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盛，你年终奖多少？”
手机屏幕上，周建国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郭盛看了眼银行卡余额，嘴角抽了一下。
32块钱。
没错，就是32块。
他在xxx公司干了三年，每年绩效都是A，加班时长全部门第一，年终奖拿了32块。
“还没看。”郭盛回了三个字。
“我猜你肯定不少，毕竟你是咱们部门的劳模嘛。”周建国又发了一条，后面跟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郭盛没再回复。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出租屋很小，二十平米，一个月一千二的房租。墙上贴着去年女朋友买的墙纸，现在已经翘起了边角。厨房里的油烟机坏了半年了，他一直没舍得修。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他妈打来的。
“盛儿，过年回不回来？”
“回，明天一早的车。”
“那行，你二姨她们都问呢，说你在城里混得咋样了。”
郭盛沉默了几秒。
“还行吧。”
“那就好，那就好。”他妈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对了，你今年年终奖发了多少？你表弟在工厂都拿了两万呢。”
郭盛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妈，公司效益不好，今年没发多少。”
“没发多少是多少啊？”
“三十……三千。”郭盛最终还是没说出实情。
“三千也行，攒着点，别乱花。”
挂了电话，郭盛打开银行APP，又看了一眼那条转账记录。
摘要写着：年终奖发放。
金额：32.00元。
他翻到工资条，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堆扣款项。什么绩效考核扣款、部门经费分摊、团建费用补缴……每一项都有理有据，每一项都不多，加起来把他的年终奖扣得只剩32块。
郭盛想起上周赵丽萍找他谈话的情景。
“郭盛啊，今年的绩效评定出来了，你是C。”
“为什么？我全年加班一百多天，项目都是我做的。”
赵丽萍靠在椅背上，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敲着桌面：“我知道你辛苦，但公司要看的是结果。你那个项目，延期了两次，客户很不满意。”
“那是因为周建国负责的部分一直拖……”
“行了行了，”赵丽萍打断他，“别总找别人的原因。你要学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这样吧，明年好好表现，我会考虑给你调级的。”
郭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见周建国端着咖啡走过来。
“兄弟，又被训了？”周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同情，“没事，赵姐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郭盛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个人，每天准时下班，周末从不加班，工作能推就推，出了问题就往别人身上推。可他就是有本事让领导喜欢。
凭什么？
就因为他会说话？会来事？会在赵丽萍生日的时候送名牌包？
郭盛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在这个公司，老实人就是用来欺负的。
除夕那天，郭盛回了老家。
饭桌上，亲戚们围坐在一起，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收入上。
“我家小伟今年在厂里干得不错，年终奖拿了三万。”二姨夹了一块红烧肉，满脸得意。
“哟，那可不少。”三舅接话，“我家那丫头在银行，年终奖也有两万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郭盛。
“盛儿，你呢？在大公司干，年终奖肯定不少吧？”
郭盛低着头扒饭：“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啊？”二姨追问，“总不能比小伟还少吧？”
“三千。”郭盛说出了那个数字。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二姨笑了：“三千？盛儿，你没开玩笑吧？你在那公司干三年了，年终奖三千？”
“大公司就是这样，表面光鲜，其实抠得很。”三舅摇了摇头，“还不如回来考个公务员，稳稳当当的。”
“就是，你看人家小伟，虽然是在工厂，但一年下来也能存个十来万。”
郭盛的母亲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替他打圆场：“年轻人嘛，刚起步，以后会好的。”
“妈，我吃饱了。”郭盛放下碗，起身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女朋友发来一条消息：“郭盛，我们分手吧。”
他愣了几秒，打了几个字：“为什么？”
“我妈说得对，你这个人没有上进心。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你还是那个样子，工资没涨，职位没升，连年终奖都只有三千。我看不到未来。”
郭盛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告诉她，其实连三千都没有，只有32块。
他又想告诉她，他很努力了，每天都在加班，每天都累得像狗一样。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在乎你有多努力，他们只在乎你有多成功。
郭盛删掉了对话框，关掉手机。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干了。
大年初一，郭盛起了个大早。
他打开电脑，登录公司邮箱，开始写辞职报告。
“尊敬的领导：
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辞去目前在xxx公司的职务。
感谢公司这三年来对我的培养……”
写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三年了。
三年的青春，三年的汗水，三年的委屈。
换来了32块钱的年终奖。
他突然觉得很好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擦了擦眼睛，继续写。
写完辞职报告，他打印出来，签上名字，拍了张照片。
然后他打开公司群，把照片发了进去。
“各位领导同事，新年快乐。这是我的辞职报告，年后我就不去上班了。祝大家前程似锦。”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郭盛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关上手机，收拾行李，准备回城。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在那个地方待下去了。
哪怕去送外卖，也比在那里受窝囊气强。
手机震动了。
是赵丽萍的电话。
郭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郭盛，你什么意思？”赵丽萍的声音很冷，“大年初一发辞职报告，你这是在威胁公司吗？”
“没有，我只是不想干了。”
“不想干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年后正是缺人的时候，你这个时候辞职，是不是故意的？”
郭盛深吸一口气：“赵姐，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每年的绩效都是A，每年都在加班。可我得到了什么？32块钱的年终奖。你觉得，我还有必要留下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是公司的规定，我也没办法。”赵丽萍的语气软了一些，“你要是觉得钱少，我可以跟上面申请一下，给你补点……”
“不用了。”郭盛打断她，“我已经决定了。”
“郭盛，你可想清楚了。现在工作不好找，你一个普通本科毕业的，出去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找不到好工作，我就去送外卖。”郭盛说完，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新的一年，开始了。
他要重新开始了。
郭盛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打开门，屋里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坐在床上发呆。
手机响了。
是他妈打来的。
“盛儿，我听你二姨说，你辞职了？”
“嗯。”
“为啥啊？干得好好的，咋就辞职了呢？”
郭盛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妈，我年终奖只拿了32块钱。”
“啥？32块？”他妈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不是说三千吗？”
“我怕你担心，没敢说实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盛儿，回来吧。”他妈的声音有些哽咽，“咱不受那个气了。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也没指望你大富大贵。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妈，我不回去。”郭盛说，“我想在城里再闯一闯。”
“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
“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挂了电话，郭盛打开招聘网站，开始投简历。
他投了十几份，都是跟他专业相关的岗位。
然后他开始等消息。
一天，两天，三天。
没有一家公司回复。
郭盛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已读不回的状态，心里越来越凉。
他知道，现在不是招聘旺季，很多公司都还没开工。
可他还是忍不住焦虑。
房租要交，饭要吃，水电费要付。
他的存款不多，撑不了几个月。
第四天，他终于接到了面试通知。
是一家小公司，做软件开发的，规模不大，待遇一般。
郭盛去了。
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你的简历我看过了，经验还算丰富。不过我们这边工资不高，试用期六千，转正八千，你能接受吗？”
