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养过一个男大学生,5年给他花了460万,后来我生意破产和他再次相遇,我的电动车刮了他的保时捷,他说:这次换我养你
01. 起
我把电动车停在保时捷旁边,先看了看车门上的划痕,又低头看自己的外套。
袖口沾了油。
车主从商场门口走过来,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一袋药。
他站到我面前,没有先看车,先看我。
陈岚。
五年没见,他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摸出手机,打开支付软件。
修车多少钱,你报个数。
周野看了眼我手机屏幕,没接话。
商圈停车位很窄,后面的车不停按喇叭。
我把电动车往旁边挪了挪,车篮里的白菜掉出来一颗,滚到他皮鞋边。
他弯腰捡起来,放回车篮。
你现在骑这个?
代步。
你以前不骑。
以前有司机。
他说:我知道。
我把手机收起来。
以前我确实有司机,有公司,有三套房,还有一个二十三岁的男大学生。
那五年,我给周野花了四百六十万。
学费、房租、生活费、车、出国交换,还有他后来创业的第一笔钱。
他毕业那天,我在酒店给他办了一桌饭。
他没有来。
只发了条消息。
陈岚,我们到这里吧。
我那天没哭,叫服务员把菜全部打包,带回家喂了两个月的猫。
猫后来也送人了。
车我修。我说,你把卡号给我。
周野拿过我的手机,输入了一串号码,手指停了一下。
我看见他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戒痕,像戒指戴久了留下的印子。
你结婚了?
没有。
那戒痕呢?
会议上戴的道具。
他把手机还回来。
你还会问这些。
随口。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动。
那张脸比五年前瘦了一点,也硬了一点。
以前他找我拿钱,会先说一堆无关紧要的话,比如学校食堂涨价,宿舍楼下的树被砍了,导师又临时改论文。
后来他不说了。
直接发账单。
我也直接转账。
体面的人之间,连心疼都要走流程。
陈岚。他叫我。
嗯。
你公司破产以后,住哪儿?
我低头把白菜塞回车篮。
租房。
一个人?
还有一只猫。
你不是把猫送人了吗?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记得。
我抬起头,看见他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让我不舒服的安静。
你调查我?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我问过你以前的助理。
周野,你现在很有钱,是不是连别人过什么日子都能查到?
他没争。
只是把手里的药袋递给我。
胃药。你以前一忙就不吃饭。
我没接。
旁边有个孩子哭,女人蹲在地上哄,说马上就买到玩具了。
周野站了很久,把药放进我电动车的车篮里。
这次换我养你。
他说得很平,像在谈一份普通合同。
我看着那袋药,忽然问:你打算养多久?
你愿意多久,就多久。
我把药拿出来,放到他车前盖上。
车门我赔不起,药我买得起。
他没拦我。
我骑车离开前,听到他在后面说:
陈岚,你以前不是不需要人,是只允许别人需要你。
我没有回头。
电动车骑出商圈时,车篮里那颗白菜又滚了出来。
我停在路边,捡了很久。
02. 承
我住在锦城南区一栋旧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
房子是两室一厅,客厅里放着一张折叠床。
我睡里面,外面堆着从公司搬回来的纸箱。
破产以后,东西少得很快。
品牌包卖掉,车卖掉,办公室里的咖啡机卖掉。
最后只剩下一只坏掉的文件夹,我一直没扔。
里面夹着周野大学四年的缴费单。
我不是舍不得那点钱。
我只是觉得,账本比记忆可靠。
第二天早上,我在楼下买豆浆,周野的电话打进来。
我没接。
他又打。
我接了。
车修好了。他说。
多少钱?
六千八。
发卡号。
你现在在哪儿?
买豆浆。
吃早饭了吗?
你到底要不要卡号?
那边安静了两秒。
不要了。
什么意思?
我不收。
车是我的电动车刮的。
算我倒霉。
周野,你别把自己说得像个受害者。
他没说话。
卖豆浆的人问我要不要加糖,我说不要。
又改口说加一点。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
你还和以前一样。
哪样?
先说不要,再改口。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我们公司缺一个运营总监。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想请你。
我笑了。
你请一个破产的中年女人做总监,给多少?
月薪两万八,年底有奖金。
你公司还缺什么,清洁工吗?
