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明远,今年三十二岁,在城里一家物流公司当司机。
跑运输这些年,手里攒了八万块钱,一直想买辆像样的车开开。可新车太贵,二手市场水又深,这事儿就拖了大半年。
上个月,朋友介绍了个路子——抵押车。价格便宜,车况好,就是不能过户。
我心动了。
在网上淘了半个月,看中一辆黑色帕萨特,才跑了四万公里,只要八万块。车主是个做小生意的,急需用钱周转,连车带手续全压出来了。
交钱那天,对方挺爽快,把合同、原车钥匙、行驶证全给了我。我留了个心眼,找了个修车的哥们帮忙验车。
哥们拿着仪器在车里扫了一圈,突然脸色变了:“明远,这车有定位器。”
我当时就愣住了。
哥们小声说:“抵押车常有这事儿,原车主怕你跑了,偷偷装的。你要是不想惹麻烦,现在退车还来得及。”
我盯着那辆黑色帕萨特看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不退。”
哥们急了:“你不要命了?”
我笑了笑:“我有我的办法。”
当天晚上,我把车开到了戈壁滩深处,藏在了一个废弃的矿场里。那地方没信号,没路,连本地人都找不到。
四天后,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哥,我错了,我给你三十万,你把车开回来吧。”
我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咱们好好谈谈。”
01
我叫赵明远,今年三十二岁,在城里一家物流公司当司机。
说是司机,其实就是跑长途货运的。一个月有大半个月在路上,累是累点,但收入还行。这些年省吃俭用,加上年终奖,总算攒了八万块钱。
手里有了钱,就想买辆车。
不是为了面子,主要是方便。我家在县城,公司在市里,每次回家都要倒两趟车,折腾三个多小时。有辆车,一来回去看我妈方便,二来跑业务也能接点私活。
可八万块钱能买什么车?
新车连个像样的国产车都买不起,二手市场水又深,我看了大半年,一直没敢下手。
上个月跑车的时候,遇到个老客户王哥。他看我老往二手车市场跑,笑着说:“明远,你要是真想买车,我给你指条路。”
我一听就来劲了:“王哥,什么路?”
“抵押车。”
我愣了一下:“抵押车?那不是不能过户吗?”
王哥摆摆手:“你懂什么。抵押车便宜啊,车况还好。那些做生意的人急用钱,把车押给典当行或者个人,车子跟新车差不多,价格却只要新车的一半。”
“不能过户,开着放心吗?”
“放心个啥。”王哥压低声音,“关键是找对人。我认识个做这行的,手里的车都干净,合同齐全。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问问。”
我犹豫了好几天。
说实话,八万块钱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这些年跑车,风里来雨里去,每分钱都是汗水换来的。要是买了问题车,这钱就打了水漂。
可转念一想,同样的钱,买正规二手车只能买到五六年的老车,买抵押车却能买到准新车。
思来想去,我还是给王哥打了电话。
王哥动作很快,第二天就给我发了个微信名片:“这人叫刘强,专门做抵押车生意,你加他聊聊。”
加上刘强的微信,我开门见山:“刘哥,我想买辆抵押车,预算八万左右,有没有合适的?”
刘强秒回:“有有有,你要什么车型?”
“轿车吧,帕萨特、迈腾都行。”
“巧了,刚到了辆黑色帕萨特,才跑四万公里,原版原漆,手续齐全,只要八万。”
我一听就心动了。四万公里的帕萨特,在正规二手市场至少要十二三万。
“能看看车吗?”
“当然能。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停车场见。”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专门去看车。
城南停车场很大,停满了各种车。我在入口等了一会儿,一辆黑色帕萨特缓缓开过来。
开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夹克,看着挺精神。他下车后朝我招手:“赵哥是吧?我是刘强。”
我走过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帕萨特。车身锃亮,轮毂干净,确实像新车。
“这车原车主是做建材生意的,去年压了二十万的车款,最近资金周转不开,就把车押出来了。”刘强边介绍边打开车门,“你看看内饰,保养得很好。”
我坐进驾驶座,摸了摸方向盘,皮革柔软,没有任何磨损痕迹。仪表盘显示里程四万一千公里,中控台干净整洁,连烟灰缸都是新的。
“车况没问题吧?”我问。
刘强拍着胸脯说:“绝对没问题。发动机、变速箱都检查过,没有任何事故记录。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找人验车。”
“那手续呢?”