郭盛想了想，点头：“可以。”
“那行，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郭盛走出那家公司的时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三年前，他从这家公司门口路过，觉得这里太小，不屑一顾。
三年后，他求着人家要他，人家还得考虑考虑。
这就是现实。
回到家，郭盛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下几包方便面和一盒鸡蛋。
他煮了面，打了个蛋，坐在桌前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周建国打来的。
“喂，郭盛，你真不干了？”
“嗯。”
“唉，你说你这是何必呢？不就是年终奖少了点嘛，至于吗？”
郭盛没说话。
“我跟你说，赵姐其实挺看重你的，她还说等你回来，给你调岗呢。”
“不用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我跟你说，现在外面工作不好找，你……”
“周建国，”郭盛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伺候了。”
郭盛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吃完面，洗了碗，坐在电脑前。
他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意气风发，觉得自己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可现在呢？
二十八岁了，一事无成。
没房没车没存款，连女朋友都跑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他不该那么老实，不该那么好说话，不该相信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公平的。
郭盛打开抽屉，翻出一个旧笔记本。
那是他刚入职时买的，上面记满了各种技术笔记和工作心得。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到自己在上面写的那些目标。
“三个月内熟悉业务流程。”
“半年内成为技术骨干。”
“一年内争取升职加薪。”
“三年内存够首付，买房。”
现在回头看，这些目标一个都没实现。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里。
算了。
不想了。
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郭盛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可他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各种念头。
他想到了赵丽萍那张脸，想到了周建国那副虚伪的嘴脸，想到了二姨那阴阳怪气的语气。
他想到了女朋友离开时的背影，想到了母亲哽咽的声音。
他想到了那32块钱。
32块。
他在公司干了三年，每年为公司创造了至少几十万的利润，到头来，只值32块。
郭盛突然坐起来，打开手机，找到那个转账记录。
他截图，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句话：“三年青春，32块。”
发完之后，他关掉手机，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郭盛醒来的时候，发现朋友圈炸了。
那条动态下面，满满的都是评论。
有同情的，有骂公司的，有劝他想开的。
还有一些曾经的同事，私信问他怎么回事。
郭盛一条都没回。
他洗了把脸，出门去找工作。
这次他没有在网上投简历，而是直接去了人才市场。
人才市场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找工作的人。
郭盛挤在里面，一家一家地看招聘信息。
大部分公司招的都是销售、客服之类的岗位，跟他专业不对口。
偶尔有一两家招技术的，一看学历要求，本科以上，三年以上经验，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
郭盛今年二十八，超了。
他在人才市场转了一上午，一份合适的都没找到。
中午，他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啃着一个面包。
旁边坐着一个老头，看起来六十多岁，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
“小伙子，找工作呢？”老头问他。
“嗯。”
“不好找吧？”
“嗯。”
“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太浮躁了。”老头喝了一口缸子里的水，“动不动就想挣大钱，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郭盛没接话。
“我年轻的时候，在工厂干了三十年，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多，也挺好。”
“您说的是。”郭盛敷衍了一句。
“人啊，要知足。知足常乐。”
郭盛笑了笑，没说话。
他吃完面包，站起来拍拍屁股，继续找工作。
下午他又去了几家公司的面试，结果都不太理想。
要么是工资太低，要么是要求太高，要么是公司太远。
总之，没有一家合适的。
郭盛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倒在床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想飞出去，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请问是郭盛先生吗？”
“是我。”
“我是xxx公司的人力资源部，我们收到了你的求职申请，想跟你约个时间面试。”
郭盛精神一振：“好的，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可以可以。”
“那我把地址发给你，明天见。”
挂了电话，郭盛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打开短信，看到地址，愣住了。
xxx公司。
就是他之前工作的那家公司。
他投简历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投到了自己原来的公司。
郭盛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面试了。
丢不起那个人。
可第二天早上，他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那家公司的工资确实高。
他想，反正都已经辞职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就是被拒绝呗。
郭盛来到公司楼下，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愣了一下：“郭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面试。”
“面试？”小姑娘更疑惑了，“你不是辞职了吗？”
“嗯，我又投了简历。”
小姑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盛没理会她，径直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另一个是……
赵丽萍。
郭盛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赵丽萍也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郭盛？”她皱着眉头，“你来干什么？”
“面试。”
“面试？”赵丽萍冷笑一声，“你不是辞职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投了简历，你们让我来的。”
人力资源部的经理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确实，郭先生的简历是我们筛选过的。”
赵丽萍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盯着郭盛，眼睛里满是嘲讽：“郭盛，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辞职了？想回来？”
郭盛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晚了。”赵丽萍站起来，“公司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既然选择了辞职，就别想着再回来。”
“我没想回来。”郭盛平静地说，“我只是投了简历，是你们让我来的。”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郭盛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叫住他，“郭先生，你先别走。这件事我需要跟上面汇报一下。”
“不用了。”郭盛摆摆手，“既然赵主管不同意，那就算了。”
他走出会议室，心里反而轻松了。
他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想试试而已。
既然不行，那就算了。
郭盛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碰到了黄桂芳。
“小郭？”黄桂芳提着拖把，看到他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黄阿姨，我来面试。”
“面试？你不是辞职了吗？”
“嗯，又投了简历。”
黄桂芳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咋想的？好不容易跳出火坑，咋又往回跳呢？”
郭盛苦笑：“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那也不能回来啊。”黄桂芳压低声音，“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赵丽萍把什么脏活累活都推给其他人了，大家都怨声载道的。”
“跟我没关系了。”
“也是。”黄桂芳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郭，阿姨看好你。你是个踏实肯干的孩子，去哪都能干出名堂来。”
“谢谢黄阿姨。”
郭盛走出公司，抬头看了看天空。
