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哥今年33岁,被一个57岁的富婆看上,每个月给他8万,还送了辆奔驰,他原本觉得自己命好,直到有天富婆儿子突然出现

1

我表哥叫周海峰,今年三十三。

身高一米七八,五官端正,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爱好是健身房办年卡。他在一家4S店做销售,底薪加提成好的时候能拿一万出头,差的时候七八千。没房,有一辆开了六年的二手朗逸,车漆晒得发乌,车门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划痕。

家里人给他介绍过几个对象,都没成。不是嫌他没房,就是嫌他岁数大了还飘着。我姑急得嘴上起泡,逢年过节逮着他就念叨。

表哥每次都笑嘻嘻地应着,转头该干嘛干嘛。

他这人有个特点,嘴甜,会说话,跟谁都能聊。卖车卖了七八年,别的本事没学会,看人下菜碟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客户一进门,他扫一眼穿着打扮、说话口气,大概就能判断出这人能掏出多少钱,该用什么话术对付。

去年秋天,店里来了个女客户。

五十七岁,姓陈,穿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羊绒大衣,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水头足得晃眼。那天店里人多,别的销售都忙着接年轻客户,只有表哥闲着,迎上去接待了。

陈姐说话声音不高,慢条斯理的,问车的配置和性能,问得很细。表哥蹲在展车旁边给她指底盘的高度,又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感受座椅的包裹性,最后还从后备箱翻出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陈姐接过来看了一眼,突然笑了:“你倒是挺会照顾人。”

那天她没订车。留了张名片,说考虑考虑。

表哥也没当回事。卖车的都知道,十个留名片的有九个是逛逛的。他把名片往抽屉里一扔,继续接别的客户去了。

三天后,陈姐打电话来了,说要订一台顶配的SUV,全款。表哥拿着手机愣了两秒,赶紧跑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确认了一遍配置和颜色。挂了电话他一路小跑去找经理,差点被展厅的地毯绊一跤。

提车那天陈姐来得早,店里刚开门她就到了。办完手续她没急着走,坐在休息区喝茶,问表哥:“小周,你一个月能挣多少?”

表哥搓了搓手,没正面回答:“够花,够花。”

陈姐放下茶杯,看着他:“我问你挣多少。”

表哥那会儿还觉得她是普通客户闲聊,就半开玩笑说:“底薪加提成,好的时候万把块,不好的时候连油都加不起。”

“那你想不想挣得更多?”

表哥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他在销售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话该接什么话不该接,他心里门清。但那天他可能鬼使神差了,也可能是陈姐说话的语气太随意,随意到他觉得对方就是在随口逗他玩。

“谁不想啊。”他笑着说。

陈姐点点头,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这卡里有八万。每个月一号我打八万进去。”

表哥盯着那张卡,没敢伸手。

“陈姐,您这是……”

“你陪我吃吃饭,出去走走,聊聊天。”她戴上墨镜,语气还是那么慢悠悠的,“我儿子在国外,一年打不了三个电话。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路过表哥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要是觉得行,明天给我打电话。不行的话,卡剪了扔了都行,我不怪你。”

陈姐走了以后,表哥在休息区坐了快一个小时。那张卡就搁在茶几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刚好打在卡面上,亮得刺眼。

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老弟,你说这事靠谱吗?”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一边擦头发一边回他:“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这不是拿不准才问你吗。”

“她五十七,你三十三,她说给你钱你就信?”

“她全款提了台六十多万的车,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也说明不了什么。”

表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闷声说了句:“我再想想。”

第二天他没打电话。第三天也没打。

到了第四天,陈姐又来了店里。这次她没看车,直接走到表哥工位旁边,把一张汽车钥匙放在他键盘上。

“楼下那台奔驰,你看看喜不喜欢。”

表哥低着头看了一眼钥匙上的三叉星徽,又抬头看了一眼陈姐。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他。

“陈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我没说送你。”陈姐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这车是我名下,你开着用。油钱保险保养全算我的。”

表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陈姐问。

表哥后来说,他当时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过了三十岁还没结婚的焦虑,我姑每次打电话的叹气声,他那台越来越不争气的朗逸,还有每个月还完信用卡就剩不下多少的工资卡。

“陈姐,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我刚才说了,一个人太闷了,想找个说话的人。”

“就这?”

