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借车撞坏保险杠拒不赔偿,还劝我一家人别计较,我转身找人把他商铺大门焊死,隔天他急得在门外直跺脚

01

“保险杠撞了。”

我给我舅舅李强打了个电话。

“在哪儿?”

电话那头很吵,麻将声、女人的笑声混在一起。

“小区门口的石墩子。”

“人没事吧?”

“我不在车上,你开的车。”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人没事就行。”

舅舅借车撞坏保险杠拒不赔偿,还劝我一家人别计较,我转身找人把他商铺大门焊死,隔天他急得在门外直跺脚-有驾

李强的声音带着一丝酒气,满不在乎。

“我看了,裂了条大口子,得换。”

“换什么换,不就蹭了下吗?找个路边摊喷点漆不就完了,几百块钱的事儿。”

“我这车是进口的,原厂保险杠要去4S店订。”

“哟,开个破大众还当自己是宾利了?还进口?唬谁呢?”

“辉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疼?”

“大众辉腾。保险杠带雷达,换一根,四万起步。”

李强那边彻底没声了。

只剩下麻将碰撞的清脆声音。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开口,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陈宇,你什么意思?”

“舅,车是你借的,也是你撞的。你看这钱……”

“什么钱?我帮你开车,给你面子,蹭了一下你就要我四万?你怎么不去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这是4S店的规矩,不是我定的。”

我的语气很平静。

“我不管什么规矩!你一个当外甥的,跟我算这么清楚?你妈怎么教你的?一点小事斤斤计较,有没有点出息?”

“舅,这不是小事。”

“四万块钱,我没有!我那小店一年到头才挣几个钱?你张口就要四万?你是要我的命啊!”

他开始咆哮。

“这样,我问一下修理厂的朋友,看副厂的多少钱。”我退了一步。

“我不管什么副厂正厂,我没钱!”

“砰”的一声,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车旁。

晚风吹过,有点凉。

保险杠的裂口像一张咧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妈,舅把我车撞了。”

“哎呀,严重吗?他没受伤吧?”

“他没事。车保险杠裂了,要换。”

“那……修一下得多少钱啊?”

“4S店说四万。”

“多……多少?”我妈的声音变了调。

“四万。”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舅要钱呢?他哪有那么多钱!你这不是逼他吗?”

果然。

“妈,是他撞的。”

“他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他不是你舅舅吗?一家人,为这点事伤了和气,多不好。”

“四万不是小钱。”

“你现在出息了,一年挣那么多,还在乎这点钱?就当孝敬你舅了不行吗?”

“我为什么要孝敬他?”

“陈宇!你怎么说话的!那是你长辈!”

我感觉一阵头疼。

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把车借给他,是情分。他把车撞坏了,赔偿是本分。这跟谁是长辈没关系。”

“你……你这孩子,读了几年书,读得六亲不认了!你听妈的,这事儿就算了,啊?别跟你舅闹,不然我在娘家怎么做人?”

我妈的声音开始带上哭腔。

这是她的必杀技。

我闭上眼,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熟悉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牵扯到她娘家的人,道理和对错就都消失了。

只剩下“亲情”这座大山。

“陈宇?你听见没啊?”

“听见了。”

我挂了电话,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手机屏幕亮起,是家庭群的消息。

我舅妈发了一段语音。

“哎呀,现在的小孩真了不得,开个好车,就不把长辈放眼里了。阿强好心好意帮他挪个车,不小心蹭了一下,就要四万块钱。这是要把我们家往死里逼啊。”

下面立刻有几个姑姑、姨妈附和。

“就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嘛?”

“陈宇现在是大作家了,财大气粗,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阿强也是,以后别揽这事儿,人家金贵着呢。”

我舅舅李强,终于出现了。

他在群里发了一句。

“算了,别说了。就当我没这个外甥。让他修吧,大不了我把店卖了,赔给他。”

一句以退为进,把自己塑造成了被晚辈逼迫的受害者。

演得真好。

我看着群里一条条指责我的信息,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我舅发来的私信。

一张图片。

一个呲牙笑的表情包。

下面配着一行字。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笑了。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没回群里任何一句话。

我走到车头前,蹲下,仔仔细细地看着那道裂痕。

裂痕很深,几乎贯穿。

里面的传感器线路隐约可见。

我拿出手机,对着裂痕、车牌、以及周围的环境,拍了十几张高清照片。

从各个角度。

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

“喂,交警队吗?我要报警。”

“地址是幸福家园小区南门。”

“一辆大众辉腾,被另一位驾驶员碰撞了固定设施。”

“对,单方面事故。”

“驾驶员?他不在现场。他把车钥匙留给我之后,就走了。”

“我需要你们出具一份事故责任认定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的,请在原地等候,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挂了电话。

我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远处城市的霓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李强,我亲爱的舅舅。

你以为这事儿,发个微信群,让你老婆孩子闹一闹,让我妈给我打个电话,就能算了?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被你们随意拿捏的小孩?