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睛，心里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是郭盛先生吗？”
“是我。”
“我是xxx公司的副总吴大海，我想跟你聊聊。”
郭盛愣住了。
吴大海？
那可是公司的二号人物，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吴总，您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我在公司楼下。”
“好，你等我五分钟。”
挂了电话，郭盛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他不知道吴大海找他干什么。
难道是赵丽萍告状了？
还是公司要起诉他？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郭盛？上车。”
郭盛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宽敞，真皮座椅，淡淡的香水味。
吴大海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很正式。
“郭盛，我看了你的辞职报告。”吴大海开门见山，“也听说了你年终奖的事。”
郭盛没说话。
“这件事，确实是公司的疏忽。”吴大海说，“我已经让人查过了，你的年终奖被系统错误地扣除了。”
“所以呢？”
“所以，公司决定补发你的年终奖。”
郭盛愣了一下：“补发？”
“对。”吴大海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根据财务部门的核算，你的年终奖应该是158万。”
郭盛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158万。”
郭盛的大脑一片空白。
158万？
他三年的工资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
“这是真的？”他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吴大海把文件递给他，“你可以自己看看。”
郭盛接过文件，手指有些发抖。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姓名、工号，以及年终奖的金额。
1580000。
他数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为什么会差这么多？”他问。
“系统bug。”吴大海解释，“年终奖发放系统有一个漏洞，导致部分员工的奖金被错误地扣除了。你是受影响最严重的一个。”
郭盛沉默了很久。
“吴总，这个钱，我能拿到吗？”
“当然能。”吴大海说，“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那赵主管那边……”
“赵丽萍的问题，公司会处理的。”吴大海的语气很严肃，“她作为部门主管，对下属的情况不了解，工作失职。公司会给她相应的处分。”
郭盛靠在座椅上，感觉有些不真实。
三天前，他还是一个失业的loser。
三天后，他成了百万富翁。
这转变来得太快，他一时接受不了。
“郭盛，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重新回到公司。”吴大海说，“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郭盛摇了摇头：“吴总，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已经决定离开了。”
“是因为赵丽萍吗？我可以把她调走。”
“不只是因为她。”郭盛说，“我觉得，我不适合这家公司。”
吴大海看着他，叹了口气：“好吧，我也不勉强你。这笔钱，我会让财务尽快打到你的账户上。”
“谢谢吴总。”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郭盛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奥迪远去。
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还是那可怜的几百块钱。
他不知道158万什么时候到账，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找到工作了。”
“真的？啥工作？”
“一个很好的工作。”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欣慰，“盛儿，好好干。”
“嗯，我会的。”
挂了电话，郭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他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郭盛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158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
他掐了自己一下，疼。
是真的。
不是做梦。
手机突然响了，吓了他一跳。
是他妈打来的。
“盛儿，你二姨刚才打电话来了。”
“她又怎么了？”
“她说你表弟小伟想进城打工，让你帮忙找个住处。”
郭盛皱了皱眉：“他不是在工厂干得好好的吗？”
“他说工厂太累了，想换个环境。”
“我这边地方小，住不下两个人。”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你二姨非说让你想想办法，说你在城里混了这么多年，总认识几个人。”
郭盛沉默了几秒。
“妈，你别管了，我来跟二姨说。”
“你可别跟她吵啊，大家都是亲戚。”
“我知道。”
挂了电话，郭盛翻开通讯录，找到二姨的号码。
还没等他拨出去，二姨的电话先进来了。
“盛儿啊，你妈跟你说了吧？小伟想去城里，你帮着安排安排。”
“二姨，我这边房子太小，住不下两个人。”
“那你就给小伟租个房子呗，反正你一个人住也是住，两个人住也是住。”
“租房要花钱的。”
“你一个在大公司上班的，还在乎这点钱？”二姨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再说了，小伟是你表弟，你帮帮他怎么了？”
郭盛深吸一口气：“二姨，我现在没工作了。”
“没工作了？”二姨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不是在大公司干得好好的吗？怎么就没工作了？”
“我辞职了。”
“辞职？你疯啦？好好的工作不要，你辞职干啥？”
郭盛不想解释太多：“反正我现在自己都顾不上，实在帮不了小伟。”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呢？”二姨开始数落他，“你爸走得早，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多不容易。你现在长大了，有出息了，就不管亲戚了？”
“我不是不管……”
“行了行了，我也不求你了。”二姨啪地挂了电话。
郭盛握着手机，胸口憋着一口气。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去世那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他去二姨家借米，二姨说家里也没有。
可第二天，他就看到二姨夫扛着一袋米去了隔壁王家。
那时候他就明白了，亲戚之间，也是有远近亲疏的。
你穷的时候，没人看得起你。
你有钱了，人人都想来沾光。
郭盛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158万还没到账，他不敢乱花钱。
可房租快到期了，水电费也要交了。
他算了一下，手里的钱撑不了半个月。
得赶紧找工作。
第二天一早，郭盛又去了人才市场。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挑三拣四，只要工资差不多就投简历。
一上午下来，他投了七八份。
下午有两家公司让他去面试。
第一家是个小公司，做电商的，办公地点在一栋居民楼里。
面试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染着黄头发，叼着烟。
“你会啥？”
“软件开发。”
“我们这边用的是PHP，你会吗？”
“会一点。”
“那行，试用期四千，转正五千，干不干？”
郭盛犹豫了一下：“能不能再高点？”
“就这价，爱干不干。”
郭盛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他现在急需钱，没资格挑。
“那明天来上班吧。”
走出那家公司，郭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三年前，他刚毕业的时候，工资就是五千。
三年后，他还是五千。
等于这三年白干了。
第二家公司更离谱。
面试官是个光头胖子，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
“我看你简历上说，你在xxx公司干过？”
“是的。”
“那家公司我知道，管理混乱，效率低下。”
郭盛没接话。
“我们这边不一样，我们是正规军。”光头胖子点了根烟，“不过呢，我们这边的工资也不高，试用期三千五，转正四千五。”
“三千五？”郭盛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三千五。不过我们有提成，干得好一个月能拿六七千。”
郭盛站起来：“不好意思，我不合适。”
“哎，别走啊，价钱可以商量嘛……”
郭盛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那栋写字楼，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突然觉得很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里。
手机响了。
是周建国打来的。
郭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郭盛，听说你今天去面试了？”
郭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有朋友在那家公司上班，看到你了。”
郭盛没说话。
“兄弟，我说你也真是的，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折腾。”周建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你面试那家公司我知道，工资低得要死，而且经常拖欠工资。”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咱们好歹同事一场，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谢谢你的关心，我挺好的。”
