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尾不严重,迈巴赫的后保险杠只凹进去一小块。
可车主下来看了一眼,当场报了警,打了保险,还叫了拖车。
我蹲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的车标,脑子里只剩一个数字——随便修修,也得六位数。
离婚第二年,我的存款还没缓过来。
前夫陆衍舟赶到现场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压着声音哭。
他站在我面前,皮鞋锃亮,裤线笔直,身边还跟着他那个新订婚的孙婉清。
陆衍舟低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辆迈巴赫,忽然咬着牙笑了。
“宋知意,你的婚戒够买十二辆这种车了。”
“你哭什么?”
他说完,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我的左手。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的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连戴过戒指的印痕都快淡没了。
01
事情要从一年前说起。
我和陆衍舟离婚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没带走。
不是我不想要,是他妈吕秀莲把账算得太精了。
那套婚房是陆衍舟婚前买的,写的是他妈的名字。
彩礼十八万八,我妈当场就给了我,让我带回去做小家庭的启动资金。结果婚后第三个月,吕秀莲就找我借走了十五万,说是给陆衍舟的妹妹交学费。
借条都没打。
后来提离婚,吕秀莲翻脸比翻书还快。
“什么彩礼?那是你家自愿给的见面礼,又不是借款。”
“房子是我名下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儿子这些年养着你,你还好意思分钱?”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像在打发一个保姆。
我当时站在茶几对面,手都在抖。
陆衍舟坐在他妈旁边,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他只说了一句:“知意,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
这四个字,值四年婚姻。
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在婚姻里,可以什么都没有。
房子不是你的,钱不是你的,连尊严都不是你的。
离婚后我租了个一室一厅,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月租两千二。
我开始重新做设计,接一些零散的单子,慢慢攒钱。
那十五万我没打算要回来,我知道要不回来。
但我没想到,吕秀莲连我最后一点东西都不放过。
离婚后第三个月,她托人带话给我,说陆衍舟要订婚了,让我把婚戒还回去。
“那枚戒指是陆家买的,你留着也没用。”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电脑前改图。
我盯着屏幕,鼠标停了很久。
那枚戒指,是陆衍舟求婚时买的。
六克拉的钻石,颜色是D级,净度VVS1,切工3EX。
当时他单膝跪在地上,说这枚戒指代表他的一辈子。
我后来才知道,买戒指的钱,是他妈出的。
吕秀莲说,既然是陆家的钱买的,那就是陆家的东西。
我没还。
不是舍不得,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枚戒指,是我四年婚姻里,唯一一件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至少我以为是这样。
02
离婚一年后,我的生活终于有了一点起色。
接了几个长期客户,每个月能稳定进账两三万。
我换了租的房子,从城东搬到了城南,离市中心近一些,方便见客户。
搬家的那天,我翻出了那枚戒指。
它被我塞在衣柜最里面的一个旧首饰盒里,盒子上落了一层灰。
我打开盒子,钻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了包里。
第二天,我去了市中心最大的珠宝行。
我想做个鉴定,看看这枚戒指到底值多少钱。
鉴定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戴着白手套,拿着放大镜,很仔细地看了半天。
然后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女士,这枚戒指的GIA证书还在吗?”
我摇头。
“那您知道它的购买渠道吗?”
“应该是品牌店买的,我前……我先生当时说是定制的。”
老师傅把戒指放在绒布上,摘了手套,语气很谨慎。
“我建议您去查一下购买记录。”
“这枚戒指的钻石,编码和证书对不上。”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颗钻石可能不是您以为的那颗。”
我站在柜台前,手心开始出汗。
老师傅把戒指推回来,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只是初步判断。您如果有原始购买凭证,可以再核实一下。”
我走出珠宝行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很大。
可是我觉得冷。
我拿出手机,翻到陆衍舟的微信。
离婚后我没删他,也没拉黑,就是再也不说话了。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离婚协议确认。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我发了一条:戒指的事,我想问一下。
消息发出去,没有红色感叹号。
他还没删我。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回了。
“戒指怎么了?”