我们慢慢玩。

游戏,才刚刚开始。

没过多久,警车闪着灯来了。

下来两个交警,流程很规范。

拍照,勘察,问话。

“驾驶员联系方式有吗?”

“有。”

我把李强的手机号报给了他。

交警当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李强的声音很不耐烦。

“喂?谁啊?”

“你好,我们是市交警支队的,关于幸福家园门口一台大众辉腾的单方事故,需要跟你核实一下情况。请问刚才是你驾驶的这台车吗?”

交警开了免提。

李强的声音瞬间清醒了。

“警察同志?什么事故?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在家打牌呢。”

他矢口否认。

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好极了。

这叫肇事逃逸。

交警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交警对着电话继续说:“先生,我们调取了小区门口的监控,监控清晰地拍到是你从车上下来,查看了车损,然后离开的现场。现在我们正式传唤你,请你立刻到事故现场来。”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李强气急败败的声音。

“陈宇!你他妈的敢报警?!”

02

“你疯了?!”

我妈的电话几乎是和交警的传唤同时打来的。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我的耳膜。

“为了一辆破车,你让你舅舅去警局?你知不知道这会给他留下案底?他的店还要不要开了?!”

“妈,第一,不是破车。第二,是他肇事逃逸在先。”

“什么肇事逃逸!说得那么难听!他不就先回家了吗?多大点事!”

“离开事故现场,不履行保护现场和报警的义务,这就是肇事逃逸。”我一字一句地解释着交通法规。

“我不管什么法规!我只知道他要是出事了,你外婆能哭死!我也没脸回娘家了!陈宇,我命令你,现在就去跟警察说,这事是个误会!就说车是你自己撞的!”

我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升高。

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正在被我妈的声音一寸寸地磨断。

“不可能。”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你这个不孝子!好,好!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你等着,我这就过去!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我闭上眼,靠在冰冷的车身上,深呼吸。

没用。

胸口那股郁气堵得我发慌。

交警已经做完了记录,其中一个走过来,表情有些复杂。

“小伙子,这是你舅舅?”

“嗯。”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成这样,以后怎么相处?”他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劝我。

“警察同志,法律规定,亲戚撞车可以不赔吗?”

我看着他,平静地反问。

他被我噎了一下,摇摇头:“那倒没有。”

“那就按法律办。”

他没再说什么,开了单子,让我签字。

“事故责任认定书,三个工作日后去支队取。”

“谢谢。”

他们走后,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没有回家,开着另一台车,直接去了我经常去的一家修理厂。

老板老张是我朋友。

他看到我车头的惨状,吹了声口哨。

“哟,辉腾撞成这样,没少花钱吧?”

“还没修。”

“人没事吧?”

“不是我开的。”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老张听完,递给我一根烟,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这舅舅,不是个东西。”

“我来不是诉苦的。”我把烟点上,“帮我个忙。”

“你说。”

“你认不认识做工程的,最好是会电焊的,手艺要好,嘴要严。”

老张愣了一下,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电焊?你要干嘛?焊你舅舅家大门?”

“是他的店。”

老张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

“你小子,够狠。我喜欢。”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王麻子吗?睡了没?……有个活儿,价钱好说,但要求高。”

“对,就是要焊得结实,焊得漂亮,跟艺术品一样。让人看了就知道,这玩意儿,没专业工具别想弄开。”

“地址?我等下发你。钱不是问题,我这兄弟不差钱。但记住,嘴巴闭紧了。”

挂了电话,老张冲我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王麻子,干这行二十年了,以前在桥梁公司,一级焊工。后来嫌管得严,自己出来单干。手艺没得说,人也仗义,就是长得一脸麻子。”

“多少钱?”

“提钱伤感情了不是?”老张摆摆手,“这事儿我请了。”

“一码归一码。”我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一万,应该够了。”

老张看着那一万块钱,又看了看我。

“陈宇,你玩真的啊?”

“我从不开玩笑。”

“行。”老张把钱收下,“我让王麻子今晚就去。你舅舅的店在哪儿?”

“长乐路,‘李记烟酒’。”

“好嘞。”

事情办妥,我心里的那股恶气,总算顺了一点。

我没在修理厂多待,开车回家。

刚到楼下,就看见我妈和我爸焦急地等在单元门口。

看到我下车,我妈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扬手就要打我。

我爸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你干什么!”

“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打死这个畜生!”我妈奋力挣扎,头发都乱了。

“他把你弟弟害得要去坐牢了!你还护着他!”

“什么坐牢,交警就是例行问话。你别听风就是雨。”我爸劝着。

我冷眼看着她。

“妈,你闹够了吗?”

“我闹?陈宇,你良心被狗吃了吗?那是你亲舅舅!”

“亲舅舅就可以撞了车不赔,还肇事逃逸,完了在亲戚群里装白莲花骂我?”

“他说几句怎么了?你是晚辈,他说你两句不是应该的吗?”

