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中彩的600万存了定期,骗老婆说只中了6800块。她立刻给她妹打电话妹,我给你汇40万,你把那辆喜欢跑车的定金交了吧
01起
我把中彩的六百万存了定期,骗周岚说只中了六千八百块。
她看了我一眼,没问彩票,也没问银行,拿起手机给她妹妹打电话。
“薇薇,你不是一直喜欢那辆跑车吗?我给你汇四十万,你把定金交了吧。”
我正在换拖鞋,鞋带卡在鞋底,半天没解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姐,你哪来的四十万?”
“你别管。”
“是不是陈芳……”
“我说你别管。”
她挂了电话。
周岚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顺手拿起那只用了七年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凉水。
我看着她。
“你哪来的四十万?”
“存款。”
“你有四十万存款?”
“怎么,你能中彩票,我不能有点私房钱?”
她说得很平,像在谈今天菜市场的鸡蛋涨了两毛。
我笑了一下,弯腰继续解鞋带。
那根鞋带其实早就松了,只是我不想立刻站起来。
彩票是上周五买的。下班以后,我在公司楼下买了两注,原本只是因为收银员说那天奖池高。我把其中一张夹进工作证后面,另一张放在钱包里。
开奖那晚,周岚在厨房洗碗,水声一直没停。
我对着手机看了三遍号码,手指发麻。
六百万。
扣掉税,剩下的钱足够我们换房,给她妹妹买车,替我妈还掉那笔装修借款,也够我们把接下来十年的日子过得松一点。
我没有告诉她。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去银行办了定期。
柜员把合同推过来时问我:“要不要开通共同管理?”
我说不用。
她问:“确定吗?”
我说:“确定。”
那句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回到家,周岚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她煎的鸡蛋一面焦了,一面还是软的。
我把合同塞进米桶后面的纸袋里,告诉她只中了六千八。
她没有笑,也没有替我高兴。
她只是把焦掉的鸡蛋夹进自己碗里。
“那挺好。”
“六千八也不少了。”
“嗯。”
“你不问我准备怎么花?”
“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我抬头看她。
她夹了一小块鸡蛋,嚼得很慢。
周岚四十二岁,在一家连锁家政门店做区域主管。她每天跟客户谈阿姨的工资,替别人处理婆媳矛盾,偶尔还要听雇主在电话里哭。她很少把自己的事说出来,连感冒都只买最便宜的药。
她唯一的坏习惯,是每次吵架都要把家里所有抽屉重新整理一遍。
不是为了整齐。
她只是需要手上有点事做。
她站起来,把筷子放进水池。
我说:“你妹妹要买跑车?”
“她喜欢很久了。”
“喜欢就给四十万?”
“她自己也有钱。”
“那你给什么?”
“她差一点。”
“差一点是多少?”
“你现在问这些干什么?”
我没说话。
她打开水龙头,水声盖过了我的呼吸。
桌边那张彩票兑换凭证被我压在报纸下面,只露出一个角。
周岚伸手去拿报纸,手指停了一下,没有碰它。
**婚姻里最贵的不是钱,是一个人明明看见你藏东西,却还在等你自己承认。**
她把报纸折好,放回原处。
“六千八记得转到家里账上。”
“你不是说我自己安排吗?”
“中奖的钱不都该给你吗?”
“你刚才还说挺好。”
“我说的是六千八挺好。”
她转身进了厨房。
我坐在餐桌边,听她把同一个碗洗了两遍。
第一遍洗碗。
第二遍洗刚才没有洗干净的那点沉默。
02承
周岚没有真的给周薇汇四十万。
她只是把转账页面打开,停在输入金额的地方,让我看见。
我知道她故意的。
她平时转账不会用这么大的字体,也不会把手机放在茶几正中间。
吃完饭,她去阳台收衣服。阳台上的衣架缺了一个,周岚总说要买新的,一直没买。
我拿起她的手机。
没有密码。
她从来不锁手机,银行卡密码却换得很勤。
转账页面上写着四十万。
收款人是周薇。
我没有点确认,把手机放回去。
“你看到了?”