我说:我想查一下购买记录,你把当时的单据发我一下。
他回得很快。
“都过去这么久了,谁还留着那些东西。”
“你要是缺钱,直说。”
我看着那行字,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03
吕秀莲的电话是三天后打来的。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在查戒指的事。
“宋知意,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陆家欠你的?”
“那个戒指,当初是看你可怜,才让你带走的。你现在还想去鉴定?你想干什么?”
我握着手机,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
“吕阿姨,我只是想弄清楚它到底值多少钱。”
“值多少钱?”吕秀莲的声音尖锐起来,“值多少钱也跟你没关系!那是我们家买的!”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拿着戒指去做什么鉴定,闹出什么事来,别怪我不客气。”
她说完就挂了。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慢慢蹲下来。
阳台上的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我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回到屋里,打开电脑。
我翻出离婚时整理的文件夹,里面存着所有我能找到的婚姻资料。
聊天记录截图、转账记录、银行流水、婚礼费用清单。
我翻到一张照片,是陆衍舟求婚那天,朋友帮忙拍的。
照片里他单膝跪地,手里举着那个红色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戒指嵌在里面,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小片光斑。
我把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
然后我看到了——戒指盒的内盖上,印着一行字。
“锦城珠宝·定制专线”。
我立刻去搜了这家店。
在锦城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字号,专门做高端定制。
我拨了他们的客服电话,报了自己的名字和购买时间。
客服查了很久,语气有点为难。
“宋女士,当时这笔订单的购买人是一位姓吕的女士,留的联系方式也是她的。”
“按我们的规定,我只能把详细信息提供给购买人本人。”
吕秀莲。
我道了谢,挂了电话。
然后我又打了一个电话,打给我的大学同学周诚。
周诚在锦城做律师,专攻婚姻家庭方向的案子。
电话接通,我直接说:“周诚,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东西。”
04
周诚办事很快。
第二天下午,他发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吕秀莲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在当年的支出记录,我托人调的。”
“你看看有没有符合的。”
我打开文件,一条一条往下看。
在第四页,我找到了一笔支出。
时间是陆衍舟求婚前一个月。
收款方是锦城珠宝。
金额:十二万八千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十二万八千。
陆衍舟当时说,这枚戒指花了将近两百万。
他说是六克拉的D级钻石,无瑕,顶级切工。
他说这枚戒指够买一套房子。
我信了。
我从来没怀疑过。
因为他是我的丈夫,是我打算过一辈子的人。
我关掉文件,给周诚回了一条消息:谢谢,资料保存好。
然后我打开手机相册,找到一张照片。
那是离婚前一个月,我戴着自己唯一一件像样的首饰,在厨房里给陆衍舟做饭。
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有点紧,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我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很好笑。
十二万的戒指,被他说成两百万。
婚后买的那套房子,写的是他妈的名字。
彩礼钱,被他妈借走,再也没还。
四年婚姻,我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搭进去了青春、信任、尊严。
现在还背着一个“贪图陆家财产”的名声。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一片暖黄色的光。
我站在窗前,做了一个决定。
05
一周后,我戴着那枚戒指,去了锦城最大的二手车交易市场。
我找了一家看起来最正规的店,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柜台上。
“老板,我想卖这个。”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有点秃,拿起戒指看了看,又叫了店里的鉴定师过来。
两个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老板抬头看我。
“女士,您这枚戒指,我们能出九万。”
九万。
我笑了一下。
“行,卖。”
签了合同,转了账,我拿着那张银行卡走出店门。
外面下着小雨,我没打伞,站在路边,看着手机银行里多出来的余额。
九万块。
加上我自己攒的二十三万,一共三十二万。
这些钱,够我重新开始了。
我打车去了市中心,在商场里买了一套像样的职业装,又去理发店剪了头发。
镜子里的我,短发,干练,眼神很安静。
离婚两年,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两周后,我接了一个新项目。
客户是锦城一家做新能源的科技公司,项目金额不大,但负责人很专业。
见面那天,我穿了新买的西装,带着电脑,提前到了约定的咖啡厅。
对方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的先开口:“宋设计师是吧?我是赵岚,这是我同事孙浩。”
我们握了手,坐下来聊项目。
聊到一半,赵岚忽然问了一句。
“宋小姐结婚了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离了。”
赵岚笑了一下,没再问。
项目聊得很顺利,约了下一轮沟通的时间。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赵岚忽然又开口了。
“宋小姐,你认识陆衍舟吗?”