“挺好？挺好能去那种地方面试？”周建国笑了，“郭盛，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就是太冲动。年终奖少点就少点呗，至于辞职吗？现在好了，连个工作都找不到。”
郭盛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周建国，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做人要认清现实。”周建国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以为你辞职了，就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别天真了。这个社会，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你一个。”
“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我挂了。”
“别急啊，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赵姐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回来？她说可以给你申请加薪，一个月多加五百。”
郭盛冷笑了一声：“不用了。”
“你看你，又犯倔了吧？五百块虽然不多，但总比你出去找工作的强。”
“我宁愿去送外卖，也不会回去。”
“行行行，你厉害。”周建国叹了口气，“那你自己保重吧。”
挂了电话，郭盛站在路边，看着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深吸一口气，朝公交站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郭盛一直在找工作。
他投了上百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公司。
结果都不理想。
要么工资太低，要么公司太坑，要么人家看不上他。
半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房租到期了，房东催了好几次。
郭盛把最后一点积蓄拿出来，交了房租。
口袋里只剩下两百块钱。
他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回家，可又不敢。
他怕看到母亲失望的眼神，怕听到亲戚们的闲言碎语。
他咬着牙，告诉自己要坚持。
可坚持有什么用呢？
他连明天的饭钱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他打开一看，是银行发来的。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1580000.00元，当前余额1580236.50元。”
郭盛盯着那串数字，半天没反应过来。
158万。
到账了。
他真的拿到了158万。
他的手开始发抖，眼眶有些湿润。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想哭，又想笑。
最后他坐在床上，抱着手机，像个傻子一样笑了很久。
等他冷静下来，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找到工作了。”
“真的？啥工作？”
“工资很高的那种。”
“有多高？”
“反正很高就是了。”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欣慰，“盛儿，好好干，别辜负了人家的信任。”
“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郭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有158万了。
他可以做很多事情。
他可以换个大点的房子，可以买辆车，可以给母亲寄点钱。
他甚至可以去做点小生意，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可他没有急着花钱。
他想起吴大海说的话。
“这是你应得的。”
是啊，这是他应得的。
他在那家公司干了三年，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也不休息。
他做了那么多项目，为公司赚了那么多钱。
到头来，却只拿到32块的年终奖。
现在，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郭盛翻身起床，打开电脑。
他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
158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如果乱花，很快就没了。
如果好好规划，可以做很多事情。
他想开一家小店，卖点什么东西。
或者做个自媒体，拍点视频。
再不济，就去学门手艺，当个厨师什么的。
反正，他再也不想去公司上班了。
他受够了那种勾心斗角的日子。
第二天，郭盛起了个大早。
他洗漱完毕，换上干净衣服，准备出门。
他要去银行办点事，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铺出租。
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是赵丽萍打来的。
郭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郭盛，你在哪？”
“在外面。”
“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关于你年终奖的事。”
郭盛冷笑了一声：“有什么好谈的？钱我已经收到了。”
“我知道。”赵丽萍的语气有些尴尬，“我想跟你道个歉。”
“道歉？”
“对，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
郭盛沉默了几秒。
“赵姐，你不用道歉。反正我已经不在公司了，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还有事，先挂了。”
“等等！”赵丽萍急了，“郭盛，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吴总想见你。”
“吴总？”
“对，他说想跟你聊聊。”
郭盛想了想：“行，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郭盛站在门口，若有所思。
他不知道吴大海找他干什么。
难道是反悔了，想把钱要回去？
不可能吧。
堂堂一个副总，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那会是什么呢？
郭盛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反正去了就知道了。
下午两点，郭盛来到公司楼下。
他抬头看着那栋大楼，心里有些感慨。
半个月前，他还是这里的员工。
半个月后，他成了一个外人。
他走进大厅，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愣了一下。
“郭哥？你怎么来了？”
“吴总找我。”
“哦哦，吴总在办公室等你。”
郭盛点点头，朝电梯走去。
电梯里，他遇到了以前的同事。
那人看到他，表情有些复杂。
“郭盛？你怎么来了？”
“吴总找我。”
“哦，那你忙。”
两人沉默地站着，气氛有些尴尬。
电梯到了，郭盛走出去。
他来到吴大海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郭盛推门进去，看到吴大海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吴总。”
“来了？坐。”吴大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郭盛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郭盛，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让你回来上班。”
郭盛愣了一下：“回来上班？”
“对。”吴大海放下手里的笔，“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吴总，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找到了？什么工作？”
“一个……还不错的工作。”
吴大海笑了笑：“郭盛，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你还没找到工作。”
郭盛的脸红了一下。
“我不是可怜你，我是真心想让你回来。”吴大海说，“你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业务熟练，能力突出。之前是公司对不起你，现在我想弥补。”
“吴总，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想回来了。”
“为什么？是因为赵丽萍吗？”
“不完全是。”
“那是为什么？”
郭盛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我不适合这家公司。”
“怎么不适合？”
“我不喜欢这里的氛围。”郭盛说，“每个人都勾心斗角，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我只想踏踏实实地做事，不想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吴大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叹了口气，“公司确实存在一些问题。这也是我想改变的。”
郭盛没说话。
“郭盛，你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吴大海说，“我保证，你回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赵丽萍已经被调走了，以后你直接向我汇报。”
郭盛抬起头，看着吴大海。
“吴总，你真的想改变吗？”
“真的。”
“那好，我可以回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组建自己的团队。”郭盛说，“团队的成员由我自己挑选，不受任何人干涉。”
吴大海想了想：“可以。”
“还有，我的工资要翻倍。”
“没问题。”
“另外，公司要给我配一辆车。”
吴大海笑了：“你小子，条件还挺多。”