我笑了。

原来在这位母亲的逻辑里,长辈的嘴,是开了光的。

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不想跟你吵。”

我绕过她,想上楼。

她像疯了一样,再次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胳膊。

“你今天必须跟我去交警队!把事情说清楚!不然我死在这儿!”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很疼。

周围有邻居探出头来看热闹。

指指点点。

“这不是老陈家那儿子吗?听说当作家,挣大钱了。”

“跟他妈吵架呢,好像是为了亲戚的事。”

“挣了钱就六亲不认了,这种人多的是。”

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我爸脸色很难看,用力把我妈拽开。

“回家!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妈被他拖着,还在不停地咒骂我。

我没回头,径直上了楼。

回到家,关上门,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我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气喝完。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火。

手机又震动起来。

是李强。

他的口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陈宇,我到交警队了。警察说,这事只要你这个车主不追究,就可以私了。”

“你来接我,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都是一家人,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你妈都快急出心脏病了,你就算不心疼我,也得心疼心疼你妈吧?”

我看着他的信息,一个字都没回。

我把他和舅妈,还有那几个起哄的亲戚,全部拉黑。

然后,我点开和王麻子的微信。

他刚刚通过了我的好友请求。

我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是李强那家“李记烟酒”的门头照片。

下面附了一行字。

“王师傅,就是这家。卷帘门,麻烦您给焊死。用最粗的钢筋,焊成一个‘叉’字。要牢固,要美观。”

王麻子秒回。

“收到。艺术品是吧?懂了。”

03

凌晨三点。

长乐路空无一人。

王麻子开着他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停在了“李记烟酒”的门口。

他从车上卸下电焊机、氧气瓶、几根拇指粗的螺纹钢筋,动作麻利。

昏黄的路灯下,他脸上的麻子显得有些狰狞。

他叼着烟,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扇灰色的卷帘门。

然后,他戴上焊工面罩,拉下了闸。

“滋啦——”

刺眼的蓝白色弧光瞬间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火星四溅,像一场盛大的无声烟火。

他干活很细致,先用钢筋比划好位置,切割,打磨。

然后才开始焊接。

他没有直接焊一个简单的叉。

那太粗暴,没有美感。

他按照我的要求,用螺纹钢筋,在卷帘门的正中央,焊出了一个巨大的、带着华丽巴洛克风格卷曲花纹的叉。

两条主钢筋交叉,焊点饱满,鱼鳞纹均匀漂亮。

在交叉点的四周,他又用稍细的钢筋,焊上了繁复的卷草纹样,层层叠叠,将整个卷帘门封得密不透风。

与其说是封门,不如说是在门上创作了一件钢铁浮雕。

充满了后现代工业风格的、冷酷的艺术感。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

完工后,王麻子退后几步,摘下面罩,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他还拿出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我。

“兄弟,活儿干完了。你看这艺术感,到位不?”

我看到照片时,正坐在书房的电脑前。

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文档。

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心里的烦躁和怒火,让我无法集中精神。

但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我所有的负面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那狰狞而华丽的钢铁叉,像一个沉默的宣言。

我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王师傅,手艺超群。尾款我马上转你。”

我把剩下的一万块钱转了过去,又多加了五千。

“多的当辛苦费,以后有活儿还找你。”

“谢了兄弟!敞亮!”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

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关掉手机,蒙头大睡。

第二天早上八点。

李强打着哈欠,开着他那辆破电瓶车,来到了自己的店门口。

他昨天在交警队磨蹭到半夜,警察看我们是亲戚,也没过分为难他。

只是暂扣了他的驾照,让他等事故认定书下来,接受处罚。

他一晚上没睡好,心里憋着火。

想着今天开店,一定要找几个亲戚,再去我妈那儿闹一场,逼我把这事撤了。

然而,当他看到自己店铺大门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那扇熟悉的灰色卷帘门上,赫然焊着一个巨大、复杂、闪着金属冷光的钢铁叉。

焊点平滑,钢筋粗壮,以一种蛮横又带着诡异美感的方式,将他的店门封得死死的。

“我……我操!”

李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冲上去,用力拉拽那扇卷帘门。

卷帘门纹丝不动。

他又去推那些钢筋,钢筋像长在门上一样,连晃都不晃一下。

他气急败坏地绕着门转圈,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谁干的?!谁他妈干的!”

他的吼声引来了周围的邻居和早起开店的商户。

人们围了上来,对着那扇被焊死的门指指点点。

“哎哟,老李,你这门怎么了?得罪谁了?”

“这手艺可以啊,焊得真结实。”

“这是艺术品吧?行为艺术?”

人群的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在李强的心上。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他想都没想,就拨了我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就传了过来。

“陈宇!是不是你干的?!你个小畜生!你他妈的把老子店门给焊了!”

我刚睡醒,被他吵得有些头疼。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打了个哈欠。

“舅,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干嘛?”

我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慵懒。

“你少他妈跟我装蒜!你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报警?好啊,你报啊。”

我轻笑一声。

“你告诉警察,因为你撞了我的车不想赔,所以我找人把你的门焊了。你看警察是抓我,还是劝你先把修车钱赔了。”

李强那边瞬间没了声音。

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这是经济纠纷的延伸,警察最多和稀泥。

可他的店,多关一天,就多一天的损失。

“陈宇!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

“我不想怎么样啊。”

我慢悠悠地说道。

“就像你说的,一家人,别计较那么多。不就是几根钢筋吗?门又没坏。找人割开不就行了?”

