。电脑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滑过去。她的视线落在“华东区负责人”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第五章
方芸两天后提了离职。
顾念之没觉得痛快。她只是觉得办公室里的空调太干,嘴角有点起皮。她涂了点唇膏,继续整理交接资料。
沈行舟知道这事后,从沙发上跳起来:“划你车?还一万二?你怎么不早说!该报警!”
顾念之在厨房切水果,刀起刀落,梨子一片一片码进碗里。
“报了警,她就留案底。她家里还有孩子。”她说。
“那也不能便宜她。”
“她赔了钱,也辞了职。够了。”顾念之把碗端出去,放到茶几上。
沈行舟还在气头上,拿起一片梨咬得咔嚓响。
“你就是太心软。”
顾念之没接话。她坐在他旁边,拿起遥控器调台。
“对了,妈早上打电话来,问你车开得怎么样。”沈行舟说,“我说你特喜欢。”
“你跟妈说我被划车了吗?”
“没有。她知道了得担心得睡不着。”
顾念之拿过他的手机,给宋秋棠拨了视频。响了两声就接了。婆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戴着老花镜,正在纳鞋垫。
“妈,吃饭了吗?”顾念之问。
“吃了。你爸下了面条。”宋秋棠推了推眼镜,“你好像瘦了。最近又加班了吧。”
“没有。就是有点忙。”
“忙也得分神吃饭。你那个车,后面别开那么慢。你爸说看见你几次,跟蜗牛似的。”宋秋棠笑。
顾念之也笑:“爸在哪儿看见我的?”
“就咱们小区东门那条路。他说你开车跟做贼一样,油门都不敢踩。”宋秋棠边说边乐,针在鞋垫上穿过来穿过去。
顾念之笑着看沈行舟。沈行舟在旁边挤眉弄眼。
“妈,我下周要去上海驻点。回来可能少一些。”
宋秋棠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说:“去上海好啊。那边你大学同学也多,也有照应。你爸问,车开不开去?”
“不开。坐高铁。车留家里给行舟开。”
“那怎么行。你驻点,用车的地方多。开去。”
“妈,那么好的车,放上海我怕剐蹭。”
“剐了就剐了。车是给人开的,又不是供起来。”宋秋棠说得很轻,但语气很硬。
顾念之鼻子一酸。她别开脸,假装看窗外。
“知道了。我开去。”
“这还差不多。”宋秋棠又笑了,“你爸要我告诉你,车里有张卡,在副驾遮阳板后面。说是给你加油的。密码是你生日。”
顾念之站起来去了阳台。
“妈,你们到底还给我弄了多少东西?”她的声音有点抖。
“没多少。就是些零碎。”宋秋棠说,“你别有负担。我跟你爸的退休金够花。那卡里就万把块,你拿去加油。别舍不得开。”
顾念之咬住下嘴唇。她听见自己嗯了一声。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挂了视频,她回到客厅。沈行舟在吃梨,抬头看她。
“哭了?”
“没有。”她吸了下鼻子,“起风,眼睛干。”
沈行舟没戳破。他把最后一块梨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
第二天,顾念之在公司写完了交接方案。韩柏川把她叫去,说上海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住的地方公司租了套公寓,离办事处近。
“一个月能回来一次。家里要是有困难,跟公司说。”
“没有困难。”顾念之说。
韩柏川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上海那边有个老总,是我老战友。你有事可以找他。但别指望他帮你铺路。你去,是先坐稳。”
顾念之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申江集团 总裁 陆则远”。
“明白了。”
她回到工位,把名片放进包里。手机响了一下,是婆婆发来的一条短信。
“到上海给妈发个位置。妈存着。”
顾念之回了个“好”。
发完,她打开购票软件,订了下周一早上八点的票。付款时,她犹豫了一下。退出来,又看了一遍短信。
她重新点进去,改成了七点。留出时间,在走之前再去看看公婆。
第六章
周六,顾念之一个人回了公婆家。
车开到小区门口时,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来多看了两眼。这车在附近确实少见。她没停,直接开进去。
宋秋棠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穿一件紫红色棉袄,头发刚洗过,湿湿的,用毛巾包着。
“怎么不吹头发就下来了。风大。”顾念之停好车,开门下去。
“听见车声了。”宋秋棠笑着迎过来,“这车真精神。比你爸那老桑塔纳强多了。”
“爸呢?”
