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开保时捷来公司接我,同事却抢先上车,亲切地叫了声妈,我妈回头:我只有2个女儿,请你下车

下午四点二十,办公室的中央空调突然停了一下,又嗡地转起来。

我正对着屏幕改一张户型图,客户要把客厅和阳台打通。

这个方案我改了四遍了,第一遍嫌客厅小,第二遍嫌阳台窄,第三遍说采光不好。

第四遍我干脆把两面墙都拆了,把阳台整个并进来。

光标停在承重梁上,我犹豫着要不要标注,楼下食堂开始备晚饭了。

油烟味顺着通风管道往上爬,混着打印机里的墨粉味,还有隔壁工位嗑瓜子的声音。

周婷嗑瓜子特别响,咔,咔,一颗接一颗,像在数数。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我妈。

我接起来,她那边很吵,像是站在路边。

“曼曼,我到你楼下了。”

“现在?”我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四点二十四。

“正好在附近谈事,谈完了,顺路接你。”

我说好,开始关软件,保存,再保存,习惯性地点了三次。

周婷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手里捏着一包瓜子。

“小许,你妈来接你啊?”

我嗯了一声,把手机塞进包里。

“开的什么车呀?我陪你下去吧,正好透透气。”

她站起来,瓜子壳哗啦一下全倒进垃圾桶。

我还没来得及说不用,她已经拎起包走到过道上了。

我关了电脑,拿了外套,桌上的保温杯犹豫了一下,没带。

周婷站在电梯口等我,对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拨了拨头发。

“你妈做什么工作的呀?”

“做点小生意。”

“上次听你说,她开公司的?”

“嗯。”

电梯来了,里面挤了七八个人,我们站在最里面。

周婷还在说话,说她今天改了三版方案,客户还是不满意。

又说她男朋友昨天跟她吵架了,因为彩礼的事。

“他要十八万八,我家拿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声音在电梯里显得特别响。

旁边一个男同事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手机。

我听着,嗯嗯地应着,手指在包带上绕了一圈。

电梯到一楼,门一开,一股热浪扑过来。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车窗摇下来一半。

我妈坐在驾驶座上,戴着墨镜,正在打电话。

她看见我,冲我摆了摆手,手指上那枚金戒指反了一下光。

周婷的脚步突然快了起来。

她抢在我前面走出大门,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

“阿姨好!”她喊了一声,声音甜得发腻。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

“妈!”她又叫了一声,坐了进去。

我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慢,从墨镜上方看过来,没什么表情。

然后她摘了墨镜,看着周婷。

“我只有2个女儿,请你下车。”

车里安静了两秒,空调的风呼呼地吹。

周婷的手还搭在车门上,脸上的笑僵住了。

“阿姨,我是小许的同事,周婷……”

“我知道你是谁。”我妈的声音很平。

周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从后面走过去,站在车门外,柏油路的热气从鞋底往上冒。

周婷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尴尬,也有一点别的东西。

“小许……”她叫我。

我没说话。

我妈把墨镜重新戴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下车吧。”她说,“我还有事。”

周婷慢慢从车里出来,站在路边,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

她伸手扶了一下,没扶住,带子还是滑到了胳膊肘。

我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开了。

我妈没立刻走,她看着前面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敲了两下。

“这个同事,你跟她很熟?”

“一般。”

“她去过我公司。”

我转头看她。

“什么时候?”

“上个月。”我妈把车汇入主路,“来了两趟。”

“她去找你干什么?”

“第一趟,说是你让她来的,想找个工作。”

“我没让她去。”

“我知道。”我妈打了一把方向盘,“第二趟,带了个男的,说是她爸。”

我盯着前面的车尾灯,红色的,一辆接一辆。

“她爸病了,想借五万。”

“你借了?”

“没有。”我妈说,“我说我回去问问曼曼。”

车上了高架,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橙黄的光从车窗上滑过去。

我掏出手机,翻到周婷的微信。

她昨天还给我发消息,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想请我吃饭。

我没回,那条消息下面是一片空白。

我妈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你那个同事,平时跟你走得近?”

“就坐隔壁。”

“她跟别人说过什么没有?”

