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女儿去见驾校教练,没想到竟是我前女友,我当场开口:愣着干啥,这是你女儿,快叫声妈

那辆白色的驾校教练车停在训练场边上,车顶被太阳晒得发烫。

女儿林悦拉开车门,冲我招手,爸,你过来看看,我这把倒库练得咋样。

我叼着根烟走过去,烟是五块钱一包的红梅,烟屁股被我咬得扁扁的。

走到车屁股后面,太阳晃眼,我眯着眼瞅了两把,说你这方向打晚了,右边那条线肯定压了。

林悦坐在驾驶座上嘟囔,教练教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哪个教练,把你爹的话当耳旁风。

林悦说就是王教练,前几天刚来的,教得可细了,她还夸我有悟性。

我弹了弹烟灰,心里没当回事。

驾校教练这活儿,这两年不好干,油价涨了,学员少了,有本事的都去跑网约车了。

留下的不是混日子的就是刚拿证没地儿去的。

林悦拧着方向盘又来了一把,这回压得更离谱。

我叹了口气,说你把教练叫来,我当面跟她说说怎么调后视镜。

林悦挺高兴,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冲远处招手,王姐,我爸来了,他说你教得不对。

训练场对面有个凉棚,下面坐着两三个人。

其中一个女人站起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杯,慢腾腾往这边走。

那走路的姿势让我手一抖,烟灰掉在手背上烫了一下,我没顾上拍。

她走到车跟前,把墨镜摘了,挂在领口上。

那张脸瘦了不少,颧骨高了,眼角也多了几条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王秀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你咋在这儿。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就跟我看路边卖菜的大妈一样。

她把保温杯放在引擎盖上,盖子拧开,喝了口水,说这片驾校我承包的,我怎么不能在。

林悦在车里来回看我们俩,爸,你认识王姐啊。

我的嘴张了张,嗓子眼发干。

烟屁股快烫到手指了,我赶紧扔地上,用鞋底碾灭。

脚底下那块水泥地都被我碾得发白。

二十年前的事一下子涌上来,那时候我才二十三,在建筑工地搬砖,一天挣三十五。

王秀兰在工地旁边的早餐摊卖豆浆油条,我每天早上都在她那买两根油条一碗豆浆,一块五。

后来熟了,她给我多夹一根油条不收钱。

再后来我们就好了。

那时候穷是真穷,两个人租一间民房,一个月六十块钱,下雨天屋顶漏水,拿脸盆接着,叮叮当当响一夜。

她靠在我肩膀上,说等攒够钱咱们就回老家盖房子。

后来她怀孕了。

我们俩高兴得不行,把存折上的数算了又算,三千两百块。

她说够了,回老家找她哥借点,先把孩子生下来。

我送她回老家的那天,在火车站她拉着我的手说,你把工地那活辞了吧,来老家找个厂子上班,咱俩在一块。

我应得好好的,结果她走了不到一个月,工地出了个大活,包工头说干完这票每人多拿两千。

我想多攒点钱,想着干完这票就去找她。

结果活干完了,包工头跑了。

我追了半个月没追着人,等我凑够路费回去找她的时候,她哥站在村口把我拦住了。

她哥说你别来了,秀兰把孩子打了,下个月就出嫁。

我说你让我见见她。

她哥说你拿什么见她,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秀兰跟着你喝西北风啊。

我在村口站了一下午,那天天特别热,知了叫得人心烦。

最后她哥甩给我一个信封,说里面是秀兰给你的,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她穿着红褂子坐在院子里,肚子平平的。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我们算了。

我那年二十三,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家都给不了她,凭什么拦着她嫁人。

我把照片塞进裤兜里,转身走了。

那之后就再没见过她。

后来听老乡说她嫁了个开拖拉机的,生了两个儿子。

我在工地上又干了三年,攒了点钱,回了老家,媒人介绍了林悦她妈。

日子就那么过下来了。

我没想过还能碰见她,更没想过是在驾校训练场上。

林悦看她不说话,又喊了一声,王姐?

