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美国，没车不是不方便，是没资格做一个正常人。
“车轮上的国家”——这句话我在国内听过无数遍，一直以为只是个修辞。到了美国住了两年才发现，这不是修辞，是陈述。美国千人汽车保有量约864辆，百户家庭拥车约87辆——数字背后是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个国家，没有车，你连正常人的生活都过不了。
刚到美国的第一周，住在一个朋友推荐的郊区公寓，谷歌地图显示到最近的大型超市1.2英里。走路过去，十五分钟，我心想这有什么问题？十五分钟在中国连地铁都没进站。结果走到一半，人行道没了。路肩上长满了野草，旁边是限速45英里的公路，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最近的一辆离我不到一米。我贴着草边走完剩下的路，到超市门口的时候后背全湿了。买了四袋东西，提着往回走，走到一半手勒出了红印，没有公交站，没有出租车，手机信号时有时无。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个国家，走路不是一种选择，是一种惩罚。
所以我的立场很清楚：在美国，汽车不是交通工具，是生存前提。你不开车，你就被排除在正常生活之外。下面我用两年时间踩过的每一个坑，来证明这件事。
一、考一张驾照
到美国第一件事，考驾照。
没车的人考驾照，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你需要车去DMV，但你没有车。DMV全称Department of Motor Vehicles，机动车管理局。你需要先预约理论考试，每个州不一样，有的要提前两个月抢号，一刷就是“预约已满”。我所在的州还算好，约到了三周后的位置。
考试那天提前二十分钟到，排了一个半小时的队。通过了笔试，拿到一张Permit（学习许可证）——凭这个你可以开车，但副驾必须坐一个有正式驾照的人，否则违法。问题来了：我刚来美国，不认识有驾照的人。找教练，一小时60到80美元。练了八个小时，花了五百多。路考又约了两周。考过了，拿到正式驾照，一共花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我去超市全靠朋友顺路捎我。每一次开口问“能不能带我去趟超市”，都像在借一笔人情债。朋友开车十分钟到超市，我提两袋东西回来，够吃一周。不是不想多买，是提不动。
二、买一辆车
拿到驾照，买二手车。
2025年，美国二手车的平均售价是30,202美元。一辆2022年的丰田卡罗拉，里程104,000英里，标价15,800美元——十万英里的车，在中国基本是报废价，在美国还能卖一万六。新车平均售价首次突破5万美元。你想买便宜的？经济型车辆仍然稀缺。
我没那么多预算，最后花9,500美元买了一辆2014年的本田思域，里程12万英里。车龄十年，里程十二万——在中国这是“练手车”都嫌老的水平。但在美国，这算是“可靠代步工具”。
买车只是花钱的开始。保险：全险年均2,144美元，我只买各州要求的最低责任险，一年1,546美元。注册费、税、年检，加起来又几百。油价：2026年全美普通汽油均价突破每加仑4.5美元，加州6.14美元。我那辆老思域一加仑跑28英里，算下来每英里成本接近0.16美元。
开上车的第一个月，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车款9,500，保险1,546，油费按每月150算一年1,800，保养和维修预留1,000——第一年养这辆十年老车的成本接近14,000美元。平均每个月1,166美元。而美国2025年家庭养车的年均总成本是11,577美元——我还没算折旧。
但没办法。因为没车，你连去打工的通勤都做不到。
三、开一辆车
买了车之后，生活确实变了。去超市十分钟，去学校十五分钟，去中餐馆二十分钟。以前求人带的日子结束了。
但也多了别的东西。
首先是通勤。美国平均每个开车通勤的人每年堵在路上63个小时——整整两天半，坐在车里，什么都不干，就看前车的尾灯。我住的城市不算大，单程通勤二十五分钟，但早晚高峰能拉到四十分钟。一年算下来，光通勤就将近三百个小时。
其次是修车。2025年美国平均单次修车账单是838美元。我的老思域在第二年坏了空调压缩机，修了920美元。修车行的工时费每小时150到200美元。你在中国修车，师傅看一眼说“换个零件，两百”，你点点头。在美国修车，修车行先收你120美元检测费，然后告诉你哪哪哪坏了，报价单上列三行：零件、工时、税。你看着那张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没坏该多好。
AAA的数据显示，2025年养一辆新车的年平均成本是11,577美元。注意，这是“平均”。如果你住在保险贵的州、油价高的州、修车贵的州，这个数字还要往上走。美国养车最贵的州，年成本能到15,000美元以上。
但最让我愣住的不是钱。是有一次跟一个美国同事聊天，我说我花了快一万美元买了一辆十二万英里的老车。他点了点头说：“我的第一辆车也是这种——你开它不是因为你想开，是因为你买不起不开它的选项。”
四、不开一辆车
在美国，不开车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全美有约1,600万达到驾驶年龄的人生活在没有汽车的家庭里。占总人口的二十分之一。还有36%的十岁以上美国人不能或无法依赖私家车满足日常出行需求。公共交通通勤占比只有3.7%——一百个人里不到四个坐公交上班。剩下的人，要么开车，要么不开车但活得很艰难。
不开车的人怎么去超市？怎么去看病？怎么去上班？我在没有车的那两个月里体验过：公交站离公寓步行十五分钟，公交每四十分钟一班，周末一小时一班。错过一班，在站台上干等四十分钟，冬天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你掏出手机看下一班的时间，屏幕上的数字一动不动。
有研究显示，在美国大部分地区，没有私家车往往是由于贫困或残疾造成的限制——不是一种选择，是一种被迫。无车家庭比有车家庭收入低64%。当你没有车，你找不到好工作；当你找不到好工作，你买不起车。这是一个死循环。
知乎上有人说“除了纽约华盛顿DC，其他城市没车寸步难行”。我在美国住了两年，去过十一个州，这句话我认。纽约有地铁，DC有地铁，波士顿和旧金山勉强算有——但出了市中心，一样是车的天下。
那个让我愣住的瞬间
开了两年车之后，有一天我坐在车里等红灯。旁边车道停了一辆皮卡，司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副驾坐着他妻子。红灯还有四十多秒，我转头看了一眼——他正用手比划着什么，妻子在笑。一辆旧皮卡，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残疾人停车证，车厢里放着几袋超市买的东西。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刚来美国的时候，那个提着四袋东西走回公寓的自己。那时候觉得美国真奇怪——一个发达国家，为什么把人逼到非要买车不可？后来我明白了。美国不是把人逼到买车。美国是默认你本来就有车。所有的城市规划、商业布局、公共服务，都建立在“你有车”这个前提上。你没有，你就不是这个系统里的一员。
这不是方便不方便的问题。这是有没有资格参与正常生活的问题。
旅行Tips：
1、驾照：中国驾照在一些州可以短期使用（通常30天），但长期生活必须考本地驾照。各州DMV预约难度不同，建议落地第一周就去官网预约笔试，不要拖。
2、买车：二手车市场2025年均价约25,000,000美元。预算有限可以看10年以上的日系车（本田、丰田），可靠性相对高。买车前一定查CARFAX事故记录。
3、保险：全险年均约2,144美元，最低责任险约1,546美元。各州法定最低保额不同，买之前查清楚所在州的要求。
4、油费：2026年全美普通汽油均价约4.5美元/加仑，各州差异大（加州6.14美元）。月均油费通常在150-250美元之间，取决于通勤距离和车型。
5、公共交通：除了纽约、DC、波士顿、旧金山等少数城市，绝大多数美国城市公交系统极不发达。不要依赖公交作为日常出行方式——把它当成“实在没办法时的最后选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