“合同、原车钥匙、行驶证、抵押协议,全部齐全。”刘强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你回去慢慢看。”
我接过文件袋,翻了翻,确实挺全的。
“价格能少点吗?”我试探着问。
刘强摇摇头:“赵哥,这价格已经很实在了。同样的车,你去别的地方至少要十万。”
我犹豫了一下:“我再考虑考虑。”
“行,你慢慢考虑。不过这车挺抢手的,刚才还有人打电话问呢。”
02
回去之后,我辗转反侧了好几个晚上。
八万块钱不是小数目,抵押车又不像正规二手车那样有保障。万一出了问题,连人都找不到。
可那辆帕萨特的样子一直在我脑子里转。四万公里的准新车,八万块钱,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第三天,我给刘强打了电话:“刘哥,那车还在吗?”
“在,不过问的人挺多的。你要的话,得赶紧定。”
我咬了咬牙:“我要了。什么时候能提车?”
“随时都行。你把钱准备好,我们签个合同,车就是你的了。”
周六上午,我带着八万块钱现金去了刘强说的写字楼。
刘强已经在等了。他拿出合同,指着条款说:“赵哥,这车是抵押车,不能过户。不过你放心,合同写得很清楚,车子来源合法,没有任何纠纷。你开着上路,交警查车也没问题。”
我仔细看了一遍合同,确实写得挺详细,连原车主的身份证复印件都有。
签完合同,交了钱,刘强把车钥匙递给我:“赵哥,恭喜你,这车现在是你的了。”
我接过钥匙,手心都是汗。
开着那辆帕萨特从停车场出来,我特意绕了一圈,感受了一下。车况确实好,发动机声音平稳,提速也快,比我在公司开的那辆破货车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回到家,我越想越不放心。
抵押车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就是原车主偷偷装了定位器。万一原车主找到车,半夜开走,我八万块钱就打了水漂。
第二天,我找了个修车的哥们帮忙验车。哥们叫孙浩,在修理厂干了七八年,对车子门清。
孙浩拿着仪器在车里扫了一圈,又在底盘下检查了半天。
突然,他脸色变了:“明远,这车有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问题?”
孙浩从底盘下拽出一个小黑盒子,递给我看:“定位器,还是最新的4G款,信号很强。”
我看着手里那个小黑盒子,手心直冒汗:“还有吗?”
孙浩又检查了一遍:“目前就发现这一个。不过这车肯定不止一个,原车主不可能只装一个。”
我靠在车门上,脑子一片空白。
八万块钱,不会就这么没了吧?
孙浩看我脸色不好,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抵押车都这样,原车主怕你跑了,偷偷装定位器。你要是想退车,现在还能找到刘强。”
我犹豫了很久。
退车?刘强会退钱吗?合同上可没写这条。
不退?原车主随时能找到我,车随时可能被开走。
孙浩看我为难,又说:“明远,我跟你说句实话。抵押车这事儿,水很深。你要是怕麻烦,就别碰。可你要是想赌一把,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
“把定位器拆了,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把车藏起来。原车主找不到车,自然会来找你谈。”
“谈什么?”
“谈价格呗。他把车卖给你,又装定位器,就是想两头吃。你花八万买了车,他要是找到车,再开走卖给别人,净赚八万。你要是把车藏起来,他找不到车,就只能认栽,说不定还会加钱把车买回去。”
我愣住了:“还有这种操作?”
孙浩笑了:“你以为呢。抵押车圈子就这么玩的。你要是胆子大,就把车开到外地藏起来,等原车主主动找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退车?刘强肯定不会痛快退钱。
报警?这事儿本身就不太合规,报警也没用。
藏车?听起来挺冒险,但也许是唯一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03
我给孙浩打了个电话:“哥们,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把定位器拆了,再找找还有没有别的。”
孙浩答应得很痛快。当天下午,他把车开到修理厂,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拆下来两个定位器。
“就这三个,全拆了。”孙浩把三个小黑盒子放在我面前,“现在这车就是你的了,谁也找不到。”
我点点头:“谢了,哥们。”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笑了笑:“把车藏起来。”
孙浩愣了一下:“藏哪儿?”
“戈壁滩。”
孙浩看着我,半天没说话:“你疯了?开到戈壁滩?那地方没信号没路,万一车出问题怎么办?”