清洁工不需要做过十年企业管理。
我拎着豆浆站在小区门口,手指把塑料袋勒出一道白痕。
五年前,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大学家属区旁边的一家家政门店。
那时我三十六岁,刚离婚,自己做品牌策划公司。
门店老板说,有个男学生想找兼职,能做文案,也能搬东西。
周野过来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站在门口不肯进。
我问他:你怕我不给钱?
他说:怕我做不好。
做不好就不用。
那我先做一天。
他做了一天,替我整理了三百多张客户资料。
晚上十点,他还在地上捡散落的订书钉。
我问他吃饭没有。
他说:吃过了。
我看见他桌边只有一瓶矿泉水。
那天我给了他三百块。
后来他越来越常来。
学费、房租、父亲生病、交换申请,每一件事都说得很克制。
我每次问需要多少,他都只报最低数。
我总觉得,自己是在帮他。
他总觉得,自己在欠我。
陈岚。周野把我拉回电话里,你不用马上答复。
我不去。
好。
你不问为什么?
不问。
你不是很会谈判吗?
你不想来,问了也没用。
他挂了电话。
我回到出租屋,把豆浆放在窗台上,去找那只文件夹。
缴费单还在。
其中一张住宿费单据上,周野的签名写得很用力,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那时我笑过,说他签字像在跟谁赌气。
他问:你想让我改吗?
我说:不用,好看。
文件夹最底下还有一张纸,是他毕业那年写给我的。
没有落款,只有一句话。
等我有能力的时候,不要把门关上。
我当时没看见。
是后来整理公司文件时发现的。
我一直以为那是他写给别人的。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您好,是陈岚女士吗?您之前欠锦城商业银行的贷款,有一笔被转让了。新的债权方想和您见面。
我握着那张纸,问:谁转让的?
对方报了一个公司名字。
周野的公司。
我把豆浆拿进厨房,倒进杯子里。
杯沿裂了一条缝,豆浆慢慢往下淌。
人一旦把付出记成账,就很难再分清,自己是在爱,还是在等对方还债。
我把杯子放进水池,没有洗。
03. 转
周野的公司在锦城东区一栋写字楼里。
我提前十分钟到,前台让我登记。
我写名字时,旁边有人小声说:这是周总以前认识的人。
我没抬头。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一个财务,一个律师,还有周野。
律师把文件推过来。
陈女士,您原公司的贷款本金和利息一共一百二十七万。我们公司收购后,可以给您六个月缓冲期。
你们收购债权,为什么不直接起诉?
周总的意思是,先协商。
我看向周野。
周总的意思?
公司的决定。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公事公办?
你什么时候开始希望我不公事公办?
财务低头翻文件,假装没听见。
我把合同合上。
我没有钱。
所以才给你缓冲期。
六个月以后也没有。
你可以来公司上班。
又回到这个话题了。
不是回到,是同一件事。
你买我的债,给我工作,让我慢慢还你。周野,你这不是养我,是把我捆在你公司里。
他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这是他以前紧张时的习惯。
我记得。
大学毕业答辩那天,他站在我家客厅里,一直敲桌边。
我问他是不是论文没过,他说没有,只是想吃一碗面。
我给他下了面。
他吃了两碗,把汤都喝完了。
后来他就走了。
连碗都洗得很干净。
你可以不签。他说。
那债呢?
债还是公司承担。
为什么?
因为收购的时候已经算进成本。
别跟我讲商业理由。
那我讲私人的。
他抬头看我。
我不想看你住在这种地方。
我笑了一声。
你看不惯?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不想你一个人扛。
我以前扛的时候,你在哪里?
会议室里突然没人动。
我问得很轻,周野却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背往后靠。
你让我走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走?
毕业那天。
我给你办了饭。
你说,吃完饭就去过自己的生活。
我没说话。
那句话我确实说过。
当时他站在酒店门口,问我:以后呢?
我说:以后你自己挣钱,自己租房,自己做决定。别再把我当成银行。
他问:那我还可以找你吗?
我说:看情况。
第二天,他发来分手短信。
我一直以为他把那句话听成了结束。
你后来为什么不回来?我问。
回来过。
什么时候?
很多次。
我怎么不知道?
你秘书说你不在。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许曼,我以前的助理。
她跟了我八年,后来公司出问题时,第一个辞职。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说你不想见我。
我看着桌上那杯水。
杯子里有一片茶叶,贴在杯壁上,怎么也沉不下去。
周野把一只旧文件袋放到我面前。
这是你的。
我没动。
什么东西?
