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说他考了驾照想买车,让我赞助一点,我赞助了五千,他嫌少说表哥你太小气了
> 表弟说考了驾照想买车,我二话不说转了五千。他秒回一个撇嘴的表情:“表哥你也太小气了吧?人家表哥都送车,你就给这点?”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不是滋味。表弟啊,你可知道这笔钱,是我连续加了半个月班,累到腰都直不起来才换来的加班费?
01
手机“叮”的一声响,我瞥了一眼,是表弟李浩发来的微信。
他刚考完驾照,晒了张驾驶证的照片,配文是“终于可以上路了!”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哥,我想买辆车,你赞助我一点呗。”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擦了擦嘴,回了一句:“你想买多少钱的车?”
“看中了一款国产的SUV,落地十二万左右。我自己攒了四万,还差八万,家里能帮一点,哥你再支援我点呗。”
我想了想,这几年在广告公司做设计,工资不高不低,每个月到手八千多。房租水电扣掉两千五,吃饭交通一千五,再给老家我妈转两千,剩下的也攒不下多少。手头紧巴巴的,能动的也就五千块。
但表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舅舅家就这一个儿子,全家惯得不行。小时候我带着他玩泥巴、掏鸟窝,感情一直不错。他开口问我要钱,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我没多想,直接打开手机银行,给他转了五千块钱,备注写的是“买车赞助,不够再说”。
转完钱我给他发了条语音:“浩子,哥最近手头也紧,先给你转五千,你先用着。”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他回了一段文字。我点开一看,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五千?哥,你逗我呢?我差八万,你给我五千?打发叫花子呢?”
我愣了愣,又往上翻了翻我们的聊天记录。上个月他过生日,我专门请假坐高铁回去,送了他一双六百多的运动鞋。过年的时候,他说想换手机,我二话没说转了三千。去年他大专毕业找不到工作,我托了三个朋友才把他塞进一个朋友开的汽修店做学徒,他干了两个月嫌累就跑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他计较过,觉得他年纪小,不懂事,慢慢就好了。
可这会儿,他发来的消息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打了一行字:“浩子,哥真的没那么多钱。我在外面租房子、吃饭都要花钱,你体谅一下。”
他秒回:“体谅?那你别答应啊!答应了就这点?我说哥,你也太抠了吧?别人家表哥都送车,你就给五千,你也好意思?”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停在键盘上,半天没敲下去。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我租这间老破小快三年了,墙皮有点掉,空调是二手的,夏天制冷不太行,但一直没舍得换。手机还是两年前买的,屏幕右上角碎了一道裂纹,一直没去修。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已经凉了的饭,扒拉了两口,觉得没什么味道。
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拿起一看,是表弟发来的一条语音。我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了。
“哥,我跟你开玩笑呢,五千就五千吧,总比没有强。不过说真的,你再想想办法呗,我妈说你每个月能给姑姑转两千,你省一省,再给我凑五千应该没问题吧?”
我握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妈是我舅舅的亲姐,舅舅家条件一般,但我妈一直惦记着这个弟弟,逢年过节总让我带东西回去。我每个月给她转两千,她舍不得花,都攒着,说是以后给我娶媳妇用。这些钱,表弟是怎么知道的?我妈跟他家说了什么?
我没回他这条语音,把手机放回桌上,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天黑透了,路灯的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
我想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只给他回了一句话:“浩子,那五千你先用着,不用还了。”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掉了微信,把手机塞进裤兜里,起身去洗碗。
水龙头打开,自来水哗哗地冲在碗上,热气升起来模糊了眼前的一小块玻璃窗。我看着窗外模糊的夜色,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下个季度的房租该交了,房东上个月就提过要涨两百块,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跟他商量少涨一点。
五千块钱不多,但对我来说,那是半个月的加班费。
我没告诉他,这五千块是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每天都到晚上十一点多,累到腰都直不起来才换来的。
02
第二天上班,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工位上,脑子里还盘着昨晚的事。
同事赵姐端着杯咖啡从我工位旁边过,看我脸色不好,探头问了一句:“小王,咋了?昨晚没睡好?”
