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哥,你说这事儿整的,我在广州这么多年,头一回让人这么欺负!”
电话那头,刘老板的声音带着哭腔。
加代坐在罗湖茶楼的雅间里,手里捏着茶杯,没急着说话。
窗外是1998年4月12日下午的深圳,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慢慢说,咋回事?”
“我那辆劳斯莱斯,车牌粤S66666,您记得吧?前天我去东莞谈生意,晚上在太子酒店吃饭,车停地库。出来的时候,让一群人给围了!”
刘老板越说越激动。
“带头的是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穿花衬衫,戴金链子。他说他叫太子辉,看中我这车牌了,让我把车和牌子都留给他。”
加代皱了皱眉。
“你提我名字没?”
“提了!我说这车是加代哥朋友的车。你猜他咋说?”
“咋说?”
“他说……”刘老板顿了顿,“他说加代算个C,在深圳他或许是个角儿,在东莞,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雅间里突然安静了。
江林放下手里的瓜子。
丁健“噌”一下站起来:“我C他妈的!哥,我现在就带人去东莞!”
“坐下。”
加代声音不大,但丁健立马坐下了。
“然后呢?”加代对着电话问。
“然后他们就把我车扣了,把我赶出来了。我今早回广州,发现我荔湾区的两个店面让人砸了!玻璃全碎,货撒了一地!”
刘老板是真哭了。
“代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啊!那车是我攒了三年才买的,车牌是托了多少关系弄的。这太子辉是明抢啊!”
加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先别急,在哪儿呢现在?”
“我在广州家里,不敢出门了。”
“行,你在家等着,我明天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雅间里气氛有点沉。
敬姐给加代添了茶,轻声说:“太子辉这名儿,我好像听过。前两年在东莞搞夜场的,后来做放贷,这两年窜得挺快。”
江林推了推眼镜。
“哥,这事儿咱得琢磨琢磨。太子辉敢这么狂,肯定有倚仗。东莞那边水浑,地头蛇多,咱不熟。”
“不熟咋了?”
丁健又来劲了。
“再不熟,他还能比当年广州的周广龙横?不都让咱们收拾服帖了?”
“那不一样。”
江林摇头。
“周广龙是明面上的,这太子辉……我总觉得不对劲。他扣车就扣车,还砸刘老板的店,这是故意要把事儿闹大。”
加代没说话,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江林,你打电话问问东莞的朋友,摸摸这太子辉的底。丁健,你叫上左帅,明天跟我去一趟东莞。”
“得嘞!”
丁健眼睛一亮。
敬姐有些担心:“要不要多带点人?”
“不用。”
加代摆摆手。
“先礼后兵,看看他到底想整啥。”
第二天上午,加代那辆黑色虎头奔驰开往东莞。
车里就四个人。
加代坐后排,江林开车,丁健和左帅坐后面一辆车跟着。
“哥,问清楚了。”
江林一边开车一边说。
“太子辉,本名黄志辉,东莞本地人。32岁,最早在夜市摆摊卖衣服,后来搞了个小歌舞厅,慢慢做大了。现在手底下有四个夜场,两家借贷公司,还掺和土方运输。”
“背景呢?”
“他亲舅舅是东莞分公司的一个副经理,有点小权。但这不是主要的……”
江林顿了顿。
“最主要的是,他半年前搭上了一个从北京来的公子哥,叫周广龙。据说这周广龙家里背景很深,在四九城都能说上话。太子辉攀上这层关系后,在东莞就更横了,谁都不放在眼里。”
“周广龙?”
加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原来广州那个周广龙吗?”
“不是一个人,同名同姓。但听朋友说,这个周广龙比广州那个还难缠,心眼多,手也黑。”
加代点点头,没再问。
车进东莞时,已经是中午了。
太子酒店在东莞东城,二十多层楼,装修得金碧辉煌。
加代的车刚停稳,门口就迎过来两个穿黑西装的小年轻。
“是加代哥吧?辉哥在888包厢等您。”
语气还算客气,但动作很硬,一副“你不去也得去”的架势。
加代没说话,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
江林、丁健、左帅跟在身后。
四个人进了酒店大厅,坐电梯上八楼。
888包厢是最大的包间,门开着,里面烟雾缭绕。
加代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圆桌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花衬衫,金链子,大背头,正是太子辉。
他左右两边各坐着四个浓妆艳抹的姑娘。
身后站着八个壮汉,清一色黑短袖,手臂上都是纹身。
桌上摆满了菜,但没人动筷子。
“哎呀,代哥!久仰久仰!”
太子辉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迎过来。
“来来来,快请坐!就等您了!”
加代走进包厢,没坐。
“辉哥是吧?刘老板那车,是不是在你这儿?”
开门见山。
太子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代哥真是爽快人!坐,坐,边吃边说!”