“没事,我跑过那边的路,熟。”
当天晚上,我开着那辆帕萨特上了高速。
车况确实好,跑起来稳当,噪音也小。我打开车窗,夜风吹进来,心里莫名有种兴奋感。
开了四个多小时,下了高速,又走了两个小时的省道,最后拐进了一条土路。
这条路我很熟悉。前年跑货运的时候,经常走这条路去戈壁滩边上的一个矿场拉货。后来矿场关了,这条路也就没人走了。
土路坑坑洼洼,帕萨特底盘低,好几次都蹭到了石头。我心疼得要命,但想想也没办法。
又开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那个废弃的矿场。
矿场不大,围墙塌了一半,里面有几间破房子和一堆废铁。我把车开到最里面,藏在了一个旧仓库里。
仓库虽然破,但屋顶还在,能遮风挡雨。我把车停好,又找了些废铁皮盖在上面,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里面藏了辆车。
一切搞定后,我站在矿场外面,看着茫茫戈壁,掏出手机。
没信号。
我笑了。
这地方,连本地人都找不到,更别说原车主了。
我坐上来时开的那辆租来的面包车,原路返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那辆帕萨特,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接下来几天,我照常上班下班,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刘强打过两次电话,问我车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开着很顺手。他也没多问。
第四天下午,我正在物流公司卸货,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是赵明远吗?”
“是我,你哪位?”
“我是张建国,那辆帕萨特的原车主。”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语气很平静:“哦,张哥啊,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建国的声音变了,带着哭腔:“赵哥,我错了。那车里的定位器是你拆的吧?”
我没说话。
张建国继续说:“赵哥,我就直说了。那车现在在哪儿?你把车开回来,我再给你加三十万,一共三十八万,你把车还给我。”
我愣住了。
三十八万?
当初他八万把车卖给我,现在要花三十八万买回去?
这人有病吧?
“张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我故意装傻。
张建国的声音更急切了:“赵哥,那车里有点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开个价,多少钱都行,只要把车还给我。”
我脑子飞快地转。
车里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个人愿意多花三十万买回去?
难道是毒品?还是赃款?
我的心跳加速了。
04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张建国愿意花三十万把车买回去,这事儿绝对不简单。
我第一时间给孙浩打了电话:“哥们,那天你检查车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什么意思?”
“比如藏了什么东西在车里。”
孙浩想了想:“没有啊。我就检查了定位器,别的地方没动。”
“你确定?”
“确定。怎么了?”
我把张建国打电话的事说了。孙浩听完,沉默了半天:“明远,这事儿有点邪门。你最好去车里看看,别真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当天晚上,我又开了一夜车,凌晨四点到了那个废弃矿场。
天还没亮,戈壁滩上风大,冷得我直打哆嗦。我打着手电筒,钻进仓库,掀开废铁皮,看到了那辆帕萨特。
车还是老样子,蒙了一层灰。
我打开车门,开始仔细检查。
座椅底下,手套箱,后备箱,备胎槽,甚至把内饰板都拆开看了。
什么都没有。
我坐在驾驶座上,满头大汗。
难道张建国是虚张声势?
不对,他花三十万买回去,肯定有原因。
我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这次连地毯都掀开了。
还是没有。
我靠在座椅上,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一个地方——天窗。
我打开天窗,踮起脚尖往里看。
天窗滑轨的缝隙里,塞着一个黑色的小塑料袋。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了。
小心翼翼地把塑料袋拽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密码。
银行卡是那种普通的储蓄卡,看不出是哪家银行的。
我把塑料袋揣进口袋,又把天窗恢复原样。
坐在车里,我盯着那张银行卡看了很久。
这里面有多少钱?
十万?二十万?还是更多?
我掏出手机,还是没信号。
必须找个有信号的地方,查查这张卡。
我开着租来的面包车往回赶,路上脑子一直没停。
张建国把银行卡藏在车里,说明这钱来路不正。他急着把车买回去,就是怕我发现这张卡。
可问题是,我现在发现了,该怎么办?
拿着卡去取钱?那不就是犯罪吗?
报警?可这车本身就有问题,报警了我也说不清楚。
把卡还给张建国?那他肯定会把车开走,我八万块钱就没了。
一路上,我脑子里天人交战。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我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卡里有多少钱,这钱都不该是我的。
可张建国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把车卖给我,还偷偷装定位器,摆明了是想坑我。
现在他怕我发现了卡,才主动打电话求我。
这种人,不给他点教训,他以后还会坑别人。
我拿起手机,给张建国回了电话。
“张哥,我考虑好了。”
电话那头,张建国的声音很紧张:“赵哥,你考虑得怎么样?”
