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事借我车 1 天，还回来时车没油了也不加。
我忍着气没说啥，谁知道第二天他又来借他站在我工位旁，手揣在运动裤兜里，指节在布料下磨了磨。
桌上的马克杯还冒着热气，是我早上特意泡的陈皮茶，此刻杯沿的水珠正顺着杯壁往下淌，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哥，再借回你车呗。” 他声音压得有点低，眼睛却瞟着我电脑屏幕上的报表，“我姐今天从老家来，带着孩子，没个车不方便。” 我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报表上的数字突然变得模糊。
昨天晚上我绕了三条街才找到还在营业的加油站，冷风灌进衣领，冻得我连打三个喷嚏。
当时加油员还笑着说，现在年轻人借车都不知道还油，我只能干笑着点头，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
“昨天车还回来的时候，油表亮红灯了。” 我把马克杯往他那边推了推，蒸汽飘到他面前，他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啊？
有吗？” 他摸了摸后脑勺，嘴角往上扯了扯，“可能我没注意，昨天送我妈去医院，来回跑太急了。” 他说这话时，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那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
我突然想起昨天他朋友圈发的是去郊区钓鱼的照片，背景里的湖水蓝得扎眼。
我没戳破。
办公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着，隔壁工位的大姐正打电话跟客户核对订单，声音忽高忽低。
我看着他运动鞋上沾的泥点，心里那团棉花好像又沉了沉。
“行吧，钥匙在我抽屉里，你自己拿。” 我转回头盯着电脑屏幕，报表上的数字重新清晰起来，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说了声“谢哥”，转身去开我抽屉。
抽屉里还放着我上周买的车载香薰，柠檬味的，本来想周末装上，现在倒先让他用了。
我听见他拿钥匙时碰到了抽屉里的硬币，叮当作响，像在敲我的心。
下午三点多，我手机突然响了，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急促的女声：“请问是这辆车的车主吗？
你朋友开车在中山路跟人刮擦了，现在对方要报警，他说让我先联系你。” 我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墨水在报表上晕开一大团黑。
中山路是市中心最堵的路段，这个点正是下班高峰前的车流高峰，他去那儿干什么？
他姐不是从老家来吗？
我跟领导请了假，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我皱紧的眉头，我摸了摸口袋，发现早上带的薄荷糖还在，拆开一颗放进嘴里，冰凉的味道没压住心里的慌。
到了中山路，远远就看见我的车停在路边，左前灯的位置凹进去一块，漆掉了一大片，像块难看的疤。
我同事站在旁边，低着头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着什么，手还在不停地搓着。
旁边站着个女人，抱着个小孩，应该是他姐，孩子手里拿着个气球，红色的，在风里飘来飘去。
“怎么回事？” 我走过去，声音有点发紧。
我同事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赶紧走过来：“哥，你可来了。
就是刚才变道，没注意旁边的车，轻轻碰了一下。” 他说“轻轻”的时候，眼神飘向别处，不敢看我的眼睛。
穿西装的男人转过身，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拍的事故现场照片：“你这朋友变道不打转向灯，还压了实线，交警刚才在电话里说了，他全责。
我这刚提的新车，才开了不到一个月。” 男人的声音里满是火气，西装袖口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
我同事往后缩了缩，手又揣进了裤兜里：“哥，你看这事儿… … 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没理他，接过男人的手机看照片。
照片里我的车明显越线了，对方车的车门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确实不轻。
我深吸一口气，薄荷糖的味道在嘴里变苦了。
“师傅，实在不好意思，这事儿是我们的责任。” 我跟男人道歉，“修车的费用我们来出，您看是走保险还是私了？” 男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同事，语气软了点：“走保险吧，私了我也不放心。
不过我这几天没车开，得租个车，租车的费用你们也得承担。” 我点头应下来，拿出手机给保险公司打电话。
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我同事站在我旁边，没说话，倒是他姐抱着孩子走过来，小声跟我说：“真是麻烦你了，我弟他就是太毛躁了。” 她怀里的孩子伸手去抓我衣服上的拉链，气球蹭到我胳膊，软软的。
处理完事故，已经快六点了。
我同事要把车开去修理厂，我让他先送他姐回去，自己坐地铁回家。
地铁里人很多，我找了个角落站着，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脑子里全是早上他借车时的样子。
第二天上班，我刚到工位，就看见桌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个肉包。
我同事坐在我对面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却没动。
“哥，昨天的事儿谢谢你了。”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小，“修车的钱我这个月发了工资就给你，还有租车的费用。” 我拿起豆浆，温热的，应该是刚买的。
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得有点腻。