你当年给我的钱。
我笑了。
别演了。
我没有演。
我花给你的四百六十万,你准备怎么还?按年利率算,还是折成股份?
已经还了一部分。
还给谁?
你。
我没收到。
你收到过。
他说完,财务把一张银行卡推过来。
卡面很旧,边角磨白了。
我认出那张卡。
是我离婚后开的工资卡,后来嫌卡号不好记,扔进抽屉里,再也没用过。
密码是你以前办公室的座机号码。周野说。
我没有拿。
你动过我的卡?
没有。是你当年交给我的。
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我怕他交不上学费,把几张银行卡都放在他那里,说需要就自己取,不用每次问我。
他一直没把这张卡还回来。
我以为他弄丢了。
里面有多少钱?
你自己查。
你不会把钱放在里面五年不动吧。
动过。
动了多少?
你给我的四百六十万,前两年用了三百二十万。剩下的,我没碰。
那三百二十万呢?
做了第一家公司。
现在值多少?
和你没关系。
我抬眼。
你说了算?
那是你的钱。
我给你的。
你没有说送。
这句话让屋里安静了很久。
我忽然觉得口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所以你今天是来告诉我,我养了你五年,结果养出一个会算账的人?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把你从账里拿出来。
他声音不大。
我没接。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是房东发来的消息,问我这个月底能不能把房租结清。
我把手机扣过去。
周野看见了。
他没问。
那天我没有签合同,也没有拿银行卡。
走到电梯口时,他追出来,把一个纸袋塞给我。
什么?
药。
我不要。
不是给你的。
我打开,里面是猫粮。
我看着他。
你养猫?
没有。
那你买猫粮做什么?
你不是有一只猫吗?
我没说话。
他说:你送走的那只,后来在我这里。
电梯门开了。
我站进去,问他:它叫什么?
还是原来的名字。
那只猫叫小满。
我给它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周野还在大学里。
04. 再转
我没去周野的公司。
我去找了许曼。
她现在在一家家政门店做店长,门店招牌换了三次,里面还是那股洗衣液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见到我,先给我倒水。
你来找我,是因为周野吧。
他告诉你了?
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许曼低头撕纸巾,撕成很细的长条。
这是她以前紧张时的习惯。
你当年为什么说我不想见他?
因为你确实不想。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你说过很多次。
我说过什么?
你说,只要他毕业,不要再回来。你说他欠你的钱可以慢慢还,欠你的情不要还。
我盯着她。
那句话我不记得了。
或许我说过。
那几年我每天都在算公司的账,算他还有几门课没修,算房租什么时候涨,算自己到底是爱他,还是喜欢他看着我时的那种依赖。
他来找过我?
来过。
几次?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曼抬头看我,眼里有一点疲惫。
因为你看起来很体面。
我笑了。
体面还能拦住你传话?
你那时候正在谈一个很大的项目。你在客户面前说,周野只是你资助的学生,不是男朋友。你说他毕业后跟你没有关系。
我不想让别人看笑话。
他听见了。
他在哪儿听见的?
门外。
我把手里的杯子转了半圈。
那他为什么不进来?
他进去做什么?问你是不是怕别人知道你养了一个男大学生?
我没再说话。
许曼把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周野以前租的房子的钥匙。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不去。
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你自己去看。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许曼,你是不是也拿过我的钱?
她脸色变了变。
拿过。
多少?
二十万。
我看着她。
公司账上的?
不是。
你为什么不说?
我弟弟当时出了事。我想还,可你那时候每天都在说钱不是问题。后来我辞职,你公司破产,我没脸找你。
她说得很慢,纸巾还在手里撕。
那你现在有钱还吗?
没有。
知道了。
我转身出去。
楼下的家政店门口摆着一排塑料盆,红的,蓝的,绿色的,盆底都有水印。
我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要去哪儿。
手机响了。
是周野。
许曼见过你了?
她说你以前去找过我。
嗯。
为什么不自己说?
你不问。
我现在问了。
我去过你公司三次。第一次,你在开会。第二次,你让我秘书告诉我别等。第三次,你说你要结婚。
我什么时候要结婚?
许曼说的。
我闭了闭眼。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说她怕你。
你也怕我?
怕你把我当成你失败的一部分。
这句话说完,他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
周野?