“这是我应得的。”
“行，都答应你。”吴大海伸出手，“欢迎回来。”
郭盛握住他的手：“谢谢吴总。”
走出吴大海的办公室，郭盛的心情很复杂。
他没想到自己还会回来。
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回来。
他走出公司大门，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郭盛！”
他回头一看，是孙梅。
“孙姐？”
“你回来了？”孙梅的脸上带着笑容，“我听吴总说了，你要回来上班。”
“嗯。”
“太好了！”孙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们都想死你了。”
“想我？”
“对啊，你走了，那些脏活累活都落到我们头上了。”孙梅笑着说，“你回来了，我们就解脱了。”
郭盛也笑了：“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干苦活的。”
“那就好。”孙梅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对了，你知道赵丽萍被调走的事吗？”
“听说了。”
“她被调到后勤部了，管仓库。”孙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下她可惨了，后勤部那地方，又脏又累，而且没什么油水。”
郭盛没说话。
“她活该。”孙梅说，“谁让她平时那么嚣张，这下遭报应了吧。”
“行了，不说她了。”郭盛转移话题，“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上班。”
“好，明天见。”
郭盛走出公司，心情好了很多。
他没想到，事情会有这么大的转折。
半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人人欺负的底层员工。
半个月后，他成了公司副总亲自挖回来的香饽饽。
这一切，都源于那158万。
如果没有那笔钱，他现在可能还在到处找工作。
如果没有那笔钱，吴大海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钱，真的是个好东西。
它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也能看清一个人的嘴脸。
郭盛回到家，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事。
他要组建自己的团队。
他要找几个靠谱的人，一起做事。
他想到了孙梅。
孙梅业务能力强，为人正直，是个不错的人选。
他还想到了几个以前合作过的同事，都是踏实肯干的那种。
至于周建国那种人，有多远滚多远。
郭盛在心里盘算着，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郭盛来到公司。
他发现自己的工位变了。
不再是角落里那个小格子间，而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窗明几净，视野很好。
桌上放着一台新电脑，还有一个名牌。
上面写着：技术部总监 郭盛。
郭盛愣了一下。
总监？
他什么时候成总监了？
这时，吴大海走了进来。
“怎么样？还满意吗？”
“吴总，这是……”
“你的新职位。”吴大海笑着说，“技术部总监，直接向我汇报。”
“可是……我才刚回来……”
“我相信你的能力。”吴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郭盛点了点头：“谢谢吴总。”
吴大海走后，郭盛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名牌。
技术部总监。
这个职位，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现在，它就这么摆在他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组建团队。
他打开通讯录，开始联系那些他觉得靠谱的人。
第一个是孙梅。
“孙姐，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嘞。”
几分钟后，孙梅敲门进来了。
“郭总监，找我什么事？”
“别叫我总监，叫我郭盛就行。”郭盛笑着说，“我想请你加入我的团队。”
“你的团队？”
“对，我打算组建一个新的技术小组，专门负责核心项目的开发。”
孙梅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太好了！”孙梅兴奋地说，“我早就想换个环境了，跟着赵丽萍干，一点前途都没有。”
“那就这么说定了。”
“没问题。”
送走孙梅，郭盛又联系了几个以前的同事。
大部分人都愿意加入他的团队。
只有两个人拒绝了。
理由是怕得罪赵丽萍。
郭盛也不勉强。
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一上午的时间，郭盛把团队的基本框架搭好了。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
他笑了笑，转身回到座位上。
下午，他召集团队成员开了个会。
会上，他把自己对未来的规划跟大家说了。
“我们要做的，不只是完成项目。”他说，“我们要做的，是改变这个行业。”
大家面面相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你们不信。”郭盛笑了笑，“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会议结束后，孙梅留了下来。
“郭盛，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改变行业。”
“当然是认真的。”
“可是……我们能做到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郭盛看着她，“孙姐，你甘心一辈子就这样吗？”
孙梅沉默了一会儿：“不甘心。”
“那就跟我一起干。”
孙梅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晚上，郭盛加完班，走出公司。
天色已经很晚了，街上行人稀少。
他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手机响了。
是周建国打来的。
郭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郭盛，听说你回来了？”
“嗯。”
“还当了总监？”
“嗯。”
周建国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行啊你小子，咸鱼翻身了啊。”
“还行吧。”
“那个……我想问问，你的团队还缺人吗？”
郭盛愣了一下：“你想来？”
“对对对，我想跟着你干。”
郭盛沉默了几秒。
“周建国，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周建国的语气有些讨好，“兄弟，咱们好歹同事一场，你就给我个机会呗。”
郭盛想了想：“行，那你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嘞！谢谢兄弟！”
挂了电话，郭盛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不会让周建国加入他的团队。
他只是想当面告诉他，什么叫后悔。
第二天一早，周建国就来了。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郭总监，早上好啊。”
郭盛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建国讪笑着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兄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别客气，咱们谁跟谁啊。”
郭盛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周建国，你真的想加入我的团队？”
“当然是真的！”周建国拍着胸脯，“我早就想跟着你干了，你能力强，人品好，跟着你准没错。”
“是吗？”郭盛笑了笑，“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建国的脸色僵了一下。
“以前那不是……被赵丽萍逼的吗？”他搓着手，“你也知道，她是主管，我不听她的不行啊。”
“所以你就帮她欺负我？”
“我没有……”
“没有？”郭盛打断他，“去年那个项目，明明是你拖延工期，你却跟赵丽萍说是我能力不足。上个月的系统故障，明明是你操作失误，你却说是我的代码有问题。这些事，你都忘了？”
周建国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兄弟，那都是误会……”
“误会？”郭盛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建国，我不是傻子。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心里清楚得很。”
“郭盛，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郭盛摆摆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团队不需要你这样的人。”
周建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郭盛，你这是什么意思？公报私仇？”
“随你怎么想。”
“你……”周建国指着他的鼻子，“你别以为当了总监就了不起！我告诉你，这个公司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那你可以去找吴总告状。”
周建国气得脸都绿了，拎起桌上的水果，摔门而去。
郭盛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心里很痛快。
不是因为他报复了周建国。
而是因为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
下午，吴大海把他叫到办公室。
“听说你把周建国拒了？”
“嗯。”
“为什么？他业务能力还是不错的。”
“人品不行。”郭盛直言不讳，“我需要的是能一起干事的伙伴，不是背后捅刀子的小人。”
吴大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用人先看人品，这一点我很赞同。”
郭盛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吴大海会不高兴。
“对了，下午有个项目对接会，你跟我一起去。”吴大海说。
“什么项目？”
“一个大客户，如果能拿下，够我们吃三年的。”
郭盛精神一振：“好。”