“你……你……”

李强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做人要大度一点嘛,舅舅。”

我学着他当初在亲戚群里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一个男人,为了这点小事就急得跳脚,多没出息。”

“我操你……”

“嘟嘟嘟……”

我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我给他发了条微信。

一张银行卡号。

下面跟着一行字。

“车损,四万。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万。焊门和开门的费用,一万。总共六万。钱到账,我找人给你开门。”

“一分钟都不能少。”

发完,我拉开窗帘。

阳光灿烂。

新的一天,开始了。

隔着电话,我几乎能想象到李强在店门口急得直跺脚的样子。

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一定。

04

李强彻底疯了。

他没有再给我打电话,而是直接在那个死寂的家庭群里发了一连串的照片和语音。

照片是他那扇被焊成艺术品的店门,各个角度的特写。

语音是他的咆哮。

“你们都看看!都看看!这就是陈宇干的好事!他把我店给焊死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不过就是蹭了他一下车!他就要逼死我!这是外甥吗?这是仇人!”

“他妈的,我今天生意全完了!损失谁赔?!”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装死的亲戚们又一个个冒了出来。

这次,他们的矛头更加一致地对准了我。

大姨:“陈宇!你这孩子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太无法无天了!”

二姑:“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这是故意毁坏财物!阿强,赶紧报警!”

舅妈则发了一长段哭哭啼啼的语音:“我们家阿强到底做错了什么啊……不就开车不小心吗……他都道歉了,也愿意赔钱了,为什么还要这么逼我们……这孩子心太狠了……”

愿意赔钱?

我看着这几个字,冷笑出声。

我妈也终于忍不住了,在群里@我。

“陈宇!你马上给我回家!马上!”

我没有理会群里的任何信息。

我起床,洗漱,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仿佛外面世界的喧嚣,与我无关。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是陈宇先生吗?”一个有些疲惫的男声。

“我是。”

“我是长乐路派出所的,你舅舅李强报警,说你恶意损坏他的店铺大门,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方便。”

“不过,我先提醒你一句。”警察的语气顿了顿,“我们到现场看了,你舅舅也说了情况。这事儿,源头是民事纠纷。我们就算立案,最终也大概率是调解。”

“我明白。”

“你舅舅情绪很激动,你过来的时候,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好,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我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

然后换上一身干净的休闲装,出门。

我没有直接去派出所。

我先去了趟银行。

打印了一份我近一年的收入流水。

然后,我给我的律师,赵铭,打了个电话。

赵铭是业内顶尖的商业律师,收费按小时算,单位是万。

“赵律,有个私事想咨询你一下。”

“陈先生请讲。”

“我舅舅借我车,撞坏了,价值四万。他拒绝赔偿,并且肇事逃逸。我催收欠款的方式是……找人焊了他的店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陈先生,你的生活,总是这么丰富多彩。”

赵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对方报警了,派出所让我过去。”

“明白。”赵铭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首先,从法律上讲,你的行为构成了故意损害他人财物。但因为事出有因,且没有造成财物本身的毁灭性损坏,卷帘门修复成本很低,所以大概率够不上刑事立案标准,属于治安管理处罚范畴。”

“其次,这件事的核心是你舅舅的债务。你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追讨这笔债务。”

“我建议你这样……”

赵铭在电话里,条理清晰地给我分析了局势,并且教了我几句话术。

最后他说:“我已经让我的助理,小王,带着你的授权委托书和我的律师函赶往长乐路派出所了。他会全程陪同你。你放心,小事。”

“谢了。”

“客气。另外,关于你舅舅那家‘李记烟酒’的工商和税务情况,我们昨晚连夜查了一下。”

“哦?”我的眉毛挑了一下。

“问题很大。税务方面,他至少有五年没有足额申报纳税。工商方面,他的经营范围只有预包装食品和香烟零售,但据我们了解,他一直在私下贩卖散装白酒,甚至有一些……来源不明的高档烟酒。”

“消防隐患也很大,我们找到了他店铺去年被社区通报消防整改的照片,但他显然没有执行。”

赵铭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

“陈先生,需要我们把这些材料‘匿名’递交给相关部门吗?”

这就是我花大价钱请他的原因。

专业,高效,而且,够狠。

“暂时不用。”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我想先看看我舅舅的态度。”

“好的,一切听您安排。”

挂了电话,我心中大定。

当我走进派出所时,一眼就看到了大厅里的“盛况”。

我舅舅李强,舅妈,我妈,我爸,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姑姑姨妈,把小小的接待室挤得满满当当。

李强一看到我,眼睛都红了,像一头公牛一样要冲过来。

“你个小畜生!老子今天弄死你!”

两个年轻的警察死死地架住了他。

我妈则直接扑了过来,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儿子,快,快跟警察说,这都是误会,是你跟舅舅开的玩笑!”