没人回答。
周野,你说话。
电话断了。
我打回去,没人接。
半小时后,我在医院见到他。
不是因为车祸。
是他从公司楼梯上摔了下来,脚踝骨裂,额头擦破一点皮。
医生说不严重,让他回家休息。
他坐在病床边,手里还捏着手机。
你来干什么?
你电话断了。
断了就算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我怕你担心。
现在不怕了?
现在你已经不会担心了。
他说得很平,眼睛却没看我。
护士进来给他拿单子,他问:能不能不打石膏?
护士说:你不怕以后走路疼,就随便。
他点头:那还是打吧。
我站在旁边,忽然问:你公司是不是出问题了?
没有。
债权收购的钱从哪儿来的?
公司账户。
你卖了什么?
没卖。
周野。
他终于抬头。
你想问的不是公司。
那我想问什么?
你想问我是不是还在等你。
我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把裤脚往上卷了卷,露出脚踝上那道旧疤。
我记得那道疤。
他大学二年级时骑车摔过,住院的钱是我付的。
那天他疼得脸色发白,却一直问我,能不能不要告诉他父亲。
我问为什么。
他说:他会说我没用。
我当时坐在病床边,给他削苹果,削断了三次。
陈岚。他开口,你当年给我的钱,我没有全用。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铁盒。
盒子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便利贴。
是我的字。
周野生活费,别动公司钱。
他把盒子推过来。
里面不是钱,是一串钥匙、几张银行卡,还有一叠被订好的单据。
最上面一张,是我五年前公司那笔贷款的转账凭证。
付款人不是我。
是周野。
金额,一百二十七万。
日期是我公司宣布破产的前一天。
我看着那张凭证,手指慢慢发凉。
你什么时候付的?
你破产前。
为什么我不知道?
你把我所有号码都拉黑了。
我没有。
你让许曼拉的。
许曼。
这个名字像一根卡在衣服里的线头,之前只是硌人,现在被猛地扯出来。
我翻开后面的单据。
还有办公室三个月房租,员工最后两个月工资,供应商欠款。
一共两百零三万。
付款人都是周野名下的公司。
我看不懂。
你不是说公司没有问题吗?
有问题。
那你还说没有?
我不想让你又觉得,我是在拿这些钱买你。
病房外有人推着餐车经过,塑料盒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音。
我把单据一张张重新整理好。
顺序乱了。
我整理了三遍。
周野没有拦。
过了很久,我问:你为什么不直接把钱给我?
直接给你,你不会要。
你可以逼我。
我试过。
什么时候?
车撞你的那天。
我抬头。
你故意把保时捷停在那里?
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这次换你养我?
因为我只会说这句。
他说完,偏开脸。
我以前不会说别的。
我把铁盒盖上,盖子没有扣紧,留了一道缝。
我不是怕欠你,我是怕还清以后,你就有理由不再见我。
他说这句话时,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没关系的事。
我低头看着那串钥匙。
其中有一把,钥匙柄上贴着蓝色胶带。
我认得。
那是我以前办公室的钥匙。
05. 合
周野出院后,我去了他以前租的房子。
房子已经退了,房东把钥匙交给我,说里面东西不多,让我尽快搬走。
我问:他为什么把钥匙留着?
房东说:他说有人会来拿。
谁?
一个姓陈的女人。
房东说完又问:你是他姐姐吗?
我说不是。
他看了看我,又问:那是前妻?
我说也不是。
他点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更复杂但不值得继续问的答案。
屋里只剩几样旧家具。
桌角有一道磕痕,是我买的。
沙发套是我挑的。
厨房里那只白色碗,碗底有一圈蓝色,也是我当年从家里带来的。
周野那时总说,房子不是他的,东西不用买太好。
我偏要买。
我说,既然住,就住得像个人。
他站在门口问: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这些?
我说: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
后来他把这句话记了五年。
我打开卧室衣柜,里面挂着一件旧衬衫。
那是我的。
我大学毕业那年买的,穿了很多年,袖口磨开后扔在他家。
他没有丢。
口袋里有一张折过很多次的纸。
是维修单。
电动车维修单。
五年前,我那辆白色电动车坏过一次,周野拿去修,花了三百二十块。
维修单背面写着一行字。
她总说不用,我就只做不用她知道的。
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我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后来去了他的公司。
前台见到我,没有拦。
周总在会议室。
我走进去时,他正在和财务对账,脚上还打着固定支具,桌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我把那张维修单放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维修单。
我知道。
那你问什么?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不告诉我?