下午两点，郭盛跟着吴大海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精明。
“吴总，好久不见。”中年男人站起来，跟吴大海握手。
“王总，久等了。”吴大海笑着说，“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技术部新任总监，郭盛。”
王总打量了郭盛一眼：“年轻有为啊。”
“王总过奖了。”郭盛不卑不亢。
双方落座，开始谈项目。
王总的公司要做一套新的管理系统，预算很高，要求也很苛刻。
吴大海介绍完公司的情况后，王总提出了几个技术问题。
这些问题都很刁钻，吴大海答不上来，看向郭盛。
郭盛清了清嗓子，开始回答。
他从技术架构讲到实施方案，从成本控制讲到后期维护。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王总听得连连点头。
“郭总监果然是专业人士。”王总竖起大拇指，“你说的这些，正是我们需要的。”
“王总过奖了。”
“这样吧，合同我们可以签。”王总说，“不过我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吴大海问。
“这个项目，必须由郭总监亲自带队。”
吴大海愣了一下，看向郭盛。
郭盛点点头：“没问题。”
双方当场签了合同。
送走王总后，吴大海拍着郭盛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
“是吴总给我机会。”
“别谦虚了，是你的能力征服了他。”吴大海笑着说，“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好。”
晚上，吴大海在一家高档餐厅订了包间。
菜上齐后，吴大海举起酒杯。
“来，郭盛，我敬你一杯。”
“吴总客气了。”
两人碰了一杯。
“郭盛，你知道吗？”吴大海放下酒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
“吴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吴大海说，“你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虽然赵丽萍一直压着你，但你从来没有抱怨过。”
郭盛没说话。
“这种品质，很难得。”吴大海叹了口气，“现在这个社会，能沉下心来做事的人不多了。”
“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已。”
“这就够了。”吴大海又给他倒了一杯酒，“来，再喝一杯。”
两人边喝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郭盛喝得有点多，走路都有些摇晃。
吴大海叫了代驾，把他送回家。
郭盛躺在床上，脑袋晕乎乎的。
他看着天花板，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刚入职时的雄心壮志。
想起了被赵丽萍打压时的委屈。
想起了拿到32块年终奖时的绝望。
想起了收到158万时的狂喜。
短短一个月，他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从谷底爬到山顶，只用了一个月。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郭盛揉了揉太阳穴，头还有点疼。
他拿起手机，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孙梅打的。
他回拨过去。
“喂，孙姐，怎么了？”
“郭盛，出事了！”孙梅的声音很急促。
“什么事？”
“周建国在到处散布谣言，说你贪污公司的钱。”
郭盛愣了一下：“什么？”
“他说你的年终奖有问题，是你利用职务之便，私自修改了系统数据。”
郭盛坐起来：“他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但他到处跟人说，搞得公司上下都在议论。”
郭盛冷笑了一声：“让他说去吧，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是……”
“没事的，孙姐。”郭盛打断她，“清者自清。”
挂了电话，郭盛洗漱完毕，去了公司。
刚进大门，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有些人还在窃窃私语。
郭盛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路上遇到了孙梅。
“郭盛，你来了。”孙梅迎上来，“吴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
郭盛来到吴大海的办公室，发现里面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人力资源部的经理，一个是财务部的经理。
“郭盛，坐。”吴大海的脸色很严肃。
郭盛坐下来，等着他们开口。
“郭盛，公司接到举报，说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非法获取公司财产。”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开门见山。
“我没有。”
“那你的年终奖是怎么回事？158万，这个数字太大了，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那是系统bug导致的，吴总也知道这事。”
吴大海点点头：“确实，这事我知道。是我让财务补发给他的。”
“可是吴总，这事不合规矩。”财务部的经理说，“按照公司的制度，年终奖超过五十万，需要董事会批准。”
“那就补一个审批流程。”吴大海说。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吴大海打断他，“这事我来负责，你们不用管了。”
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和财务部的经理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等他们走后，吴大海看着郭盛：“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谢谢吴总。”
“不过，周建国这个人，不能留了。”吴大海说，“我会让HR处理他的。”
郭盛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走出吴大海的办公室，郭盛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周建国会做出这种事。
看来，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下午，公司发布了通告。
周建国因恶意诽谤同事，扰乱公司秩序，被开除处理。
消息一出，公司上下哗然。
有人说周建国活该，有人说郭盛太狠。
郭盛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只想做好自己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郭盛全身心投入到项目中。
他带着团队加班加点，终于在预定时间内完成了系统的开发。
王总验收的时候，非常满意。
“郭总监，你们的团队果然名不虚传。”王总握着郭盛的手，“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一定。”
送走王总后，郭盛回到办公室，瘫在椅子上。
这段时间，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打开手机，看到一条短信。
是银行发来的。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0.00元，备注：项目奖金。”
郭盛愣了一下。
五十万？
他打电话给吴大海。
“吴总，那五十万是怎么回事？”
“项目奖金。”吴大海说，“王总对你的工作很满意，额外给了五十万的奖励。”
“可是这也太多了……”
“不多，是你应得的。”吴大海笑着说，“好好干，以后还有更好的机会。”
挂了电话，郭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
五十万。
加上之前的158万，他现在有208万了。
这笔钱，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他想起了母亲。
他想给母亲买一套房子，让她住得舒服一点。
他还想给自己买辆车，不用太好，能代步就行。
他甚至想过去创业，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
但这些想法，都被他暂时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先站稳脚跟，再做打算。
晚上，郭盛回到出租屋。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突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是郭盛先生吗？”
“是我。”
“我是xx投资公司的项目经理，我叫李强。我们公司对你的项目很感兴趣，想跟你聊聊合作的事。”
郭盛愣了一下：“什么项目？”
“就是你最近做的那个管理系统。”李强说，“我们觉得很有市场前景，想投资你做进一步的开发。”
郭盛坐起来：“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业内都在传。”李强笑着说，“郭先生，你有兴趣吗？”
郭盛沉默了一会儿：“可以聊聊。”
“那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怎么样？”
“好。”
挂了电话，郭盛的心跳有些加速。
投资？
这可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如果他真的能得到投资，那他就可以自己创业了。
他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这一夜，郭盛辗转难眠。
第二天下午，他提前来到咖啡厅。
李强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李强三十出头，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看起来很干练。
“郭先生，久仰大名。”李强站起来，跟他握手。
“李总客气了。”
两人坐下来，点了咖啡。
“郭先生，我直说了。”李强开门见山，“我们对你的项目很感兴趣，想投资一百万，占股百分之三十。”
郭盛愣了一下。
一百万，百分之三十。
这意味着，他的项目估值三百多万。
“李总，这个价格……”