我手一顿。
“认识。”
“他是我前夫。”
赵岚的表情变了一下,和孙浩对视了一眼。
“陆衍舟现在是我们公司的合作方代表。”
“下周的项目评审会,他也会参加。”
我合上电脑,站起来。
“那正好。”
“有些账,也该当面算一算了。”
我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地上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的光。
我站在路边,打了辆车。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陆衍舟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在查戒指的事?我劝你别折腾了。”
“当初让你带走,已经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
“你要是再闹,别怪我不给你留脸。”
我看着那几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出租车到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问:“去哪儿?”
我报了地址。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帧一帧往后退。
我的左手无名指空空荡荡,连戒指的印痕都快看不见了。
但那枚戒指的事,还远远没完。
06
评审会那天,我特意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扎起来,化了一点淡妆。
到会场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赵岚看到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在她旁边。
我走过去,刚坐下,门就开了。
陆衍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拿着文件夹。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更精神。
他扫了一眼会场,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走到合作方代表的座位上坐下。
我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新的戒指。
铂金的,素圈,没有钻石。
评审会开始后,赵岚这边先介绍了项目方案。
我负责的设计部分排在第三项,轮到我讲的时候,我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
我打开文件,开始讲解。
讲到一半,陆衍舟忽然开口了。
“宋小姐,你这个方案的设计成本预估,是不是太乐观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提一个很普通的专业问题。
但我听得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他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我没有慌。
我转过身,打开另一份文件。
“这是同类项目的市场成本对比数据,来源于行业前三的公司公开财报。”
“陆总如果有疑问,可以会后核实。”
陆衍舟没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
以前每次他觉得我在无理取闹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不在乎,不在意,觉得我只是在闹脾气。
评审会结束后,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陆衍舟在走廊里叫住了我。
“宋知意。”
我停下来,转过身。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你非要这么闹吗?”
“你明明知道,只要你不折腾,我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他。
“你指的不亏待,是十二万的戒指说成两百万?”
“还是你妈借走十五万彩礼,一分钱不还?”
“还是离婚的时候,让我净身出户?”
陆衍舟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查了戒指?”
“查了。”我说,“查得很清楚。”
“锦城珠宝,十二万八千,你妈付的钱。”
“GIA证书上的编码和钻石对不上,你告诉我,那颗钻石到底是多少克拉的?”
陆衍舟没说话。
他的下颌肌肉绷得很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把这些事公开,你和你妈的名声会怎么样?”
“诈骗婚姻,虚假财产陈述,侵占彩礼。”
“哪一条,你觉得你们担得起?”
陆衍舟深吸了一口气。
“宋知意,你冷静一点。”
“那枚戒指的事,我回头跟你解释。”
“你先别闹,行不行?”
我看着他,笑了。
“我没闹。”
“我只是在算账。”
说完我转身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鞋跟敲在地面上的声音。
一下,一下,一下。
07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吕秀莲的电话。
她打的是微信语音,声音又尖又急。
“宋知意,你是不是疯了?”
“你跑到衍舟公司去闹什么闹?”
“你自己过得不好,就想拖我们陆家下水?你安的什么心?”
我开着免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一边削苹果一边听。
“吕阿姨,我没有闹。”
“我只是在评审会上提了一个方案而已。”
“你少跟我装!”吕秀莲的声音拔高了,“衍舟回来说了,你威胁他!说什么要找律师,要公开什么证据!”
“我告诉你,那枚戒指你爱怎么查怎么查,大不了我们不要了!”
“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想从我们陆家咬下一块肉来,你做梦!”
我削完苹果,把刀放在一边,咬了一口。
很脆,很甜。
“吕阿姨,你说完了吗?”