我挤出个笑:“没事,打游戏打晚了。”
赵姐“哦”了一声没多问,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回了自己座位。
我打开设计软件,盯着屏幕上那张还没做完的海报,脑子里一片空白。甲方要改第八版了,改来改去又回到了第三版的方案,这种折腾我已经习惯了,但今天特别没心思。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打来的电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接起来:“妈?”
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股子埋怨:“小远,你昨晚上是不是给浩浩转钱了?”
“嗯,转了五千,怎么了?”
“你怎么才给五千呢?你舅舅昨晚上打电话来,说浩浩回去跟他们抱怨,说你小气,就给这么点。你舅舅面子挂不住,跟我念叨了半天。你说你也是,浩浩要买车,你当哥的能帮就多帮点,五千块钱够干啥的?”
我握着手机,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妈,我在外面也要过日子啊。房租、吃饭、交通,哪一样不花钱?我手头真没那么多。”
“你没那么多,你不能少花点?你少出去吃几顿饭,少买两件衣服,不就省出来了?浩浩是你亲表弟,他现在刚进社会,正需要钱的时候,你不帮谁帮?”
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妈,我一个月才挣八千,房租两千五,给你转两千,剩下的就三千五,我还得吃饭、坐车、交水电,你告诉我我怎么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妈的声音软下来一点:“妈不是怪你……妈就是觉得,浩浩那孩子从小娇气,你多担待点。你舅舅身体又不好,家里就指望着浩浩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我妈一辈子都在为娘家操心,我舅舅说句话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我不想跟她吵,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了。
挂完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赵姐又过来了,手里拿着份文件,看我脸色更差了,压低声音说:“小王,你要真不舒服就请半天假,反正今天甲方的方案还没定下来,不着急。”
我摆摆手:“没事,扛得住。”
话是这么说,可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改图改错了好几个地方,被组长训了一顿。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拖着步子往地铁站走,路过一家面馆,进去要了碗最便宜的素面。
等面的功夫,我翻了一下朋友圈。表弟十分钟前发了条动态,配图是一双新球鞋,文案写着:“感谢老妈支持,喜提新鞋一双!”底下有人评论问多少钱,他回了一句“不贵,才一千二”。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我拿起筷子挑了一口,觉得有点咸。
回到家,我算了算这个月的账。房租下个月要涨,涨完就是两千七。我妈那边的钱不能断,她嘴上说给我攒着,可我知道舅舅家但凡有点事,她就会拿出去贴补。剩下的钱,紧巴巴地够我活到月底。
我翻出银行卡看了看余额,还剩四千三百多。
如果表弟再问我要,我是真的拿不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想着我妈说的话——“你当哥的能帮就多帮点”。可我也想问问,谁帮帮我呢?
我在这个城市打拼了五年,从月薪三千五熬到现在八千,每天挤地铁、吃盒饭、租老破小,连女朋友都不敢谈,因为觉得自己养不起一个家。我拼命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是拿时间和身体换的。
可这些话,我没法跟我妈说,也没法跟表弟说。
在他们眼里,我在大城市上班,一个月挣八千,肯定过得很滋润。他们看不到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赶地铁,看不到我加班到深夜在空荡荡的写字楼里啃面包,看不到我因为房租涨价愁得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
我拿起手机,打开和表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我昨天发的“不用还了”,他没有回。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还是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算了,不说了。
03
过了大概一周,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周五下午,我正在改图,手机震了一下,是表弟发来的微信。
我犹豫了两秒才点开,是一张截图——一辆白色SUV的配置单,下面跟着他的消息:“哥,我看好这辆了,落地十二万六,四儿子店说这个月有活动,首付可以低到三万。我这边凑了两万五,还差五千就能提车了,你再帮我凑五千呗?”