陈姐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倒有点慈眉善目的意思。

“小周,我这个岁数了,找个年轻帅气的陪我散散步、吃吃饭,不正常吗?我又不要你干什么违法的事,也不耽误你找对象结婚。哪天你觉得不合适了,随时可以走,我不拦你。”

表哥把车钥匙拿起来掂了掂,金属在掌心凉丝丝的。

“那行,陈姐。”

第一个月一号,表哥手机收到短信,银行卡到账八万。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截了个图发给我,配了个目瞪口呆的表情包。

从此表哥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变了。

朗逸停在小区楼下不动了,出门开那台黑色的奔驰。衣服从网上九十九三件的换成商场一楼的牌子货,剪了头发,皮肤也保养起来了。朋友圈开始发一些高档餐厅的菜、高尔夫球场的照片,还有偶尔出镜的陈姐,永远只露半张脸或者一个背影。

我姑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儿子升职加薪了,高兴得跟我妈打电话说了半天。后来从别人嘴里听说表哥天天开着大奔进进出出,身边跟着个能当他妈的女人,急得连夜坐高铁杀到城里。

那天晚上我姑坐在表哥租的房子沙发上哭,一边哭一边骂,骂到后面嗓子哑了,就剩抹眼泪。表哥蹲在旁边给她递纸巾,也不顶嘴,就听着。

我姑问他:“你图什么?”

表哥说:“她给钱。”

我姑气得差点背过去。

“你缺钱缺到要去靠一个女人?你还年轻,你哪怕去送外卖跑快递,妈都不说你。”

表哥低着头想了半天,说了句让我姑当场气炸的话。

“送外卖跑快递一个月能挣多少?够我买这件外套吗?”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两千多的针织衫,“妈,你给我介绍的那些对象,哪个不是嫌我没房?现在我一个月八万,一年就快一百万,再过几年我什么都有了,到时候再找对象,你看还嫌不嫌我没房。”

我姑愣了,心里堵得跟什么似的,又说不出话来反驳。她心疼儿子,可儿子好像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最后她抹着眼泪回了老家,走之前撂下一句:“你早晚要后悔。”

表哥没后悔。至少那几个月他过得是真的很滋润。

陈姐每周让他陪三次,一般是晚饭,偶尔周末出去周边玩。她话不多,也不爱逛商场,喜欢去郊区那种安静的地方,找个茶室坐一下午,看看书或者发发呆。表哥就负责给她倒茶、剥橘子、递老花镜,有时候开车门扶一把。

有回陈姐感冒了,表哥主动去她家送药。那是他第一次进陈姐的住处,市中心的独栋别墅,三层,带院子。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但没什么人气,茶几上的水果盘里就搁着俩苹果,厨房台面上的锅具崭新,标签都没撕。

书房里有张全家福,陈姐年轻时抱着个小男孩,旁边站个男人。照片有点泛黄,相框边角却锃亮。表哥多看了一眼,没问。

陈姐那天嗓子哑得厉害,说话跟砂纸磨似的。她半躺在沙发上,裹了条毯子,让表哥把药放茶几上就走。表哥没走,去厨房烧了壶水,又把药盒上的说明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她听,最后把药片掰好放在纸巾上,热水放凉了点才递过去。

陈姐接水杯的时候,手在杯壁上停了一会儿。

“小周,你比你看起来细心。”

表哥嘿嘿一笑:“干销售干出来的。”

陈姐没笑。她低头把药片咽下去,半天说了一句:“我儿子小时候发烧,我也是这么给他掰药的。”

表哥没接话,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他后来跟我说,那天他忽然觉得陈姐也没那么讨厌,就是个普通的老太太,赶上儿子不在身边,花钱买点热闹。

但说到底,他也没觉得这事能长久。他盘算的是干个两三年,攒个一两百万,再加上自己这些年攒的,到时候回老家付个首付,做点小生意,把婚结了。陈姐这头到时候好聚好散,谁也不欠谁。

直到陈姐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了。

2

那天表哥从健身房出来,满身汗,肩头搭着条白毛巾,拿手机看时间。一辆深蓝色的保时捷悄没声地滑到他旁边停住。

玻璃降下来,驾驶座上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肤色偏黑,颧骨高,穿一件黑色polo衫,手腕上那表看着比表哥那台朗逸都贵。

“周海峰?”

