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周远航把手里的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擦了把脸上的汗。
电话那头,赵秀梅的声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有个屁的数!你表哥那人你还不清楚?他嘴里能吐出象牙来?十一万,那是咱娘俩攒了多少年的钱,你这就敢往外掏?”
“人家说了,那车原价四十多万,就开了两年,一点事故没有。”周远航压低声音,怕车间里其他人听见,“要不是车主急着用钱,轮不到咱们捡这个便宜。”
“捡便宜?我看你是捡个炸弹!”赵秀梅气得声音都在抖,“你表哥上次介绍你去那个什么投资,赔了多少你自己忘了?”
“那次是意外。”
“意外个屁!他就是个二道贩子,专坑自家人!”
周远航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母亲说得对,钱大军这人确实不靠谱。但这次不一样,他在网上查了,那款奥迪A6的市场价最少也要三十万出头。十一万,就算车有点小毛病,转手也能赚一笔。
再说了,他在汽修厂干了六年,什么样的车没修过?是不是事故车,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行了妈,我已经跟人家约好了,下午去看车。要是车况不好,我不买就是了。”
“你看完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挂了电话,周远航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他跟老板胡德胜请了半天假,说是去办点事。
胡德胜正在给一辆帕萨特换机油,头也没抬:“去吧去吧,早点回来,晚上还有辆宝马来修。”
“好嘞。”
周远航换了件干净的T恤,骑着电动车出了修理厂。
约好看车的地方在城西的一个二手车市场,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片荒地,搭了几个铁皮棚子。周远航到的时候,钱大军正蹲在一辆黑色奥迪旁边抽烟,看见他来了,赶紧站起来招手。
“哎哟老弟,你可算来了!快快快,看看这车,保证你满意!”
周远航走过去,围着车转了一圈。
漆面不错,没什么划痕。轮胎磨损程度也正常,应该是跑了三四万公里的样子。他蹲下来看了看底盘,没有明显的锈蚀和变形。
“能打开看看吗?”
“随便看!”钱大军掏出钥匙,打开车门,“我跟你说,这车主人是我哥们,绝对靠谱。要不是他生意上周转不开,打死也不会卖这个价。”
周远航没搭理他,钻进驾驶室。
内饰保养得很好,座椅是真皮的,没什么褶皱。他启动车子,发动机声音平稳,没有杂音。空调制冷效果也不错。
他又试了试各个档位,都很顺畅。
“怎么样?没骗你吧?”钱大军站在车外,一脸得意。
周远航熄了火,下了车:“这车手续齐全吗?”
“那当然!”钱大军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你看看,大本、行驶证、保险单,一样不少。唯一的问题就是这车之前抵押过,不过车主已经把贷款还清了,绿本在我手里。”
周远航接过文件翻了翻,确实是正规手续。
“十一万,一分不能少?”
“老弟,这价格已经是白菜价了。你要是拿到外面去卖,至少能卖二十万。”
周远航想了想,又看了看车。
说实话,他是真动心了。
十一万,买一辆四十多万的车,怎么看都是划算的买卖。他这些年存了八万,母亲那里有三万,正好够。
“行,我要了。”
“爽快!”钱大军一拍手,“那咱们现在就过户?”
“过户?”
“对啊,不然你怎么开走?”
周远航皱了皱眉:“这车不是抵押车吗?能过户?”
钱大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老弟你放心,我说了,贷款已经还清了,绿本在我手里,过户没问题。就是……得加点手续费。”
“多少?”
“两千。”
周远航盯着钱大军看了几秒钟。
他知道这个表哥是什么德行,但车确实值这个价。两千块手续费虽然有点坑,但比起省下来的十几万,不算什么。
“行,两千就两千。”
两人去了车管所,手续办得很顺利。一个小时后,周远航就拿到了新的行驶证,车也正式过户到了他名下。
他坐在车里,摸着方向盘,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二十八岁了,他终于有了自己的车。
还是一辆奥迪。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车买了,手续都办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秀梅叹气的声音:“买了就买了呗,你自己小心点开。”
“放心吧妈,我晚上开回去给你看看。”
“别开太快。”
“知道了。”
挂了电话,周远航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车管所。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着环城路跑了一圈。这车的动力确实不错,加速很平顺,底盘也很稳。他越开越喜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远航把车开回了家。
他家住在城南的老小区,房子是九十年代建的,楼下停的都是些面包车和旧款捷达。他的奥迪停在中间,格外扎眼。
刚停好车,邻居吴婶就从楼上探出头来:“哟,远航,这是你买的新车?”
“嗯,刚买的。”周远航笑了笑。
“这车不便宜吧?得十来万?”
“差不多。”
吴婶啧啧了两声:“你们年轻人就是会享受,一个月挣那么点钱,还敢买这么好的车。不像我们家那口子,一辈子就知道省吃俭用。”
周远航没接话,锁了车上楼。
回到家,赵秀梅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她头也没回:“车停楼下了?”
“嗯。”
“吃饭吧。”
周远航洗了手,坐到饭桌前。赵秀梅端了两碗面条出来,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妈,你不去看看?”
“有啥好看的,不就是四个轱辘一个壳。”赵秀梅夹了一筷子面条,“你表哥收了你多少好处费?”
“……两千。”
“我就知道。”赵秀梅摇摇头,“他那人,雁过拔毛。”
“车确实值那个价。”
“值不值你以后就知道了。”赵秀梅没再多说,低头吃面。
吃完饭,周远航又下楼看了看车。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昏黄,车身上的反光显得格外漂亮。他绕着车走了一圈,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后备箱盖的边缘,有一小块油漆的颜色不太一样。
他凑近了看,发现那块油漆是新补的,而且补得不是很专业,用手一摸就能感觉到不平整。
周远航心里咯噔一下。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仔细检查了整个车身。
除了后备箱盖,右后翼子板也有修补过的痕迹,而且面积不小。
“难道是大事故车?”