我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截图上的价格,只觉得头皮发紧。
“浩子,哥上次跟你说了,我手头真没钱了。五千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真的没有了。”
他的消息回得很快:“哥,你别骗我了。我问我妈了,她说你一个月挣八千多呢。你省两个月就出来了,我急用车啊。”
“你急用车干什么?你上班的地方离你家走路才十分钟。”
“我谈女朋友了,没车不方便。哥,你就帮我这一次,我以后肯定还你。”
我看着“还你”两个字,忽然觉得很可笑。他上次说“还你”是去年借三千块换手机,到现在一分没还。上上次是前年借两千块说请朋友吃饭,也没还。每次都是“以后肯定还”,可从来没有以后。
我没回他,继续改图。过了不到十分钟,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我舅妈打来的电话。
我心里一阵烦躁,还是接了:“喂,舅妈。”
“小远啊,舅妈求你个事儿。浩浩看中一辆车,就差五千块钱就能提车了,你再帮他一把呗?你舅舅身体不好你知道的,我们老两口实在拿不出更多了。你在大城市挣得多,就当帮帮弟弟。”
“舅妈,我……”我刚想解释,电话那头传来表弟的声音,像是在旁边嚷了一句什么。舅妈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点不大高兴:“小远,是不是浩浩上次说错话惹你生气了?他就那破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但买车这事儿真就差你这一下了,你就当看在你舅舅的面子上。”
我攥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
“舅妈,我真的没有多余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舅妈打断我,语气冷了几分,“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找别人借去。”
电话挂了。我拿着手机站在工位前,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赵姐端着水杯从旁边过,看我不对劲,放下杯子问我:“小王,你咋了?脸色白成这样。”
我摇摇头,坐回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半天呆。
下班的时候,我破天荒地没加班,收拾东西就走了。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一点。我沿着马路慢慢走,不知道该去哪儿,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了快一个小时。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我以为是舅妈或者表弟,低头一看,是我妈。
“喂,妈。”
“小远,你舅妈给我打电话了。”我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责怪,“她说你不肯帮浩浩,还把她电话挂了?你怎么能这么对你舅妈呢?”
“我没挂她电话,是她先挂的。”
“反正她说你态度不好。小远,妈跟你说,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家里有什么事你能帮就帮一把。你舅妈平时对你也不错,逢年过节都给你留好吃的……”
“妈,”我打断她,“你知道我一个月剩多少钱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剩多少?”
“我一个月挣八千,房租两千五,给你转两千,吃饭交通省着花也要一千五,水电物业五百,剩下的就一千五。这一千五我要买日用品、交话费、偶尔随个份子,你觉得我能剩多少?”
我妈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些:“那你也该跟你舅妈好好说……”
“我怎么好好说?我说了我没钱,她说我不愿意。”我站在路边,声音有点发抖,“妈,我今年二十六了,一分钱存款没有,连女朋友都不敢谈,你知道我什么感受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才开口,声音软了不少:“小远,妈不知道你这么难……”
“算了,”我深吸一口气,“不说了。妈,我挂了。”
挂掉电话,我在路边站了很久。路灯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有说有笑的,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把青菜和两个鸡蛋。我做了碗青菜鸡蛋面,端到桌上,一个人默默地吃完了。
吃完面我刷了一下朋友圈,看到表弟发了条新动态,配图是几个朋友在烧烤摊撸串的照片,文案写着:“今晚哥们请客,开心!”底下有人评论问他车提了没,他回了一句:“快了快了,钱到位就提。”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看。
0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把自己埋进工作里。
早上六点半起床赶地铁,晚上加班到十点十一点,周末也没休息,主动去公司赶项目。组长看我这状态,还夸了我两句,说小王最近挺拼的。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怕闲下来。一闲下来就会想那些事,想我妈的埋怨,想舅妈的冷言冷语,想表弟那句“你也好意思”。
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是我最常去的地方,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就当早饭,午饭点个最便宜的外卖,晚饭要是加班就啃面包。一个月下来,我算了算账,这周比上个月少花了四百多。
赵姐看我天天啃面包,有天中午给我带了份盒饭,说:“小王,别这么省,身体要紧。”
我笑笑:“没事,习惯了。”
其实我心里清楚,省钱只是一方面。我更想让家里知道——我不是不愿意帮,是真的没那个能力。可这话我说不出口,说了也没人信。
周四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我以为是工作消息,没理会。等开完会出来一看,是表弟发的一连串消息。
“哥,你在吗?”
