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多，手机屏幕的光照得我眼睛发酸。群里有人甩了条链接，标题里“宝马”和“离职补偿”挤在一起，我本来想划走，手一抖点了进去。
媒体说，宝马向数万名员工发了离职补偿方案，结果系统被挤崩了。那会儿我第一反应是看了眼自己工位上的水杯——普通的不锈钢，用了三年，杯底磕出个坑。没啥关联，就是突然想看一眼。
表格里那栏写着65万欧元，旁边有行小字：按汇率折算，487.6万元人民币。我拿手机算了算，又怕算错，再算了一遍。数字没变。4万名员工确认自己拿得到这笔钱。
提交申请那天，系统坏了几个小时。修好后，申请数量还在涨，宝马干脆暂停接收新的。
我妈在旁边削苹果，削到一半问我：真给这么多？
我说真给。
其实也不是人人都这个数。德国那三家车企给得都不少，大众去年最高给到40.5万欧元，奔驰能给到50万欧。真论上限，宝马确实是最高的。
补偿金领取方式也很灵活，可以一次性全拿走，也能分几次领。愿意的话，部分款项直接转进养老金计划或者买份保险，组合着来也行。
我盯着那张表格看，心想这哪是离职，这是提前退休。
更让我一愣的是这条：年满55周岁的员工，在部分附加福利上能被当作退休人员对待。啥意思呢，就是该享有的资历、工龄折算、某些内部待遇，按退休的标准走。新车和二手车的员工价照样有，不会因为你走了就取消。
楼下健身房前两天有个人刷开门禁，又退出去，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他大概是在想，要不要把卡停了。后来他还是进去了。估计是没想好。
德国那边有同事说，很多人在等补偿到账，技术部门已经排了长队，连电池生产线上的都收到邮件了。谁也没想到，8000个白领岗位要砍，来办手续的倒比加班的还早。
值班经理点开内部系统说，申请数量还在增加。他说公司这回停掉新申请，先把已经提交的处理完。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看来好东西谁都想要。
宝马自己说了，给这么高不是慷慨。一次性把离职成本付掉，把长期的人力开支省下来，这笔账是算得清的。他们预计2028年起，每年省出10亿欧元。
我认识一个在那边做内燃机标定的，前年还跟我聊过要不要跳去别的厂。他一直没动。现在他跟邻居说，公司下了通知，第一批裁的是传统动力部门，名单里有他导师的名字。
系统故障的时候，他在等一个邮件。邮件没等到，系统先崩了。他给我发消息：崩了十个小时，愣是没一个人抱怨。
语言班同学问，是不是我们这边也有类似的事。我说有，只是数字不一样。他说他堂哥在博世干了十几年，今年听说也在谈，具体多少没人知道。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就看见，墙角那个纸箱里装着三年前团建发的文化衫，标签都没拆。手边那本笔记本第三页，夹着一张撕了半截的便利贴，模糊记得好像写了个几点，到底是什么事，到现在也没想起来。
电梯里碰到个面生的老外，抱着一个容量巨小的纸箱，就问了一句：今天也走？他摇头说不是，是来帮忙搬的，他自己合同到明年三月。
后来电梯门关上，他没再说下去。
我把手机放了回去，屏幕亮了一整晚。暗下去，又亮起来，再暗下去。隔壁工位的同事路过，顺手把台灯调暗了，说了句“明天再说”。
领表格的时候抬起头，窗外的光刚好打在办公桌桌角，那个位置空了一个月了。
水里泡着的那盆绿萝，叶子还是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