他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底盘。
果然,右后方的纵梁有明显的焊接痕迹。
“操!”
周远航骂了一句。
这车绝对是出过大事故的,而且伤到了车身结构。这种车,别说二十万,十万都不一定有人要。
他掏出手机,拨了钱大军的号码。
响了半天,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妈的。”
周远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认栽,把这车砸在自己手里;二是想办法把钱大军揪出来,让他退钱。
但以他对钱大军的了解,这人既然敢坑他,肯定早就想好了退路。想让他退钱,难。
周远航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夜色中升腾,他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细节。
下午看车的时候,钱大军特意强调这车“抵押过”,但贷款已经还清了。可如果贷款真的还清了,为什么还要抵押?而且,抵押车一般都会有GPS定位器,方便银行或者金融公司追踪车辆。
他打开手机,上网搜了一下“抵押车 GPS”。
搜索结果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很多抵押车都被装了不止一个GPS,有的装在隐蔽的地方,车主根本找不到。一旦车主逾期不还款,金融公司就会通过GPS找到车,直接拖走。
周远航扔掉烟头,打开后备箱,开始翻找。
果然,在后备箱垫子下面,他找到了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个GPS定位器。
他又检查了驾驶座下面,又找到一个。
然后是副驾驶座,第三个。
三个GPS定位器。
周远航坐回驾驶室,看着手里的三个小东西,突然笑了。
他明白了。
钱大军根本不是卖车给他,而是在帮他接盘。
这车肯定是某个金融公司的抵押车,车主还不上贷款,金融公司正准备收车。钱大军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车搞到手,然后低价卖给他,让他当替罪羊。
等到金融公司找上门,车被拖走,钱早就进了钱大军的口袋。
而他周远航,人财两空。
“好,很好。”
他把三个GPS定位器装进口袋,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上了高速。
方向,西北。
开了两个小时,他下了高速,拐进了一条土路。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
他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停下来,下车,把三个GPS定位器分别扔在了不同的方向。
然后他回到车上,继续往前开。
他不知道自己要开到哪去,但他知道,他不能回去。
至少现在不能。
第二天一早,周远航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客气:“您好,请问是周远航先生吗?”
“是我。”
“我是鼎盛金融公司的,您名下有一辆奥迪A6,是我们公司的抵押车辆。根据记录,车主已经逾期三个月未还款,我们需要收回车辆。麻烦您配合一下。”
周远航冷笑了一声:“不好意思,这车是我花钱买的,手续齐全,跟你们没关系。”
“周先生,我知道您是受害者,但这辆车确实是我们公司的资产。如果您愿意配合,我们可以给您一定的补偿。”
“补偿多少?”
“这个……我们可以商量。”
“商量?”周远航呵呵一笑,“行,那你来找我吧。”
“请问您现在在哪?”
“我在戈壁滩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先生,您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你们不是有GPS吗?自己查。”
说完,他挂了电话。
又过了一天,他的手机差点被打爆。
先是钱大军打来的,语气慌张:“老弟,你把车开哪去了?人家金融公司的人找上门了,说你把车藏起来了!”
“关你什么事?”
“老弟,你这是害我啊!我也是被骗了,我不知道那车有问题……”
“你不知道?”周远航冷冷地说,“你不知道你给我装三个GPS?”
“我……”
“行了,别废话了。想要车,让他们来找我。”
挂了钱大军的电话,又有好几个陌生号码打进来,他一个都没接。
第三天,他接到了孙国栋的电话。
“周先生,我是鼎盛金融的清收经理,孙国栋。咱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谈什么?”
“车的事情。我们知道你是受害者,所以公司愿意给你一个合理的补偿方案。”
“多少?”
“五万。”
“五万?”周远航笑了,“我花了十一万买的,你跟我说五万?”
“周先生,这车本身就是抵押车,你能拿回五万已经很不错了。”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周先生,我劝你想清楚。这车我们迟早能找到,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是吗?”周远航看了眼窗外茫茫的戈壁,“那你们慢慢找。”
第四天,孙国栋又打来了电话,语气明显软了不少。
“周先生,你到底想要多少?”
“十九万。”
“不可能!”
“那就算了。”
“等等!”孙国栋深吸了一口气,“周先生,你这要求太过分了。我们最多给你八万。”
“十九万,一分都不能少。”
“你这是敲诈!”
“随便你怎么说。”周远航挂了电话。
第五天,孙国栋第三次打来电话。
“周先生,我们公司商量了一下,可以给你十二万。这是最高的了。”
“十九万。”
“周先生,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做。”
“那是你们的事。”
“你就不怕我们报警?”
“报啊。”周远航笑着说,“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放高利贷的,敢不敢报警。”
孙国栋沉默了。
第六天,周远航正在用扳手拆车门,手机响了。
又是孙国栋。
“周先生,你在干什么?”
“拆车。”
“拆车?!”
“对啊,我把零件拆下来,一个一个卖。昨天刚卖了四个轮毂,三千块。今天打算把发动机拆了,有人出八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孙国栋的声音变了:“哥,你快出来吧,我们给你十九万。”
周远航放下扳手,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但是有个条件。”
“说。”
“你得完好无损地把车开回来。”
“没问题。”
“什么时候能回来?”