我想了想,周婷确实跟别人说过一些话。

上个月部门聚餐,她跟主管说,她跟我关系特别好,说我妈是大老板。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句话说得太顺了,像是排练过。

“她跟主管说过,我妈开公司。”我说。

我妈没说话,只是把空调调小了一格。

车下了高架,拐进一条小路。

路边有家卤味店,门口排着队,玻璃上蒙着一层油雾。

“你姐下个月回来。”我妈突然说。

“嗯。”

“她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我哪会做红烧肉。”

“那就让她自己做。”

我妈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提,又放下来。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全黑。

我把包扔在玄关,换了拖鞋,鞋底踩在瓷砖上,凉凉的。

我妈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把青菜。

“你姐给你打电话没有?”

“打了,我没接。”

“为什么不接?”

“在开会。”

我其实在刷手机,刷到一条视频,一只猫在追自己的尾巴。

我妈把青菜泡进水池里,水声哗哗的。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摘菜叶,一片一片,摘得很仔细。

她今年五十二了,头发染得勤,发根还是白的。

手指关节有点肿,是早年干活落下的,阴天会疼。

“妈,周婷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你也没问。”她把摘好的菜扔进沥水篮,“再说,我寻思你能自己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她那个人,眼睛不老实。”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屏幕亮了一下,停在昨天的频道。

我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壁上挂着水珠。

“你那个同事,家里什么情况?”

“不太清楚。听她说她爸身体不好。”

“什么病?”

“好像是肝上的。”

我妈喝了一口水,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沙发垫陷下去一块。

“她第一次来公司,穿得挺正式。”我妈说,“拿了份简历,上面写她做过五年销售。”

“她以前是干销售的?”

“简历上是这么写的。我问她,为什么想来我这。”

“她怎么说?”

“她说,她跟你是好姐妹,想跟着你干。”

我笑了一声,不是高兴的那种。

我妈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磕了一下玻璃。

“我说,我这不缺人。她说,那能不能先借点钱,她爸住院了。”

“你当时就应该给我打电话。”

“我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我妈说,“她第二次来,带了个男的,说是她爸。”

“她爸什么样子?”

“五十来岁,瘦,脸色发黄。站在前台那儿,手一直抖。”

“真的病了?”

“病是真病了。”我妈说,“但借钱这个事,是她闺女的主意。”

“你怎么知道?”

“那男的一直看她。她使眼色,他就说话。她不说,他就缩着。”

我妈把电视关了,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外的路灯刚好亮起来,黄黄的光照在阳台上。

阳台上晾着我妈的几件衣服,风一吹,衣架碰到栏杆,叮叮响。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说,我回去问问曼曼。她说好,阿姨您一定帮帮忙。”

“你那天晚上怎么不跟我说?”

“你加班。”我妈说,“回来就睡了。”

我确实加班了,那周在赶一个项目的方案,连着三天都是十一点才到家。

周婷那几天也加班,她坐我旁边,给我带过两次咖啡。

我当时还觉得她人不错,现在想起来,那两次咖啡都买的是我最喜欢的燕麦拿铁。

“她后来还去过吗?”我问。

“没了。我让前台跟她说,我不在。”

我妈站起来,去厨房开了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声音把客厅填满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

周婷的微信:“小许,今天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想跟你妈打个招呼。”

我没回,过了两分钟,又来一条:“阿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屏幕的光从边缘漏出来,慢慢暗下去。

第二天到公司,周婷的工位是空的。

她的杯子还在,杯底有一层干了的咖啡渍,褐色的。

主管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小许,你来一下。”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他桌上的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头。

“周婷今天请假了。”主管说,“她说家里有事。”

“嗯。”

“她昨天是不是坐你妈的车了?”

“没有。”

主管看了我一眼,没再问,把文件夹翻开,又合上。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周婷的桌面壁纸是她跟她爸的合影,两人站在医院门口。

她爸穿着病号服,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手搭在周婷肩上。

我把目光移开,开始改图。

中午吃饭的时候,坐我对面的小林凑过来,筷子还叼在嘴里。

“哎,小许,周婷昨天是不是上你妈的车了?”

“你怎么知道?”

“她自己在群里说的啊。”

我打开部门群,往上翻。

昨晚十点多,周婷发了一条:“今天坐了同事妈妈的保时捷,真皮座椅好舒服。”

下面有人问:“哪个同事?”