她在阳台问。
“看到了。”
“那你还不问?”
“我问了,你会说吗?”
“你这句话今天用了两次。”
“你不也一样。”
她收衣服的动作慢下来,把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叠了两遍。
周薇是她妹妹,比她小五岁。两个人小时候一起住在老小区,周岚高中没读完就出去工作,周薇读完了大学。周薇毕业后换过七份工作,最近在商圈一家汽车销售店做销售顾问。
她喜欢跑车,喜欢到什么程度呢,手机壳是跑车,钥匙扣是跑车,连给客户发的祝福短信里都要带一句“愿你开上喜欢的车”。
周岚说她没出息。
说完又会问周薇这个月房租够不够。
我曾经问过:“你能不能别总替她收拾烂摊子?”
周岚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她也没让你收拾。”
“可你是我老婆。”
“我是她姐。”
那次我没再说话。
后来周薇谈了个男朋友,男方家里做建材生意,说话很体面,吃饭时给周岚夹菜,走的时候却把周薇的信用卡拿走了。周岚知道后,把自己的积蓄借给妹妹,帮她把卡拿回来。
她没有告诉我。
是我在周岚的旧包里发现转账单的。
那天我们大吵了一架。
她说:“我会还。”
我说:“不是还不还的问题。”
她说:“那是什么问题?”
我说不出来。
其实我想问的是,我在这个家里算什么。
可这句话太难听,我说不出口。
那天晚上她把客厅的书全搬出来,重新按大小码了一遍。凌晨一点,她问我:“你睡了吗?”
我说:“没有。”
她没再说话。
现在她站在阳台上,把最后一条毛巾搭上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又要给她填坑?”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你想给她四十万。”
“我有这个打算。”
“用什么钱?”
“我的。”
“你哪来的?”
“我工作十七年,不能有点存款?”
“你那些钱都放在家里账上。”
“你查过?”
“我没查。”
“你没查过,怎么知道没有?”
她说完走进屋,蹲下去擦一双并不脏的拖鞋。
她擦得很用力,鞋边的线都快被擦毛了。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
“周岚,我真的只中了六千八。”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
我抬起头。
她也看着我。
“那你要我看你什么?”
“看我有没有骗你。”
“看了又怎样?”
“看了你就知道。”
“我已经知道了。”
房间里只剩下洗衣机甩干的声音。
我把水杯推开。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信我。”
“你给周薇四十万,我怎么信?”
“那不是一回事。”
“在我这里就是一回事。”
她没反驳。
她把拖鞋放到鞋柜底下,站起来时膝盖轻轻响了一声。
“陈芳,你不是怕我把钱给周薇。”
“那我怕什么?”
“你怕我拿到钱以后,先想到的还是别人。”
我喉咙像被什么卡了一下。
这句话她说得太准。
准到我不想承认。
我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翻开银行短信,又按灭屏幕。
“她买跑车干什么?”
“她说那辆车是她想了八年的。”
“八年就值得四十万?”
“你不是也把六百万存了定期吗?”
我看着她。
她没有躲。
**一个人把钱藏起来,往往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在对方心里是不是“我们”里的那个人。**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钥匙。
“我去门店一趟。”
“现在?”
“周薇说她今晚要交定金。”
“你真要给?”
“我说了,我的。”
门关上以后,我坐了很久。
厨房里还有半盆没洗的水。
我把那半盆水倒掉,冲了三遍盆底。
米桶后面的纸袋露出一个角。
我伸手碰了碰,没有拿出来。
03转
周岚去了家政门店,周薇来家里找我。
她没有换鞋,穿着一双白色运动鞋站在门口,鞋边沾着一点泥。
“姐呢?”
“不在。”
“她去给我送钱了。”
“你还真打算要?”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周薇把包甩到沙发上,包带压住了周岚放在茶几上的账本。
“她说给我四十万,我不要都显得不懂事。”
“你一向挺懂事。”
“陈芳,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姐妹俩都在算计你?”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脸就会往后缩一点。”
我转身去倒水。
她说:“别倒了,我不喝。”
我还是倒了一杯。
她接过去,只抿了一口,放在窗台上。
“你中了多少?”