“楼上炖汤。说给你炖个乌鸡汤,放了党参。你最近脸色差。”宋秋棠挽住她胳膊,往单元门走。
顾念之被她挽着,觉着那双手瘦而热,像冬天里被火烤过的棉布。
进门就闻到了汤味。沈伯远在厨房守着锅,看她们进来,用勺子搅了搅。
“快好了。再焖十分钟。”他说。
“爸,您别忙了。我随便吃口就行。”顾念之去洗手。
“那不行。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沈伯远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盖。
顾念之在沙发上坐下。宋秋棠从冰箱里拿了盘洗好的草莓,放在她面前。
“吃。昨天买的,甜。”
顾念之拿起一颗咬了一口。确实甜,但心口比草莓更甜。甜得发酸。
吃完饭,沈伯远突然说:“车让我开一圈。”
宋秋棠瞪他:“你腿不好,开什么车。”
“腿不好跟开车有什么关系。我坐上去,看看。”沈伯远走到门口,又回头看顾念之,“行不行?就绕小区一圈。”
顾念之把钥匙递给他:“爸,您开。我坐旁边。”
沈伯远接过钥匙,像接了什么宝贝似的,在手里掂了掂。
下了楼,沈伯远坐进驾驶座。他的动作慢,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调座位,摸方向盘,挂挡。车子慢慢动起来。
“这车稳。”沈伯远说,眼睛看着前方,嘴角咧开,“是真稳。跟坐船一样。”
“爸,您开慢点。”顾念之说。
“放心。你爸开了四十年的车。”沈伯远打了半圈方向盘。
车刚拐过弯,他忽然说:“念之,明年我跟你妈想去趟北京。你妈没看过天安门。”
“我带你们去。”顾念之脱口而出。
沈伯远摇头:“不用。我跟你妈自己报个团。你忙你的。我们就是说说。”
顾念之看着他。他的侧脸被夕阳照得金黄,皱纹一条一条,像被时间犁过的地。
“爸,明年开春吧。我请年假。开这车去。”她说。
沈伯远笑了:“这车坐着舒服。”
“那您就等着。”
车绕了一圈,停回原位。沈伯远坐在车里,又摸了摸方向盘,才开门出来。
“好车。真是好车。”他说。然后慢悠悠地往楼上走。
顾念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微驼的背,忽然想,这辆车到底是谁给谁买的。车钥匙虽然在她手里,可真正让这车有意义的,是这两个老人坐在里面时脸上那种光。
沈行舟来接她时,天已经黑了。他没上去,在车里等。顾念之上楼跟公婆说了一声,又拿了一兜宋秋棠硬塞的咸菜和卤蛋。
“到上海好好吃饭。晚上别熬夜。”宋秋棠送她到电梯口。
“知道了。”
“有事给妈打电话。别什么都自己扛。”
“嗯。”
电梯门关上。顾念之从门缝里看见宋秋棠还站在那儿,毛巾没摘,头发乱乱地贴在额头上。
她下了楼,上了沈行舟的车。把咸菜放在后座。沈行舟问:“都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爸开了一圈车。”
沈行舟笑了:“爸那腿,还开车呢?”
“你爸开得比你好。”
沈行舟不笑了:“真的假的。”
“真的。”顾念之说,系上安全带,“回家。你开慢点。”
晚上收拾行李时,沈行舟一直围着她转。一会儿问要不要带这个,一会儿问要不要带那个。顾念之让他别添乱。
“我下周去看你。”沈行舟说。
“不用。你好好上班。我一个月回来一次。”
“那不行。你刚到新地方,我得去给你撑撑场子。”他一本正经。
顾念之笑了:“你先把你自己撑好吧。别等我回来,家里乱成猪窝。”
“你放一百个心。”沈行舟拍着胸脯。
顾念之拉上行李箱拉链,直起身。她从包里拿出那张加油卡,放在玄关的抽屉里。
“这卡你拿着。万一车没油了用。”
沈行舟过去拿出来:“妈给你的。你带着。”
“我不在,你开车多。你拿着。”
沈行舟看了看她。没再推。把卡放回抽屉。
第二天一早,顾念之去楼下开车。灰蓝色的车停在老位置,车顶落了几片银杏叶。
她拨掉叶子。拉开车门。坐进去,调整后视镜。然后打开手机,给宋秋棠发了个位置。
附言:妈,我到上海给您发位置。
发完,她启动车子。慢慢开出小区。后视镜里,她看见沈行舟站在单元门口挥手。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立起来,像一簇不听话的草。
顾念之把音乐调低。车子汇入主路,往南走。
手机又响了一下。宋秋棠回了消息。
“路上慢点。到了给我发条语音,让我听听你声音。”
顾念之把手机放在副驾。她没回。但眼眶热了。