“明天。”
“好,明天我们在城西的那个二手车市场见面。”
“行。”
挂了电话,周远航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看了眼窗外,夕阳把戈壁染成了一片金黄。
六天了,他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六天。
吃的喝的都快没了,再不回去,他真的得饿死在这。
他发动车子,调头往回开。
一路上,他心情不错,还哼起了歌。
第二天下午,他把车开到了城西的二手车市场。
孙国栋已经在等着了,身边还站着几个穿黑衣服的小伙子。
看见周远航的车,孙国栋快步走过来,看了看车况,脸色有些难看:“你不是说完好无损吗?这车门怎么拆了?”
“哦,我拆下来检查了一下,回头装上就行了。”
“你……”
“钱带来了吗?”
孙国栋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十九万,一分不少。”
周远航接过信封,数了数,确认无误后,揣进兜里。
“钥匙给你,车归你了。”
他转身要走,孙国栋叫住了他:“周先生,我佩服你。能在戈壁滩上待六天,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周远航回头笑了笑:“下次再有这种好事,记得找我。”
孙国栋苦笑了一声:“算了吧,我可不想再见到你。”
周远航哈哈大笑,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他先去银行存了钱,然后回了家。
赵秀梅看见他,眼眶一下就红了:“你个兔崽子,这几天跑哪去了?电话也打不通!”
“妈,我没事,就是出去散了散心。”
“散心?你知不知道你表哥天天来家里闹,说你把他害惨了!”
“他活该。”
赵秀梅打量了他一眼:“车呢?”
“卖了。”
“卖了?!”
“卖了十九万。”
赵秀梅愣住了:“你说多少?”
“十九万。”周远航笑着掏出银行卡,“妈,这钱我给你,你想干嘛就干嘛。”
赵秀梅接过银行卡,手有些发抖:“你……你没干什么违法的事吧?”
“没有,我就是把车卖了而已。”
“卖给谁了?”
“一个朋友。”
赵秀梅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你长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不过这钱,你留着吧,以后娶媳妇用。”
“妈,我还有钱。”
“你有钱是你的事,这钱我帮你存着。”
周远航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母亲的脾气。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那辆奥迪,想起戈壁滩上的星空,想起孙国栋打电话时的语气。
他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些人,总以为自己聪明,觉得别人都是傻子。
可到头来,谁才是真正的傻子,还真不一定。
他掏出手机,看到钱大军发来的几十条未读消息。
最后一条是:“老弟,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周远航笑了笑,删掉了对话框。
然后把手机调到静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汽修厂。
胡德胜看见他,愣了一下:“你小子这几天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没事,就是出去玩了几天。”
“玩?你还有心思玩?”胡德胜摇摇头,“你表哥昨天来找我,说你把他坑惨了,让我劝你把车还回去。”
“车已经卖了。”
“卖了?卖给谁了?”
“一个朋友。”
胡德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啊小子,有出息了。”
周远航也笑了:“胡叔,我今天能上班了吗?”
“上什么班?你先去把仓库收拾一下,昨天来了批新零件。”
“好嘞。”
周远航换了工作服,走进仓库。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满地的零件上,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弯腰捡起一个螺丝,在手心里掂了掂。
这世界就是这样。
有人挖坑,有人跳坑。
但只要你还活着,就有机会从坑里爬出来。
而且,说不定还能顺手捡块金子。
周远航在仓库里忙了一上午。
他把新到的零件分类摆好,又把旧货架擦了一遍。
快到中午的时候,胡德胜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份盒饭。
“先吃饭,吃完再说。”
周远航接过盒饭,蹲在地上扒拉了两口。
胡德胜也在旁边蹲下,打开自己的那份,一边吃一边问:“那车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交个底。”
“就是一辆抵押车,我被坑了。”
“被谁坑了?”
“钱大军。”
胡德胜筷子顿了一下:“你表哥?”
“嗯。”
“他怎么坑的你?”
周远航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从买车到发现事故痕迹,再到找到三个GPS定位器,最后开车进戈壁。
胡德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小子胆子是真大。”
“没办法,被逼到那份上了。”
“那后来呢?你怎么出来的?”
“清收公司的人打电话求我,说给我十九万,让我把车开回去。”
胡德胜瞪大了眼睛:“十九万?他们真给了?”
“真给了。”
“那车呢?”
“给他们了。”
胡德胜放下筷子,拍了拍周远航的肩膀:“行啊小子,不但没亏,还赚了八万。”
周远航笑了笑:“也算是运气好。”
“运气?”胡德胜摇摇头,“这不是运气,是脑子。换了别人,早就哭着喊着找警察了,哪有你这份胆识。”
周远航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他心里清楚,这事还没完。
钱大军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下午三点多,周远航正在给一辆面包车换刹车片,手机响了。
是他妈打来的。
“远航,你快回来一趟,你舅妈来了。”
赵秀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着谁说话。
“她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为你那车的事。她说你把你表哥害惨了,让人家追债的堵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那是他自找的。”
“你跟她说去,我管不了。”赵秀梅说完就挂了电话。
周远航放下扳手,擦了擦手。
胡德胜看出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家里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去吧,车你开我的。”
“不用,我骑电动车就行。”
周远航脱下工作服,骑着电动车往家赶。
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
“秀梅啊,你说说,你们家远航怎么能这样?那可是他亲表哥啊!他这不是要把大军往死路上逼吗?”
是刘翠兰的声音。
周远航推门进去,看见刘翠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赵秀梅坐在对面,脸色很不好看。
看见周远航进来,刘翠兰哭得更凶了:“远航,你总算回来了!你说说,你到底是咋想的?你表哥好心好意给你介绍车,你倒好,反过来坑他!”
“舅妈,你这话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了?”