你咋不说话,我爸是不是以前得罪你了。

王秀兰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像是嘴角动了一下就算完了。

她说没有,你爸以前是工地的,我在工地卖早点,认识。

林悦哦了一声,又问我,爸那你以前天天吃王姐的早点啊。

我说是,天天吃。

那时候她炸的油条又大又脆,一块钱四根,后来涨价了才一块五。

王秀兰把保温杯盖上,拎起来,对林悦说你继续练吧,我坐副驾看着你。

她又扭头看我,你站远点,别挡着后视镜。

我退了两步,退到训练场的铁栅栏边上。

太阳晒得后脑勺发烫,我摸出烟盒想再点一根,手有些抖,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着。

林悦在车里跟她有说有笑的,叫声王姐长王姐短。

王秀兰坐在副驾上,侧着身子教她怎么打方向,声音不急不慢,跟当年在早餐摊招呼客人时一样。

我盯着车里的两个人。

林悦的脸像她妈,眉眼像我。

但王秀兰坐在她旁边,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鼻子眼睛嘴巴,哪个像她。

林悦笑起来右边的酒窝,我媳妇没有,我也没有。

我从来不知道那是随了谁。

练了大概一个钟头,林悦从车上下来,拿毛巾擦了把汗,说热死了,爸你请王姐吃个饭吧,人家教了我半天。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王秀兰从另一边下来,说不用了,我中午还得接孩子放学。

林悦说王姐你孩子多大了。

王秀兰说一个初中一个高中,都在这附近上学。

林悦说那刚好,咱们去学校旁边吃,吃完了你接孩子也不耽误。

我拉了一下林悦的胳膊,说人家有事就别添乱了。

林悦甩开我的手,说你咋这么抠呢,就一顿饭能花你多少钱。

王秀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跟刚才不一样,带了点别的意思。

她说行吧,就学校旁边那家拉面馆,快。

面馆很小,过了饭点人不多。

我们仨坐一张桌子,林悦坐中间,我和王秀兰坐两边。

林悦要了一碗牛肉拉面,十二块。

我要了一碗素面,八块。

王秀兰也要了一碗素面。

林悦嗦着面条说王姐你教得比我爸好,我爸就会凶人。

王秀兰说当爹的都这样,我家那两个大的也是,他爹一说话他们就烦。

林悦说那他们爹是干啥的。

王秀兰顿了一下,说是开车的,前年查出肝上的毛病,现在在家养着,干不了重活。

我低着头吃面,筷子夹了几次都没夹起来,滑不溜丢的。

林悦跟她越聊越热乎,说王姐你那年多大就出来卖早点了。

王秀兰说十八。

林悦哇了一声,说那你比我爸还小两岁呢。

王秀兰说对,你爸那时候二十三,天天来我摊上买油条,有时候钱不够还赊账,说发工资了一起结。

林悦转头看我,爸你还赊人家账啊。

我说那时候穷,兜里比脸干净。

王秀兰接着说,不过他后来都还上了,一分钱没欠我的。

林悦吃完面条,擦擦嘴说我去买个奶茶,你们坐着聊。

她站起来就走了,我喊了声钱给你,她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桌上就剩下我和王秀兰。

拉面馆的吊扇嗡嗡转着,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刷手机,外头马路上洒水车唱着歌开过去。

王秀兰把筷子搁在碗上,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说你闺女随你,脾气直。

我说是,像她妈,她妈就这性格,有啥说啥。

沉默了一阵。

王秀兰说你后来过得好吗。

我说不好不坏,在工地干了些年,后来跟人合伙开了个装修队,这几年活不好接,凑合着过。

你呢。

她说是啊,凑合着过呗。

当年的事就不提了,反正都过去了。

我攥着茶杯,水是免费的,一杯白开水。

我说那年我回去找过你,你哥说你嫁人了。

王秀兰说你来找我干啥呢,咱俩那时候能有啥结果。

我攥着茶杯没说话。

她又说其实那孩子没打。

我当时那个震惊,手里的茶杯一晃,开水泼出来烫在虎口上,我没觉得疼。

我说啥?