她开了二十公里后,把车停在服务区。给宋秋棠发了一条语音。声音不大,有点哑。
“妈,我上高速了。到了跟您说。”
发完,她放下手机。从后座拿过那条新毯子。很软,米色,带着点洗衣液的香。是婆婆放车里的。
她把毯子铺在副驾上。又看了它一眼。
然后踩下油门。灰蓝色的车冲进风里,像一只贴着地面飞行的鸟。
第七章
上海。
顾念之到了新办事处,第一周基本没合眼。
华东区刚独立出来,很多事情乱成线团。她要见的人、要签的字、要理的数据,多得能把人埋起来。每天回到公寓都快十点。有时候连饭都不想吃,洗个澡就倒在床上。
那辆跑车停在公司楼下。每天上下班就两公里路。她开得慢,但不再像刚提车时那样缩手缩脚。有天下雨,她第一次踩深了油门。车像一条鱼,在雨里滑出去。稳得让人心安。
第二周,沈行舟来了。
他拎着个大箱子,里面装的全是宋秋棠做的东西。卤牛肉、酱萝卜、冻饺子。顾念之打开冰箱,一格一格往里塞。
“妈怕你饿着。”沈行舟靠在厨房门边笑。
顾念之背对着他,没说话。她的手在一袋冻饺子上停了一下。饺子码得齐整,每一个都像用尺子量过。
晚上,沈行舟开车带她出去吃饭。车是他开的。顾念之坐在副驾,盖着那条米色毯子。
“这车在高速上真带劲。”沈行舟说,“我上次开去公司,好几个同事围着看。”
“你别显摆。”顾念之闭着眼。
“不是我显摆。是车好。”沈行舟嘿嘿笑。
顾念之睁开眼,扭头看他。他的侧脸被窗外灯光照得明明灭灭。
“行舟,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她问。
沈行舟的笑容淡了点:“老样子。血糖有点高。医生让少糖。”
“你多盯着点。别让她再偷吃甜的。”
“我管得住她?你比我清楚。”
顾念之没接话。她看着前方。车流如河,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像一条缓缓移动的伤口。
“下个月我回去一趟。”她说。
“那你得提前说。妈说你要是回去,她给你包茴香馅饺子。”
顾念之笑了。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沈行舟在上海待了三天。走的时候,顾念之送他到高铁站。他站在进站口,回头看她。阳光很大,她穿着件灰色风衣,风吹得衣角乱翻。
“老婆,加油。”他喊了一句。旁边有人回头看。
顾念之点头。没喊回去。
她转身去停车场取车。灰蓝色的车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中控屏上跳出一首老歌,女声低低地唱。
她没调低。就那样开着,穿过上海的高架,穿过风。
三个月后,顾念之回了一趟家。
她开车回去的。没坐高铁。七个多小时的路程。她不急,每两个服务区就歇一歇。喝口水,看看手机,给宋秋棠发条语音。
到小区时,天已经黑了。宋秋棠站在楼下等她,身边站着沈伯远。老头拄着根拐杖,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
顾念之停好车,下去。
“饿了吧?饺子包好了。上去煮。”宋秋棠拉住她的手。
顾念之觉着她又瘦了。手上的皮肤更松了,像一层纸裹着骨头。
“妈,不是让您别下来等吗。”
“坐不住。”宋秋棠笑。
沈伯远在旁边说:“你妈等你等得锅都烧干了两次。”
宋秋棠踢了他一脚:“就你话多。”
顾念之笑了。风里有桂花的味道,甜丝丝的。
上了楼,宋秋棠忙着煮饺子。沈伯远把顾念之按在沙发上,让她别动。他给她倒了杯热水。
“开车累了吧。先喝口水。”
顾念之接过杯子。水太烫,她没喝,捧着。
厨房里,宋秋棠在唱歌。一个老调子,听不出词。顾念之闭了闭眼。觉得这一个月绷着的劲,在这间旧屋子里慢慢松下来。
吃完饺子,沈行舟才回来。他加班,一进门就嚷:“饺子呢?我的呢?”
“没了。就给你留了十个。”宋秋棠说。
沈行舟冲进厨房。顾念之笑着跟进去。
“急什么。锅里还有。”
沈行舟端起碗,狼吞虎咽。顾念之看着他,忽然说:“慢点吃。没人抢。”
沈行舟抬头,嘴角还沾着油:“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四天。下周三回上海。”
“够了。够我天天吃你做的饭了。”他笑。
晚上回自己家。沈行舟开着车。顾念之坐在副驾,车窗开了一道缝。夜风把她的头发往后吹。
“车是不是该保养了?”她问。
“上周刚去的。师傅说车况很好。”沈行舟说,“妈还问我,你在上海开这车,回头率高不高。”
“你怎么说?”