我的手停在水壶上。
“六千八。”
“我问的是实际。”
“就是六千八。”
“你和我姐结婚八年,她连你工资卡都没碰过。你连中奖都要瞒她?”
“你怎么知道?”
“你藏银行卡的时候,忘了把银行回执从打印机里拿走。”
“什么回执?”
“我姐给我看过。”
我把水壶放下。
周薇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像说漏了什么。
“她什么时候给你看的?”
“前几天。”
“你们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中奖。”
“那你刚才问我多少?”
“猜的。”
“猜六百万?”
她低头抠手指甲,抠出一小片倒刺。
“我听见她接电话了。”
“谁的电话?”
“银行。”
“她接了?”
“她没说话。”
这句话让我胸口发紧。
“她知道?”
“也许。”
“也许?”
“她当时就在门口,听见了短信提示音。你以为她真的不看你手机吗?”
“她没看。”
“那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
周薇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看了一眼。
“你们家连酸奶都没有。”
“周岚不让我买,她说我喝了胃不舒服。”
“你还记得这个?”
“我记得很多事。”
“那你记不记得,她给我交房租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什么?”
“她说是她自己的钱,让我别告诉你。你看,她怕你觉得她总在拖累你。”
我盯着她。
“她为什么怕我?”
“因为你每次问她钱去哪了,都会说一句,‘这个家不是慈善机构’。”
我没有说话。
我确实说过。
是在她给周薇还信用卡之后。那天我喝了半杯啤酒,声音很大,周岚听完只说了一句“我知道”。
后来她把所有账都记得更细。
连买葱都记。
周薇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到茶几上。
“你看看。”
我没有动。
“跑车的定金合同?”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姐让我拿给你的。”
“她为什么不自己拿?”
“她说你看见我就烦。”
我看向她。
“她这么说?”
“原话不是这个。差不多。”
我拿起纸。
是一份旧房子的租赁合同,承租人是周薇,期限三年,月租六千。签约日期是两年前。
“她什么时候租的?”
“我搬出来那个月。”
“你不是一直住在朋友家?”
“那是她朋友。”
“租金谁交的?”
周薇没说话。
我又问:“周岚?”
“她说先借给我。”
“借了多少?”
“二十一万多。”
“她没告诉过我。”
“她告诉过你。”
“什么时候?”
“你们第一次因为我吵架的那天。”
我的手指压住合同上的折痕。
那天周岚说“我会还”,我以为她说的是信用卡。
她说的可能是房租。
我没有继续问。
周薇坐回沙发,盯着自己那双沾泥的鞋。
“我不想要她四十万。”
“你不是说不拿显得不懂事?”
“我姐说给,我就先听着。她要是真转,我也会退。”
“那你还来干什么?”
“她让我来拿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米桶后面的纸袋。”
房间里静了。
她站起身,走进厨房。
“你别动。”
“我见过。”
“见过什么?”
“你把中奖的彩票和银行合同放在那里。”
她说得很慢。
我走过去,挡在米桶前。
“你姐让你拿?”
“她说如果你还不愿意说,就把合同拿给你看。”
“她为什么不自己拿?”
“她说她想听你说。”
“她知道多少?”
周薇没有回答。
她蹲下去,把一只掉在地上的塑料袋捡起来,里面是几个发硬的橘子。
“你们两个都挺奇怪。”
“哪里奇怪?”
“一个把六百万藏起来,一个明知道有六百万还假装没有。”
她把橘子拿出来,放进垃圾桶。
“姐说,钱可以慢慢算,人不能一直猜。”
我看着她。
“她真这么说?”
“她还说了一句更难听的。”
“什么?”
“她说你们俩都以为自己在保护这个家,其实只是把自己关在门外。”
**最伤人的秘密,不是你瞒着我多少钱,是你把我从“我们”里删掉以后,还要求我表现得体面。**
周薇说完,把手上的橘子汁在纸巾上擦了擦。
“四十万不用转。”
“那辆跑车呢?”