“没有!我还没说完!你——”
“你说完了,那我说两句。”
我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第一,那枚戒指我已经卖了,九万块,钱在我卡里。”
“第二,我已经委托律师,在整理当初的彩礼转账记录和你借钱的聊天记录。”
“第三,锦城珠宝那边的购买记录,我已经拿到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吕秀莲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尖锐的撒泼,而是变得又冷又硬。
“宋知意,你以为你拿了这些就能怎么样?”
“那是婚前财产,彩礼也是你自愿给的,法律上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律师?你请得起律师吗?”
我笑了一下。
“请不请得起,是我的事。”
“吕阿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要回来。”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给周诚发了一条消息:材料准备好了吗?
周诚回得很快: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立案。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一片一片地亮着。
我忽然想起两年前离婚那天,我拖着行李箱从陆家走出来。
吕秀莲站在门口,对着我的背影喊了一句。
“离了我们陆家,你什么都不是!”
我拖着箱子,在小区门口打了辆车。
坐进车里的时候,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两年了。
这两年,我换了三份工作,搬了两次家,攒了二十三万。
我把自己从那个“什么都不是”的人,一点一点捡回来。
现在,该把欠我的东西,拿回来了。
08
事情比我想象的发酵得更快。
吕秀莲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我的住址,带着陆衍舟的妹妹陆晓雯,直接堵在了我公司楼下。
那天我下班出来,就看到她们母女俩站在门口,旁边还围着几个看热闹的人。
吕秀莲一看到我,立刻冲过来,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宋知意!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你在我们陆家吃了四年白饭,离婚了还想着分财产?你还要不要脸?”
陆晓雯在旁边帮腔,声音尖细。
“嫂子,你这么做就不对了。我哥对你多好啊,你离婚了还来闹,安的什么心?”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拿手机拍视频。
我没有慌。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了一段录音。
是吕秀莲三年前找我借钱时说的话。
“知意啊,妈最近手头有点紧,你先借我十五万,等我周转过来就还你。”
“你放心,妈不会亏待你的。”
录音清清楚楚地放出来,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吕秀莲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又打开了另一段录音。
是离婚前,陆衍舟跟我谈财产分割的时候说的话。
“房子是我妈的名字,跟你没关系。”
“彩礼是你自愿给的,法律上不支持返还。”
“你要是懂事,就签了协议,我还能给你留点面子。”
两段录音放完,周围安静了。
那些拿着手机拍视频的人,镜头从吕秀莲身上转向了我。
吕秀莲的脸涨得通红,她指着我,手指在发抖。
“宋知意,你、你这个——”
她说不下去了。
陆晓雯拉着她的胳膊,脸色也很难看。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们。
“吕阿姨,你今天来闹,无非是想让我放弃追究。”
“但我告诉你,我不会放弃。”
“那十五万,是借的,不是给的。”
“那枚戒指,十二万说成两百万,是你们陆家骗我的。”
“四年婚姻,我付出的一切,你一句‘吃白饭’就想抹掉?”
“没那么便宜的事。”
我走下台阶,从她们身边经过。
吕秀莲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宋知意,你别太过分!”
“你要是真敢起诉,我就——”
“你就怎么样?”我转过身,看着她。
“你就去我公司闹?去我客户那里闹?还是去法院门口闹?”
“吕阿姨,你闹得越凶,我手里的证据就越有用。”
“你猜,法官看到这些录音,会怎么判?”
吕秀莲的手松开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里的慌乱压都压不住。
我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09
真正的大翻盘,发生在一周后的项目签约会上。
那天,锦城新能源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赵岚代表公司方,陆衍舟代表合作方,我作为设计团队的负责人,坐在赵岚旁边。
会议进行到一半,门忽然开了。
进来的是锦城新能源的总经理,姓韩,叫韩志远。
他四十出头,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在锦城商界,没人敢小看他。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西装的人,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韩志远走到会议桌前,扫了一眼所有人。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几分钟。”
“我这边收到了一些材料,跟我们今天的签约有关系,需要现场核实一下。”
陆衍舟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笔。
“韩总,什么材料?”