“他给我介绍车,收了手续费两千块。这车是抵押车,有大事故,还装了三个GPS定位器。他明明知道这些,却不告诉我,这不是坑我是什么?”
刘翠兰愣了一下,随即又哭起来:“你胡说!你表哥怎么可能坑你?他那人最重情义了,从小到大啥时候亏待过你?”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这车有问题?”
“他……他也不知道啊!”
“他不知道?”周远航冷笑了一声,“他不知道这车是抵押车?他不知道这车出过大事故?他不知道车上装了GPS?舅妈,你觉得我会信吗?”
刘翠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抹了把眼泪,转头看向赵秀梅:“秀梅,你看看你儿子,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他长辈,他就这么跟我说话?”
赵秀梅叹了口气:“嫂子,远航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大军要是真不知道那车有问题,那他也是被骗了。可现在的问题是,远航花了十一万买了一辆破车,这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什么说法?他自己愿意买的,又不是大军逼他的!”
“可他买的时候,大军也没告诉他实情啊。”
“那……那也不能怪大军啊!他也是被人骗了!”
周远航听着她们吵,心里烦得很。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完,又回到客厅。
“舅妈,你回去吧。”
刘翠兰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你回去吧。这事我跟钱大军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你什么意思?你想把你表哥怎么样?”
“我不想把他怎么样。但他欠我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他为什么要坑我。”
刘翠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回去问问他就知道了。”
周远航说完,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翠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远航的鼻子骂:“好,好,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你姥姥评理去!”
说完,她拎起包,摔门而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
赵秀梅坐在沙发上,脸色疲惫。
“妈,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倒是没什么。”赵秀梅揉了揉太阳穴,“就是你舅妈那张嘴,你也知道,她回去肯定要在亲戚面前到处说。”
“让她说去,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赵秀梅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你姥姥最疼你表哥,到时候她老人家要是打电话来骂你,你怎么办?”
“姥姥要是讲道理,我就跟她讲道理。她要是不讲道理,那我就不讲了。”
“你这孩子……”
“妈,你放心,我有分寸。”
周远航说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知道,这事才刚刚开始。
钱大军那个人,从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想办法报复。
果然,第二天一早,周远航刚到汽修厂,就看见门口围了一群人。
他走近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钱大军站在人群中间,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周远航,还我血汗钱!”
旁边还站着两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看见周远航来了,钱大军立刻扯着嗓子喊起来:“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就是我表弟周远航!他骗了我十一万块钱,还把车藏起来了!大家给我评评理!”
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向周远航。
有几个熟识的街坊,眼神里带着惊讶和怀疑。
“远航,这是咋回事?”
“是啊,你跟你表哥不是挺好的吗?怎么闹成这样?”
周远航没理会那些人,径直走到钱大军面前。
“你闹够了没有?”
“闹?”钱大军瞪着眼睛,“我闹什么了?我说的都是事实!你骗了我的钱,还想不认账?”
“我骗你的钱?”周远航笑了,“是你卖给我一辆事故抵押车,还装了三个GPS定位器。现在倒打一耙,说我骗你?”
“你胡说!那车根本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那为什么会有三个GPS定位器?”
“那……那是原车主装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那为什么金融公司的人会打电话给我?”
钱大军被问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两个黄毛见状,往前走了一步。
其中一个瘦高个指着周远航的鼻子说:“小子,你说话注意点。大军哥是我兄弟,你敢冤枉他,小心我揍你。”
周远航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必须给大军哥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
“要么还钱,要么把车交出来。”
“车我已经卖了。”
“卖了?卖给谁了?”
“卖给金融公司了。”
“金融公司?”瘦高个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钱大军。
钱大军的脸色变了:“你……你真把车卖给他们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还能留着那辆破车过年?”
钱大军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远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救救我吧!”
这一下,不光周远航愣了,周围的人也全都愣了。
“你干什么?起来!”
“我不起来!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钱大军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远航,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那辆车是我从一个朋友手里收的,我也不知道是抵押车。等我发现的时候,钱已经给出去了,我没办法啊!”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
“我不敢啊!我怕告诉你,你就不买了。我那时候手头紧,急需用钱周转,所以才……”
“所以你就能坑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
周远航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是他的亲表哥。
小时候,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玩耍,感情一直很好。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钱大军变得满嘴谎言,变得唯利是图,变得连亲人都可以出卖。
“你起来吧。”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我原谅你了。”
钱大军猛地抬起头:“真的?”
“真的。”
钱大军爬起来,擦了把眼泪,脸上露出笑容:“远航,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干这种缺德事了!”
周远航没说话。
他知道,钱大军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毕竟他们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
“行了,你走吧。”
“好,好,我这就走。”钱大军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对了远航,那车……你真的卖给金融公司了?”
“卖了。”
“多少钱?”
“十九万。”
钱大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胡德胜从修理厂里走出来,拍了拍周远航的肩膀:“你刚才不该那么轻易放过他。”
“我知道。”
“那你还……”
“他是亲戚,我不能把他逼得太紧。不然我妈在亲戚面前不好做人。”
胡德胜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重感情了。”
周远航没说话。
他知道胡德胜说得对。
可有些事,不是知道对错就能做到的。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钱大军没有再出现,刘翠兰也没有再来闹。
周远航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偶尔跟朋友出去吃顿饭,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直到第五天晚上,他接到了姥姥的电话。
“远航,你明天有空吗?”
姥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有空,怎么了姥姥?”