“不用了。”
加代摆摆手。
“车在哪儿?车牌在哪儿?你开个价,我带走。”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
太子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他走回主位,坐下,点了一根烟。
“代哥,你在深圳是个人物,我敬你。但这里是东莞。”
他吐出一口烟圈。
“在东莞,有东莞的规矩。那辆车,我看上了。那车牌,我也看上了。刘老板既然开到我地盘上,那就是缘分。缘分这东西,强求不得,也推不掉,你说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不还了?”
“也不是不还。”
太子辉弹了弹烟灰。
“这样,你让刘老板过来,当面跟我说一声‘辉哥,这车我送您了’。那我以后就认他这个朋友。至于您加代哥……”
他抬起眼皮,看着加代。
“您今天能来,是给我面子。这顿饭我请,吃完您回深圳,这事儿跟您没关系。”
“俏丽娃的!”
丁健忍不住骂了一句。
太子辉身后的八个壮汉齐刷刷上前一步。
左帅立刻挡在丁健身前。
“干啥?想比划比划?”
加代抬起手,示意丁健别说话。
他看着太子辉,声音很平静。
“辉哥,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车是刘老板的,牌是刘老板的,你扣了,这是抢。抢东西,到哪儿都说不过去。”
“抢?”
太子辉笑了,笑得很夸张。
“代哥,您这话说的。我太子辉在东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我能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楼下。
“您看看,这酒店,这夜场,这整条街的生意,都是我黄志辉的。我缺那一辆车?缺那块牌子?”
他转过身,盯着加代。
“我就是喜欢。喜欢,就得弄到手。这道理,您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不懂?”
“那你就是不给面子了?”
“面子?”
太子辉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代哥,面子是互相给的。我今天请你吃饭,是给你面子。但你要是非得替刘老板出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这面子,在我这儿,不好使。”
包厢里死一般安静。
江林的手已经摸向腰间。
加代看了太子辉几秒钟,突然笑了。
“行,明白了。”
他转身就走。
“代哥,不吃了?”
太子辉在身后喊。
“不了,下次吧。”
加代头也没回,带着三人走出包厢。
走廊里,丁健气得脸都白了。
“哥,咱就这么走了?那B养的太狂了!”
“回去再说。”
加代脚步很快。
四人下楼,上车,离开太子酒店。
车开出两条街,加代才开口。
“江林,刚才包厢里,除了太子辉和他那八个马仔,隔壁房间还藏着至少二十个人。走廊两头也有人。”
江林一愣。
“您咋知道?”
“烟味不对。”
加代点了根烟。
“包厢里是芙蓉王,但走廊里有红双喜的味道。太子辉抽的是芙蓉王,他手下那些马仔抽不起红双喜。那是另一帮人抽的烟。”
左帅反应过来。
“哥,你是说,他早埋伏好了?”
“嗯。”
加代吐了口烟。
“今天要是动手,咱们四个出不来。”
丁健一拳砸在座椅上。
“C他妈的!玩阴的!”
“先回深圳。”
加代看着窗外。
“这事儿,没完。”
回到深圳已经是晚上。
加代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办公室。
江林泡了茶,四个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加代先开口。
“江林,你去找人,仔细查查这个太子辉。特别是他那个北京的关系,周广龙,我要知道他所有底细。”
“明白。”
“丁健,左帅,你们俩这两天别乱跑,随时待命。”
“知道了,哥。”
“另外……”
加代想了想。
“给刘老板打个电话,告诉他车的事我在办,让他别担心。再问问,他店里损失多少,列个单子。”
“哥,咱真要赔他钱啊?”
丁健不解。
“不是赔钱。”
加代摇头。
“是要让太子辉赔。他砸的店,他扣的车,他得连本带利还回来。”
正说着,电话响了。
是广州的聂磊打来的。
“代哥,听说你去东莞了?见着太子辉了?”
“见了。”
“那B养的没给你好脸吧?”
聂磊说话直。
“我就知道。前两天他也在广州放话了,说深圳的加代老了,该退位了。现在东莞他说了算,以后深圳、广州,他都要插一脚。”
加代笑了。
“他胃口不小啊。”
“可不嘛!听说他搭上了北京一个公子哥,姓周,来头不小。代哥,这事儿你得小心,我听说那姓周的手眼通天,在四九城都能摆平不少事。”
“嗯,知道了。”
“需要帮忙就吱声,我这边随时能拉人过去。”
“谢了兄弟,有需要我找你。”
挂了电话,加代脸色沉了下来。
聂磊在广州消息灵通,他说的话,八成是真的。
这太子辉,不只是要车要牌。
他是想借着这件事,踩着自己上位。
“哥,现在咋整?”
江林问。
“等。”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
“等江林查清楚太子辉的底。等他下一步动作。”
他顿了顿。
“我有种感觉,这事儿,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但江湖上,消息已经传开了。
“听说了吗?加代在东莞让太子辉给撅了!”
“真的假的?加代能受这气?”
“千真万确!我表弟在太子酒店当服务员,亲眼看见的!太子辉当着加代的面说‘你这面子不好使’!”
“我C,那加代没动手?”
