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的手是抖着握方向盘的。
不是稍微有点抖,是那种肉眼可见的、连副驾驶的安全员都能看到的抖。我偷偷瞄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但我知道他肯定在想:这人能过?笑话。
我自己也在想:这人能过?笑话。
科二挂了两次的阴影还在。科三练得也没多好,加减档老是不顺,靠边停车永远对不准。早上六点起床,饿着肚子等了一上午,轮到我的时候,已经紧张到快吐了。
坐进车里,调座椅,系安全带,打左转灯,挂挡,松手刹——这一套动作我练了几十遍,闭着眼都能做。但那天,我的手是抖着做完的。
起步,上路。
第一个项目,直线行驶。要求是保持直行,方向盘不能动太大。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方向盘跟着抖,车也在抖。我心里想:完了,这下肯定挂了。
但没挂。
第二个项目,加减档。我换挡的时候,手还是抖的。但奇怪的是,抖归抖,该换的档一个没落下,该踩的离合一个没松错。
第三个项目,超车。打灯,看镜,变道,回灯。抖着做完。
一路抖到终点。
靠边停车,我停得有点歪,但没压线。系统播报:“成绩合格”。
我愣住了。
下车的腿都是软的。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不敢相信——手抖成那样,居然过了?
后来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为什么手抖得那么厉害,反而过了?为什么之前练得好好的时候,挂了?为什么那天状态那么差,结果却最好?
我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手抖,不等于脑子抖。
那天我手抖得厉害,但我脑子是清醒的。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知道这个项目该看哪个点,知道下一个路口该怎么走。手在抖,但程序没乱。
可之前挂科的时候呢?手不抖,但脑子乱了。
科二第二次挂的时候,我坐进车里,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点在哪?这个弯怎么打?下一步是什么?全忘了。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但脑子已经飞了。
心理学里有个概念,叫“过度关注”。
当你太在意一件事的时候,你的注意力会从“怎么做”转移到“会不会搞砸”。你不再想“下一步该干什么”,而是在想“千万别挂”。你越想“千万别挂”,脑子就越乱,手就越不听使唤。
这叫“自我干扰”。
我之前挂科,就是被这个“自我干扰”害的。我太想过了,脑子里全是“万一挂了怎么办”,结果把该想的都挤走了。
可那天呢?
那天我手抖成那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正都这样了,爱过不过吧。
就是这个“爱过不过”,救了我。
心理学里还有一个概念,叫“耶克斯-多德森定律”。
它说的是:你的表现和紧张程度,是倒U型的关系。完全不紧张,你会松懈,容易出错。太紧张,你会僵硬,也容易出错。只有中等程度的紧张,你的表现才是最好的。
那天我紧张吗?紧张。手都抖了,能不紧张吗?
但那个紧张,是“中等程度”的。它让我保持警觉,但没有让我瘫痪。它让我认真对待每一个项目,但没有让我胡思乱想。它让我手抖,但没有让我脑子抖。
而之前挂科的时候呢?那个紧张,是“过度”的。它让我脑子空白,让我忘记步骤,让我在倒库的时候突然想不起来该往哪边打方向。
手抖不可怕,脑子抖才可怕。
我有个朋友,听完我这个故事,说了一句话:那你以后考试就故意让自己抖呗?
我说不是。
关键不是抖不抖。关键是你跟这个“抖”的关系。
以前我紧张的时候,会跟自己说:别紧张!别抖!稳住!结果越说越紧张,越说越抖。
那天我没跟自己说这些。我允许自己抖了。我承认自己紧张了。我跟自己说:抖就抖吧,抖着开呗。
神奇的是,当我不再跟紧张较劲的时候,它反而没那么嚣张了。
心理学里有个实验,叫“白熊效应”。你越是告诉自己“别想白熊”,脑子里那只白熊就越清楚。你越是告诉自己“别紧张”,身体就越紧张。
唯一能让白熊消失的办法,是允许它存在。
唯一能让紧张缓解的办法,是承认自己紧张。
如果你也在准备考试,或者正在面对一件让你紧张的事,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第一,紧张不是你的敌人。它是你的身体在告诉你: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它想帮你,不是害你。
第二,别跟自己说“别紧张”。没用。承认自己紧张,反而能让紧张少一点。
第三,手抖没关系,心别抖。手脚可以慌,脑子别慌。程序不乱,就能走完。
第四,如果你真的抖到不行了,就告诉自己一句话:反正都这样了,爱过不过吧。
这句话,不是放弃。是把那个“太想赢”的包袱卸下来。
包袱卸下来,手才能稳。手稳不稳不重要,心稳才重要。
那天我手抖着上车,一次过了。
不是因为我不紧张。是因为我允许自己紧张。
不是因为我状态好。是因为我没跟状态较劲。
不是因为我想赢。是因为我不怕输了。
那天我学会的事,比一本驾照值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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