“我这边看中另一款车了,便宜点,九万八,首付两万就行。”
“我现在差三千,你再帮我凑三千好不好?就最后一次了。”
“哥,你回个话啊。”
我看着那几行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回。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发来一条:“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上次是我不对,说话难听了点,我跟你道歉。你就再帮我一次吧,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这四个字,他上次也说过。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里,继续改图。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走出写字楼,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车旁边站着一个人,身形有点熟悉。
走近了我才看清——是我舅舅。
他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不少,站在夜风里缩着脖子,看到我出来赶紧迎上来。
“小远。”
我愣了一下:“舅舅?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点不自在的笑,“顺便跟你说点事。”
我心里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但还是点了头:“走吧,旁边有个面馆,边吃边说。”
进了面馆,我给他点了碗牛肉面,自己要了碗素的。舅舅看着我的碗,皱了皱眉:“怎么吃素的?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笑了笑:“省钱。”
舅舅夹了两筷子面,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小远,舅舅知道你跟浩浩那事闹得不愉快。我今天来,不是帮他要钱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浩浩那孩子,被我跟你舅妈惯坏了。”舅舅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他想要什么我们都顺着,养成了这毛病。你上次给他转了五千,他还嫌少,回家跟你舅妈念叨,你舅妈又跟你妈说,我知道后骂了他一顿。”
我有点意外:“舅舅……”
“你舅妈给你打电话那事,我也知道了。她那人嘴快,你别往心里去。”舅舅看着我,眼里有点浑浊,“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那五千块钱,舅舅替浩浩还你。”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里面鼓鼓囊囊的。
我愣住了,赶紧把信封推回去:“舅舅,不用,那钱我说了不用还。”
“拿着。”舅舅又把信封推过来,声音有点沙哑,“舅舅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做人得讲道理。浩浩是你表弟,你帮他舅舅感激,可你不能因为他把自己的日子过苦了。你妈跟我说了你的事,舅舅心里难受。”
我听着他的话,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舅舅,我真不用……”
“拿着。”舅舅把信封塞进我手里,站起身,“面钱我给了,你慢慢吃。舅舅回去了。”
他转身往外走,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走路的时候腰有点佝偻了。以前他背我上树掏鸟窝的时候,脊背笔直,能扛两袋大米上三楼。
“舅舅!”我喊了一声。
他回过头,冲我笑了笑:“好好过日子,有事给舅舅打电话。”
我握着那个信封,在面馆里坐了很久,桌上的牛肉面早就凉了。
信封里是五千块钱,钱是用橡皮筋扎着的,看得出来是攒了很久的。
05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把信封里的钱抽出来数了数,正好五千。
一张一张的,有新的有旧的,叠得整整齐齐。我捏着那沓钱在床边坐了很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拿起手机,想给舅舅发条消息道个谢,点开对话框又放下了。说什么呢?说谢谢他替表弟还钱?还是说以后不用管表弟了?
怎么都不合适。
最后我只发了一条:“舅舅,钱我收到了。你放心,浩子那边我不会记恨他。”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放到一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几天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表弟的嫌弃、舅妈的电话、我妈的埋怨、舅舅深夜赶到城里送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每个人都有难处,可最后扛下所有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人。
算了,不想了。明天还得上班。
第二天到公司,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又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表弟发的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哥,对不起。”
我看着那四个字,愣住了。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我爸昨天去找你了,回来把我骂了一顿。他说我要是再问你要钱,就不认我这个儿子。哥,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难,是我太不懂事了。”
我没有立刻回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他说他不知道我难,可他从来也没问过我难不难。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那五千块钱,我以后挣了钱肯定还你。”
这句“以后还你”我听过很多次了,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可能是认真的。
我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嗯,好好上班。”
放下手机,我继续改图。甲方今天又提了新要求,要加一个卡通形象,时间紧任务重。我开了个新图层,拿起数位笔开始画。
画着画着,手机又亮了。我没理它,继续画。
过了十几分钟,我停下来喝水的时候瞄了一眼——是表弟发的一段语音。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
语音很短,只有十几秒。表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闷闷的,不像平时那么咋咋呼呼:“哥,我爸跟我说了,你一个月要给你妈转两千,自己租房吃饭,剩不下什么钱。我以前不知道,以后不跟你要钱了。你……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听完那段语音,把手机放下,拿起笔继续画图。
画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点酸,抬手揉了一下。
赵姐正好从旁边过,看我在揉眼睛,探头问了一句:“咋了小王?眼睛不舒服?”