“动啥手啊,人家太子辉埋伏了二三十号人,加代就带了三个,敢动手吗?”
“完了完了,深圳王这次栽了。”
“可不是嘛,要我说,加代确实老了。现在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这些闲话,多多少少传到了加代耳朵里。
但他没反应。
每天照常喝茶、见朋友、处理生意。
敬姐有点担心,晚上吃饭时忍不住问:“外面传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在意。”
加代给她夹了块肉。
“江湖上的人,就爱嚼舌根。今天说你不行,明天说不定就跪着求你了。”
“那太子辉那边……”
“江林在查,快了。”
话音刚落,江林就敲门进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
“哥,查清楚了。”
他把一叠资料放在桌上。
“太子辉的舅舅,是东莞分公司治安科的副经理,叫黄文强。这人没啥大能耐,但护短,太子辉能在东莞做这么大,他舅舅没少帮忙。”
“重点。”
“重点是周广龙。”
江林抽出几张照片。
“周广龙,28岁,北京人。他父亲是部里的,具体职位查不到,但肯定不低。他本人不在体制内,但手里有几家公司,做外贸和地产。半年前来广东,说是考察项目,实际是来拓展关系的。”
“他和太子辉怎么搭上的?”
“周广龙喜欢玩,太子辉的夜场在东莞最火,一来二去就熟了。太子辉会来事儿,把周广龙伺候得舒舒服服。周广龙也在东莞投了点钱,算是太子辉的合伙人。”
加代翻看着照片。
照片上的周广龙很年轻,梳着分头,穿着西装,一副公子哥派头。
“还有更麻烦的。”
江林压低声音。
“我托北京的朋友打听,说这周广龙在四九城有个外号,叫‘周三少’。他上面有两个姐姐,他是家里老小,最受宠。他父亲明年可能要往上动一动,所以他现在在广东,就是在铺路。”
“铺路?”
“嗯,积累人脉,拉拢关系。等老爷子一上去,他在广东就能说得上话了。”
加代放下照片,点了根烟。
“所以,太子辉扣刘老板的车,不是为了车,也不是为了牌。”
“对。”
江林点头。
“那辆劳斯莱斯,粤S66666,在整个广东都是独一份。太子辉想把这车和车牌,送给周广龙当礼物。”
“拍马屁?”
“不止。他是想借周广龙的势,踩着你上位。只要你在这事儿上服软,他就等于告诉整个广东江湖:他太子辉比加代牛B。以后他想进深圳、进广州,谁还敢拦?”
丁健气得牙痒痒。
“这狗日的,算计得挺深啊!”
左帅也骂:“哥,咱不能让他得逞!这要让他成了,以后咱们在广东还怎么混?”
加代没说话,默默抽烟。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江林,你给刘老板打个电话,让他来深圳一趟。”
“干啥?”
“他不是要车吗?”
加代站起来。
“我亲自带他去东莞,把车开回来。”
4月20日,东莞太子酒店。
太子辉包下了整个三楼宴会厅,摆了二十多桌。
请的都是东莞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广州、深圳、珠海的一些老板。
但他没请加代。
也没请加代圈子里的任何人。
宴会晚上七点开始,六点半人就到得差不多了。
太子辉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锃亮,端着酒杯到处敬酒。
“辉哥,今天这排场可以啊!”
“那必须的!以后还得靠各位老板多多关照!”
“听说你把加代那朋友的车扣了?牛B啊辉哥!”
“小事儿,小事儿。”
太子辉嘴上谦虚,脸上得意。
“他加代在深圳是个人物,但到了东莞,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这话我说的!”
周围一片附和声。
“那是,辉哥现在有周公子撑腰,怕谁啊?”
“要我说,加代也确实是老了。该让位了。”
“以后东莞,还得看辉哥的!”
太子辉越听越高兴,多喝了几杯。
七点整,宴会正式开始。
太子辉走上台,拿着麦克风。
“各位老板,各位兄弟,感谢大家赏脸!”
台下响起掌声。
“今天请大家来,没别的事,就是聚一聚,热闹热闹!”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另外,我也想借这个机会,说两句。咱们广东的江湖,这些年一直是以深圳的加代为首。但我觉得,时代变了,人也该换了。”
台下安静下来。
“我太子辉,不才,在东莞混了几年,也算混出点样子。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以后东莞,我说了算。深圳、广州,我也想插一脚。谁要是不服……”
他冷笑一声。
“尽管来找我。”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门口站着三个人。
加代,江林,还有刘老板。
太子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加代穿了一身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慢走进来。
江林跟在左后方,刘老板跟在右后方。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加代身上。
“哟,挺热闹啊。”
加代走到主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辉哥,请客也不叫我,不够意思啊。”
太子辉反应过来,脸色一沉。
“加代,我没请你吧?”
“是不请自来。”
加代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但我听说,辉哥今天要宣布点大事。这么大的事儿,我不来听听,不合适吧?”
