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汽车齿轮厂坐落在西青区杨柳青前桑园,曾是天汽集团里极关键的零部件国营工厂。上世纪九十年代,天津市汽车齿轮厂与第二汽车齿轮厂、内燃机轴瓦厂整合,组建天津汽车齿轮有限公司,主要为大发和夏利提供变速箱、后桥齿轮、差速器总成等配套。对一辆车来说,齿轮精度直接关系到动力能否平稳传递,正因如此,夏利轿车大量投放市场的背后,少不了这家工厂在传动系统上的长期支撑。
这家厂的起步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六十年代,最早以农机和轻型车辆齿轮加工为主。随着天津汽车工业逐步成形,企业的重心也转向汽车传动部件,滚齿、磨齿、热处理、变速箱装配和检测试验等工序在厂区内逐步完善。齿轮制造对尺寸、硬度和啮合精度的要求极高,哪怕微米级偏差,也可能在整车使用中带来异响、顿挫,甚至影响传动稳定性,这让它成为典型的技术密集型环节。
到了八十年代,黄大发微面在天津落地,国产化配套随之加速。早期一些关键齿轮件仍依赖进口,成本高、供应也受制于人。天津汽车齿轮厂承担起攻关任务后,技术人员通过测绘拆解进口样件,反复调整滚齿参数、磨齿工艺和渗碳淬火流程,逐步把变速箱齿轮、后桥齿轮做成了本土化产品。对当时的天津微型车产业来说,这一步直接压低了整车制造成本,也让本地零部件体系有了更扎实的底盘。
九十年代是这家厂最忙的时候。为了适配夏利轿车的规模化生产,工厂引进了德国、瑞士、美国格里森等成套精密齿轮加工设备,三期技改投入数亿元,设备水平在当时国内处于前列。TJ7100夏利轿车所需的变速箱和差速器,大多在这里完成生产,再随整车流向全国各地。厂里职工超过千人,两班倒几乎成了常态,车间里机床声不断,热处理炉昼夜运转,恒温检测室里每批齿轮都要经过严格筛查。
那时候,进汽车齿轮厂是一份相当体面的技术工作。杨柳青厂区门口,通勤自行车排起长队,班组之间讲究师徒传帮带,老师傅把齿轮调校、工装夹具和工艺判断一项项教给年轻人。赶订单时,全厂上下经常连轴转,很多工人把最好的年华都留在了滚齿机、磨齿机和装配线旁边。
1996年,天津市汽车齿轮厂、第二汽车齿轮厂、内燃机轴瓦厂合并后,天津汽车齿轮有限公司以国有独资形式运行,业务几乎完全围绕天津汽车和夏利展开。那时夏利销量高,配套订单也稳定,生产线上的节奏很快,车间和整车厂之间形成了紧密联动。对上游零部件企业来说,主机厂的产量就是订单,订单就是生存空间。
真正的压力来自2002年之后。天一重组、一汽进入天津汽车体系后,虽然产能短期内还能维持,但市场环境已经变了。合资品牌持续下探,自主品牌加速分化,老平台车型的竞争力越来越弱。夏利的销量一路下滑,齿轮厂作为下游配套企业,订单也随之收缩。设备维护、工艺更新、人员负担这些原本被销量覆盖的成本,开始一点点显露出来。
为了维持产线运转,企业也尝试承接外部齿轮加工订单,但市场变化太快,老国企在研发投入和经营节奏上都不占优势。随着一汽夏利亏损加重,整车业务持续收缩,配套链条被明显压缩。部分老职工分流、转岗,技术人员流向本地民营零部件企业,更多普通工人重新寻找工作。对很多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的人来说,离开时带走的不只是工龄,还有一整套熟悉的工艺记忆。
2018年夏利整车正式停产后,这条围绕它运转多年的配套链条也彻底失去支点。天津汽车齿轮有限公司随后完成工商注销,原本完整的国营齿轮制造体系走到尽头,杨柳青老厂区的生产线陆续拆除,土地也重新进入规划阶段。老工友偶尔回到旧址时,还能凭记忆辨认出滚齿车间、热处理工段和大门的位置,只是昔日机器低鸣和切削油气味早已不在。
天津汽车齿轮厂的经历,连着的是天津汽车工业曾经完整的一条链条:铸锻毛坯、机加工、发动机、冲压、齿轮和整车总装彼此衔接,构成了一个年代感很强的国产汽车体系。它的兴衰不只是某家工厂的变化,也映照出国产汽车零部件国产化、国企改制和整车平台更替的真实轨迹。那些装在大发和夏利车上的精密齿轮,至今仍像一段工业记忆,留在津门汽车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