“没事，你先把钱存着吧，修车走了保险，租车费也没多少。” 我说。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哥，你真是个好人。” 我没说话，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桌上的肉包还冒着热气，我却没什么胃口。
我想起昨天处理事故时，他姐跟我说，其实她昨天早上就到了，我同事本来要去接她，结果临时跟朋友约了去打球，才开着我的车去了中山路。
接下来的几天，我同事没再借车。
有时候我加班，他也会主动留下来帮我整理资料，偶尔还会带点零食分给我。
我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直到周末，我去修理厂取车。
修理厂的师傅跟我一起检查车，打开后备箱的时候，师傅“咦”了一声：“你这后备箱里怎么有个篮球啊？” 我愣了一下，走过去看。
后备箱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橙色的篮球，上面还沾着点泥。
我突然想起上次事故那天，他说去接他姐，可这篮球… … 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我拿出手机，翻到他朋友圈。
上次他发的钓鱼照片还在，我放大照片，发现照片角落里，放着的就是这个橙色的篮球。
我又往前翻，看见他前几天发的一条朋友圈，是跟朋友去打球的视频，视频里他手里拿的，也是这个篮球。
我拿着篮球，站在修理厂门口，风有点大，吹得我眼睛有点涩。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借车给他的时候，他说要去送他妈去医院，结果后来我在他朋友圈看见他去网吧打游戏的照片。
当时我还安慰自己，可能是送完他妈之后去的，现在想想，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说过真话。
我把篮球放进后备箱，开车回家。
路过加油站，我进去把油加满。
加油员还是上次那个，笑着跟我说：“这次知道加满了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油表指针慢慢往上跳，直到指到满格。
我坐在车里，看着加油站的灯光，突然觉得有点累。
周一上班，我同事又来借车了。
他站在我工位旁，手还是揣在运动裤兜里，指节在布料下磨了磨。
哥，我周末要去我女朋友家，她爸妈想见见我，能不能再借我一次车？
他说，眼睛看着我，带着点期待。
我看着他，没说话。
桌上的马克杯里，陈皮茶已经凉了，杯沿的水珠干了，留下一圈淡淡的印子。
我想起后备箱里的篮球，想起上次事故时他躲在我身后的样子，想起他每次借车时说的那些理由。
“不了。” 我开口，声音很平静，“我周末也要用。”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哥，你不是说周末没安排吗？” “刚跟我妈约好了，要带她去医院检查身体。” 我说，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凉掉的陈皮茶，苦得我皱了皱眉。
他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办公室里的键盘声还在响，隔壁工位的大姐还在打电话，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没再说什么。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昨天在修理厂，师傅跟我说，其实上次事故的时候，车的右后轮还有点问题，可能是之前开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只是不明显。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借车给他之后，我开车时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同事把一个信封放在我桌上。
“哥，这是上次修车和租车的钱。” 他说，声音有点低，“我跟我姐借了点，先给你。” 我拿起信封，有点沉。
我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沓现金，用橡皮筋捆着。
“不用这么急，你先拿着用。” 我说，想把信封还给他。
他却往后退了一步：“哥，你拿着吧，不然我心里不安。”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没回头。
我看着桌上的信封，又看了看他的工位，已经空了。
窗外的天有点暗，快要下雨了。
我拿起信封，放进抽屉里，跟上次他借车时拿的钥匙放在一起。
抽屉里的硬币还在，叮当作响，像在提醒我什么。
下班的时候，我开车回家。
路过他女朋友家小区门口，看见他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个礼品盒，正在等公交。
公交车来了，他跑过去，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我的车。
他愣了一下，然后对着我笑了笑，挥了挥手。
我也对着他笑了笑，踩了油门，车慢慢开过去。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车流里。
我打开收音机，里面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有点伤感。
我握着方向盘，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车开了一会儿，我看见路边有个加油站，想起上次没油的样子，我拐了进去。
加油员还是那个，笑着跟我说：“今天怎么又来加油了？” 我笑着说：“加满了放心。” 油表指针慢慢往上跳，我看着窗外，雨开始下了，细细的，打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我想起我同事站在公交站的样子，想起他放在我桌上的信封，想起后备箱里的篮球，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其实早就有答案了，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加完油，我开车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我打开雨刮器，刮掉车窗上的雨水。
前方的路很亮，我握着方向盘，慢慢往前开，心里那团浸了水的棉花，好像终于干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