“没事,”我吸了吸鼻子,“沙子进眼睛了。”
“办公楼里哪来的沙子?”赵姐嘀咕了一句,端着咖啡走了。
我低头看着屏幕上刚画出来的卡通形象——是个笑眯眯的小人,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加油”两个字。
我看着那个小人笑了一下。
窗外的太阳正好升到楼顶,金色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斑斑驳驳的一片。我伸手挡了一下光,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累了。
但事情显然没那么快结束。
下班前,我收到一条消息,是我表弟发来的——一张手机截图,上面是他的银行余额,只剩下三百多块钱。
接着他发来一行字:“哥,我把那五千退给你了。我爸说得对,自己的车自己买。”
我看着那条消息,愣住了。
那五千块钱,不是已经进舅舅的口袋了吗?怎么又到了表弟手里?
06
我盯着表弟那条消息看了好几遍,越看越糊涂。
“你说你退了五千?退给谁了?”
“退给你了啊。”表弟回得很快,“昨天我爸回来把钱给我了,骂了我一顿,让我自己想办法。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就把钱退到你卡上了。你没收到?”
我赶紧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流水。昨天的确有一笔五千元的入账,显示是转账,备注写了“退款”。
问题是,这笔钱是舅舅昨天当面给我的。我今天还没来得及存进银行,那笔钱还在我钱包里放着。那表弟退的这五千,是谁的钱?
我脑子嗡了一下,赶紧给舅舅打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舅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喂,小远?”
“舅舅,浩浩说给我退了五千块钱,是你给他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舅舅叹了口气:“是,我昨天从你那回来,你舅妈又跟我闹,说浩浩凑不够钱天天在家发脾气。我没办法,就把家里的积蓄拿出来了五千,跟他说是你退给他的,让他别闹了。”
“舅舅,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那钱……”
“没事,”舅舅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笑了笑,“家里的钱,本来就是给浩浩准备的。只是舅舅没本事,攒了半辈子就这点家底。”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两下:“舅舅,那钱我明天给你送去。”
“不用不用,”舅舅赶紧说,“你留着用。浩浩那孩子不懂事,舅舅心里有数。你把钱收着,别跟你舅妈提这事就行。”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挂掉电话,我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窗外天已经黑了,写字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舅舅的电话号码,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疼。
五千块钱,对表弟来说是一个月的零花钱,对舅舅来说是半辈子的积蓄。舅舅为了安抚表弟,硬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五千块,还要瞒着舅妈。
我从钱包里拿出舅舅昨天给我的那个信封,里面是五千块钱。又从手机银行里转出了五千,两笔钱放在一起,一共一万。
我拿起手机给舅舅发了条消息:“舅舅,明天下班我去你家一趟,你等我。”
舅舅回了个“好”字,后面加了个笑脸。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舅舅佝偻的背影,一会儿想起表弟那句“以后还你”,一会儿又想起我妈电话里那声叹气。
我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07
第二天一下班,我就坐高铁回了老家。
到舅舅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舅舅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我进来,他愣了一下,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小远?你怎么真回来了?”
我笑了笑:“说了来看你就来看你。”
舅妈从屋里出来,看到我也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小远来了?快进屋坐,吃饭了没?”
“还没呢。”
“那正好,锅里还有饭。”舅妈转身进了厨房,我跟着舅舅进了屋。
表弟正躺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看到我进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坐直了身子喊了声“哥”。
我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舅妈端了碗饭出来递给我,我接过来放在桌上没急着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到茶几上。
舅舅舅妈同时看向那个信封,表弟也抬起了头。
“舅舅,”我开口,“你昨天给我的五千,加上浩浩退回来的五千,一共一万。这笔钱,我决定还给浩浩。”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表弟愣住了:“哥,你……”
“但不是给你买车的。”我看着表弟,一字一句地说,“这钱我给你存着,等你哪天真的想清楚了,知道钱是怎么挣来的,再拿回去用。”
表弟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
“我不是瞧不起你。”我看着他,“浩浩,你知道你爸给我的那五千块钱,是怎么来的吗?”
表弟张了张嘴,没出声。
“那是我舅舅——也就是你爸——从他攒了半辈子的积蓄里拿出来的。他怕你闹,怕你在家发脾气,硬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看着表弟的眼睛,“你一个月买鞋花一千二,你爸那一千二要干多少天活?”