王秀兰说你上个月二十七号是不是接了个电话,是个陌生号,打了三秒就挂了。

我想了想,上个月二十七号,那天我手机响了一声,我看是外地的就按了。

我说是有这么个电话。

王秀兰说那是我打的。

我本来想约你出来见一面,想想又算了。

我心跳得咚咚的,你打那电话干啥。

她说林悦是我闺女,我生的。

我送去给我姐养了两年,后来我姐养不了了,又送还给你。

你媳妇知道这事儿,她亲口答应的。

我坐在那,脑子嗡嗡的。

拉面馆的吊扇还在转,柜台后面老板娘在刷什么搞笑视频,笑得嘎嘎的。

这些声音都离我很远。

我说你扯啥呢。

林悦她妈从来没跟我提过。

王秀兰说你问问她,看她敢不敢跟你说。

当年你去找我,我哥不让你进,那时候我就在屋里。

他让你走,是我让他说的。

你走的时候我趴在窗户上看你,你在村口站了四个钟头,我就看了四个钟头。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我姐说她把孩子抱走养,让我嫁人。

我说那孩子你不是打了么,你哥说的。

王秀兰说你咋这么傻,我哥说的话你就信。

我留着那张B超单子,塞在照片后面给你的,你没看见?

我懵了,说我回去找,那张照片我夹在相册里十多年,从来没拆开过。

王秀兰说行了,说这些都没用了。

林悦现在不是我闺女,是你跟你媳妇的闺女。

今天我见着她了,也挺好。

长这么大了,长得挺好看。

这时候林悦端着杯奶茶回来了,看见我俩都低着头不说话,问咋了,气氛这么沉重。

我说没啥,跟你王姐聊点以前的事。

林悦吸了一口奶茶,说王姐你以后就在这个驾校教是吧,那我天天来找你练车。

王秀兰笑着说了声好,说你来吧,给你开小灶。

我站起来去结账,三碗面一共二十八。

我掏钱包的时候,手还在抖。

钱包里有张照片,夹在塑料膜里,林悦两岁时候拍的,她妈抱着她,笑得跟朵花似的。

我把照片抽出来,背面是空白的。

那天晚上回家,我翻出老相册,把那张二十年前的照片抽出来。

照片背面果然有一层纸,跟照片粘在一起了。

我撕了半天,撕不开。

我媳妇从厨房出来,说你干啥呢。

我说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她擦着手走过来,看见我手里的照片,愣了一下。

我说你知道林悦是王秀兰生的?

她站那不动,油锅里的菜糊了她都没回头关火。

过了半晌她说我知道。

当年媒人带着你来我家相亲,你身上揣着这张照片,你喝多了拿出来显摆,说这是你前对象。

我看见了照片背面那张纸。

我说那是B超单子。

她说对,我看见了。

那时候我二十九了,家里催得紧,你除了穷点没别的毛病。

我想着孩子反正不在你身边,以后我生一个,这事儿就烂肚子里了。

结果我生了两年没怀上,去医院查了,我生不了。

我说所以你后来答应了。

她把围裙解开扔在沙发上,眼圈红着说我答应啥了我,你闺女就是我的闺女。

养了这么多年你跟我说这个,你是嫌我对她不好还是咋的。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菜糊味儿飘出来。

我坐在沙发上,觉得整个人被抽空了,像当年在工地上扛水泥扛到虚脱那感觉。

我把那张照片重新夹回相册里,说我没啥意思,就是今天碰见她了。

我媳妇愣在那,油烟机还在响。

墙上的钟走到九点半,林悦在屋里喊,妈你菜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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