太子辉走下台,来到加代面前。
“加代,你今天来,想干啥?”
“不干啥。”
加代拿起桌上的一瓶茅台,给自己倒了一杯。
“听说你要进深圳、进广州,我来给你捧捧场。”
他举起酒杯。
“来,辉哥,我敬你一杯。祝你……心想事成。”
这话听着是敬酒,但谁都听出里面的讽刺。
太子辉脸涨得通红。
“加代,你别给脸不要脸!”
“脸?”
加代放下酒杯,站起来,看着太子辉。
“黄志辉,我今天来,是给你脸。但你要是不要……”
他顿了顿。
“那这脸,我就收回来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加代指了指身后的刘老板。
“刘老板的车,粤S66666,现在在哪儿?你开出来,我带走。砸店的损失,你照价赔偿。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我要是不给呢?”
“不给?”
加代笑了。
“那你就试试。”
宴会厅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太子辉身后的马仔慢慢围了上来。
江林往前站了一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辉哥,想好了再动手。”
江林声音很冷。
“今天你这儿是热闹,但我们敢来,就做了准备。你外面那三十多个人,现在应该都躺下了。”
太子辉脸色一变。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人接。
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你……”
“别打了。”
加代摆摆手。
“你的人没事,就是睡一觉。明天早上就醒了。”
太子辉死死盯着加代,眼睛都快喷出火了。
“加代,你这是要跟我开战?”
“开战?”
加代摇头。
“你还不够格。”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太子辉一眼。
“黄志辉,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来取车。车要是少一个螺丝……”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说完,带着江林和刘老板,离开了宴会厅。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回深圳的路上,刘老板一直很激动。
“代哥,您今天太帅了!您没看太子辉那张脸,都快气成猪肝色了!”
加代没说话,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江林一边开车一边说:“哥,今天这么一闹,太子辉肯定得报复。”
“我知道。”
加代睁开眼。
“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那车……”
“车他不敢不还。”
加代看着窗外。
“但他会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这几天,让兄弟们小心点,生意、场子,都看紧了。”
“明白。”
车进深圳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加代让江林先把刘老板送到酒店,然后回家。
敬姐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怎么样?”
“没事。”
加代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
敬姐给他倒了杯水。
“刚才聂磊来电话了,说太子辉在宴会上让你怼了的事儿,已经传遍广东了。现在江湖上都在议论,说太子辉这次丢人丢大了。”
“嗯。”
“他还说,太子辉放话了,要让你在广东混不下去。”
加代喝了口水,笑了笑。
“让我混不下去?他试试。”
正说着,电话响了。
是广州赵三打来的。
“代哥,出事了!”
赵三声音很急。
“我两个货柜在东莞港被扣了!说是手续不全,要调查!可我手续都是全的啊!”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打电话问港务那边,说是上头有人打了招呼,要严查我的货!”
加代眼神一冷。
“我知道了,你先别急,我想办法。”
刚挂电话,又一个电话进来。
是珠海崩牙驹。
“代哥,我这边有点麻烦。我在东莞投资的几个商铺,今天突然被通知要整改,说消防不合格,要停业整顿。可我上个月才通过了消防检查!”
“也是今天的事?”
“对,就下午!”
加代握着电话,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驹哥,你先稳住,我查查怎么回事。”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敬姐担心地看着他。
“是太子辉干的?”
“除了他还有谁。”
加代点了根烟。
“扣车不成,丢面子,现在开始玩阴的了。断我朋友的生意,想逼我低头。”
“那怎么办?”
“怎么办?”
加代吐出一口烟。
“他玩阴的,我就陪他玩玩。”
他拿起电话,打给江林。
“江林,通知所有兄弟,明天上午十点,公司开会。”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三天。
太子辉给他的车,他等着。
但他也要让太子辉知道,在广东这块地界上,谁说了算。
第二天上午十点,加代公司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北京来的李正光、白小航,广州的聂磊、赵三,珠海的崩牙驹,香港的霍笑妹派了手下阿强过来,深圳本地的左帅、马三、郭帅、徐远刚、杜成、戈登、邵伟、孟军……能叫得上号的兄弟,来了三十多个。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没人说话,都在等加代。
十点过五分,加代推门进来,后面跟着江林。
“都来了。”
加代在长桌主位坐下,江林坐在他旁边。
“事儿,大家应该都听说了。东莞的太子辉,扣了我朋友刘老板的车,砸了他的店。我前天去东莞要车,他没给。昨晚他摆宴席,说要进深圳、进广州,我去了,又跟他碰了一下。”
加代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然后今天早上,赵三在东莞港的货柜被扣了,驹哥在东莞的商铺被查了。这都不是巧合。”
“哥,你说怎么干吧!”
左帅第一个站起来。
“我现在就带人去东莞,把他那破酒店给砸了!”
“对!干他丫的!”
“太狂了,不收拾不行!”