“你过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好,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挂了电话,周远航心里有些不安。
姥姥今年七十二了,身体一直不太好。
平时很少主动打电话给他,除非有什么事。
第二天一早,周远航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骑着电动车去了姥姥家。
姥姥住在城北的老房子里,是那种带院子的小平房。
周远航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着几个人。
姥姥坐在藤椅上,旁边是刘翠兰和钱大军。
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看起来很严肃。
“姥姥,我来了。”
姥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来了就好,坐吧。”
周远航搬了个小板凳,在姥姥对面坐下。
“今天叫你来,是想说说你跟大军的事。”姥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你们是表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姥姥,不是我闹,是表哥他……”
“我知道。”姥姥打断了他,“大军做的事,我都知道了。他确实不对,不该骗你。”
钱大军低着头,不敢说话。
“但是,”姥姥话锋一转,“他毕竟是你的表哥,是你的亲人。你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跟他断绝关系吧?”
“我没有要跟他断绝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
“他打我电话,就是想让我帮他还债。我不想掺和他的事。”
“他欠了多少?”
“我不知道。”
姥姥转头看向钱大军:“你欠了多少?”
钱大军支支吾吾了半天:“差……差不多二十万。”
“二十万?!”姥姥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你哪来那么多债?”
“我……我做生意赔了。”
“做什么生意?”
“就是……倒腾二手车。”
“倒腾二手车能赔二十万?”
钱大军低下头,不说话了。
姥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钱大军骂道:“你这个败家子!你爹妈辛辛苦苦攒了点钱,全被你败光了!现在还想拖累你表弟?”
“妈,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刘翠兰赶紧上前扶住姥姥。
“我能不生气吗?你看看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一事无成,整天就知道坑蒙拐骗!”
姥姥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周远航看着姥姥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站起身,走到姥姥面前:“姥姥,你别哭了。表哥的事,我不管就是了。”
姥姥抬起头看着他:“远航,你是个好孩子。姥姥知道,这件事是大军对不起你。但你答应姥姥,别跟他一般见识,行吗?”
“行,我答应你。”
姥姥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周远航站起身,看了钱大军一眼,转身走出了院子。
他刚走出巷子,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远航,等等!”
是钱大军。
周远航停下脚步,转过身:“还有事?”
钱大军跑过来,喘着粗气:“远航,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是看在姥姥的面子上。”
“我知道。”钱大军低下头,“你放心,那些钱,我会想办法还上的。”
“你拿什么还?”
“我……我有个朋友,说有个赚钱的路子,只要投五万块,一个月就能翻倍。”
周远航一听这话,眉头皱了起来:“你又想搞什么名堂?”
“这次是真的!我那个朋友是做外贸的,手里有大订单,就差资金周转……”
“够了。”周远航打断了他,“你上次也说有个朋友,结果呢?赔了二十万。”
“这次不一样……”
“哪次不一样?”周远航盯着他的眼睛,“钱大军,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最聪明,别人都是傻子?”
钱大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别再做梦了!”
“我怎么做梦了?我就是想赚点钱,有什么错?”
“想赚钱没错,但你得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而不是总想着天上掉馅饼!”
钱大军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周远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他知道,钱大军根本没听进去。
他还会继续犯同样的错误。
直到把自己彻底毁掉。
周远航骑上电动车,往回家的方向走。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条鱼,准备晚上给母亲炖汤喝。
回到家,赵秀梅正在阳台上浇花。
看见他手里的鱼,愣了一下:“今天怎么想起来买鱼了?”
“姥姥叫我过去了一趟。”
“她说什么了?”
“让我别跟钱大军一般见识。”
赵秀梅叹了口气:“你姥姥这辈子,就是操心的命。”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不惹我,我也不惹他。”
“他要是一直惹你呢?”
周远航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赵秀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她知道,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晚上的鱼汤炖得很鲜。
周远航喝了两碗,又吃了大半条鱼。
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急:“请问是周远航先生吗?”
“是我。”
“我是鼎盛金融的李经理,孙国栋的同事。孙经理出事了,您能不能来一趟医院?”
周远航愣了一下:“他出什么事了?”
“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被谁打的?”
“不清楚,但他昏迷前一直念叨您的名字,说有事要告诉您。”
周远航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远航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急诊室的走廊里站着几个人,有穿制服的保安,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孙国栋同事的人。
他找到那个打电话的李经理,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
“孙经理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室,医生说头部受了重击,肋骨断了三根,情况不太乐观。”
“谁干的?”
李经理摇摇头:“不知道。今天下午他出门办事,在停车场被人堵住了。监控拍到了三个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他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李经理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孙经理做这行这么多年,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但最近最有可能的,是因为您那辆车的事。”
周远航心里一沉:“因为我?”
“那辆车原本是一个老板的抵押车,那个老板姓魏,在道上有点名气。他欠了我们公司一百多万,车被扣了之后,他一直想找机会把车弄回去。后来车被您买走了,他就盯上了孙经理。”
“你的意思是,是他找人打的孙经理?”
“很有可能。孙经理昏迷前一直在说,让您小心点,姓魏的不会善罢甘休。”
周远航沉默了几秒钟。
他没想到,一辆车竟然牵扯出这么多事。
“那个姓魏的,叫什么名字?”
“魏长河,以前是做建材生意的,后来沾上了赌博,欠了一屁股债。他名下的资产基本都被抵押了,那辆奥迪是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
“他现在人在哪?”
“不知道。自从车被我们收回来之后,他就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外地躲债,也有人说他还在本地,只是藏起来了。”
周远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周先生,您要小心。魏长河这个人,做事不计后果。他既然敢对孙经理下手,就说明他已经豁出去了。”
“谢谢提醒。”
周远航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手术室的门紧闭着,红色的指示灯一直亮着。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今晚可能晚点回去,有点事。”
赵秀梅很快回了一条:“注意安全。”
周远航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了医院。
他没有回家,而是骑着电动车去了汽修厂。
胡德胜还在加班,正在给一辆丰田换变速箱油。
看见周远航进来,他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胡叔,我想问你点事。”
“什么事?”
