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第一章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我把电动车停在万达广场门口等她。
车是我爸留给我的,骑了四年,除了后座那块掉漆的地方用黑胶布缠了两圈,别的都还好。
我等了将近四十分钟,她终于从旋转门里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妆化得很精致。
怎么又骑这破车来?她站在台阶上,没往下走,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我笑着说下着雨呢,坐公交车你还得走一段,我特意来接你的。
她忽然就炸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林昭你知不知道刚才同事怎么问我?说门口那个骑电动车的是不是你家男朋友?你让我脸往哪搁?我脸上还挂着笑,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旁边已经有人在看了,我听见有人小声说宝马、电动车、吵架这些词。
我压着声音说先上车,回去再说。
她退了一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哪怕你打个车来都行,非要骑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话音没落,一辆白色宝马停在我电动车后面,车窗摇下来,露出一个梳油头的男人。
若婷,怎么还没走?这位是?那男人打量我一眼,目光从我脸上移到电动车上,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我认得他。
她提过,部门新来的主管,姓周,家里开了个建材公司。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全明白了。
她回头对那男人笑了一下说没事,然后转过来看我。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三分嫌弃、三分不耐烦、还有四分急于撇清的慌张。
我们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吧。她说完就拉开车门坐进去了。
我骑着电动车回到家,发现她连朋友圈都屏蔽了我。
后来从共同朋友那里知道,她当天晚上发了一条动态:终于不用再委屈自己了。
那段日子我被公司裁员,房东催租,卡里只剩两千块。
但最让我难受的不是这个,是她说分开冷静的那天晚上,我翻手机相册,发现整整两年,我们的合照里没有一张是我骑着电动车的。
原来她从来不愿意和我一起出现在那辆车旁边。
第二章
我在那间月租八百的出租屋里躺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早上起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的人说,你不能再这样了。
然后我刮了胡子,把屋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开始投简历。
求职比我想象的难。
大厂要学历,小厂要经验,我二本毕业,上一份工作干了两年半,简历投出去大多石沉大海。
好不容易接到几个面试电话,去了才发现是销售岗,底薪两千,靠提成活,三个月不开单自动走人。
我去干了两周,站在街边发传单,被城管撵过,被路人白眼翻过。
晚上回来把电动车擦得干干净净,心想就算全世界都看不起这辆车,我自己得看得起它。
转机来得突然。
一个大学同学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们公司最近在扩张,急缺有执行力的人,问我要不要去试试。
他叫方成,大学时候睡我上铺,毕了业去了某科技公司做运营,混得不错。
我说我现在什么都没,就剩一条命。
他说那条命就够了。
面试那天我穿着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去了,到了地方才发现规模比我想的大。
三层办公楼,工位坐了七八成人,前台小姑娘见了我客客气气地倒了杯水。
面试我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陈,后来知道是运营总监。
他没问我学历,也没问我为什么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只让我说说过去两年做了什么、学到了什么、能带来什么。
我说了将近四十分钟。
他听完没表态,让我回去等消息。
我以为又是石沉大海。
第三天我接到通知,让我去上班。
岗位是运营主管,试用期三个月。
签合同的时候我才知道,试用期工资开得就比我从前的正式岗高出一截。
我签完字出门,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心里说:这条命,就丢这儿了。
我没告诉任何人。
朋友圈照常空着,头像也没换。
方成给我发消息说好好干,这公司水不浅,你心里要有数。
我回了个懂字。
接下来三个月我就是一台机器。
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走。
陈总监丢过来的活我全接,不管是跑外勤还是做报表,别人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我全揽。
一个月后我摸清了公司核心业务线,两个月后我带的小组业绩排进了前三,三个月试用期刚满,陈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说,林昭,公司准备开个新事业部,我推荐你过去当负责人。
我说谢谢陈总。
他说别急着谢我,你上来以后,有几个人会盯着你,能扛住就是你的。
就在新事业部正式成立的第三天,人事部的小刘抱着一摞简历进来找我,说新岗位的面试候选人约好了,让我看看名单。
我随手翻了翻,翻到第三张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简历右上角贴着一张彩色一寸照。
宋若婷,二十四岁,某商学院的函授本科,工作经历写了一大段,最后一行是:离职原因——个人发展受限。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小刘问我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我说不认识,让她正常安排面试。
第三章
面试安排在周四下午。
那天上午我在开新事业部的筹备会,下午两点散会后人事小刘来提醒我还有十分钟第一位候选人就到,我一直在会议室和同事讨论方案,直到人事来敲了第三遍门。
会议室是透明的,磨砂玻璃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靠窗那边的椅子上,低头翻着自己的简历复印件。
她瘦了一些,头发比从前短了,耳边夹了一个黑色小发夹,穿的是件熨得很平整的白衬衫,看起来是精心拾掇过的。
但她握着简历的手指绷得有些紧,手边那杯茶一口没动,水面稳稳的,不像是端起来过。
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标准化的微笑在脸上定住,然后碎了个干净。
林昭?