表弟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舅妈在旁边插嘴:“小远你这话说的,浩浩还小……”
“舅妈,”我打断她,“二十三岁了,不小了。我二十三岁的时候已经在北京实习,住地下室,吃泡面,一个月挣两千八,攒了半年才给家里寄了第一笔钱。浩浩缺的不是钱,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表弟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怎么不知道了?我……”
“你知道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一个月挣八千,可你知道我房租多少吗?你知道我一天吃几顿饭吗?你知道我加了多少班才攒出那五千吗?”
表弟不说话了,站在那里,低着头。
舅舅叹了口气,拉了拉我的袖子:“小远,算了……”
“舅舅,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我转过头看着他,“我是来还钱的。你给我的五千,加上浩浩退回来那五千,我一分不动地还给浩浩。但我有个条件——这钱不能用来买车,要用来学点本事。去报个班,学个手艺,找个正经工作。”
屋里又安静下来。
舅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舅舅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没说话。表弟站在沙发边上,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
过了好一会儿,表弟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哥,你说得对。”
他走到茶几前,把那个信封拿起来捏在手里:“这钱我收下。我不买车了,我去报个汽修证培训班。之前你在汽修店给我找的活儿我没干好,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得先有个吃饭的本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倔强和莽撞不知道什么时候褪了一些,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我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松了一点。
08
那天晚上舅舅留我吃了顿饭。
舅妈炒了四个菜,炖了一只鸡,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表弟破天荒地给我倒了杯酒,举起来说:“哥,以前是我不懂事,这杯我敬你。”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没说什么,一口干了。
饭吃到一半,舅舅忽然说了一句:“小远,你妈前两天打电话来,跟我说你的事。她说她以前不知道你在外面这么难,心里不好受。”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我妈说什么了?”
“她说以后不让你给她转钱了,让你自己攒着。”舅舅看着我,“她说你在外面也不容易,当妈的不能总拖你后腿。”
我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没说话。眼眶有点热,我假装被辣到了,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
舅妈在旁边唠叨:“小远你要是早说你难处大,舅妈也不会那样逼你。那几天舅妈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摇摇头:“没事舅妈,都过去了。”
吃完饭,表弟主动去洗碗了。我坐在院子里跟舅舅抽烟,夜风凉凉的,吹得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叶子沙沙响。
舅舅抽了口烟,缓缓说:“小远,你在外面好好干,别惦记家里。舅舅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家里的事舅舅能扛。”
我点点头,觉得嗓子眼有点发紧。
那天晚上我没回城里,在舅舅家的客房睡了一晚。客房里的床板硬邦邦的,被子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我躺在那张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表弟已经出门了。舅妈说他一大早就去汽修学校报名了,走的时候还跟她要了五百块钱交报名费。
舅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说这孩子终于懂点事了。
我走的时候,舅舅送我到村口。早晨的太阳刚升起来,把田埂上的露水照得亮晶晶的。舅舅站在路边冲我摆手,说到了发个消息。
我走出老远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
回到城里已经是中午了。我推开出租屋的门,看着这间住了三年的老破小,忽然觉得没那么破旧了。墙皮还是掉着,空调还是不怎么制冷,但我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以后那两千块钱你不用给我攒了,你自己留着花。我在外面挺好的,不用惦记我。”
我妈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点哽咽:“小远,妈以前……”
“妈,不说了。”我笑了笑,“都过去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干活。今天的任务是把那张改到第八版的海报最终定稿,甲方说今天一定要出图。
我拿起数位笔,在屏幕上画着画着,忽然想起昨天在舅舅家院子里看到的那棵枣树,结满了青色的果子。再过两个月就红了,到时候该熟了。
我笑了笑,在画稿的角落画了一颗小小的枣子。
09
过了大概一个半月,表弟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本汽修中级证书,红皮儿的,封面烫着金字。配文是:“哥,我考下来了!”