“你认识一个叫魏长河的人吗?”
胡德胜手里的扳手停了下来,脸色变了:“你问他干什么?”
“他可能要找我的麻烦。”
胡德胜放下扳手,擦了擦手:“你跟他有过节?”
“算是吧。他那辆奥迪,被我买了,后来又卖给了金融公司。”
胡德胜沉默了一会儿:“魏长河这个人,我以前听说过。他不是什么善茬,以前在城北那一带混过,后来做建材生意发了家,但骨子里还是个混混。”
“他有多大的能量?”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手下有几个跟着他混饭吃的小弟,平时也就是吓唬吓唬人。但要真把人逼急了,他也敢下狠手。”
周远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要不要我帮你找几个人?”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胡德胜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是拍了拍周远航的肩膀:“小心点。”
“嗯。”
周远航离开汽修厂,骑着电动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十一万买的车,转手卖了十九万,赚了八万块。
这笔买卖,表面上看是他赢了。
但实际上,他捅了一个马蜂窝。
魏长河既然敢对孙国栋下手,就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了。
下一步,他很可能就会找上自己。
周远航把电动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
烟雾在夜色中升腾,他看着远处霓虹灯闪烁的城市,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他要想个办法,把这件事彻底解决掉。
否则,他和母亲的安全都会受到威胁。
第二天一早,周远航刚起床,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打开门,看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你是周远航?”
“是我,你是谁?”
“我叫老鬼,有人托我带句话给你。”
“谁?”
“魏长河。”
周远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说什么?”
老鬼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他说,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让你吐出来。”
“什么东西?”
“那辆车的差价。你从金融公司拿了十九万,对吧?魏老板说了,那辆车是他的,卖多少钱都应该归他。你拿走的那八万,必须还回来。”
“我要是不还呢?”
老鬼的笑容收敛了:“那你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周远航盯着他,没有说话。
老鬼又说:“魏老板让我转告你,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把八万块还回来,这件事就算了。否则,下次来找你的,就不是我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周远航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八万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那不是钱的问题。
问题是,如果他这次妥协了,魏长河就会得寸进尺。
下一次,他会要更多。
周远航走进厨房,倒了杯冷水,一口气喝完。
他掏出手机,给孙国栋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心里有些不安,又给李经理打了过去。
“李经理,孙经理怎么样了?”
“手术做完了,还在重症监护室,没脱离危险期。”
“他醒了吗?”
“还没有。”
周远航沉默了几秒钟:“那个魏长河,你们能找到他吗?”
“找不到,他藏得很深。”
“那他的家人呢?”
“他没有家人,老婆早就跟他离婚了,孩子也跟着老婆走了。”
周远航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必须主动出击,否则就只能被动挨打。
他换好衣服,出门去了汽修厂。
胡德胜正在吃早饭,看见他来了,招呼他一起吃。
周远航没胃口,坐在一旁,把事情跟胡德胜说了。
胡德胜听完,脸色凝重:“那个老鬼,我听说过他。他是魏长河手下的头号打手,以前蹲过几年监狱,出来后就跟了魏长河。”
“他今天早上找到我家了。”
“他怎么说?”
“让我还八万块。”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想还。”
胡德胜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要做好准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要不这样,我认识一个朋友,在道上有点面子。我帮你牵个线,让你们坐下来谈谈。”
“不用,胡叔,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你都叫我一声叔了,我还能不管?”
周远航摇了摇头:“这件事我自己解决。”
胡德胜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跟你爸一个脾气,倔得要命。”
提到父亲,周远航沉默了一下。
他父亲在他十岁那年就走了,死于一场工地事故。
从那以后,他就跟母亲相依为命。
这些年,他学会了什么事情都靠自己。
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替他扛。
“胡叔,我出去一趟。”
“去哪?”
“办点事。”
周远航走出汽修厂,骑着电动车去了城北。
他记得,以前听人说过,魏长河在城北有一间废弃的仓库,以前是做建材生意时留下的。
他找到那间仓库,大门紧锁,里面空荡荡的。
他绕到后面,发现有一扇窗户没关严。
他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杂物,到处都是灰尘。
他在里面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正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赶紧躲到一个货架后面。
门被打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正是早上来找他的老鬼。
另一个人,身材高大,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
“大哥,那小子要是不肯还钱怎么办?”
光头男人冷笑了一声:“不肯还?那就让他吃点苦头。”
“要不要我再去警告他一下?”
“不用,等他尝到厉害了,自然会乖乖把钱送来。”
“那孙国栋那边呢?”
“医院那边安排人盯着,等他醒了,再找他算账。”
两人说着话,走到仓库里面,打开了一个铁皮柜子。
周远航躲在货架后面,偷偷看了一眼。
柜子里装着几捆现金,还有一些文件。
光头男人拿出几叠钱,递给老鬼:“这些你先拿着,给兄弟们分一分。”
“谢谢大哥。”
“记住,这段时间低调点,别惹事。”
“明白。”
两人说完,锁上柜子,离开了仓库。
周远航等他们走远了,才从货架后面出来。
他走到铁皮柜前,试着拉了拉,锁得很紧。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柜子的照片,然后原路翻窗离开。
回到汽修厂,胡德胜正在修车。
看见他回来,胡德胜问:“怎么样?”
“找到他们的老巢了。”
“在哪?”
“城北那间废弃的仓库。”
“你进去了?”
“进去了。”
“没被发现吧?”