“车我可以还给你,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第一,你把八万块钱退给我。第二,你给我三十万,一共三十八万。第三,你写个保证书,以后不能再坑别人。”
张建国犹豫了一下:“行,没问题。你把车开回来,我马上给钱。”
我冷笑一声:“张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把车开回去,你不给钱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
“你先打钱。钱到账,我告诉你车在哪儿。”
“这……”
“张哥,你没得选。那辆车里有什么,你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张建国说:“行,你给我个账号。”
我把银行卡号发过去。
半个小时后,手机短信响了,三十八万到账。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都在抖。
05
钱到账了,可我心里一点都不踏实。
张建国这么痛快地打钱,说明那张银行卡里的钱,远远不止三十八万。
我拿出那张银行卡,仔细看了看。卡面上没有任何银行标志,只有一串卡号。
我上网查了一下,发现这种卡是某家小银行的内部卡,专门用来转账的,不记名,不挂失。
也就是说,谁拿着这张卡,谁就能取钱。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不去动这张卡。
这钱来路不明,动了就是犯罪。
可张建国这人,也不能轻易放过他。
我又给他打了个电话:“张哥,钱收到了。车在戈壁滩的一个废弃矿场里,具体位置我发给你。”
张建国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好好好,赵哥,谢谢你。那张卡……”
“卡在我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哥,那张卡你也还给我吧。我再给你加十万。”
我笑了:“张哥,卡里的钱我不会动,但也不能还给你。我会交给警察。”
“别别别!”张建国急了,“赵哥,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报警!”
“张哥,你做的是违法的事,心里清楚。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你自己去自首,把事情交代清楚。第二,我把卡交给警察,让他们来找你。”
“赵哥,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张哥,不是我要你的命,是你自己做的事,总要承担责任。”
电话那头,张建国哭了。
一个大男人,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他做建材生意亏了,欠了一屁股债,才想出这个办法。那张卡里是他最后的积蓄,本来想留着东山再起的。
我听完,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可同情归同情,违法的事就是违法的事。
“张哥,你自首吧。争取宽大处理,以后还能重新做人。”
张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赵哥,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浑身都是汗。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张银行卡上,闪着光。
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
三十八万,够我在县城买套房了。可我要是拿了那张卡里的钱,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做人,还是得堂堂正正。
06
张建国真的去自首了。
我是从警察那里知道的。那天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说自己是城南分局的民警,姓周,想约我谈谈。
我心里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答应了。毕竟我做的事情,每一件都经得起查。
第二天上午,我到了城南分局。周警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着很和气,但眼神很犀利。
“赵明远,张建国你认识吧?”周警官开门见山。
“认识,他之前卖给我一辆车。”
“你知道他为什么自首吗?”
我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从买车到发现定位器,从藏车到张建国打电话求我,包括那张银行卡的事,全都没隐瞒。
周警官听完,点了点头:“你能主动劝张建国自首,还把银行卡交出来,这说明你心里有底线。”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放在桌上:“周警官,这卡里的钱我一分没动。”
周警官把卡收好,又问:“那三十八万呢?”
“那是张建国买车的钱。车是他的,他把车买回去,钱自然该退给我。”
周警官笑了笑:“你倒是算得清楚。”
我也笑了:“周警官,我就是一个跑货运的司机,挣的都是辛苦钱。不该拿的钱,我一分都不会碰。”
周警官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赵明远,你做得对。这件事我们会依法处理,你放心。”
从公安局出来,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总算是翻篇了。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事情远没有结束。
三天后,张建国的老婆找到了我。
她叫孙晓梅,三十出头,看着很憔悴。她是从刘强那里打听到我的地址的。
“赵哥,求你帮帮我。”孙晓梅一进门就哭了。
我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嫂子,你别急,慢慢说。”
孙晓梅擦了擦眼泪:“建国被抓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孩子才五岁,老人身体又不好,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嫂子,我能帮你什么?”
“赵哥,我想求你帮我跟警察说说情,让建国早点出来。他还年轻,不能就这么毁了。”
我犹豫了一下:“嫂子,这事儿我帮不了你。法律的事,得依法处理。”
孙晓梅又要哭:“赵哥,我知道建国做错了。可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进去了,这个家就完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张建国确实做错了,但他的家人是无辜的。
“嫂子,张哥的事,我会尽力帮忙。但我能做的,也就是配合警察调查,其他的我真帮不上。”
孙晓梅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她又转过身来:“赵哥,谢谢你。那三十八万,是你应得的。建国对不起你。”
我摆摆手:“嫂子,别说这些了。你回去照顾好孩子,等张哥出来,好好过日子。”
送走孙晓梅,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里很乱。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亮了。
我拿起手机,给周警官打了个电话:“周警官,张建国的事,能判多久?”