我没应。
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我那份面试评分表在旁边搁好。
我说请你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她没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四五秒,只有头顶空调出风的声音。
她忽然笑了一下,说真没想到。
我说这里是公司,面试请按流程来。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低头重新翻了一下简历,然后开始介绍自己的工作经历。
声音还算稳,但说到离职原因的时候打了个顿,把个人发展受限几个字咽回去半截,换了一套更官方的说法。
我在听,也在看她简历上那些内容。
之前她那份百货公司行政岗,做了不到一年就辞了。
后来去了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做客户对接,干了半年又走了。
简历里没写任何关于那位白色宝马车主管的事,但离职时间和我推算的一模一样。
自我介绍结束以后,我问了她几个业务相关的问题。
她答得不算差,但也说不上多出彩,看得出提前准备了,但缺实际经验。
我一边记录一边在心里打了个分,和她前面这三个月里面试过的新人放在一起比,她大概排不进前五。
最后我问她你对薪资的期望是多少。
她报了一个数字,比她从前那份工作高了将近三成。
我没接话茬,说了句面试结果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通知。
她站起来,动作有点僵,走到门口停住了,回头看我。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错愕,有试探,有一点点我认不出的东西。
林昭,你变化挺大的。她说。
我看了她一眼,说慢走。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我低头看评分表,在不予录用那一栏打了个勾。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迹洇开一小片。
第四章
那天晚上我加了很久的班。
事业部刚起步,事情多得像一团乱麻,也好,正好没空想中午那场面试。
回到家快十点了,我把电动车停进车棚,拔钥匙的时候看见隔壁那辆新买的小汽车,车灯雪亮,倒车入库倒了三把才进去。
我笑了笑,拎着公文包上楼。
第二天上班,方成在茶水间堵住了我。
他如今在公司也算个小中层,消息灵通得很。
他把我拽到角落,说昨天面试那个女的,你是不是认识?
我没瞒他,把事情简单说了。
方成听完沉默了一会,问那个周姓主管后来什么情况。
我知道一些,从共同朋友嘴里东拼西凑来的。
那辆宝马不是周主管自己的,是他姐夫的。
他所谓的建材生意,不过是他姐夫厂里一个挂名销售经理,手里没有实权。
宋若婷跟了他不到两个月就发现不对。
姓周的也就是图她漂亮,新鲜劲一过就开始冷着她。
她在那家公司的处境变得很尴尬,同事都知道她之前和我的事,也知道她是坐谁的车走的。
后来姓周的升了职调到外地,根本没带她。
她被迫辞职,辗转找了几份工作都不顺,最后才把简历投到了我们公司。
方成听完,问我打算怎么办。
我说公事公办。
他说那你还难受吗。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键盘上。
我想了想,说不上难受,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以前她把我的电动车当原罪,处处觉得我配不上她,可她费尽心机挤上的那辆宝马,到头来也不过是别人施舍的一个空座。
我花了好多年才弄明白一个道理,想靠别人给体面的人,永远会被体面反噬。
第五天,宋若婷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现在的手机号。
晚上接起电话,她的声音和从前不一样,软了很多,说她就在我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店,想和我聊聊,说她不是来求我通融面试的事的,就是心里有些话想当面说出来。
我犹豫了大概十秒钟,说好。
到了咖啡店,她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杯没怎么喝的拿铁。
见我进来,她站起来,脸上是那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神情——不是从前高高在上的优越,也不是面试那天的慌乱,而是一种小心翼翼,像怕说错话。
她说了很多。
说她当初被家里催婚,催得焦头烂额。
她妈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嫁人要嫁有车有房的,骑电动车的不行,租房子住的免谈。
她说她压力很大,说她不是没想过和我在一起,但每次看见别人坐男朋友的车下班她就难受。
说那个周主管追她的时候,她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框红了几次,但没有哭出来。
我一直安静听着。
等她说完,我说你能跟我说这些,说明你想把自己从那些事里摘出来重新开始,这是好事。
但我能跟你说的只有一句:你简历我按正常流程走了,结果是没过。
面试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问我我们之间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我说回不去的。
说完我站起来,把咖啡钱结了。
走出店门的时候,晚风裹着街上各种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我想起家里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半盒饺子。
该回去煮了。
第五章
大半个月后公司新事业部招满了人,一切上了正轨。
周五下午我们开全员月度会,我代表新事业部上台做汇报,把第一个月的运营数据投到大屏幕上——新客转化率、复购率、单量增速,全部超了公司预期。
陈总监坐在前排,带头鼓掌。
会后他拍着我肩膀跟旁边几个部门负责人说这小子是我今年挖到的最划算的买卖。
大家都笑,我也笑。
笑完了回工位,手机亮了一下,是方成发来的消息。
他说晚上部门聚餐,有人想灌你酒,悠着点。
晚上在火锅店果然被灌。
好在方成帮我挡了几轮,散场的时候我还算清醒。
方成和我一路走回公司楼下取电动车,他忽然说,对了,有个事你知道吗。
我问什么事。
他说人事那边核对简历的时候,发现宋若婷那份简历里有一段工作经历时间对不上,空了好几个月被她用一份虚构的工作经历填补上了。
人事把简历造假的情况报了上去,她的面试结果直接标了永久不予录用。
我解车锁的手顿了一下。
方成问你什么感觉?