我舅妈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没天理了啊!外甥把舅舅往死里逼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整个派出所,像个菜市场。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的目光,落在那个负责接待的警察身上。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一脸的疲惫和无奈。

我朝他点点头,平静地开口。

“警察同志,你好。我是陈宇。”

我的冷静,和周围的鸡飞狗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个警察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正主是这么个画风。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我身边,朝我微微鞠躬。

“陈先生,我是赵铭律师的助理,王赫。这是我的律师执业证,以及您的授权委托书。”

他将一叠文件递给了警察。

警察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当他看到律师函上“铭远律师事务所”的烫金抬头和首席合伙人赵铭的亲笔签名时,他扶了扶自己的帽子,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铭远律所,在本市,无人不知。

那是专打天价商业官司的地方。

李强他们也愣住了。

哭声,骂声,都停了。

他们看着那个叫王赫的年轻人,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一个破修车纠纷,怎么还请上律师了?

而且看这架势,来头不小。

王赫没有理会他们,他转向我,用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清的声音说:

“陈先生,赵律师交代了。关于李强先生损坏您车辆一事,我们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了财产损害赔偿诉讼,诉讼标的为四万元车辆维修费,并要求对方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关于李强先生肇事逃逸的行为,我们也已向交警部门提交了补充材料,要求依法对其进行顶格处罚。”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冷光。

“至于您焊接他店门的行为,赵律师认为,这属于您在索要合法债务过程中,采取的‘非暴力’自助行为。虽然略有不妥,但情有可原。如果李强先生愿意立刻支付全部款项,并就其之前的言行向您书面道歉,我们可以代表您,不追究他的任何法律责任。”

整个派出所,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李强张着嘴,脸上的愤怒变成了错愕。

我妈也忘了哭了,呆呆地看着我。

仿佛,从来不认识我这个儿子。

05

王赫的话音落下,整个派出所接待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我舅妈还坐在地上,忘了继续哭嚎,只是张着嘴,呆滞地看着我们。

那个三十多岁的警察清了清嗓子,态度明显郑重了许多。

他把律师函和授权书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递还给王赫。

“原来是铭远律所的王律师,你好你好。”

他转向我舅舅李强,表情严肃起来。

“李强,现在情况很清楚了。你和陈宇先生之间,首先存在一个债务纠纷。他已经就车辆损失问题正式起诉你了。”

“至于你报警说他损坏你店门的事情,鉴于事出有因,而且陈先生的律师也提出了调解方案。我建议,你们双方还是先就债务问题进行协商。你先把欠人家的钱还了。”

李强彻底懵了。

他预想的剧本,是我被警察抓起来,吓得屁滚尿流,然后他再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大度”地原谅我,顺便把修车的钱也赖掉。

可现在,怎么变成了我欠他钱?

“警察同志,你搞错了吧?是他焊了我的门!他犯法了!你们应该抓他!”李强急赤白脸地喊道。

“犯法?”王赫冷笑一声,接过了话头。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李强先生,在你指控我的当事人之前,我想,你可能需要先关心一下自己的问题。”

他将那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李强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我们律所昨晚整理的一些关于你‘李记烟酒’的公开信息和……一些不太公开的线索。”

李强的目光落在文件上。

当他看到第一行“关于李记烟酒涉嫌偷税漏税行为的初步调查报告”时,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赫没有停。

他像一个优雅的刽子手,一字一句地宣读着李强的罪状。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纳税人伪造、变造、隐匿、擅自销毁账簿、记账凭证,或者在账簿上多列支出或者不列、少列收入,或者经税务机关通知申报而拒不申报或者进行虚假的纳税申报,不缴或者少缴应纳税款的,是偷税。对纳税人偷税的,由税务机关追缴其不缴或者少缴的税款、滞纳金,并处不缴或者少缴的税款百分之五十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我们初步估算,李强先生,你过去五年,至少偷逃了三十万以上的税款。按照五倍顶格罚款,你需要补缴的金额,大概在一百五十万左右。”

“一百五……十万?”

我妈发出一声惊呼,捂住了嘴,满脸的不可置信。

周围的亲戚们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以为只是几万块的修车钱,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百多万的天文数字?

李强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站不稳。

他老婆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王赫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翻开了文件的第二页。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十条,在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的,责令停止生产、销售,没收违法生产、销售的产品,并处违法生产、销售产品货值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并处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据我们了解,你店里长期销售的几款‘特供’名酒,实际上是来自河北小作坊的勾兑酒。货值金额,我们也在核算中。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王赫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强的心上。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大颗大颗地往下淌。

“最后,关于消防安全。”王赫的声音愈发冰冷,“你的店铺只有一个出口,长期被货物堵塞。消防器材配备不齐,且部分已经过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六十条,占用、堵塞、封闭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或者有其他妨碍安全疏散行为的,处五千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罚款。如果造成严重后果,同样需要负刑事责任。”

王赫说完,将文件收回公文包。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李强一眼。

他只是看着我,恭敬地问道:“陈先生,这些材料,需要我现在就分别递交给税务局、工商局和消防大队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包括那几个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警察。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亲戚纠纷。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准备的,降维打击。

我妈呆呆地看着我,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听话、内向、会被亲戚几句话说得抬不起头的儿子。

她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平静地操控着一切,决定着她亲弟弟命运的男人,究竟是谁。

李强“扑通”一声,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有愤怒和嚣张。

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陈宇……小宇……”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别……别……”

“舅舅错了……舅舅真的错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想给我跪下。

被旁边的警察一把按住。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舅舅,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那四万块钱的修车费了吗?”