周警官说:“他现在主动自首,配合调查,应该能从轻处理。具体的还得等法院判。”
“那张卡里的钱呢?”
“查清楚了,是他做生意的货款,没有违法行为。不过通过抵押车搞这些事,本身就违规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至少张建国没有犯更大的错。
07
一个月后,张建国取保候审出来了。
他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说要请我吃饭。
我本来不想去,但他坚持,说有话要当面跟我说。
我们约在城南的一家小饭馆。张建国比之前瘦了很多,眼窝深陷,看着老了好几岁。
“赵哥,谢谢你。”张建国端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
我摆摆手:“别谢我,是你自己想通的。”
张建国喝了口酒,叹了口气:“赵哥,我跟你说实话。当初卖车给你的时候,我就没安好心。那三个定位器,是我专门找人装的。想着等你把车开走,过几天我找到车再开回来,换个地方继续卖。”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
张建国愣住了:“你知道?”
“我又不傻。八万块钱卖一辆准新车,还装定位器,摆明了是想坑人。”
张建国苦笑:“赵哥,你比我聪明。我没想到你会把车藏到戈壁滩去。那地方我找了三天,差点迷路。”
我笑了:“我跑货运的时候,经常走那条路。没信号没路,连本地人都找不到。”
“赵哥,你就不怕车坏在路上?”
“怕,但我更怕被人坑。”
张建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赵哥,那张卡里的钱,是我最后的家底。我本来想留着东山再起的。可你说得对,违法的事就是违法的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看着张建国:“张哥,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这次栽了跟头,爬起来就行了。”
张建国抬起头,眼眶红了:“赵哥,你说得对。这段时间在看守所,我想了很多。这些年为了赚钱,我什么都干过,坑过不少人。可到头来,什么都没落下。”
“张哥,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就行。”
“赵哥,我想重新做人。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我想了想:“张哥,你以前做建材生意,对这个行业熟。你要是想东山再起,就别再走歪路了。老老实实做生意,虽然赚钱慢,但踏实。”
张建国点点头:“赵哥,我听你的。”
那顿饭,我们吃了三个多小时。张建国说了很多,我也听了很多。
临走的时候,张建国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赵哥,这是两万块钱,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我推了回去:“张哥,不用了。那三十八万,已经够了。”
张建国坚持:“赵哥,你必须收下。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坑人,早晚得出大事。”
我看他态度坚决,只好收下了。
回家的路上,我开着那辆面包车,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八万块钱买的车,最后换来了四十万。可真正让我高兴的,不是这笔钱,而是张建国能回头。
08
日子又回到了正轨。
我还是跑我的货运,一个月有大半个月在路上。不同的是,手里多了四十万块钱。
我妈知道后,高兴得合不拢嘴:“明远,这下可以在城里买房了。”
我笑着说:“妈,再攒攒,买个大的,把你也接过来。”
我妈摆摆手:“我在县城住习惯了,不去城里。”
我知道她是怕给我添麻烦,也就没多说。
两个月后,我接到了张建国的电话。
“赵哥,我开了个建材店,在城南。你有空过来坐坐。”
我挺意外的:“张哥,这么快就开店了?”
“借了点钱,小本经营。赵哥,你过来看看,给我提提意见。”
周末的时候,我去了一趟。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货架上摆着各种建材,门口还停着一辆小货车。
张建国穿着工作服,正在搬货。看到我来了,赶紧迎上来:“赵哥,你看看,怎么样?”
我转了一圈,点点头:“不错,挺像样的。”
张建国笑着说:“赵哥,我现在不做坑人的事了。货都是正规渠道进的,价格也公道。”
“生意怎么样?”
“还行,刚开张,来的都是老客户介绍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哥,好好干,慢慢会好的。”
张建国突然说:“赵哥,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我跑运输。我这店刚开,送货得用车。你那辆面包车正好合适。”
我愣了一下:“张哥,我白天还得上班。”
“没事,你下班了送也行。我按趟给你算钱。”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下班后,就开着面包车帮张建国送货。虽然累点,但一个月能多挣两三千块钱。
日子过得充实,我心里也踏实。
有一天送货回来,张建国拉着我喝酒。
“赵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张建国喝得脸红红的。
“什么事?”
