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九天回到家,发现车位上停了辆新车,问了保安才知道是隔壁楼住户的
。
我站在车旁边看了几秒,尾灯还亮着,车里有一股新车的味道。后备箱没关严,露出一截红绳子,像是刚搬过东西。
我给保安递了根烟,问他知不知道车主是谁。
保安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说:“你问这个干啥?人家是隔壁楼三单元五楼的,姓周,你认识?”
我说不认识,就是问一句。
我回到家,屋里没开灯,厨房的水槽里泡着一只碗,碗边还有干掉的饭粒。冰箱里多了两盒酸奶,日期是昨天的。
我给我老婆发消息:我回来了。
她没回。
我坐在沙发上,看到茶几上有一只打火机,银色的,不是我的。
我拿起打火机,翻到背面,刻着一个字母:Z。
我把打火机放回原位,去阳台抽了根烟。
楼下那辆车还在,车顶上落了几片树叶。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看到驾驶座门开了,下来一个男人,穿着灰色T恤,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他抬头看了一眼我这边,没停留,转身走向垃圾桶。
我认得他。去年小区业主群里吵过一次,他说有人乱停车,发了张照片,照片里那辆白色SUV是我的。
我回屋,把行李拖进卧室。床单是新换的,枕头上有一根长头发,不是我的颜色。
我老婆晚上十点才回来。她进门时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里面是两瓶啤酒和一包花生。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说:“你不是说后天回来?”
我说:“提前结束了。”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没看我。
我问她:“楼下那辆车你认识吗?”
她说:“哪辆?”
我说:“我车位上那辆。”
她说:“哦,隔壁楼的,姓周,好像刚搬来。”
我说:“你怎么知道他姓周?”
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说:“听保安说的。”
我说:“你什么时候跟保安聊过这个?”
她没回答,转身进了厨房。
我跟过去,看到她把啤酒放进冰箱,一包花生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我说:“我茶几上有个打火机,不是我的。”
她站起来,把花生放进柜子,说:“可能是你朋友来玩落下的。”
我说:“我这九天,谁来过?”
她关了冰箱门,声音很轻:“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看着她,她眼神飘向别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
我说:“我出去九天,家里多了酸奶,多了打火机,多了根头发,楼下多了辆车。你跟我说,是我朋友来玩?”
她没说话,转身去倒水。
我继续说:“去年业主群里,那个说我乱停车的人,就是他吧?”
她背对着我,肩膀动了一下。
我说:“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放下水杯,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能不能别一上来就质问?”
我说:“那我问你,打火机是谁的?”
她说:“我不知道。”
我说:“你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
她看着我,忽然说:“你出差九天,打个电话都没有,回来就问这个?”
我说:“我项目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你说我没打电话?”
她说:“你忙,你总是忙。”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
她低头,把桌上的袋子收起来,说:“我累了,想睡了。”
我说:“你睡吧,我出去走走。”
我下楼,走到那辆车旁边,车窗上贴着一张临时牌照,车主信息栏里写着:周启然。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第二天我去物业,说车位被占了,要求调监控。
物业的人看了我一眼,说:“你车位不是一直空着吗?你出差了啊。”
我说:“我回来发现车停了别人,我想知道是谁停的。”
他随口说:“周先生啊,他说是你老婆让他停的,说你车位空着也是空着。”
我站在那儿,手指不自觉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我说:“他什么时候搬来的?”
物业翻了翻记录,说:“上个月。”
我回到家,老婆正在厨房切菜,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很稳。
我站在厨房门口,说:“物业说,是你让周启然停我车位的。”
她刀停了一下,没抬头,说:“他车没地方停,我说你出差了,车位空着。”
我说:“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她把刀放下,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点笑,但眼神冷得像冰箱里的灯。
她说:“你出差九天,家里水管坏了,谁帮我修的?电灯坏了,谁帮我换的?我发烧39度,谁送我去医院的?”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忙得连电话都没有,我一个人在家,你知不知道?”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说:“周先生人很好,他帮我,我请他吃顿饭,怎么了?”
我说:“吃饭吃到我车位上了?”
她盯着我,声音忽然高了:“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你出差九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质问我?”
我说:“那你告诉我,打火机是谁的?头发是谁的?酸奶是谁买的?”
她没说话,转身继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声音越来越大。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家陌生得像酒店。
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辆车,车灯忽然闪了一下,像是锁车。
我看到一个人影从车里下来,走向隔壁楼。
我认得那个背影。
是我老婆。
她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一袋垃圾,走到垃圾桶旁边,扔进去,转身走了。
我坐在阳台上,抽完了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烟灰掉在地上,我没去扫。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看到她在厨房煮粥。
她没看我,说:“你要吃吗?”
我说:“不用。”
她把粥盛出来,放在桌上,说:“我昨晚想了一下,我们谈谈吧。”
我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不躲了。
她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说:“好,你说。”
她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说:“周启然是上个月搬来的,他帮我修过水管,换过灯泡,送我去过医院。”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出差九天,我一个人在家,发烧39度,打电话给你,你没接。”
我低头,看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是上周三的晚上,我在应酬,手机静音。
她说:“后来我打给周先生,他送我去医院,陪了我一夜。”
我抬头,看着她。
她说:“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但我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继续。”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
她说:“你出差回来,第一件事是质问我,不是问我好不好。”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水冲在碗上,声音很大。
她说:“我累了,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看着她背影,忽然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她也是这样,在厨房忙碌,我在客厅看电视,家里充满了饭香。
现在,家里只有水龙头的声音。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又停下来。
我说:“我昨晚看到你去他车里了。”
她没回头,水还在流。
我说:“你穿着我给你的外套。”
她终于关了水龙头,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她背对着我,肩膀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门。
我下楼,走到那辆车旁边,车已经不在了。
车位空着,地上有几滴水,像是刚洗过车。
我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车位,忽然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
我抬头,看到隔壁楼五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我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地上有几片落叶,被风吹得打转。
我没回家,转身走出了小区。
街上人不多,路灯刚亮,地上有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很大,家很小,小到连一个车位都容不下。
我继续走,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