表哥愣了一下:“您哪位?”

“我妈你应该认识,姓陈。”

表哥后来说,就这一句话,他后背的汗全凉了,风一吹贴在后背上像被人浇了盆冷水。

男人没下车,目光从表哥的脸扫到脚,凉飕飕的,像在农贸市场挑西瓜。

“上车聊聊。”

他语气淡淡的,听着像邀请,但表哥知道这不是商量。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真皮座椅一股新车的味儿,空调开得不大不小,刚好让人觉得冷。

车开出去两个路口,男人从扶手箱里拿了个文件袋出来,扔到表哥腿上。

“打开看看。”

表哥拆开封口,抽出几张纸。第一张是银行流水,陈姐的账户,每个月一号转出八万,收款人写着他的名字。后面几张是奔驰车的登记信息和保险单,投保人是陈姐,车辆所有人也是陈姐。

“看出什么了?”男人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拐弯的时候车速没减,表哥身子晃了一下。

“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哪天我妈不高兴了,这些东西你一样都带不走?”

表哥没吭声。

男人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侧过身来看着他。

“我叫她一声妈,她给你多少我管不着。但她每个月的退休金加分红小二十万,这几年身体不好,身边没个靠谱的人,你陪她吃吃喝喝我没意见。我回来就是确认一件事。”

“你说。”

“你是只想挣点钱,还是你觉得自己能进我们家门?”

表哥那时候脑子转得飞快,嘴上立刻应了:“哥你想多了,我跟陈姐就是……”

“别急着叫哥。”男人抬手打断他,“我就问一句,你自己怎么打算的?”

“攒点钱,过两年回老家。”

“那这两年你打算怎么跟我妈处?”

“就……跟现在一样,陪陪她,不让她一个人闷着。”

男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说不上凶,但像在掂量一筐水果有没有掺烂的,看得表哥浑身不自在。

“行,这话是你说的。”他把文件袋收回去,“以后每周末给我发条微信,说我妈这周身体怎么样、情绪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能做到吗?”

表哥点头。

“另外,”男人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加个微信。别让我找你找不着。”

表哥扫了码,备注打的是“陈哥”。存完他问:“你贵姓?”

“陈。”

“你也姓陈?”

“废话。”

表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多蠢的问题,尴尬得耳朵根都红了。

下车之前,男人又叫住他,语气这次松了点:“我妈这些年不容易,她愿意花这个钱找个乐子,我不拦着。但你记住一句,你陪她可以,别让她伤心。她要是因为你不高兴了,咱俩就不好说话了。”

表哥点头点得跟啄米似的。看着保时捷走远了,才发现自己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当晚给我打电话,把这事一五一十讲了。我听完问他:“你打算怎么着?收手?”

他那边沉默了好久。

“说实话,我有点舍不得。每个月八万啊。”

“钱重要命重要?”

“他也没威胁我啊,就让我每周汇报一下情况。”

“那不就是监视你吗?”

表哥闷声说:“反正我也没什么好藏的。”

但这事之后,表哥确实变谨慎了。他把陈姐给他买的那些名牌衣服收了一半进衣柜,又开始穿以前的旧款。出去陪陈姐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发朋友圈了。

陈姐问了他一回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他说没有,就是最近店里忙。

陈姐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两个月,表哥忽然给我发了条微信:“出事了。”

我一激灵,电话打过去。

“怎么了?”

“陈姐儿子让我搬去她家别墅住。”

我愣了一下:“搬去?住一起?”

“他说他下个月回国外,不放心他妈一个人,让我住过去照顾。一楼有间保姆房空着,让我搬过去。”

“那怎么住啊?”