我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落在李强的耳朵里,却重如千钧。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点头。

“谈!谈!我赔!我马上赔!”

他掏出手机,手抖得连解锁都解不开。

“不止四万!我赔十万!二十万都行!”

“小宇,你把那些材料……你让你的律师,把材料收回去……求求你了!”

“我们是一家人啊!”

他又提起了“一家人”。

只是这一次,语气里充满了卑微和乞求。

我笑了。

“一家人?”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初你借车的时候,撞车的时候,在群里骂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们是一家人?”

06

李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王赫适时地站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压抑的对峙。

“李强先生,基于你目前的态度,我的当事人,陈宇先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听到“机会”两个字,李强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我愿意!我愿意!”

“先别急着答应。”王赫的嘴角挂着一丝职业性的、冰冷的微笑。

“首先,关于车辆的赔偿。”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委托第三方权威鉴定机构出具的车损评估报告。原厂辉腾前保险杠,包含雷达传感器、喷漆、工时费,总计四万三千七百元整。”

“其次,关于您肇事逃逸的行为,给我的当事人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困扰和时间损失。我们要求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共计两万元。”

“最后,关于焊门的费用。我们请的是一级焊工,使用的是国标螺纹钢,并进行了艺术化处理。材料费加工时费,共计一万五千元。后续的拆除,也需要专业的切割团队,费用大概在五千元。合计两万元。”

王赫推了推眼镜,总结道:“所以,你需要支付的总金额是,八万三千七百元。”

他报出的每一个数字,都清晰无比,有理有据。

李强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八……八万多?”

他以为我说的六万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没想到请了律师,数字反而更高了。

“李强先生,如果你对这个数额有异议,我们完全可以法庭上见。”王赫淡淡地说,“到时候,你需要支付的,可能就不止这个数了。另外,关于偷税漏税和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的事情,我们也会如实向法庭陈述,作为您个人品行和信誉的参考。”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强瞬间就蔫了。

跟一百多万的罚款和坐牢的风险比起来,八万块钱,简直就是毛毛雨。

“我给!我给!我现在就给!”

他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手机,因为太过紧张,输错了好几次密码。

他老婆也凑了过来,哭丧着脸帮他一起操作。

很快,我的手机收到了到账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收入人民币83700.00元。”

钱货两清。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整个过程,面无表情。

王赫见状,点了点头,又拿出了第二份文件。

一份道歉信。

“李强先生,这是我们拟好的道歉信。内容是关于你此次事件中,对陈宇先生造成的名誉损害和精神伤害的正式道歉。请你和你的妻子,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大声朗读一遍,然后签字画押。”

李强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措辞严厉、几乎是把他钉在耻辱柱上的文字,脸色变得像猪肝一样。

“这……这也要念?”

“你可以选择不念。”王赫的声音依旧平淡,“那么,我们就会把这份道歉信,连同你偷税漏税的材料,一起‘不小心’发到你们小区的业主群,和你老家的亲戚群里。”

“我念!我念!”

李强彻底崩溃了。

他接过那张纸,用一种比哭还难听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道歉信。本人李强,深刻反省自己借用外甥陈宇先生的车辆后,因驾驶不慎造成车辆损坏,并采取消极、逃避、污蔑等不当行为……给陈宇先生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我在此,向陈宇先生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他的声音在发抖。

他老婆站在一旁,也跟着小声地念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我妈站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她想上来劝我,却又不敢。

她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那个她以为可以随意用“亲情”绑架的儿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冷酷的陌生人。

那几个跟着来看热闹的姑姑姨妈,此刻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缩在角落里,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生怕我的目光扫到她们身上。

当初在群里起哄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她们现在才明白,什么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她们之前嘲讽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晚辈。

而是一个她们完全惹不起的存在。

李强念完道歉信,双手颤抖地签上名字,按了红手印。

王赫收好文件,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向我,恭敬地问道:“陈先生,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我没有看他,我的目光,越过李强夫妇,落在了我妈身上。

我朝她走了过去。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带着恐惧。

我停在她面前,声音很轻。

“妈,现在,你还要我为了‘亲情’,算了么?”

我妈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能说什么呢?

说我不孝?说我六亲不认?