“没有。”
胡德胜松了口气:“你胆子也太大了。”
周远航没说话,掏出手机,把照片给胡德胜看。
“他们在仓库里藏了一笔钱,还有文件。”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把那笔钱弄出来。”
“你疯了?那是他们的钱,你要是动了,他们非跟你拼命不可。”
“我知道。”周远航收起手机,“但我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胡德胜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开口了:“如果你真要这么做,我帮你。”
“胡叔,你不用……”
“别说了。”胡德胜打断了他,“你叫我一声叔,我就不能看着你出事。”
周远航看着胡德胜,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年,胡德胜对他一直很好。
就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
“谢谢你,胡叔。”
“谢什么,赶紧干活,晚上还有辆奔驰要来。”
周远航笑了笑,穿上工作服,开始干活。
下午五点,他提前下班,回了家。
赵秀梅正在做饭,看见他回来,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那吃完饭早点睡。”
“嗯。”
吃完饭,周远航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派出所吗?我要举报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城北有一间废弃的仓库,里面藏了大量的现金和非法物品。”
“对,我亲眼看到的。”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周远航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这样做可能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但他别无选择。
与其等着魏长河找上门,不如先下手为强。
第二天一早,周远航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打开门,看见两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请问是周远航先生吗?”
“是我。”
“我们接到举报,说您跟一起盗窃案有关,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周远航的心一沉。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周远航被带到一间屋子里。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标语。
一个中年人坐在桌子对面,穿着便装,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有些稀疏,眼神却很锐利。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周远航坐下,没有说话。
中年人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周远航,有人举报你参与了城北仓库的盗窃案。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没有偷东西。”
“那你怎么解释,有人看到你昨天出现在那间仓库附近?”
“我只是路过。”
“路过?”中年人笑了笑,“那间仓库在城北最偏僻的地方,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你路过那里干什么?”
“我迷路了。”
“迷路?”
“对,我第一次去那边,不认识路。”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眼神里带着审视。
“周远航,我劝你老实交代。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你要是主动承认,可以从轻处理。”
“我没有偷东西,也没什么好交代的。”
中年人合上文件夹,站起身:“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只能按程序走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远航一眼:“对了,忘了告诉你,那间仓库的主人,叫魏长河。你应该认识他吧?”
周远航的心一紧,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不认识。”
“不认识?”中年人笑了,“那你怎么会跑到他的仓库去?”
“我说了,我是迷路。”
中年人没再说什么,开门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周远航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魏长河肯定在背后使了什么手段。
他现在被困在这里,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
母亲肯定急坏了。
还有胡叔,他一定也在担心。
周远航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告诉自己,不能慌。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保持清醒。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门又被打开了。
中年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周远航,你可以走了。”
周远航愣了一下:“我可以走了?”
“对,有人替你作了担保。”
“谁?”
“你表哥,钱大军。”
周远航愣住了。
钱大军?
他怎么会来保自己?
中年人把文件放在桌上:“签个字,你就可以走了。”
周远航签了字,跟着中年人走出屋子。
外面,钱大军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远航,你没事吧?”
“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出事了,就赶紧过来看看。”钱大军搓着手,“你放心,我已经跟人说好了,这事跟你没关系。”
周远航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是我表弟,我不帮你帮谁?”钱大军笑着说,“再说了,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弥补。”
周远航沉默了几秒钟:“谢谢。”
“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钱大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走出大门,外面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周远航上了车,钱大军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院子。
路上,钱大军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远航,你放心,那个魏长河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他就是个纸老虎,没什么可怕的。”
“你怎么打听的?”
“我有个朋友,以前跟他做过生意,知道他不少底细。他那些钱,都是借的高利贷,现在债主天天追着他要钱,他自身都难保。”
“那他还有心思找我的麻烦?”
“他就是想从你这里捞一笔,好去还债。”钱大军摇摇头,“这种人,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周远航没有说话,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车子开到他家楼下,停了下来。
“到了。”
周远航下了车,回头看了钱大军一眼:“今天的事,谢谢你。”
“别客气,有事给我打电话。”
钱大军挥了挥手,开着面包车走了。
周远航上楼,打开家门,赵秀梅正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
看见他回来,她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妈,你别担心。”
“他们说你是小偷,我不信,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
“我当然不是。”周远航走过去,抱住母亲,“妈,你放心,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赵秀梅擦了擦眼泪:“你吃饭了吗?我去给你热饭。”
“不用了,我不饿。”
“不行,必须吃。”赵秀梅转身走进厨房,“你等着,很快就好了。”
周远航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看到胡德胜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出来了?没事吧?”
他回了一条:“没事,出来了。”
胡德胜很快又回了一条:“晚上来厂里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好。”
吃完饭,周远航去了汽修厂。
胡德胜正在等他,看见他进来,递给他一根烟。
“抽一根?”
“不了,戒了。”
胡德胜自己点上烟,吸了一口:“今天的事,是钱大军帮你摆平的?”
“嗯。”
“他怎么会帮你?”
“他说是想弥补上次的过错。”
胡德胜冷笑了一声:“他那种人,会良心发现?我看没那么简单。”
“我也觉得奇怪,但他确实帮了我。”
“你小心点,别又被他算计了。”
“我知道。”
胡德胜弹了弹烟灰:“那个魏长河,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跟他见一面。”
“见他?你疯了?”
“不见他,这件事就没完。”周远航说,“他一天不松口,我就一天不得安宁。”
“你想跟他谈什么?”
“谈条件。”
“什么条件?”
“他把仓库里的钱分我一半,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胡德胜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在找死。”
“我知道。”周远航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胡德胜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我帮你约他。”
“不用,我自己来。”
“你怎么联系他?”