会议室里一片骂声。
加代摆摆手,大家安静下来。
“打,肯定要打。但不能蛮干。”
他看向江林。
“江林,你说说。”
江林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太子辉,本名黄志辉,在东莞有四个夜场,两家借贷公司,还做土方运输。他舅舅是东莞分公司治安科的副经理黄文强,这层关系不算硬,但能给他通风报信。”
“主要的麻烦,是他背后那个北京来的周广龙。周广龙的父亲是部里的,明年可能要往上动一动。周广龙本人手里有几家公司,这次来广东,就是给他老爷子铺路的。”
“太子辉扣刘老板的劳斯莱斯,车牌粤S66666,就是想把这车送给周广龙当礼物。他踩加代哥,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上位,告诉整个广东,他太子辉比加代哥牛B。”
江林在白板上画了几个圈。
“所以,我们要动太子辉,得考虑周广龙的反应。如果周广龙硬要保他,这事儿就麻烦了。”
“怕他个C!”
丁健一拍桌子。
“他周广龙再牛B,也是在四九城牛B。这是广东,是咱们的地盘!”
“话是这么说。”
聂磊开口了,他抽着烟,慢条斯理的。
“但周广龙这种人,能不撕破脸,最好别撕破脸。他老爷子要是真上去了,以后咱们在广东做事,多少会受影响。”
“那磊哥你说咋整?”
赵三问。
聂磊看向加代。
“代哥,我的意思是,打太子辉可以,但要讲究方法。不能明着硬碰硬,得让他自己栽跟头。”
“说具体点。”
“太子辉不是有夜场、有借贷公司、有运输生意吗?”
聂磊弹了弹烟灰。
“咱们就从这三块入手。夜场,查他消防、查他有没有违规经营。借贷公司,查他有没有高利贷、有没有暴力催收。运输生意,查他车辆手续、查他有没有超载。这三块,只要一块出问题,就够他喝一壶的。”
“要是查不出问题呢?”
“查不出问题,就给他制造点问题。”
聂磊笑了。
“东莞那边,我认识几个朋友,在分公司说得上话。花点钱,打点打点,总能找出毛病来。”
加代点点头,又问崩牙驹。
“驹哥,你觉得呢?”
崩牙驹年纪大些,做事稳重。
“聂磊说的在理。但我觉得,还得加一条。”
“您说。”
“周广龙。”
崩牙驹放下茶杯。
“太子辉敢这么狂,靠的就是周广龙。咱们要是能把周广龙这层关系给断了,太子辉就是没牙的老虎,蹦跶不起来。”
“怎么断?”
“周广龙来广东,是为了铺路。铺路需要什么?需要人脉,需要关系,需要别人买他的账。”
崩牙驹顿了顿。
“如果他知道,在广东,得罪了加代,就等于得罪了半个广东的江湖。那他还会不会为了一个太子辉,跟咱们硬碰硬?”
加代明白了。
“驹哥的意思是,让周广龙知难而退?”
“对。”
崩牙驹点头。
“周广龙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亏本买卖。太子辉对他来说,只是一条狗。狗可以换,但要是因为一条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就不值当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
加代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好,那就这么办。”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
“兵分三路。”
“第一路,江林负责,查太子辉的生意。消防、税务、工商、交通,所有能查的都查一遍。需要打点的钱,从我这儿出。”
“第二路,聂磊、赵三、驹哥,你们负责联络广东各地的朋友。放出话去,就说我加代要动太子辉。愿意站我这边儿的,我记着这个人情。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但以后别求我办事。”
“第三路……”
加代看向李正光和白小航。
“正光,小航,你们俩回北京一趟。找找关系,摸摸周广龙他老爷子的底。看看这位周公子,到底有多大能耐。”
“明白!”
李正光点头。
“另外。”
加代转向左帅、丁健、马三等人。
“你们把兄弟们都召集起来,随时待命。太子辉要是敢玩硬的,咱们就陪他玩。”
“得嘞!”
左帅咧嘴笑了。
“哥,就等你这句话!”
“最后一点。”
加代看着所有人。
“这事儿,是太子辉先挑的头。咱们是自卫反击,不是欺负人。江湖上有江湖上的规矩,他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
“行,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广东江湖暗流涌动。
江林那边,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东莞分公司消防科的负责人,收了十万,答应“重点检查”太子辉的夜场。
税务所的一个副所长,收了八万,说要“好好查查”太子辉公司的账。
交通队的一个中队长,收了五万,表示太子辉运输公司的车“肯定有问题”。
聂磊、赵三、崩牙驹那边,电话打遍了半个广东。
广州的、珠海的、中山的、佛山的、惠州的……但凡有点名号的大哥,都收到了消息。
大部分人都表示:“代哥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太子辉算个什么东西,敢跟代哥叫板?”
但也有少数人犹豫:“太子辉背后是周广龙,周广龙背后是部里的老爷子,这事儿……得再看看。”
加代不在乎。
他知道江湖就是这样,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但只要大部分人站在他这边,就够了。
李正光和白小航回了北京。
两天后,消息传回来。
“哥,查清楚了。”
电话里,李正光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广龙他老爷子,确实在部里,明年大概率要往上动一动,进班子。但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还有变数。”
“什么变数?”