“他说白天该干嘛干嘛,晚上回去住就行,主要是晚上有个照应。”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这怎么跟请护工似的了?她能请个保姆,干嘛找你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表哥压低声音,“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坐着陈姐。她什么都没说,就看着我,那意思明显是想让我答应。”

“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考虑。”

“那你考虑清楚啊,住进去跟平常吃个饭完全两码事。”

“我知道。”

他嘴上说知道,但最后他还是搬了。

陈姐儿子走之前请表哥吃了顿饭,在一家很贵的日料店。吃饭的时候他表现得很客气,给表哥倒酒夹菜,聊了些家常,问表哥家里几口人、爸妈身体怎么样。听着像拉家常,但表哥说,他每次回答完,对方就笑一下,那笑意不咸不淡的,让人心里不踏实。

中间陈姐儿子去了趟洗手间,陈姐低声跟表哥说:“别怕他,他就是脸冷,人不坏。”

表哥笑了笑:“没怕。”

陈姐又说:“你要是不乐意住过来就算了,别勉强。”

表哥看着她那张保养得很好但确实有皱纹的脸,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他心里清楚自己拿这个钱,做的就是陪伴的事。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推就不像话了。

“住,明天就搬。”

搬进去头一个星期,表哥跟做梦似的。

别墅的保姆房不大,但比他租的那个破单间强太多了。有独立卫生间,床垫是乳胶的,窗户外头就是后院那棵大桂花树,晚上躺在床上能闻见香。

陈姐作息规律得很,早上六点起,晚上九点半睡。表哥就负责晚上陪她吃顿饭,饭后在小区里遛半个钟头弯,回来给她把药准备好,再聊会儿天。陈姐喜欢听他说店里的事,哪个客户砍价砍得离谱、哪个同事被经理骂了,她听得津津有味。

有一回表哥讲到一个客户试驾的时候把油门当刹车踩了,陈姐笑得靠在沙发上直抹眼泪,说这有什么好怕的,她年轻时开手动挡还溜过坡呢。

表哥也笑,那会儿他真觉得这活儿不难干。一天的活儿加起来也就两三个钟头,剩下的时间都是他自己的,钱还一分不少拿。

他差点就忘了自己到底为什么住进来的。

然后那天就来了。

那天陈姐去社区参加老年合唱团的活动,表哥一个人在家没事干,在客厅看电视。门铃响了,他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提着个帆布包,穿着碎花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女人看见开门的是个年轻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你是谁?陈姐呢?”

“陈姐出去了,您是?”

“我是她表妹,来给她送点自己种的菜。”女人往屋里瞄了一眼,语气有点警惕,“你是她什么人?”

表哥按之前说好的:“我是她雇的司机。”

“司机住家里?”

表哥还没想好怎么接,陈姐回来了。

陈姐看见那女人,脸色变了。两个人进屋说话,门关着,表哥在客厅隐约听见几句,什么“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一个人住找个人照顾怎么了”,后面听不太清了。

那女人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经过表哥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当天晚上陈姐吃饭的时候话很少,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表哥问她怎么了,她放下筷子说:“我表妹这个人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表哥没把这事放心上。他当销售这些年,被客户甩脸子甩得多了,一个老太太的白眼真不算什么。

但没过三天,又来了两个人。这次是一男一女,男的五十来岁,女的差不多岁数,进门就喊陈姐表姐。表哥后来才知道,这是陈姐的堂弟和堂弟媳,平时不怎么来往,不知道怎么就凑一块来了。

这俩人不光脸色不好看,说话也直接得很。堂弟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眼睛横着表哥:“表姐,你这事做得有点欠考虑。家里住进来一个外人,还是个年轻男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儿子都不好意思跟同学说。”

陈姐端着茶杯,没看他:“我家里住谁,还要经过你同意?”

“那倒不用,但咱们陈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你这事办得让我们脸上挂不住。”

“你的脸是你自己的事。”

堂弟脸涨红了,站起来指着表哥:“他一个月拿你多少钱?”

陈姐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字咬得很清楚:“我自己的钱,想给谁给谁,轮不到你操心。”

那两人摔门走的时候,表哥站在走廊里,喉咙发干,手心全是汗。

他算是整明白了。陈姐儿子那边刚稳住,亲戚这头又冒出来了。他就像个被丢进池塘里的石头,砸起来的浪花一圈接一圈,没完没了。

当天夜里,表哥给我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听见。

“老弟,我觉得我快扛不住了。”

“怎么了?”