我放大图片仔细看了看,证书上确实有他的名字和照片,发证机关的公章盖得清清楚楚。
我给他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不错啊。”
他又发来一条消息:“我下个月就去汽修店上班了,上次你朋友介绍那家店,我自己去问了,他们老板说持证的话可以当正式工,一个月底薪加提成能有四千多。”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好像看着一个一直不会走路的小孩,忽然有一天自己会跑了。
“好好干,”我打了三个字,“别嫌累。”
“不嫌累。”他回得很快,“哥,我攒够钱就还你。”
这一次,我信了。
又过了几天,我妈打电话来,说表弟去她那儿了,给我妈带了箱牛奶和一兜水果。我妈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浩浩跟以前不一样了,说话办事都稳重了不少,还跟我说要好好挣钱孝敬他爸。”
我听着我妈的声音,也跟着笑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已经是秋天了,天高云淡,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楼下那棵银杏树开始变黄了,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余额,这两个月省着花,加上公司发了季度奖金,攒下来六千多。下个月房租要到期了,我打算换个房子,找个离公司近一点的,不用每天挤那么久地铁。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转账提醒。
我点开一看,是表弟转来的两千块钱,备注写着:“哥,第一个月工资,先还你两千。剩下的三千,下个月再还。”
我盯着那条转账提醒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我没收那笔钱,给他回了一条:“先给你爸。舅舅上次替你还我那五千,你先把他的还了。”
过了几分钟,表弟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着一个哭着笑的表情。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改图。电脑屏幕上是我新接的项目,一个公益海报的设计,主题是“互助与成长”。我选了一张底图——一条乡间小路,路的尽头是一棵结满果实的枣树。
画完最后一笔,我看着整张海报的完成稿,觉得这几个月来心里的那些褶皱,好像都被熨平了。
10
年底的时候,我回老家过年。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出站口挤满了人。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冲我招手。
是表弟。他穿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站在寒风里,脸被冻得有点红。
“哥!”他跑过来接过我手里的箱子,“走吧,车在那边。”
我愣了一下:“你买车了?”
“没有,”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借了店里老板的车来接你。我爸在家炖了排骨,催我赶紧把你接回去。”
我跟着他往停车场走,他走在我前面,背挺得直直的,跟几个月前那个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人判若两人。
上车之后,他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聊。他说在汽修店干得挺好,老板挺器重他的,下个月准备让他带学徒。他说舅妈身体不太好,他打算多攒点钱带她去体检。他说今年过年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礼物,花了他小半个月工资,但他高兴。
我坐在副驾驶,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这些,觉得车窗外的路灯都变得柔和了。
到家的时候,舅舅正在院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表弟拉着我往屋里跑。舅妈端着一大盘饺子从厨房出来,看到我就笑:“小远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我妈也在,坐在客厅里跟舅舅聊天。看到我进来,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瘦了,过年在家多吃点。”
我笑了笑:“嗯。”
饭桌上,舅舅倒了杯酒端起来:“来,今天一家人齐了,喝一个。”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表弟端着杯子,看着我,眼圈有点红:“哥,以前我不懂事,让你操了不少心。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没不管我。”
我端着酒杯,看着他眼里的亮光,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
我仰头把酒喝了,辣得我龇牙咧嘴,表弟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窗外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把夜空映得忽明忽暗。我坐在桌前,看着舅舅舅妈、我妈、表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半年来的辛苦和委屈,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吃完饭,表弟把我拉到院子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我:“哥,五千块钱,我攒了三个月,今天终于攒够了。还你。”
我看着手里那个红包,又看了看他认真的表情,把红包推回去:“不用还了,留着给你爸。”
表弟急了:“不行,说了要还你的。”
“那这样,”我把红包折了折放进他羽绒服口袋里,“算我随的份子钱。等你以后结婚,我当哥的总得表示表示。”
表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行,我记住了。到时候你可得给我包个大红包。”
“想得美。”我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他捂着脑袋往屋里跑,跑到门口又回过头喊了一声:“哥,新年快乐!”
夜风把他的声音吹散在鞭炮声里,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笑嘻嘻地跑进屋,灯光从门里涌出来,暖融融的。
我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亮。远处有人家在放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夜空里炸开,红的绿的紫的,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硝烟的味道,也有炊烟的味道,混在一起,就是过年的味道。
我转身走进屋里,门在身后合上,把寒风关在了外面。
客厅里,舅舅在摆弄他的收音机,舅妈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我妈在帮表弟试他买的新衣服。电视机开着,春晚的主持人正在说吉祥话。
我坐回桌前,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在手心里,看着眼前这一屋子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日子还长着呢,慢慢过吧。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家庭成员之间理解包容、互帮互助的积极价值观,弘扬自力更生、勇于担当的正能量精神。文中涉及的职业培训、汽修行业等相关信息仅供参考,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