“你可以考虑一下。”李强打断他，“不过我要提醒你，我们的投资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你需要辞职，全职做这个项目。”
郭盛沉默了。
辞职？
他刚回到公司没多久，就要辞职？
吴大海会怎么想？
“郭先生，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李强说，“但你要知道，给别人打工，永远不如给自己打工。你有能力，有项目，为什么不自己做？”
郭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李总，能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吗？”
“当然可以。”李强站起来，“这是我的名片，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李强走后，郭盛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的车流。
他的脑子很乱。
辞职创业，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但现在机会真的来了，他却犹豫了。
他怕失败。
他怕输得一塌糊涂。
他怕辜负了吴大海的期望。
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盛儿，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妈。”
“那就好。”母亲顿了顿，“盛儿，妈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二姨昨天来找我了。”
“她又怎么了？”
“她想借钱。”母亲叹了口气，“说小伟要结婚，女方要十万彩礼，他们家拿不出来。”
郭盛皱了皱眉：“她不是一直说小伟有出息吗？怎么连十万都拿不出来？”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母亲说，“盛儿，你要是方便的话，就借点给他们吧。毕竟是亲戚。”
郭盛沉默了一会儿：“妈，这事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郭盛想了想，给二姨打了个电话。
“二姨，听说小伟要结婚了？”
“是啊，盛儿。”二姨的语气有些尴尬，“那个……你妈跟你说了吧？”
“说了。”
“盛儿，二姨也知道不好意思开口，但实在是没办法了。”二姨的声音有些哽咽，“小伟的女朋友说了，没有十万彩礼就不结婚。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
郭盛沉默了几秒：“二姨，我可以借给你们十万。”
“真的？”二姨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盛儿，你真是太好了！”
“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这钱是借的，不是给的。要写欠条，三年之内还清。”
二姨愣了一下：“盛儿，咱们都是一家人，还要写欠条？”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郭盛说，“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愿意愿意！”二姨连忙说，“写欠条就写欠条。”
“那好，明天我把钱打给你。”
挂了电话，郭盛靠在椅背上。
他不是心疼那十万块钱。
他只是想让二姨知道，他郭盛不是冤大头。
以前他穷的时候，没人看得起他。
现在他有了一点钱，亲戚们都来找他了。
这就是人性。
郭盛摇摇头，把这些杂念抛到脑后。
他站起来，走出咖啡厅。
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
心里有了决定。
郭盛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文件发呆。
辞职创业的想法，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他拿起手机，翻到李强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这时，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黄桂芳。
“黄阿姨？你怎么来了？”
黄桂芳端着一杯热水，放在他桌上：“听说你最近很忙，我来看看你。”
“谢谢黄阿姨。”
“小郭，你瘦了。”黄桂芳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了。”
黄桂芳在他对面坐下，欲言又止。
“黄阿姨，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小郭，我听说你要辞职？”
郭盛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公司里都在传。”黄桂芳叹了口气，“说你要自己出去开公司。”
郭盛沉默了几秒：“我确实有这个想法。”
“为啥啊？”黄桂芳急了，“你现在不是干得好好的吗？吴总那么看重你，你咋又要走呢？”
“黄阿姨，你不懂。”
“我咋不懂？”黄桂芳说，“我在这个公司干了十年，见过太多人来来走走。有些人走了，混得更好了。有些人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郭盛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郭，阿姨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黄桂芳拉着他的手，“但你要想清楚，外面的世界没那么好混。你现在有平台，有人脉，有资源，这些都是别人给你的。离开了这里，你什么都没有。”
郭盛心里一震。
黄桂芳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是啊，他现在的一切，都是公司给的。
如果不是吴大海赏识他，他什么都不是。
“黄阿姨，谢谢你。”郭盛说，“我会认真考虑的。”
“那就好。”黄桂芳站起来，“阿姨先出去了，你好好想想。”
黄桂芳走后，郭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了很多。
想到了自己刚来这座城市时的样子。
想到了这三年的酸甜苦辣。
想到了那32块钱的年终奖。
想到了那158万的补偿。
他想到了吴大海对他的信任。
想到了孙梅对他的支持。
想到了黄桂芳对他的关心。
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一无所有。
他有很多人在乎他，关心他。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给李强发了一条短信。
“李总，抱歉，我决定不辞职了。”
发完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不是害怕失败。
他只是不想辜负那些对他好的人。
第二天，郭盛找到吴大海。
“吴总，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什么事？”
“关于那个投资的事。”
吴大海愣了一下：“什么投资？”
郭盛把李强找他的事说了一遍。
吴大海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拒绝了？”
“嗯。”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郭盛说，“我还需要学习，还需要积累经验。等我有足够的实力了，再考虑创业的事。”
吴大海看着他，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
“郭盛，你比我想象的要成熟。”
“吴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吴大海说，“很多人有了点成绩就飘了，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你能保持清醒，很难得。”
郭盛笑了笑，没说话。
“这样吧。”吴大海说，“公司可以成立一个独立的事业部，由你负责。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公司给你提供资源和支持。”
郭盛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吴大海伸出手，“你敢接吗？”
郭盛握住他的手：“敢。”
从那天起，郭盛成了事业部负责人。
他有了更大的自主权，可以自己做决策。
他带着团队，开发了好几款新产品。
每一款产品，都获得了市场的认可。
公司的业绩，也在稳步增长。
吴大海对他越来越信任，很多事情都放手让他去做。
郭盛也越来越自信。
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职员了。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管理者。
这天，郭盛正在开会，手机突然震动了。
是一条短信。
他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赵丽萍发来的。
“郭盛，恭喜你。”
只有五个字。
郭盛盯着屏幕，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赵丽萍会给他发消息。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谢谢。”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开会。
会议结束后，孙梅凑过来。
“谁给你发的消息？看你魂不守舍的。”
“赵丽萍。”
“她？”孙梅愣了一下，“她给你发什么了？”
“恭喜我。”
孙梅撇撇嘴：“她这是良心发现了？”
“谁知道呢。”郭盛笑了笑，“也许吧。”
“你可别被她骗了。”孙梅说，“她那个人，无利不起早。肯定是有什么事求你。”
“她能有什么事求我？”
“说不定是想回来上班。”
郭盛摇摇头：“不可能，她已经被开除了。”
“开除也可以复职啊。”孙梅说，“只要吴总点头，她随时都能回来。”
郭盛沉默了几秒：“她回不回来，跟我没关系。”
“你能这么想就好。”孙梅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不打扰你了，我先去忙了。”
孙梅走后，郭盛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秋天的阳光洒在树叶上，金黄一片。
很美。
他想起了一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坐在角落里的格子间，每天加班到深夜。
没有人看得起他，没有人重视他。
他就像一个透明人，存在感为零。
