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那一下,声音不大对。他拧钥匙,先是一声干咳,紧接着突突突三下,怠速稳住了,方向盘传来一阵细密的麻。柴油机的动静就从脚底下传上来,比汽油车多了那么一点燥。
两个月前提车那天也是这个声音,不过那次他心悬着。那辆黑色的老途锐停在场地角落,车尾V6 TDI的标还在,漆面有细碎的石子点。他从二手车老板手里接过钥匙的第一件事,是围着车转了两圈,俯身看车底。
车底干净得有点过了头,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照明,那会儿正好下毛毛雨,雨点打在机盖上,像炒豆子。用了一路的机滤也没有渗油,这才放心。
开了一个礼拜才慢慢摸熟这车的脾气。柴油机不一样,汽油车要拉转速,它不用,一千多转就憋着一股劲。起步时油门轻点,车身没怎么犹豫就往前拱。有回他拉了一家老小走盘山路,上坡地段有点陡,副驾他弟问了一句会不会吃不上劲。
他没说话,脚上微微带重油门,转速两千出头的低吼声,车子稳稳往上送,他弟不说话了。
要说省油,第一箱油跑完他算了笔账。那家加油站的油价牌立在风里哗哗响,他盯着跳表数摁下来,算了下,比原来那台2.0的轿车,一箱油反而跑得更远。柴油比同排量汽油省约30%,高速上更明显,巡航那种状态,转速稳在一千七八百转,声音均匀,车内反倒安静。油箱指针掉得比预想慢,这个挺意外的。
排气管在寒冷天会冒一点白烟,是那种柴油车特有的淡灰白。冷启动要等一会儿才走,冬天那会儿他刚提车还没摸熟,早上点过启动键,怠速八百转不够尽,仪表盘温度没上来不敢硬踩。等了两三分钟,水温表微微动了一点,他才松手刹。
车身宽,大块头,后排坐三个大人不顶膝。深灰真皮座椅上有些岁月的细褶,木纹内饰在太阳底下泛着哑光,不扎眼。
后备箱掀起来那块地台高度刚好,他蹲下看过备胎坑,原车主掀过的痕迹还留着。旁边洗车店老板搭话,说这车当年落地百来万吧,他没接话。
噪声这东西,乍一听是毛病,听久了有种奇异的适应感。怠速时那哒哒声,低速但执着地响着,跑起来反而被路面声音盖过去。
那阵子他开车去拉装修材料,后排放倒,九袋水泥塞进去,避震下去一截,开起来照样稳当,过减速带没有多余的弹跳。泥地碎石路也去过一次,底盘把那点颠簸过滤得钝钝的,车顶装的行李架,那捆绳子还在上面系着没解下来过。
对懂车的人来说,这车更像一个活儿还好的老伙计。
油门到底的瞬间,那段愣了两秒,随即声音从闷变扎实,推背感缓慢但长久地压过来。那天傍晚他开回来,夕阳正斜,车身映着一层薄灰,他没有立刻锁车走人,站在驾驶座门边又听了一会儿怠速——那种均匀的、嗡嗡的、柴油机特有的低唱。
他始终没查出冷车那阵的哒哒声到底是气门还是喷油嘴,发动机舱里有一点轻微油渍,他也说不准严格来说要不要紧。
反正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