“当初你发现那张卡,为什么没取里面的钱?”
我笑了:“张哥,那钱不是我的,取了就是犯罪。”
“可那钱来路不正,你取了也没人知道。”
“别人不知道,我自己知道。”我认真地说,“张哥,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挣的都是辛苦钱,花着才踏实。拿了不该拿的钱,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张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赵哥,你说得对。我以前就是太贪了,总想走捷径,结果把自己给坑了。”
“张哥,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踏踏实实做生意,虽然赚钱慢,但心里踏实。”
张建国点点头:“赵哥,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我们喝到很晚。月亮很圆,照在店门口的水泥地上,亮堂堂的。
09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底。
张建国的建材店生意越来越好,我的运输业务也多了起来。有时候一天要跑好几趟,虽然累,但看着存折上的数字越来越多,心里就高兴。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张建国给我打了个电话。
“赵哥,晚上来家里吃饭。我媳妇做了几个菜,咱们一起过小年。”
我本想推辞,但他坚持,我就答应了。
张建国的家在一个老小区里,两室一厅,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孙晓梅在厨房忙活,五岁的儿子在客厅玩积木。
张建国拉着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
“赵哥,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打算把店扩大,再开一家分店。”
我愣了一下:“这么快?”
“现在生意好,老客户越来越多。我想趁热打铁,把规模做起来。”
“资金够吗?”
张建国犹豫了一下:“还差一点。我想找你借点。”
“借多少?”
“十万。”
我想了想:“行,明天我给你转过去。”
张建国愣住了:“赵哥,你不问问我还款计划?”
我笑了:“张哥,我相信你。”
张建国的眼眶红了:“赵哥,谢谢你。”
“别谢我。你好好干,把钱还我就行。”
孙晓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笑着说:“赵哥,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多,我们一辈子都记着。”
我摆摆手:“嫂子,别说这些了。你们能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张建国的儿子很可爱,一直缠着我叫叔叔。
临走的时候,张建国送我下楼。
“赵哥,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张建国突然说。
“什么事?”
“那张卡里的钱,一共是五十万。”
我愣了一下:“五十万?”
“嗯。我当初跟你说三十万,是怕你动了心思。后来你一直没动那卡,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我笑了:“张哥,你心眼还挺多。”
张建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赵哥,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没事,都过去了。”
“赵哥,那五十万被警察没收了,但我一点都不心疼。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坑人,早晚得出大事。”
我看着张建国,认真地说:“张哥,你能回头,比什么都重要。”
10
又过了一年。
张建国的建材店已经开了三家分店,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的运输业务也跟着扩大了,买了一辆小货车,专门给他送货。
那天,张建国打电话给我,说要请我吃饭,还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
我们约在当初那家小饭馆。
张建国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的,看着像个老板了。
“赵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张建国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什么事?”
“你还记得那辆帕萨特吗?”
我一愣:“记得,怎么了?”
张建国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那辆车,我现在过户给你。”
我愣住了:“过户给我?”
“嗯。那辆车本来就是你的。当初卖给你,是我的错。现在我把它过户给你,算是我还你的人情。”
我看着文件袋,心里很复杂。
“张哥,不用了。我现在有车开,那辆车你用吧。”
张建国摇摇头:“赵哥,你必须收下。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看守所里。这辆车,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收下了。
那天晚上,张建国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他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我。要不是我,他可能一辈子都在坑人,最后把自己也坑了。
我说张哥,你能回头,是你自己想通的。
张建国摇摇头:“赵哥,是你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还是得堂堂正正。赚干净的钱,花着才踏实。”
我笑了:“张哥,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照在小饭馆门口,亮堂堂的。
我开着那辆帕萨特回家,车况还是那么好,发动机声音平稳,提速也快。
车窗外的夜景很美,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我打开车窗,夜风吹进来,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八万块钱买的车,最后又回到了我手里。
可真正让我高兴的,不是这辆车,而是张建国能回头。
人这一辈子,谁没犯过错?关键是要能改。
改了,就还有机会。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诚信守法、勇于担当、宽容待人的正能量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抵押车交易、取保候审等情节仅为故事设定,提醒读者在商业活动中务必遵守法律法规,选择正规渠道,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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