“我有他的电话。”
周远航掏出手机,拨通了老鬼留给他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
“是我,周远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这不重要。我想跟魏老板见一面。”
“你想干什么?”
“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见了面再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让他过来。”
是老鬼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老鬼的声音又响起来:“明天下午三点,城北仓库,一个人来。”
“好。”
挂了电话,周远航收起手机。
胡德胜看着他:“你真的要去?”
“必须去。”
“那我陪你去。”
“不用,他说了,让我一个人去。”
“万一他们对你不利怎么办?”
“我会小心的。”
胡德胜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是拍了拍周远航的肩膀:“活着回来。”
“嗯。”
第二天下午,周远航准时来到了城北仓库。
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站着五六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脖子上纹着青龙。
不用说,这人就是魏长河。
旁边站着老鬼,还有其他几个小弟。
周远航走进去,站在他们面前。
“魏老板,久仰大名。”
魏长河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你就是周远航?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
“没什么不敢的。”
“说吧,你想谈什么交易?”
“很简单。”周远航说,“仓库里的钱,分我一半,这件事就算了。”
魏长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你知道那些钱是多少吗?”
“不知道,但应该不少。”
魏长河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小子,你很有种。不过,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你会答应的。”
“凭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高兴,我就会把仓库里那些文件的照片,发给该发的人。”
魏长河的笑容凝固了。
“你拍了照片?”
“对。”
“你什么时候拍的?”
“昨天。”
魏长河的拳头攥紧了,脸色阴沉得可怕。
“小子,你这是在找死。”
“也许吧。”周远航说,“但在我死之前,你也会死得很难看。”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周围的几个小弟都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动手。
过了好一会儿,魏长河突然笑了。
“好,我答应你。”
周远航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魏长河说,“你必须把照片的原件交出来。”
“成交。”
两人达成了协议。
魏长河让老鬼拿来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二十万现金。
“这是你的那份。”
周远航接过袋子,掂了掂重量:“谢谢魏老板。”
“不用谢我。”魏长河说,“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一言为定。”
周远航提着袋子,转身走出了仓库。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回到汽修厂,胡德胜看到他手里的袋子,愣了一下:“你真的拿到了?”
“拿到了。”
“多少?”
“二十万。”
胡德胜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小子,真是不要命了。”
“富贵险中求嘛。”周远航笑了笑,“胡叔,这钱我分你一半。”
“我不要。”
“你必须拿着。”
“为什么?”
“因为没有你,我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胡德胜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你这孩子……”
“拿着吧,就当是我孝敬你的。”
胡德胜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十万块。
周远航把剩下的十万带回家,交给母亲。
赵秀梅看着桌上的钱,愣了好久:“这钱……哪来的?”
“赚的。”
“怎么赚的?”
“做生意赚的。”
赵秀梅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你长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但这钱,我帮你存着,以后娶媳妇用。”
“妈,你留着花吧。”
“我有钱。”
“那你就攒着,万一以后有用呢。”
赵秀梅没再说什么,把钱收了起来。
晚上,周远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从买那辆奥迪开始,到被坑,到反击,到最后跟魏长河谈判。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他挺过来了。
不仅挺过来了,还赚了一笔钱。
他掏出手机,看到钱大军发来的消息:“远航,听说你发财了?恭喜啊!”
他没有回复。
他知道,钱大军这种人,永远都不会变。
他现在对自己示好,只是因为自己有钱了。
一旦自己落魄了,他第一个就会踩上来。
周远航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医院,看望孙国栋。
孙国栋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人已经醒了,但还不能说话。
看到周远航,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周远航握住他的手:“孙经理,你放心,魏长河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孙国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
“你好好养伤,等你出院了,我请你喝酒。”
孙国栋点了点头。
周远航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
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正好。
他掏出手机,给胡德胜打了个电话:“胡叔,我今天想去看看我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去吧,替我给他带束花。”
“好。”
周远航买了一束菊花,骑着电动车去了城郊的公墓。
父亲的墓碑在半山腰,周围种着几棵松树。
他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来,看着碑上父亲的照片。
“爸,我来看你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我都挺过来了。”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妈的。”
“我也会照顾好自己。”
风吹过松树,发出沙沙的声音。
周远航在墓前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才起身离开。
回到市区,他去了菜市场,买了些菜,准备回家做饭。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吴婶正在跟几个老太太聊天。
看见他,吴婶笑着打招呼:“远航,听说你最近发财了?”
“没有,就是赚了点小钱。”
“谦虚什么,我都听说了。”吴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表哥到处跟人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
周远航皱了皱眉:“他瞎说的。”
“不管是不是瞎说,反正你现在是咱们小区的名人了。”吴婶笑着说,“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们这些老街坊。”
“不会的。”
周远航提着菜上了楼。
回到家,赵秀梅正在看电视。
“妈,今天晚上我来做饭。”
“你行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周远航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
赵秀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眼里满是欣慰。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晚饭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
母子俩坐在桌前,吃着饭,聊着天。
“远航,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把汽修厂的生意做大一点。”
“怎么做大?”
“我想跟胡叔合伙,把隔壁那间铺子也租下来,扩大经营。”
“那得不少钱吧?”
“我有钱。”
“你那点钱,够吗?”
“不够的话,可以贷款。”
赵秀梅沉默了一会儿:“你决定了?”
“决定了。”
“那就去做吧,妈支持你。”
“谢谢妈。”
吃完饭,周远航收拾碗筷,赵秀梅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一部电视剧,剧情很狗血,但她看得很入神。
周远航洗完碗,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夜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心里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困难和挑战。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放弃,就没有什么能够打倒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