“他老爷子有个对头,姓王,也是部里的,两人明争暗斗好几年了。明年谁上谁下,还不好说。”
加代心里有数了。
“另外,周广龙在广东的投资,大部分是借用他老爷子的名头,实际上没多少真金白银。他拉拢太子辉,也是看中太子辉在东莞的势力,想借鸡生蛋。”
“好,我知道了。你们在北京再多待两天,继续打听,有什么新消息随时告诉我。”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站在办公室窗前。
窗外是深圳的夜景,灯火辉煌。
这座城市,是他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
太子辉想踩着他上位?
那就看看,谁踩谁。
第四天早上,加代还没起床,电话就响了。
是太子辉打来的。
“加代,你可以啊。”
太子辉的声音里透着阴冷。
“查我消防?查我税务?查我运输?你以为这样就能搞垮我?”
“我没想搞垮你。”
加代坐起来,点了根烟。
“我就是想拿回我朋友的车。”
“车?”
太子辉笑了,笑声很刺耳。
“车就在我这儿,车牌也在。但你得自己来拿。”
“三天时间到了,我今天过去。”
“行,我等你。”
太子辉顿了顿。
“不过加代,我提醒你一句。周公子已经知道这事儿了。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是吗?”
加代弹了弹烟灰。
“那你替我转告周公子,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他要是非要掺和进来,后果可能更严重。”
“你……”
“中午十二点,太子酒店,我准时到。”
加代挂了电话。
敬姐在旁边担心地看着他。
“真要去?”
“得去。”
加代下床穿衣服。
“江湖上,说到就得做到。我说三天后去取车,就得去取车。”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加代拍拍她的手。
“你在家等着,我很快回来。”
上午十一点,加代带着江林、丁健、左帅,还有二十多个兄弟,开了六辆车,直奔东莞。
刘老板也跟来了,坐在加代车上,脸色发白。
“代哥,要不……车我不要了,咱回去吧?”
“怕了?”
“不是怕……”
刘老板擦擦汗。
“我是觉得,为了我一辆车,闹这么大,不值当。”
“这不是车的事。”
加代看着窗外。
“这是规矩的事。今天他扣你的车我不说话,明天他就敢扣别人的车。后天,他就敢踩到我头上。江湖,不能这么混。”
车到太子酒店时,正好十二点。
酒店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加代能感觉到,周围至少有几十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哥,不对劲。”
江林小声说。
“太安静了。”
“没事,进去。”
加代推开车门,下车。
二十多个兄弟跟着下来,簇拥着加代走进酒店。
大堂里也没人。
前台空着,服务员一个不见。
“辉哥在888包厢等您。”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是个穿黑西装的小年轻,面无表情。
加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带着人上八楼。
888包厢的门开着。
太子辉坐在主位上,正在喝茶。
他身后站着二十多个壮汉,个个手里拎着家伙。
包厢两边的屏风后面,隐约还能看到人影。
“来了?”
太子辉放下茶杯。
“车呢?”
加代开门见山。
“别急啊,先坐,喝杯茶。”
“车呢?”
加代又问一遍。
太子辉脸色沉下来。
“加代,你是不是觉得,我真怕你了?”
“我没说你怕我。”
加代走进包厢,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我就是来拿车的。车给我,我走人。车不给我,我自己找。”
“你自己找?”
太子辉笑了。
“你找得到吗?”
他拍拍手。
屏风后面,走出来两个人,押着一个中年男人。
是刘老板的司机,老陈。
老陈鼻青脸肿,一看就是被打了。
“老陈!”
刘老板惊呼。
“刘老板,对不住……”
老陈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踹了一脚。
“车在哪儿,他知道。”
太子辉指着老陈。
“但你得问问他,敢不敢说。”
加代看了一眼老陈,又看向太子辉。
“黄志辉,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你抓个司机,算什么本事?”
“规矩?”
太子辉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
“在东莞,我就是规矩。”
他凑近加代,压低声音。
“加代,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带人走,我不为难你。以后深圳还是你的,东莞是我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加代笑了。
“黄志辉,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车交出来,把刘老板的损失赔了,然后离开东莞,这事儿就算了。你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
“那你可能就得进去住几年了。”
“你吓我?”
太子辉后退一步,冷笑。
“加代,你以为就你在衙门有关系?我舅舅是治安科副经理!周公子他老爷子是部里的!你拿什么跟我斗?”
“那就试试。”
加代站起来,看着太子辉。
“我数三个数,不放人,不交车,后果自负。”
“一。”
太子辉没动。
“二。”
包厢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太子辉身后的马仔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加代带来的兄弟也做好了准备。
“三。”
加代数完,太子辉还是没动。
“行。”
加代点点头,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江林,动手吧。”
电话那头传来江林的声音。
“明白。”
太子辉一愣。
“你给谁打电话?”