他把这两天的事讲了,末了说:“我今天才琢磨过来,她儿子让我住进来,是让我替他挡子弹呢。”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当初说好的每个月八万,陪她吃个饭出去转转就行了。现在倒好,我成天被她那些亲戚指着鼻子骂,连她表妹都跑来兴师问罪。这钱拿着烫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说我现在走,是不是特没良心?”

“你自己想走吗?”

“我不知道。”他声音闷闷的,“有时候觉得这老太太挺可怜,身边连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都没有,都是冲着钱来的。有时候又觉得我算什么东西,我跟那些冲着她钱来的人有什么区别?”

我没接话。这个问题问得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再看看吧。”表哥最后说了一句,挂了。

3

真正让表哥彻底坐不住的,是半个月后陈姐儿子又回来了。

这回他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开车到别墅门口,拎着个行李箱就进来了。表哥给他开的门,他冲表哥点了下头,面无表情地说:“我住几天,办点事。”

办什么事他没说,表哥也没敢问。

那几天表哥过得跟走钢丝似的。陈姐儿子白天出去办事,晚上回来吃饭。饭桌上三个人坐着,陈姐坐中间,表哥跟他就面对面。

安静的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响。

第三天晚上,陈姐去洗澡了,客厅就剩他们俩。陈姐儿子打开电视,调到一个讲古董收藏的节目,看了几眼,忽然开口:“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表哥赶紧说:“不辛苦不辛苦。”

“我姑我妈那些亲戚是不是来找过麻烦?”

“……来过两回。”

“我知道了。”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我在这住几天,该来的应该会来齐。”

表哥没听懂什么意思,但第二天他就懂了。

那天中午,陈姐那个堂弟又来了,这回还带着他媳妇和儿子。一家三口坐在客厅,架势摆得挺足。堂弟一开口就说了,老家的祠堂要修,陈姐是陈家人,该出这个钱,二十万,修个气派点的。

陈姐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个橙子,慢慢剥,不说话。

堂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补了一句:“表姐,你现在一个人,钱留着也是留着,总得为家族做点事吧。”

陈姐把橙子掰开,递了一瓣给表哥,一瓣递给儿子,自己慢条斯理吃着一瓣,才说:“修祠堂是好事,我出五万,算我一份。”

堂弟不高兴了:“表姐,你一个月光分红就十几万,修祠堂出五万,传出去不好看吧。”

这时候陈姐儿子开口了,语气特别随意:“表舅,修祠堂是自愿的吧?”

堂弟一愣:“当然是自愿的。”

“那我妈想出多少出多少,您觉得少,您自己多出点呗。”他笑了笑,“您家去年刚换了别墅,应该也不差这十几二十万吧。”

堂弟脸憋得通红,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媳妇在旁边扯了扯他袖子,一家三口灰溜溜地走了。

表哥坐在旁边,后背出了一层薄汗。那一刻他忽然看明白了,陈姐儿子那几天住在这儿,等的就是这一出。

晚上他给表哥转了五千块钱,说这几天辛苦。表哥没收,他非要给,最后表哥收了。

“下周我就走了,”他靠着门框说,“以后那些人再来,你拿手机录着,回头发给我。我妈要是问,你就说是我让录的。”

表哥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了一句:“对了,我那天说的,你还记得吧?”

“什么?”

“别让她伤心。”

表哥说记得。

他走了以后,家里又恢复了以前的节奏。陈姐还是每天去合唱团,表哥还是晚上陪她遛弯聊天。但表哥明显感觉出来,陈姐的笑比以前少了。

有时候遛弯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发会儿呆,回过神来再接着走。

有回晚上在小区散步,陈姐忽然问了他一句:“小周,你觉得我这个人是不是活得很失败?”

表哥吓了一跳:“怎么这么说?”

