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听到过许多来自前辈的“江湖故事”。最为著名的一个,可能就是关于一汽当年如同一个慷慨的大哥,把辛辛苦苦研发的CA140设计图纸无偿提供给了二汽。感觉特别有那种老电影中的战友情,没错吧?
前一汽的总设计师刘经传曾真诚地表示:“那个时候,无论我们如何调整,卡车的质量始终无法与二汽相提并论。”
从一汽总设计师的口中听到这番话,令人不禁感到复杂的情绪。一汽作为“共和国的长子”,在资历和地位上无疑是汽车工业的发源地。然而,到了70年代末,在卡车领域却反而被那个位于鄂西北山区的“二弟”超越了,这究竟是何原因呢?
刘经传老先生所说的话价值非凡。这位从清华大学毕业的老人,自新中国汽车工业起步之时,就全心投入其中。在一汽1953年动工建设时,他正身处其中,参与了新中国首款解放牌卡车的研发。老先生一生与解放卡车打交道,从技术员一路晋升为一汽的总设计师,没人比他更熟悉一汽的卡车,也没有人比他更让人感慨万千地说出这番话。
必须明白,一汽绝对是我们共和国的开创者,是国内首个汽车制造厂。1956年,第一辆解放牌卡车从总装线上驶出,瞬间改变了我国无法生产汽车的历史。
在随后的二十多年间,解放卡车行驶于全国各地的公路、建筑工地和矿山,成为那个时期中国人最为熟悉的汽车形象。从资历、背景以及国家的支持来看,国内汽车行业中,难以找到与一汽相提并论的对手。
然而到七十年代末,在卡车这个关键领域,曾经光辉闪耀了二十多年的老大哥,居然被位于深山沟里的、起步晚了十几年的第二汽车制造厂超过了。
许多人并不了解,关于CA140图纸的事情,流传在大家之间的说法,其实与事实有很大出入。
刘经传老前辈曾明确提到,一汽实际上很早就完成了CA140这款5吨载重卡车的设计。但是,这款车在设计出来后,一直处于反复修改的状态,经历了多次反复,所有努力都只是徒劳无功,因为一汽根本没有能力将这款车投入生产。
那时一汽的生产设施仍然是50年代苏联援助的旧设备,到70年代末,已经使用了二十多年,精度早已无法满足要求。此外,缺乏新的投资来更新生产线,即使图纸设计得再精良,也无法制造出符合设计规范的车辆。
因此,这套在一汽那儿积尘的设计图纸,实际上并非出于慷慨的赠送,而是被一汽像处理没用的物品一样,交给了二汽。
与此同时,二汽自创厂之初,就采取了与一汽截然不同的发展方向。
二汽始于1969年建立,其位置位于湖北十堰的山区。与长春的一汽相比,工业基础自不必说,刚开厂时连像样的厂房都没有,研发人员只能在简陋的草棚里绘制图纸,晚上借着马灯修改设计,艰苦的条件可想而知。
正由于没有过时设备和传统模式的限制,二汽从创立之初,就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卡车的品质和实用性上。
在获得CA140的设计基础后,二汽并没有简单地按照图纸投入生产,而是召集了国内一流的技术团队,由麻省理工学院硕士毕业的首席工程师孟少农领导,特地组建了产品攻关指挥部,对该车型进行了全面的优化与改进。
当时,二汽为了确保车辆能够应对国内各类复杂的道路条件,特意购买了来自全球多家知名汽车制造商的5吨载重卡车样车,逐一拆解以进行测绘与分析。同时,他们还结合了之前研发军用越野车的经验,整车测试进行了整整5次。
在1977年底,这款最终被称为EQ140的卡车仍有64个大小不等的质量问题未得到解决。二汽将这些问题进行细致拆分,总厂着重于核心难题,各分厂、车间以及班组则各自承担具体任务,全厂齐心协力集中力量开展质量攻坚活动。在半年多的时间里,成功突破了EQ140及军用越野车的86项重大技术难题。
1978年,EQ140正式进入大规模生产,当年生产超过3000辆,直接使得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的二汽实现了盈利。
同样在1978年,这款刚刚投产的东风卡车,便经历了最严酷的实战考验。
对越自卫反击战开始后,二汽接到指令,需要调配1000辆EQ140民用货车和1000辆EQ240军用越野车送往部队,前往前线承担运输任务。
去过越南战场的人都深知其环境的严酷。那里树木茂密,山路崎岖而弯曲,经过降雨后道路变得泥泞,这对车辆的耐用性和通行能力提出了极大的挑战。
正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东风卡车顺利完成了最艰巨的战斗突击和物资运输任务,在极端的路况中表现出色,赢得了前线战士们的称赞,被誉为功臣车和英雄车。在这场实战中,两款车辆的性能差异也得到了清晰的展现。
在一汽那边,尽管目睹二汽的车辆销量持续上升,他们也只能感到无奈。刘经传携带技术团队,针对经典的解放卡车进行了多次调整,提出了上千条改进意见,然而即便设计图再完美,生产线上的老旧设备也无法制造出符合精度要求的零件,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以最基本的零部件为例,一汽的卡车零件标准化水平比较低,不同批次的部件有时无法互换,导致卡车出现故障更换零件时,往往需要专门定制,这不仅费时而且费力。
相比之下,二汽的东风卡车在设计阶段就充分考虑了维护和兼容性的问题,零件的通用性非常高,无论是在城市还是乡村,出现故障时都能够方便地找到维修点进行修理,配件的获取也相对简单。
进入80年代,东风EQ140在全国公路运输领域占据了约三分之二的市场份额,进行长途运输的驾驶员纷纷选择东风车型。这不仅是因为其故障率低、可靠性强,还因为相比于老解放车型更加省油,且载货能力更佳。
与此同时,一汽的解放卡车市场份额逐渐被削弱。尽管技术人员加班加点地修改设计、进行改进,然而最终生产出来的车辆质量始终无法与二汽相媲美。
难怪刘经传老先生会发出那句带有无奈的感慨,他一生都在为解放卡车而奋斗,谁都希望自己制造的车辆能够更出色;然而,现实却摆在眼前,如何改进也无法超越竞争对手。这其中的苦楚与无奈,唯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够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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