在绝对的实力和冰冷的法律条文面前,这些苍白的道德指责,显得那么可笑。

我没再看她,转身向派出所门口走去。

王赫跟在我身后。

路过那几个缩在墙角的亲戚时,我停下了脚步。

她们的身体明显一僵。

我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

那一眼,很轻。

却让她们只觉得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其中一个胆小的姨妈,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

屏幕上,赫然是那个家庭微信群的界面。

她正在飞快地删除自己之前发过的那些嘲讽我的语音和文字。

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派出所。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感觉堵在胸口的那股恶气,终于彻底散了。

原来,让傻逼闭嘴的最好方式,不是跟他们对骂。

而是掀掉他们的底裤,让他们在众人面前,裸奔。

07

走出派出所,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王麻子打电话。

“王师傅,活儿干完了。辛苦你去一趟长乐路,把那个‘艺术品’给拆了。”

“好嘞,兄弟!我这就带家伙过去。”

王麻子很爽快。

王赫跟在我身边,低声问道:“陈先生,关于李强偷税漏税的那些材料……”

“先放着。”我淡淡地说,“那是个炸弹,现在引爆,威力还不够大。”

王赫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明白了。赵律师说了,一切听您安排。”

我没有回家,而是让王赫开车送我去了辉腾的4S店。

下了订单,付了全款。

四万三千七百块。

看着刷卡单上的数字,我没有丝毫心疼。

我挣钱的目的,不是为了被别人道德绑架,也不是为了给别人的错误买单。

而是为了在我想讲道理的时候,没人敢跟我耍流氓。

在我想不讲道理的时候,能用钱和规则,让对方连流氓都做不成。

处理完车的事情,我才回到家。

家里很安静。

我爸妈还没回来。

我换了鞋,走进书房,坐在电脑前。

空白的文档,依旧空白。

但我心里的那片混沌,却已经清澈了。

我泡了杯茶,开始码字。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思绪如泉涌。

之前被那些破事搅乱的心境,在用绝对实力碾压了对方之后,反而得到了一种奇异的宁静。

我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当成一个故事的素材,敲进了文档里。

只不过,故事里的主角,比我更狠,手段也更绝。

写到酣畅淋漓之处,我甚至笑出了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爸妈回来了。

我没有出去。

我能听到我妈压抑的哭声,和我爸低沉的叹息声。

他们没有来打扰我。

晚饭的时候,我爸敲了敲我的房门。

“陈宇,出来吃饭了。”

我走出书房。

饭桌上三菜一汤,很丰盛。

但我妈不在。

“妈呢?”

“在房间里躺着,说没胃口。”我爸给我盛了碗饭,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今天……你做得有点太过了。”他沉默了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过吗?”我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地咀嚼着,“如果今天我没有那个律师,没有那些材料,你觉得在派出所里,被迫道歉、赔钱的人,会是谁?”

我爸不说话了。

因为他知道答案。

会是我。

在他们所有人的“劝说”下,在我妈的“眼泪”攻势下,我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选择妥协,选择退让。

然后自己咽下所有的委屈和损失。

“爸,我挣钱,是为了让我们家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让我当一个予取予求的‘冤大-头’。”

“我理解。”我爸叹了口气,“可是,他毕竟是你舅舅,你妈她……心里难受。”

“难受,是因为她幻想中的那个‘弟弟’,被我亲手打碎了。她只看到了她弟弟的狼狈,却没想过,如果今天我输了,我会有多狼狈。”

我放下筷子,看着我爸。

“这些年,因为我妈,我们家补贴了舅舅家多少钱,你比我清楚。我上大学时,你说家里困难,让我申请助学贷款。可转头,我妈就拿了两万块钱,给我舅舅装修他那个店。”

“那次,我一个月,每天只吃两顿饭。顿顿都是馒头配咸菜。”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愧疚。

“这事……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我没说。”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在那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亲情,有时候不是港湾,而是枷锁。”

这顿饭,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了。

晚上,我接到了我外婆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咒骂。

“陈宇!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要逼死你舅舅才甘心吗!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外孙!”

我把手机拿远,等她骂累了,喘气了,才把手机放回耳边。

“外婆,你打电话,就是为了骂我?”

“我骂你怎么了!你舅舅快被你毁了!他店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工商局拉走了!说要查封!税也找上门了,说要罚一百多万!你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哦?

动作这么快?

我挑了挑眉。

看来,王赫的“暗示”,起到了超乎预期的效果。

派出所里,一定有人,想卖我个人情。

“那是他自己犯法,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淡淡地说。

“怎么跟你没关系!要不是你告他,会有人去查他吗?你这个杀千刀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外婆!还有没有你妈!”

“外婆,你觉得,如果我现在撤诉,税务局和工商局,会放过他吗?”

老太太噎住了。

“我不管!你必须想办法救你舅舅!不然,我就死在你家门口!”

又是这一套。

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有点腻了。

“外婆,你年纪大了,别动不动就说死。你要是真死在我家门口,那我可能还要赔一笔钱。”

“不过你放心,这笔钱,我也会一分不少地算在舅舅的账上。”

“你……你……”

电话那头,外婆气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我没等她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我给王赫发了条信息。

“可以开始了。把我们手上的材料,‘匿名’递交给相关部门。记得,要全套的。”

“另外,帮我查一下,我舅舅那家店的房东是谁。我想,跟房东聊聊。”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念头无比通达。

李强,我亲爱的舅舅。

你以为赔了八万块钱,道了歉,这事就结束了?