“我亲儿子,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家里那些亲戚,不是惦记我的钱就是嫌我碍眼。我花钱找个人陪,人家背后指指点点,说我老不正经。”

表哥想了半天,说:“陈姐,你挺好的。”

陈姐看他一眼:“你这是拿钱办事说好听的。”

表哥笑了:“我要拿钱办事,才应该说‘您想多了,大家都很关心您’。那不是假话吗。”

陈姐也笑了,拿手里的扇子拍了他一下:“你小子嘴皮子是真溜。”

那个晚上表哥回来给我发信息,说他忽然不想走了。我说为什么,他说不上来,就觉得人家对他好,他也想对人家好。我说你分得清什么是感恩什么是别的吗,他没回。

过了两天,陈姐病了,重感冒,咳嗽咳得整夜睡不着。表哥给她熬了梨汤端到床头,她喝完躺下,迷迷糊糊拉着表哥的手叫了声“小涛”。表哥不知道小涛是谁,第二天问了家里的阿姨才知道,那是陈姐儿子的小名。

表哥站在厨房里愣了半天。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一笔一笔翻出来看。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加起来小一百万了。他算了算,这些钱够在老家付个首付,再盘个小店,踏踏实实过日子。

但他关掉手机以后,看见窗外桂花树的影子落在窗帘上,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他忽然觉得这钱没那么好拿了,不单单是因为那些亲戚找麻烦,是因为陈姐看他那眼神越来越像看家里人,这让他心虚。

他决定跟陈姐摊牌。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他把话说了。话说得很慢,大意是陈姐这段时间对他不错,他心里记着,但这差事他干不下去了,再干下去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陈姐听完没说话,把碗里最后两口粥喝完,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行,你不想干了,我不勉强你。”她站起来收碗,“这个月的钱我照给,你什么时候想走什么时候走。”

表哥赶紧说不用不用,这个月的钱不要了。

陈姐看了他一眼,把碗摞好。

“小周,我跟你说句实话。”她端着碗往厨房走,声音没回头,“我一开始给钱,确实是想买个人陪我说话。但后来你住进来这几个月,我有时候都快忘了这钱的事。”

表哥站在原地,心里堵得慌。

“你不用觉得亏欠我。”陈姐把碗放进水池,回过头来笑了笑,“你要走我不拦你,你要没事干还能回来看看我,我更高兴。”

表哥最后是在月底走的。收拾东西的时候陈姐在院子里浇花,没出来送。表哥拎着包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去厨房把冰箱里快过期的两盒酸奶扔了,垃圾袋扎好放在门口,又在茶几上留了张纸条,写了句“陈姐保重”,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

出了小区门,他上了那台奔驰,发动了才想起来这车不是他的,又灰溜溜地下来,打开后备箱把包拿出来,给陈姐儿子发了条信息说车停回原位了,钥匙在茶几上。

陈姐儿子回得很快:“收到。辛苦了。”

表哥盯着那俩字看了半天,打了个车回了自己那个小破出租屋。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块指甲盖大的水渍,跟以前一模一样。他翻了个身把脸埋枕头里,闷声闷气地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明天回家看你。”

我姑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说:“好,妈给你包饺子。”

表哥挂了这个电话又给我打过来,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最后他问我:“老弟,你说我这几个月到底算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说:“你自己心里没答案?”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涩:“我他妈到现在才想明白。那钱看着好挣,其实一点都不好挣。拿人手短,这话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停了几秒钟,他又说:“不过陈姐那个人,真不坏。”

表哥现在还在4S店卖车。上个月我去他店里做保养,他正蹲在一台新车旁边给客户讲轮胎的抓地力,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口有点磨白了。看见我咧嘴一笑,招呼我等会儿,忙完了请我吃牛肉面加卤干不要香菜。

吃饭的时候我随口问了句:“还跟陈姐有联系吗?”

他扒了口面:“上礼拜去看了她一回。别想歪,就买了点水果去坐了会儿。她表妹表弟又去了,说祠堂修好了要办酒,让她出份子钱。

我走的时候她让我帮她把手机里一个要账的亲戚号码拉黑了。”

“就这?”

“就这。”他嚼了两口面,咽下去,“她说小周你以后别买水果来了,浪费钱。我说那不行,我挣得少,买点水果还是买得起的。”

我笑了。他也笑了。

吃完面他抢着结了账。走出面馆门口,阳光很好,他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说下午还有个客户要提车,先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往展厅方向走,忽然觉得那台奔驰和每个月八万的日子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他还是那个他,嘴甜,腿勤,兜里钱不多但吃得下睡得着。

走出几步他回头喊了一句:“对了,我妈下个月给我安排了相亲,你来不来?”

“来。”

“那行。多个人多双筷子,她做菜太少了,每次都吃不过瘾。”

他笑着走了。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