韩志远没有回答,只是示意身后的人打开公文包。
那个人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韩志远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文件。
“陆总,这里是锦城珠宝的购买记录,显示你当年购买的那枚戒指,实际金额是十二万八千元。”
“而你向宋知意女士声称的,是价值两百万的六克拉钻戒。”
“这是第一份。”
他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当年吕秀莲女士向宋知意女士借款十五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对应的聊天记录。”
“至今未还。”
“这是第二份。”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陆衍舟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的手指死死地按在桌面上,指节都在发白。
韩志远继续拿出第三份文件。
“这是陆总在和我们公司合作期间,虚报成本、私吞差价的账目对照。”
“我让人查了半年内的所有票据,问题金额累计超过四十万。”
“这是第三份。”
陆衍舟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韩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韩志远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陆总,这些材料,是宋知意女士委托律师提交给我公司的。”
“你问我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今天的签约,取消。”
“另外,我公司法务已经准备好材料,会在今天下午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
“你涉嫌商业欺诈,职务侵占。”
“数额不小,你做好准备。”
陆衍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脸彻底白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赵岚低下头,孙浩移开了视线。
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韩志远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宋小姐,感谢你提供的证据。”
“这次合作中止,是我们公司的决定。但你的设计项目,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我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谢谢韩总。”
陆衍舟忽然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眼睛里,是震惊、愤怒、不敢相信,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宋知意,你——”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从你告诉我戒指值两百万的那天开始。”
“从你妈说那十五万是见面礼的那天开始。”
“从你让我净身出户的那天开始。”
“陆衍舟,你以为我这两年什么都没做?”
“我做了很多。”
“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10
两周后,陆衍舟被公安机关正式立案调查。
吕秀莲到处托人找关系,想把事情压下去。
但韩志远的公司态度很强硬,拒绝和解,拒绝撤诉。
锦城新能源在行业里影响力不小,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
陆衍舟的合作方身份被取消,行业内其他公司也纷纷跟他划清界限。
吕秀莲来找过我一次。
她没再像以前那样撒泼,而是坐在我家楼下的长椅上,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她看到我走过来,站起来,声音沙哑。
“宋知意,你赢了。”
“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衍舟一马?”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两年不见,她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吕阿姨,我记得两年前,我离开陆家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一句话。”
“你说,离了你们陆家,我什么都不是。”
“现在我想问你——”
“离了我,你们陆家,又是什么?”
吕秀莲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背影佝偻着,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人。
我看着她走远,没有挽留。
一个月后,法院的调解结果下来了。
陆衍舟退还虚报的项目款项,赔偿公司损失,那十五万借款也被判了限期归还。
我没有要求更多。
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那天,我站在法院门口,手里拿着调解书。
阳光很好,照在纸面上,白得晃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空空荡荡的,戒指的印痕已经彻底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
是韩志远发来的消息。
“宋小姐,下周的项目启动会,别忘了。”
“还有,戒指的事,都过去了。”
我回了两个字:知道。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打了一辆车。
司机问我去哪儿,我报了锦城新能源的地址。
车窗外,城市的街道一帧一帧往后退。
我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正好路过那家锦城珠宝的店。
店门口的招牌还在,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戒指,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那枚曾经戴在我无名指上的戒指,被卖掉了,被熔掉了,被重新打磨成别的样子,戴在另一个人的手上。
而我,也终于从那段婚姻里,把自己赎回来了。
出租车拐了个弯,锦城珠宝的招牌消失在后视镜里。
前方,路很宽,天很亮。
陆衍舟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韩志远手里的那些文件,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宋知意,你——你查了多久?”
“两年。”我说。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两年前就开始查了?”
“对。”
“从我离婚那天开始。”
“你妈说的每一句话,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着。”
“我等的,就是今天。”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荒诞。
“那你现在满意了?把我毁了,你就高兴了?”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还有一份东西。”
“你想不想看?”
陆衍舟盯着那个U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是什么?”
“你妈当年在锦城珠宝买戒指的时候,留下的完整监控录像。”
“还有她跟店员说的话。”
“陆衍舟,你猜你妈当时说了什么?”
陆衍舟的脸,彻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