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有了自己的办公室，有了自己的团队。
他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了。
他是公司的核心人物。
这一切，都要感谢那158万。
如果没有那笔钱，他可能还在到处找工作。
如果没有那笔钱，他可能已经被这座城市淘汰了。
但郭盛知道，钱只是一个契机。
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他自己的坚持和努力。
如果他当初放弃了，就算给他一千万，他也抓不住。
所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运气好。
他只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晚上，郭盛回到出租屋。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让人感到孤独。
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容不下一个落魄的人。
但现在，他终于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打开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周末回去看你。”
“真的？”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太好了！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
“对了，盛儿，你二姨把钱还了。”
郭盛愣了一下：“这么快？”
“她说小伟的婚事黄了，女方嫌他们家穷，退婚了。”
郭盛沉默了几秒：“那钱呢？”
“她让我还给你。”母亲说，“她说不好意思欠你的。”
“那你就留着吧。”郭盛说，“就当是我给你的零花钱。”
“那怎么行？妈有钱。”
“妈，你就拿着吧。”郭盛说，“我现在能挣钱了，你不用省着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母亲的哭声。
“妈，你怎么了？”
“没事，妈就是高兴。”母亲哽咽着说，“我儿子终于有出息了。”
郭盛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妈，以后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妈相信你。”
挂了电话，郭盛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抱着他，指着天上的月亮说：“盛儿，你看，月亮多漂亮。”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
只知道月亮很圆，很亮。
现在他懂了。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他了。
周末，郭盛回了老家。
他买了一堆东西，大包小包的。
母亲看到他，笑得合不拢嘴。
“买这么多东西干啥？浪费钱。”
“不浪费，都是你爱吃的。”
母亲接过东西，眼眶又红了。
“盛儿，你瘦了。”
“工作忙，没时间吃饭。”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母亲拉着他的手，“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学会照顾自己。”
“我知道了，妈。”
母子俩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母亲问起他的工作情况。
郭盛挑好的说，没说那些不开心的事。
母亲听了，连连点头。
“好好干，别辜负了领导的信任。”
“嗯。”
“对了，盛儿，你有没有找对象？”
郭盛愣了一下：“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都二十八了，也该找了。”母亲说，“你张阿姨的女儿，今年二十五，长得挺漂亮的，要不要见见？”
“妈，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为啥？你还想着那个女孩？”
郭盛沉默了几秒：“不是。”
“那就去见见。”母亲说，“你张阿姨都跟我说好几次了。”
郭盛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见就见。”
母亲高兴地笑了：“那我去跟你张阿姨说。”
看着母亲开心的样子，郭盛心里也暖暖的。
他知道，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他成家立业。
现在，立业已经有了。
成家，应该也不远了。
周日晚上，郭盛回到了城里。
他刚到出租屋，就接到了吴大海的电话。
“郭盛，明天有个重要的客户要来，你准备一下。”
“什么客户？”
“一个很大的客户。”吴大海的语气很郑重，“如果能拿下这个订单，公司就能上一个台阶。”
“好，我明天早点到公司。”
挂了电话，郭盛打开电脑，开始准备资料。
他查了很多信息，做了好几套方案。
一直忙到凌晨两点，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郭盛来到公司。
吴大海已经在会议室等他了。
“来了？准备得怎么样？”
“准备好了。”
“那就好。”吴大海说，“客户十点到，我们先对对流程。”
两人在会议室里演练了好几遍。
快到十点的时候，前台打电话来说客户到了。
吴大海和郭盛迎了出去。
来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看起来很普通。
但吴大海对她非常恭敬。
“赵总，您来了。”
赵总点点头，走进会议室。
郭盛有些好奇，这个老太太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让吴大海这么恭敬的人，肯定不简单。
会议开始后，赵总提出了很多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很刁钻，直指核心。
郭盛一一作答，条理清晰。
赵总听着，不时点头。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赵总站起来，跟郭盛握了握手。
“小伙子，不错。”
“赵总过奖了。”
“合同我会让人拟好，下周签。”
吴大海大喜过望：“谢谢赵总！”
送走赵总后，吴大海拍着郭盛的肩膀：“好小子，你又立了大功！”
“是吴总指导得好。”
“别谦虚了。”吴大海笑着说，“晚上我请客，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晚上，吴大海在一家私房菜馆订了包间。
菜很精致，酒也很好。
吴大海喝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郭盛，你知道吗？”吴大海举着酒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吴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吴大海摇摇头，“我看人很准的。你这个人，踏实，肯干，不耍滑头。这种品质，现在很少见了。”
郭盛没说话，端起酒杯，跟吴大海碰了一下。
“郭盛，公司准备给你配股。”吴大海说，“你将成为公司的股东之一。”
郭盛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吴大海点点头，“这是董事会的一致决定。”
“谢谢吴总。”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吴大海说，“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那一晚，郭盛喝了很多酒。
但他没有醉。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人生，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个月后，郭盛用年终奖和项目奖金，在城里买了一套房子。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足够他和母亲住了。
他把母亲从老家接了过来。
母亲站在新房子里，摸着雪白的墙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盛儿，妈做梦都没想到，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妈，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母亲点点头，紧紧地抱住了他。
那一刻，郭盛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又过了一个月，郭盛的公司成立了。
他辞去了事业部负责人的职位，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路。
吴大海不但没有拦他，还投资了他的公司。
成为了他的合伙人。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以前的同事，有合作伙伴，还有那个叫李强的投资人。
李强走到郭盛面前，伸出手：“郭总，恭喜。”
“谢谢李总。”
“上次的事，是我冒昧了。”李强说，“当时我太急了，没有考虑到你的处境。”
“没关系。”
“以后有机会，我们还可以合作。”
“一定。”
送走客人后，郭盛站在公司门口，看着招牌上的几个大字。
“盛达科技有限公司。”
这是他自己的公司。
他的名字，写在招牌上。
这一刻，他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寒冷的冬夜，他蜷缩在出租屋里，看着银行卡里32块的余额。
那时候，他觉得人生已经没有希望了。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拥有了一切。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公司开业了。”
“真的？太好了！”母亲的声音里满是喜悦，“妈为你骄傲。”
“妈，谢谢你。”
“谢啥？你是妈的儿子，妈不帮你帮谁？”
郭盛的眼眶有些湿润。
“妈，晚上我回去吃饭。”
“好，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挂了电话，郭盛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阳光很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新的生活，开始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