从你说不用开始。
我说过很多次。
嗯。
你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告诉你,你就会把钱转回来。
那你收下不就好了。
收下了,就像我真的只是在用你的钱。
我没说话。
财务看了看我们,抱着文件离开。
门关上以后,周野把电脑推到一旁。
你来,是要签合同吗?
什么合同?
运营总监。
工资两万八,年底奖金,六个月缓冲期,债务暂时冻结。是这个?
还有百分之五的项目分红。
你给我分红?
你替公司挣钱。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他们已经说了。
说什么?
说你是老板娘。
我不是。
我知道。
他说得太快,像是早就等着这句。
我走到窗边,看见楼下有个年轻实习生抱着一箱文件,走两步歇一下。
旁边的人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摇头,说不用。
我问:你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什么都说不用。
你不是喜欢听吗?
我转过身。
周野。
嗯。
我那五年给你的四百六十万,你为什么一直记账?
因为你不记。
我不记,是因为我以为那是我愿意给的。
我也以为。
那你后来为什么还?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破产那天,我去你办公室找你。你不在。你的东西已经被搬走了,只剩一个铁柜。
那个柜子后来我卖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买的人是我。
我看着他。
你买一个破铁柜干什么?
里面有一张纸。
什么纸?
你写给我的生活计划。
我想起来了。
周野大二那年,我给他做过一个表格。
毕业、工作、存钱、还债、买房。
每一栏都写了数字。
最下面还有一句话。
等你不需要我了,我就可以退休了。
我当时是开玩笑写的。
他却一直留着。
那张纸现在在哪儿?
在我办公室。
拿来。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纸已经发黄,边角卷起。
字是我的。
最后那句话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那我努力晚一点不需要你。
我没动。
周野说:这是我第一次创业时写的。
你把我的钱都投进去了?
不是都。
多少?
你给我的四百六十万里,三百二十万进了公司。两年后公司盈利,我把本金和一部分收益打回那张卡。后来你公司出事,我把钱转给你的债权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还了?
我告诉过你。
什么时候?
我发过短信。
我没收到。
你换号码了。
你可以找我。
我找过。
他顿了一下。
你说过,不要再来。
这句话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刚知道公司账目出了问题,许曼递辞职信给我,周野的电话在桌上响。
我接起来,没听他说完,就说了一句:你别来了,我现在没有能力再养任何人。
我以为他说了句好。
其实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电话断了。
我那时忙着给员工发最后一个月工资,没有回拨。
很多事情没有发生,不是因为没有机会,是因为谁都把沉默当成了答案。
你买下我的债,是为了还钱?我问。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没有地方去。
我可以租房。
我知道。
我可以找工作。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周野看着我,眼睛有些红,但没有掉泪。
因为我不想你只在有钱的时候,才允许自己被人照顾。
我背过身,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
一张一张,按照日期排好。
周野没有催。
过了很久,我问:你那个戒痕,真是会议道具?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母亲给的戒指。她以为我结婚了。
你为什么不解释?
她高兴。
我笑了一下。
这次没有忍住。
周野也笑。
他笑起来还是像大学时,眼角会先动一下。
我拿起那份合同。
我不接受你养我。
好。
我来上班,拿工资,债务照还。
好。
你不能因为我以前给过你钱,就在公司里对我特殊。
我不会。
你也不能因为我现在没钱,就替我做决定。
我知道。
还有,车门六千八,我会分三个月还你。
可以。
别说不用。
好。
他答应得很快。
我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签完以后,周野把一把钥匙放到我面前。
这是干什么?
公司楼下的房子。
我不住你的房子。
不是我的,是公司租的员工宿舍。
我不是员工宿舍的人。
你现在是。
我可以自己租。
押一付三,你没有现金。
这句话很难听。
他说出来后,自己也沉默了。
我把钥匙推回去。
你说话还是不太好听。
我可以改。
算了。
我拿起钥匙。
我可以接受你的钱,但我不接受你用钱替我决定,我要的是一份工作,不是一张欠条。
周野点头。
那就从明天开始。
我问:几点上班?
九点。
八点半。
你以前总迟到。
我现在没司机。
那八点半。
我收好文件袋,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叫住我。
陈岚。
嗯。
猫粮在柜子里。
我没养猫。
我知道。
那你还买?