她没回,那条消息孤零零地挂在屏幕上。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食堂的排骨炖得太烂了,一咬就散。

小林还在旁边说话,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豆芽。

“她那个人就这样,什么都往群里发。”

“嗯。”

“不过她最近挺难的,她爸住院,她天天跑医院。”

我没接话,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下午的时候,周婷回来了。

她换了件衣服,眼睛有点肿,像是哭过,也像是没睡好。

她坐到我旁边,把包放好,打开电脑。

过了几分钟,她小声说:“小许,昨天的事,对不起。”

“没事。”

“我就是太高兴了,你妈那车真好看。”

“嗯。”

“你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转头看她,她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但一个字也没打。

“我妈那个人,认生。”我说。

周婷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没扯动。

那天下午过得特别慢,我改完图,又改了一遍。

周婷一直在旁边敲键盘,但她的屏幕始终停在同一个页面。

五点半,她收拾东西走了。

走之前,她站在我工位旁边,像是想说什么,手指捏着包带。

我抬起头。

“小许,”她说,“你妈公司还招人吗?”

“不知道。”

“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我问问吧。”

她点了点头,走了。

我看着她出了办公室的门,走廊的灯照着她的背影,肩膀有点塌。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我妈说了这件事。

我妈正在包饺子,手上沾着面粉,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粉。

“她还想去我公司?”

“她问我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问问你。”

我妈捏好一个饺子,摆在案板上,和其他饺子排成一排。

“你告诉她,我那不缺人。”

接下来的几天,周婷没再提我妈的事。

她还是照常上班,照常带饭,照常跟同事聊天。

只是不怎么跟我说话了,我也没有主动找她。

周四下午,主管把我叫过去,说有个新项目,让我跟周婷一起做。

“你们俩配合一下,下周一交初稿。”

我回到工位,跟周婷说了。

她嗯了一声,说好,眼睛没离开屏幕。

那天我们加班到八点,办公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空调关了,有点闷。

周婷突然开口:“小许,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烦?”

“没有。”

“你有。”她转过椅子看着我,“你妈那天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

“她那个人说话直。”

“她说她只有两个女儿。”周婷的声音低下去,“我算了算,一个是你,一个是你姐。那我是谁?”

我没说话,窗外的路灯刚好亮了。

“我就是想找个出路。”她说,“我爸那个病,一个月要花一万多。我工资才多少?”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她说,“我不该去找你妈。但我没办法了。”

“你可以跟我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她笑了一下,“你又不能给我钱。”

这句话堵得我半天没说出话,她说得对。

我确实不能给她钱,我一个月工资六千,房租两千五,剩下的刚够吃饭。

我妈有钱,但那是我妈的钱,不是我的。

“你爸现在怎么样?”我问。

“等着做手术。钱还没凑够。”

她低下头,手指抠着键盘的边缘,抠出一道白印。

“我那天上你妈的车,是想让她看看我。”她说,“我想着,她要是觉得我人还行,也许能帮我一把。”

“她那个人,不吃这套。”

“我现在知道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妈还没睡,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手机。

“你过来看看这个。”

我走过去,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段微信对话,周婷的头像是一朵向日葵。

“阿姨您好,我是小许的同事周婷。小许说您公司最近在招人,让我跟您联系。”

“她还说,您人特别好,让我别客气。”

“阿姨,我什么时候方便去您公司聊聊?”

我妈回了一条:“你是小许的同事?”

周婷回:“对,我们关系特别好,她什么事都跟我说。”

我往下翻,后面还有几条,是周婷发的语音。

我没点开。

“她什么时候发的?”我问。

“上个月。”我妈说,“你去公司找我的第二天。”

“她跟我说,是你让她去的。”

“她跟你也这么说的?”

“嗯。”

我把手机还给我妈,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角的细纹。

“她爸确实病了。”我说,“她今天跟我说了。”

“病是真的,撒谎也是真的。”我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这两件事不冲突。”

我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垫还是温的,我妈刚坐过。

“她今天问我,公司还招不招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问问你。”

我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一杯放在我面前,一杯自己端着。

“你那个同事,她不是冲你来的。”我妈说,“她是冲我来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她喝了一口水,在沙发上坐下,杯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捂着。

电视没开,客厅里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周五早上,我从家里带了一罐萝卜干。

我妈腌的,加了辣椒和蒜,脆得很,罐子沉甸甸的。

我放在工位上,中午吃饭的时候夹了两筷子。

周婷在旁边吃外卖,看了我一眼。

“你妈腌的?”