我说没有感觉是假的,但也不是遗憾。
我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方成说,人总会变的,只是往哪个方向变而已。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成那句话。
其实谁都变了,我也变了。
三个月前的林昭站在万达门口被甩,三个月后他坐在对面淘汰了甩他的人。
你说这是报复吗?
是,也不是。
更多时候我只是在把该做的事做好,该走的路走稳。
她恰好出现在这条路上,成了我必须做出的一个选择。
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公司大群发的消息,宣布新事业部正式定编,负责人的岗位转正。
底薪上调,还配了燃油补贴。
群里消息刷屏,我回了句谢谢大家。
退出群聊页面的时候,朋友圈入口红点亮着。
我点进去,第一条是她发的。
照片里她站在某商场的扶梯上,配文写着:重新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看了几秒,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边。
会好起来吗?
也许吧。
但那已经不关我的事了。
第六章
十月中旬的某天傍晚,我临时加班处理一份紧急合同,整层楼只剩我一个人。
七点多的时候我下去拿快递,走到一楼大堂,看见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身影。
是宋若婷。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是我,站起来,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
晚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拢了一下,开口的声音有些哑。
她说今天来这边办点事,路过的时候看见楼上亮着灯,猜可能是你在加班,就在楼下等了一会儿。
她说上回咖啡店那次之后,她回去想了很久,有些话当时没说清楚,憋在心里难受,想最后再说一次。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十分钟,我今天手头还有工作。
我们在底楼靠窗的长椅上坐下。
她把那个小袋子递给我,我没接,她就放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上。
她说里面是一副手套,说天快冷了,我骑电动车手会冻,就当是为过去那些事道个歉。
我没说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起从前。
她说到有一回冬天我骑电动车去接她,后座上绑了一个热水袋怕她冰着,她其实看见了,只是当时觉得理所应当。
说她有次加班到很晚,我在公司楼下等了两个小时,电动车没电了,我就推着车把她送到小区门口,自己再推着车走了一个多小时回家。
这些事我当时都记得,但我妈说的那些话就像在我耳朵里装了扩音器,把你看不起你的声音全放大了。她说着,声音终于开始抖,我后来才想明白,不是那辆电动车丢人,是我自己心里虚。我怕别人看不起我,就拿你来挡。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亮起,照得台阶上一片暖黄。
我听完,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说若婷,你说的话我每一句都听进去了,也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但我们之间的事,不是因为一辆车,也不是因为阿姨说几句话。
是你当年走的时候,那个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在你面前什么都不是。
那个东西,我忘不掉。
她点了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
我站起来,把那袋手套拎起来递回她手里。
手套你自己留着用吧。以后日子还长,你好好走你自己的路。
她抱着那个袋子,低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我转身往电梯口走,没有回头。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终于松开了一个结,不疼了。
第七章
这个国庆假期过后,公司搬到了新的办公楼,离我住的地方近了不少。
新事业部运转稳定,陈总监把两个核心项目都划到了我这边。
我开始带新人,手底下六个年轻人,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方成升了部门经理,请我吃了顿好的,两个人喝到半夜,他大着舌头说当年睡我上铺的时候就知道我会有今天。
我说你少来,当年你抄我作业的时候可没这么说过。
日子就这么过着,偶尔还是会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我都说不急。
不是放不下什么,是想先把自己彻底活明白了,再去经营一份感情。
十一月中旬一个周末早上,我骑车去菜市场买早点。
经过那条梧桐林荫道的时候,金黄的落叶铺了满地,车轮碾过去沙沙响。
空气清冷,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一条一条的光柱照在前路上。
我忽然就想起了几个月前那个下雨的夜晚。
同一个人,同一辆电动车,但一切都不同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司群里发的新季度目标。
我看了一眼,关掉,把手机揣进口袋。
回到家,豆浆油条摆上桌,我坐下来开始翻新项目的方案。
窗外楼下传来邻居家小孩的笑声,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甜香。
后来方成问我,如果有天你在街上再碰到她,你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会点个头,然后各走各的路。
他问不恨了?
我说不恨了。
恨和爱一样,都是把一个人放在心里放得太重。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想再被那些东西拽着了。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骑过去。
骑过去之后,前面就是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