习惯了。
我看着他。
他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像是忽然对一叠发票产生了很大兴趣。
我没有再说什么。
06. 尾声
我在周野公司上班的第三个月,第一次迟到。
不是因为睡过头。
是小满病了。
它现在住在公司附近一间旧房子里,周野租的,名字写在我的合同上。
猫粮一直放在厨房最下面的柜子里,猫砂盆旁边有一只缺口的蓝色塑料碗。
小满见到我,先绕着我的腿走了一圈,然后坐在门口叫。
我给它换水时,周野打来电话。
你在哪儿?
喂猫。
今天九点有会。
我知道。
现在八点五十七。
那你先开。
你不在,开不了。
你以前不是没有我也开过会。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陈岚,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故意让我等。
我看着小满把爪子伸进水碗里,水溅到地板上。
周总,你有事吗?
没事。
没事就挂了。
你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不知道。
那我买面。
不要葱。
你以前不是喜欢葱吗?
现在不喜欢。
好。
他挂了电话。
我把小满爪子上的水擦干,发现它又把毛巾拖到了沙发底下。
中午我回公司,周野把面放在我桌上。
没有葱,也没有香菜。
我吃了两口,发现汤有点咸。
你放了多少盐?
半勺。
你半勺是家里的勺子,还是公司的勺子?
有什么区别?
公司的勺子大。
他看了眼面,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走了我碗里的半截面。
别浪费。
我低头继续看合同。
办公室里有人进来送文件,看到我们,笑着问:周总,陈总监什么时候请客?
她刚来,不请。
你以前不是最大方吗?
我说:以前钱多。
那人没听出什么,笑着走了。
周野没笑。
下午四点,许曼来公司找我。
她瘦了很多,手里拎着一个旧信封。
二十万我还不了。她说。
我知道。
我先还两万。
你不用来找我。
我想还。
她把信封放下,里面是现金,边角都有折痕。
我推回去。
分期吧,转账。
现金不行?
公司账要清楚。
她点头,拿出手机。
过了一会儿,我收到一笔两万元转账。
备注只有三个字。
先还你。
我看着那三个字,忽然问:你弟弟后来怎么样?
在外地开了个修车铺。
生意好吗?
不知道。偶尔发照片,店里很乱。
你去看过吗?
没钱。
下次去吧。
她抬眼看我。
我没有解释,只把桌上的纸巾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撕了一张纸巾,还是撕成细长条。
晚上下班,周野站在楼下等我。
他脚已经好了,只是走路还有一点不自然。
你怎么不回家?
等你。
等我干什么?
钥匙在你那里。
你不会重新配一把?
我懒。
我把钥匙递给他。
他没接。
你拿着吧。我说。
房子写你的名字。
公司租的。
合同上写的是你。
那就先放你那里。
我们站在公司门口,旁边有人推着电动车经过,车篮里放着一袋青菜。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电动车。
车把上挂着一只新换的雨披。
你买的?
不是。
谁买的?
物业送的。
他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边看。
我没有揭穿。
明天早上八点半。
知道。
别迟到。
你也别迟到。
我骑上电动车,走了几米,又停下。
周野。
嗯。
车门修好了吗?
好了。
划痕一点都没有了?
没有。
可惜。
他看着我。
我说:有点痕迹,也不影响开。
他没回答。
我骑过小区门口,在便利店买了两个茶叶蛋。
一个放在自己的车篮里,一个用纸袋装好,放到他办公室的抽屉里。
第二天他问我:为什么给我茶叶蛋?
我说:买多了。
你以前也总说买多了。
那你别吃。
我没说不吃。
他拿起茶叶蛋,剥了一半,蛋壳掉在文件上。
我皱眉,让他别乱扔。
他把蛋壳一片片拢到手心里。
窗外有人在搬纸箱,年轻人抱着箱子走得很慢,旁边的人问要不要帮忙。
他还是摇头。
周野看见了,叫住那个人。
放下,我来。
年轻人愣了下,把箱子递过去。
周野抱着箱子走了两步,回头问我:你还吃不吃?
我说:吃。
他把另一半递给我,手指上沾着一点蛋黄。
我没有接他的手,只接了茶叶蛋。
我把门留了一条缝,没说让谁进来,也没说不许谁再走。
晚上回到家,小满把我的拖鞋叼到沙发边,我弯腰把它摆正,周野在厨房问盐放哪儿,我说就在你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