不。

我说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不仅要你倾家荡产。

我还要你,身败名裂,无处容身。

08

第二天,李强的商铺被正式查封。

税务局、市场监督管理局、消防支队,三方联合执法。

红色的封条,像一道道狰狞的伤口,交叉贴满了他的卷帘门。

门上,王麻子焊的那个“艺术品”已经被拆除,但门板上留下的丑陋焊疤,却永远留了下来。

李强和他老婆瘫坐在店门口,面如死灰。

周围的邻居商户们,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

这一次,没人同情他们。

“早就看他家不对劲了,那些好烟好酒,卖得比别家便宜那么多,肯定有鬼。”

“听说了吗?偷税漏税一百多万!我的天,这得判刑了吧?”

“活该!平时牛气冲天的,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这下遭报应了。”

风向,彻底变了。

当你在高处时,所有人都是你的朋友。

当你跌落深渊时,踩你最狠的,往往也是这群人。

我妈一大早就冲进了我的房间,眼睛又红又肿。

“陈宇!你舅舅的店被封了!他被带走了!你快想办法救救他啊!”

她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摇晃。

我平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外婆都快急晕过去了!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我为什么要救?”我轻轻拨开她的手。

“妈,他是一个成年人,他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偷税漏税,卖假货,堵塞消防通道,哪一条,是我逼他做的?”

“可……可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他现在还在安稳地做着他的非法生意,然后继续心安理得地吸我们家的血。对吗?”

我打断了她的话。

我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妈,你回想一下。从小到大,他从我们家拿走了多少东西?你给了他多少钱?他有说过一句谢谢吗?他有真正把我们当成亲人吗?”

“在他眼里,我们就是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的提款机。我爸辛苦挣的钱,你偷偷拿去给他。我努力写作熬夜挣来的稿费,在你眼里,也只是可以随便拿去填补他窟窿的‘小钱’。”

“我这次把他车撞了,他但凡有一点当舅舅的样子,主动说赔偿,哪怕只是说个软话,事情都不会到这一步。”

“可是他没有。他选择了最傲慢,最无耻的方式。他不仅不赔钱,还发动亲戚来围攻我,羞辱我。”

“他把我当傻子,把我们一家都当傻子。”

“所以,他要有今天的下场,不怨我,只怨他自己。”

我说完这番话,整个房间陷入了死寂。

我妈愣愣地看着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流不下来。

她似乎,终于听懂了什么。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王赫。

“陈先生,事情办妥了。”

“李强店铺的房东,我已经联系上了。我把你舅舅偷税漏税、销售假冒伪劣产品导致店铺被查封,以及即将面临巨额罚款和刑事责任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一遍。”

“房东很震惊,也非常愤怒。他认为李强的行为严重影响了他房产的声誉和价值。他决定,立刻终止租赁合同,并要求李强赔偿他的损失。”

“另外,我们‘匿名’提交的材料非常详尽,证据链完整。税务和工商部门非常重视。李强这次,就算不被判刑,这辈子也翻不了身了。”

“干得漂亮。”

我挂了电话。

下午,李强的老婆,我那位曾经在群里哭天抢地的舅妈,找到了我家。

她没有按门铃。

而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我家门口。

她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

“陈宇啊!求求你放过我们吧!你舅舅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家的钱全被冻结了!房子也要被拍卖了!你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家人就要去睡大街了啊!”

“你表弟还要上学,他不能没有爸爸啊!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高抬贵手吧!”

她的哭声,引来了楼上楼下的邻居。

人们打开门,在门口探头探脑。

我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但没有让她进来。

我就站在门内,隔着一道门槛,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她。

她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膝行着扑过来,想抱我的腿。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舅妈,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词。”

“什么?”她茫然地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泪水和鼻涕。

“鳄鱼的眼泪。”

我淡淡地说。

她的脸色一僵。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你们夫妻俩在亲戚群里一唱一和,羞辱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当初你男人给我发那个呲牙的表情包,嘲讽我‘还嫩了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现在,说这些,晚了。”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

“回去告诉你男人,法律是公正的。他犯了多少错,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谁来求情,都没用。”

“至于我表弟,你放心,他饿不死。等你们的财产清算完,我会以我个人的名义,资助他到十八岁。但仅限于此。”

“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再看她。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将她的哭嚎,彻底隔绝在门外。

门外,她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咒骂。

骂我冷血,骂我无情,骂我不得好死。

我充耳不闻。

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上,我刚刚写完的故事结尾,主角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

他的仇人,已经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他喝了一口红酒,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微笑。

我看着那段文字,也笑了。

我拿起手机,删除了那个所谓的“家庭群”。

然后,拉黑了所有相关的联系人。

从此以后,我的世界,清净了。

至于那些所谓的亲情。

不,我没有亲情。

我只有我自己。

还有那辆,即将换上崭新保险杠的,辉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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