“你很快就知道了。”
加代收起手机,重新坐下。
“等十分钟。”
“等什么?”
“等好戏。”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太子辉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十分钟。
他不停看表,不停往外看,但什么动静都没有。
直到第九分钟,他的手机响了。
是他夜场的经理打来的。
“辉哥!不好了!消防的来了,说咱们消防不合格,要停业整顿!”
“什么?”
太子辉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电话进来。
是借贷公司的财务。
“辉哥!税务所的来查账了!把咱们的账本都搬走了!”
紧接着,第三个电话。
运输公司的负责人。
“辉哥!交通队的在咱们停车场,把所有车都扣了!说手续不全!”
太子辉的脸色,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他死死盯着加代。
“是你干的?”
“我说了,给你机会,你不珍惜。”
加代点了根烟。
“现在,放人,交车,赔钱,然后滚出东莞。我可以让你体面地离开。”
“我C你妈!”
太子辉暴怒,抄起桌上的茶壶就朝加代砸过去。
加代没动。
旁边的丁健一脚踹飞茶壶,反手一拳砸在太子辉脸上。
“砰!”
太子辉被砸得倒退好几步,鼻血直流。
“动手!”
太子辉嘶吼。
他身后的马仔刚要动,包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然后,几十个穿制服的人冲了进来。
“都别动!衙门办案!”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制服,肩章显示是个经理。
太子辉一愣,随即大喜。
“舅舅!你来得正好!加代他……”
“闭嘴!”
黄文强,太子辉的舅舅,治安科副经理,脸色铁青。
“黄志辉,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经营违规,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什么?”
太子辉傻了。
“舅舅,你搞错了吧?我是辉子啊!”
“我没搞错。”
黄文强一挥手。
“带走!”
两个衙役上前,给太子辉戴上了手铐。
“不是……舅舅,这怎么回事?周公子呢?周公子知道吗?”
太子辉一边挣扎一边喊。
“周公子?”
黄文强看了加代一眼,叹了口气。
“周公子刚才来电话了,说他不认识你。让你好自为之。”
太子辉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加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车在哪儿?”
太子辉机械地报了一个地址。
“郊区的仓库,车牌也在那儿。”
“刘老板的损失,怎么赔?”
“我赔,我赔,双倍赔!”
“行。”
加代点点头,看向黄文强。
“黄经理,公事公办吧。”
黄文强复杂地看了加代一眼,挥挥手,让人把太子辉带走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加代对江林说:“去仓库,把车开回来。”
“明白。”
江林带着刘老板和老陈走了。
加代又对丁健说:“带上兄弟们,把太子辉的场子都看住了,别让人趁乱搞事。”
“得嘞。”
丁健也带人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加代和黄文强。
“加代,你厉害。”
黄文强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周公子那边……”
“周公子是聪明人。”
加代也点了根烟。
“他知道为了一个太子辉,得罪半个广东的江湖,不值当。你回去告诉他,我加代不是不讲理的人。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我会转达的。”
黄文强犹豫了一下。
“那辉子……”
“公事公办。”
加代打断他。
“他犯了法,就得受罚。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干涉。但他要是判得轻了……”
他没说完,但黄文强懂了。
“我明白,我明白。”
黄文强擦了擦汗,走了。
加代一个人站在包厢里,看着满桌的狼藉,突然有点累。
江湖就是这样,你争我斗,没完没了。
但这就是他的路,他得走下去。
下午三点,劳斯莱斯开回了深圳。
粤S66666的车牌擦得锃亮。
刘老板握着加代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
“代哥,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行了,车拿回来就行。”
加代拍拍他肩膀。
“以后小心点,别什么人都信。”
“我知道,我知道。”
“对了,太子辉赔你的钱,到时候衙门会联系你。该拿就拿,别客气。”
“哎!”
刘老板千恩万谢地走了。
加代回到公司,兄弟们都等在会议室。
“哥,太子辉的场子都封了,借贷公司和运输公司也停业了。他那些马仔,树倒猢狲散,跑了一大半。”
江林汇报。
“嗯。”
加代点点头。
“周广龙那边有消息吗?”
“有。”
江林拿出手机。
“他托人带话,说这次是误会,他事先不知道太子辉这么不懂规矩。他希望有机会能跟您见一面,当面解释。”
“不见。”
加代摆摆手。
“告诉他,事儿过去了,就算了。以后在广东,大家各做各的生意,互不打扰。”
“明白。”
“另外。”
加代看向在座的兄弟。
“这次,辛苦大家了。晚上我在香格里拉摆几桌,都来,咱们好好喝一顿。”
“好嘞!”
“谢谢代哥!”
兄弟们都很高兴。
加代笑了笑,但笑容里有点疲惫。
敬姐走过来,轻声问:“累了?”