“我说,我媳妇开什么车都好看。”
顾念之轻轻打了他胳膊一下。没用力。
沈行舟笑了。笑声在车里转,像一粒石子滚进湖里,荡开几圈看不见的波纹。
第八章
一年后。
顾念之在上海站稳了。
华东区的业绩翻了将近一倍。公司给她加了薪,还放了股份。韩柏川在年会上专门提到她,说她是“从一线打出来的管理者”。
顾念之坐在台下,听着那些话。她没站起来。只是在鼓掌时,拍得比旁边的人都慢几拍。
那辆灰蓝色的跑车还是她开。车身上多了些细小的石痕,是高速上被弹起的石子打的。她没去补。洗车时,老板总说,这车得好好护理。她点头,但出了门就忘。
车子确实旧了些。座椅的皮子不再紧绷。方向盘被她握得发亮。后座那条米色毯子,洗了几次,起了些球。但她一直没换。
宋秋棠坐过几次她的车。每次上车都说:“这车开得稳。”
顾念之说:“是您跟爸买的。肯定稳。”
宋秋棠就笑。她的手搭在车门扶手上,指节突出,皮肤上有些褐色的斑。像秋叶落在水里,慢慢沉下去。
有一次,顾念之从上海回来。宋秋棠坐在副驾,忽然说:“念之,你爸那天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给你买了这辆车。”
顾念之没说话。她看着前面。红灯亮了。她踩下刹车。车子停住,像一只归巢的鸟。
“为什么最骄傲?”她问。
宋秋棠说:“因为你开得稳。他说,你开车像你做人。有股子不急不慢的劲儿。”
顾念之喉咙发紧。她松开刹车,慢慢往前滑。
“妈,等天气暖和了,我带你和爸去北京。”她说。
“好。你爸天天念叨。”宋秋棠笑着,把手放在顾念之的手背上,“不着急。你忙你的。我们等得起。”
顾念之把宋秋棠送回家。沈伯远站在楼下,手里拄着拐杖。他走过来,隔着车窗往里看。
“这车又亮了。你打蜡了?”他问。
“洗了洗。”顾念之说。
沈伯远点点头,绕着车走了一圈。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看得仔细。像在检查什么重要的东西。
“车轮胎还行。别跑太多石子路。”他说。
顾念之笑:“知道了,爸。”
沈伯远站住。他抬头看她。眼睛有些浑浊,但里面有一簇光,亮得很。
“有空就回来。你妈想你。”他说。
“嗯。”
顾念之开车走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两个老人站在门口。风把宋秋棠的头发吹起来。沈伯远伸手,把她的衣领拢了拢。
她把车开出小区。拐过弯,后视镜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傍晚,她去了趟4S店。
车停在门口,销售认出了她。笑着迎出来:“顾小姐,来做保养?”
顾念之摇头:“我就看看。”
她站在展厅外。玻璃墙里停着一排新车。光亮如镜。她看见自己的影子,站在那些车中间,灰扑扑的。
她转身走了。
回到车里,她打开手机。备忘录里有一行字,是去年写的:爸妈给的跑车,永远记着。
她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然后发动车子。晚高峰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汇入车流,像一个安静的标点,融进了城市最普通的一页。
后来有一天,她开车经过一条偏僻的街。
路边有个4S店。不是保时捷。就是一个普通的国产品牌店。门口挂着彩旗,风一吹,旗子哗啦啦响。
她不知怎么,就拐了进去。
停好车,她没下去。就坐在车里,看着展厅里明亮的灯光。有销售在跟客户说话。一对年轻夫妻,带着孩子。孩子趴在玻璃上,眼睛亮晶晶的。
顾念之看着他们。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那样趴在玻璃上看过车。那时候觉得,能有一辆四个轮子的车,就是天大的事了。
现在她坐在这里。坐在一辆一百五十万的跑车里。这车不是她自己买的。是两个老人,用她的钱,又添上他们攒了一辈子的钱,买给她的。
她闭上眼。
车窗外的风在吹。她把音乐打开。还是那首老歌。女声低低地唱。
顾念之睁开眼。挂了倒挡。车子慢慢退出停车位。她打方向盘,驶出4S店。后视镜里,那家店的灯光越来越小。
像很多年前,她趴在玻璃上看过的那些梦。
她没有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