“嗯。”

“我能尝尝吗?”

我把罐子推过去,她夹了一块,嚼了嚼。

“好吃。”她说,“你妈真会做。”

我没接话,她又夹了一块。

她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小许,昨天晚上的话,我说重了。”

“没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看着我,“我是说,你有你的难处。”

“嗯。”

她把外卖盒盖上,推到一边,盒盖上凝了一层水汽。

“我下周请几天假,我爸要手术。”

“钱凑够了?”

“借了一部分,还差两万。”

那天下午,我把萝卜干罐子带回了家,里面还剩半罐。

我妈看见了,问:“怎么不吃了?”

“不想吃了。”

“是不是坏了?”

“没有。”

我把罐子放在厨房台面上,罐子上还沾着周婷的口红印,浅浅的。

我妈拿起来闻了闻,又放回去。

“你那个同事,她爸要手术了?”

“嗯,下周。”

我妈没说话,把罐子收进了冰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周婷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医院的走廊,配文:“第三次了,希望是最后一次。”

底下有几个同事点赞,我也没点。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漏进来,在墙上投了一道黄线。

周六早上,我妈出门了,她说去公司处理点事。

我没多问,在家睡到中午,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到了床尾。

起来的时候,手机上有条消息,是周婷发的。

“小许,你妈来医院了。”

我愣了一下。

“她给我爸交了手术费。”

“两万。”

我坐在床边,看着这几行字,地板凉,脚踩上去一激灵。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

“她让我别跟你说。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给我妈打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

“妈。”

“嗯。”

“你去医院了?”

“去了。”

“你怎么知道她爸住哪个医院?”

“我让人问的。”

我妈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我听见她那边有车经过的声音。

“她爸那个病,拖不得。”她说,“钱我给了,没打借条。”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妈说,“看她爸那个样子,我想起你姥爷。”

我姥爷走得早,我没见过,我妈很少提他。

“妈……”

“行了。”她打断我,“这事你别管了。”

挂了电话,我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阳光在墙上晃。

我给我姐打了个电话,她接起来,那边很吵,像是在商场。

“姐。”

“咋了?”

“妈今天去医院了,给同事的爸交了手术费。”

“哪个同事?”

“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

我姐沉默了两秒。

“妈那个人,就是嘴硬。”

“嗯。”

“她给钱的时候说什么了?”

“不知道。周婷说,妈让她别告诉我。”

我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妈这是做了好事还不让人说。”

“她那个人就这样。”

“你那个同事,以后还来往吗?”

“不知道。”

“你自己看着办。”我姐说,“妈把钱给了,是妈的事。你跟她怎么样,是你的事。”

挂了电话,我下楼买了碗面。

面馆里没什么人,老板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我吃了一半,吃不下了,汤面上浮着一层油。

回到家,我妈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阳台上,面前摆着一盆绿萝,正在剪黄叶。

“妈。”

“嗯。”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

“给她爸交钱的事。”

我妈剪掉一片黄叶,扔进垃圾桶,叶子上有一道褐色的斑。

“你知道了?”

“周婷跟我说的。”

“她倒是嘴快。”

我妈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不是冲她。”她说,“我是看她爸可怜。”

我走到阳台边上,靠着栏杆。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链子哗啦哗啦响。

“妈,你还记得你腌的那罐萝卜干吗?”

“记得。怎么了?”

“周婷吃过。”

“我知道。你那天带回来,罐子上有她的口红印。”

我愣了一下。

“你看出来了?”

“你妈还没老糊涂。”她把绿萝转了个方向,“她那个人,不坏,就是心眼多。”

“你给她爸交了钱,她以后还来缠你怎么办?”

“她不会了。”我妈说,“我跟她说清楚了。”

“你说什么了?”

“我说,钱是给你爸治病的,不是给你的。你以后别来找我,也别找曼曼。”

周一上班,周婷的工位还是空的。

主管说她请了一周假。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桌上那罐萝卜干的位置空着,留下一圈浅浅的水印。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林又凑过来。

“哎,周婷她爸手术做完了,你知道不?”