“有点。”
“那晚上别喝太多,早点回家。”
“嗯。”
晚上,香格里拉宴会厅,摆了十桌。
加代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敬到聂磊那桌时,聂磊拉着他坐下。
“代哥,这次干得漂亮。太子辉这一倒,东莞那边就清净了。”
“清净不了多久。”
加代喝了口酒。
“江湖就是这样,倒了一个太子辉,还会有别的太子辉冒出来。”
“那倒是。”
聂磊点点头。
“不过经此一役,至少三五年内,没人敢再找你麻烦。”
“希望吧。”
加代又喝了杯酒。
酒过三巡,加代有点微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江林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哥,有件事,我觉得得跟你说一下。”
“啥事?”
“我们查太子辉的时候,发现他手里有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照片。”
江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加代。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笑得很灿烂。
加代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小武?”
“对,武哥。”
小武,本名武志强,加代早年一起闯广州的兄弟。
十年前,小武在东莞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加代找了他三年,没找到,最后只能放弃。
“太子辉怎么会有小武的照片?”
“我们审了他一个手下。那手下说,太子辉早年跟人合伙做走私,小武哥是其中一个合伙人。后来分赃不均,太子辉把……把小武哥……”
江林没说完,但加代懂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十年前,小武失踪。
十年后,他在太子辉手里看到了小武的照片。
这不是巧合。
“太子辉现在在哪儿?”
“在衙门,还没判。”
“安排一下,我要见他。”
第二天上午,加代在衙门的会见室里见到了太子辉。
太子辉穿着号服,脸色憔悴,手上戴着手铐。
见到加代,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来看我笑话?”
“小武是你杀的?”
加代开门见山。
太子辉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怎么知道?”
“照片。”
加代把照片放在桌上。
太子辉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
“是,是我杀的。”
“为什么?”
“钱。”
太子辉抬起头,看着加代。
“十年前,我和小武合伙走一批货。货到了,他非要独吞,我不让,我们就吵起来了。后来动了手,我失手把他打死了。”
“然后呢?”
“然后我把尸体处理了,对外说他失踪了。这事儿我舅舅也知道,他帮我压下来了。”
太子辉惨笑。
“这十年来,我经常做噩梦,梦到小武来找我索命。所以我才拼命往上爬,我想,等我爬到足够高的位置,就没人能追究这件事了。”
他看着加代。
“但我没想到,最后栽在你手里。”
加代没说话。
他想起十年前,小武跟他一起在广州打拼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都没钱,但很快乐。
后来小武说要去东莞闯一闯,加代还劝他,说东莞水浑,别去。
小武不听,说:“代哥,等我混出名堂,回来找你喝酒。”
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他是我兄弟。”
加代说。
“我知道。”
太子辉低下头。
“所以你要替他报仇?”
“报仇?”
加代摇头。
“小武已经死了十年,报仇也没用。我只是想给他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你会在里面待很久。这就是交代。”
加代站起来,准备离开。
“加代。”
太子辉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
“如果……如果当年我没杀小武,我们会不会成为朋友?”
加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太子辉一眼。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小武。”
加代说完,走了。
留下太子辉一个人,在会见室里发呆。
一个月后,太子辉的案子判了。
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经营违规,加上十年前那桩命案,数罪并罚,判了二十年。
他舅舅黄文强因为包庇,被免职,也进去了。
周广龙在那之后离开了广东,回了北京。
走之前托人给加代带话,说他欠加代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还。
加代没当回事。
江湖上的人情,有时候是债,有时候是刀。
他宁愿不要。
劳斯莱斯的事解决后,刘老板在深圳最好的酒楼摆了一桌,专门感谢加代。
加代去了,但没喝酒。
他说:“车拿回来就行,以后好好做生意,别惹事。”
刘老板连连点头。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加代每天喝茶、见朋友、处理生意。
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又多了一个。
“听说了吗?东莞的太子辉,让加代给送进去了!”
“二十年!这辈子算完了!”
“还是加代牛B啊,太子辉背后有周公子都不好使!”
“那可不,深圳王就是深圳王!”
对这些话,加代只是笑笑。
他知道,江湖从来不会平静。
今天倒了一个太子辉,明天还会冒出别的什么辉。
但只要他加代还在,深圳这片天,就翻不了。
1998年5月20日,晚上,加代在家里陪敬姐看电视。
电话响了。
是北京的李正光打来的。
“代哥,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下。”
“你说。”
“周广龙他老爷子,上去了。”
“上去了?”
“嗯,进班子了。周广龙可能会回来,而且会比以前更狂。”
加代沉默了几秒钟。
“知道了。”
“那咱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加代挂了电话,继续看电视。
敬姐靠在他肩上,轻声问:“又有事了?”
“没事。”
加代搂住她。
“江湖嘛,就是这样。你方唱罢我登场,没完没了。”
“那你累不累?”
“累。”
加代看着电视,眼神有点远。
“但这就是我的路,我得走下去。”
窗外,深圳的夜景依旧璀璨。
这座城市永远不会沉睡,就像江湖永远不会平静。
但只要有他在,这片天,就还撑得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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