“不知道。”

“她在群里说了,说有个好心人帮了她。”

我没说话。

“你说这好心人是谁啊?”

“不知道。”

小林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下午,我收到一条微信,是周婷发的。

“小许,钱我会还的。谢谢你妈。”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两个字:“嗯。”

一周后,周婷回来了。

她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颧骨突出来。

她坐到我旁边,把包放好,打开电脑。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有点皱。

“这个,麻烦你转交给你妈。”

“什么?”

“借条。”她说,“我写了借条,按了手印。钱我慢慢还。”

我把信封推回去。

“你自己给她。”

“她不接我电话。”

“那你就先拿着。”

周婷把信封收起来,放进包里。

她打开一个表格,开始工作,键盘声噼里啪啦的。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比以前安静了很多。

那天晚上回家,我妈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开着,她没听见我进门。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炒菜。

她动作很快,锅铲碰铁锅,当当响。

“妈。”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

我洗了手,坐在餐桌前,桌上铺着一块蓝白格子的桌布。

我妈端了一盘青菜,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碗排骨汤。

“今天怎么想起做排骨汤了?”

“想喝。”

她坐下来,给我盛了一碗,汤很烫,碗边上冒着白气。

“妈,周婷写了借条。”

“她给你了?”

“嗯。我没要。”

我妈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勺柄靠在碗沿上。

“她那个人,还是有点良心的。”

“你当初怎么知道她爸是真的病了?”

“我去医院看了。”我妈说,“她爸躺在走廊的加床上,手上扎着针,旁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包子。”

我喝了一口汤,排骨炖得刚好,肉一咬就下来了。

“妈,你那天为什么说‘我只有2个女儿’?”

我妈放下筷子。

“她上车就叫妈,我听着不舒服。”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我妈看着我,“我生了你和你姐,养了你们二十多年。谁上来就叫妈,我不认。”

我没说话,我妈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

“吃饭。”

窗外有人在放音乐,声音隐隐约约的。

我低头喝汤,碗里的排骨汤还剩一半,油花浮在面上,亮晶晶的。

吃完饭,我打开冰箱,那罐萝卜干还在,剩小半罐。

我拿出来,夹了一块,还是脆的,辣味比之前更重了。

“妈,这个还能吃吗?”

“能吃。腌的东西放得住。”

我把罐子放回冰箱,玻璃罐碰到隔板,叮的一声。

第二天上班,我把罐子带去了,放在工位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夹了两筷子。

周婷在旁边吃外卖,看了一眼。

“你妈的萝卜干?”

“嗯。”

“还能吃啊?”

“能。”

她没再说话,低头吃自己的饭。

我把罐子推过去一点,她愣了一下,夹了一块。

“还是那个味。”她说。

下午的时候,我妈给我发了条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我回:“随便。”

“那就吃面。”

“行。”

下班的时候,天还没黑,我收拾东西,周婷还在改图。

“我先走了。”我说。

“嗯。”她没抬头,“明天见。”

我下楼,走到路口,远远看见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路边。

我妈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只手搭在窗沿上。

我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今天怎么又来了?”

“顺路。”

我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是她刚换的香薰。

“周婷还在上面?”我妈问。

“嗯,加班。”

“她爸出院了?”

“不知道。没问。”

我妈没再说话,发动了车。

车上了主路,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妈开得很稳,前面那辆车的尾灯映在挡风玻璃上,红红的两点。

“妈。”

“嗯。”

“你那天说,你只有两个女儿。”

“嗯。”

“那周婷上车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我妈想了一会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没什么感觉。”她说,“就是觉得,这人不是我家的人。”

她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小区,门口的保安冲她点了点头。

车停进车位,她熄了火。

车里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到了。”她说。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外面的风不大,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妈从另一边下来,锁了车,车灯闪了两下。

我们一起往楼道里走,她的脚步比我快半步。

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照着两级台阶,又灭了。

我妈摸出钥匙,哗啦一声,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门开了,屋里的热气扑出来,混着萝卜干的味道。

我妈开保时捷来公司接我,同事却抢先上车,亲切地叫了声妈,我妈回头:我只有2个女儿,请你下车-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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