“我没买。”
“你不是喜欢八年?”
“喜欢和买得起是两回事。”
“你姐不知道?”
“她知道。”
“她还给?”
“她说她欠我一次不问理由的支持。”
我听不懂。
周薇把合同推回我面前。
“陈芳,你先把米桶后的东西拿出来吧。她在门店等你电话。”
我没有动。
厨房水槽里,那个早上周岚洗过两遍的碗,边缘还留着一圈很淡的油花。
04再转
周岚晚上九点半才回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盒冷掉的炒面。
她把炒面放在桌上,没有问我吃没吃。
周薇已经走了。
米桶后面的纸袋还在原处,像没人碰过。
周岚换鞋,脱外套,去卫生间洗手。
她洗了很久。
我听见她把洗手液按了三次。
“周薇说你让她来拿合同。”
“她说什么你都信?”
“她说你知道六百万。”
水声停了。
周岚没有立刻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擦干,站在卫生间门口。
“她还说什么?”
“说你看过银行回执。”
“我没有看你的手机。”
“那你怎么知道?”
“银行给我发过短信。”
“发给你?”
“你办定期的时候,留的是家庭联系方式。”
“我没留。”
“你留了。”
“我怎么不知道?”
“你签字的时候只看了金额,没看第二页。”
她走到桌边,把冷掉的炒面打开。
塑料叉子断了一半。
她用手把断口掰平。
“你看见了多少?”
“六百万。”
“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
“你为什么不问?”
“我问了,你会说吗?”
“我说中了六千八。”
“所以我就知道你不会说。”
我站在餐桌另一头。
“你为什么还要给周薇四十万?”
“因为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从哪儿来?”
“我攒的。”
“你攒了四十万,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你也没告诉我六百万。”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是我的彩票。”
“票上写了你的名字,号码是我选的。”
“你当时不在。”
“我在门口。”
“你只是在门口。”
她抬起眼。
“陈芳,你买那两注彩票的钱,是从谁的钱包里拿的?”
“家里零钱。”
“家里的钱。”
她重复了一遍。
“你把家里的钱买了彩票,中了钱,再说是你的。”
我被她堵住。
“我没说是我的。”
“你把它存成了定期。”
“我怕你拿去给周薇。”
“你怕的不是她拿。你怕的是我拿了钱以后,家里还是没有你的位置。”
她语气很轻。
我伸手去拿炒面,指尖碰到盒盖,油沾了一点。
“我只是想先把钱放好。”
“放好以后呢?”
“换房子。”
“谁住?”
“我们。”
“还有呢?”
“给你妈还钱。”
“还有呢?”
“周薇的车。”
她笑了一下。
“你看,你连顺序都排好了。”
我坐下。
她也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盒没有人吃的炒面。
“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问。
我看着那把断掉的塑料叉子。
“我想要你先想到我。”
“我每天先想到你。”
“可你一有事就去找周薇。”
“她是我妹妹。”
“我是你老婆。”
“你说得好像只能选一个。”
“难道不是吗?”
她没有说话。
我把纸袋从米桶后面拿出来,放在桌上。
里面的合同、存单、彩票兑换凭证一件不少。
我把存单推到她面前。
“你看。”
她没有拿。
“陈芳。”
“你不是想看吗?”
“我不想看。”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和看见不一样。”
“那你看。”
她伸手,摸到存单边缘,又收回去。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是周薇。
周岚接起来,开了免提。
“姐,我把钱转回去了。”
“我没转。”
“我知道。”
“你怎么转回去?”
“你那个账户本来就是我的。”
我看向周岚。
她脸色变了。
电话那头周薇继续说:“你别装了。那四十万是你两年前卖房子剩下的钱,放在我名下,怕陈芳查账。你说等我把租房的钱还完,就给我买车。现在我不买了。”
“谁让你说这些?”
“你让我把合同给她,不就是让我说吗?”
周岚按掉免提。
“你听够了吗?”
我没有回答。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那套房子不是周薇租的,是我买的。”
我抬头。
“什么?”
“我两年前买的。写了她的名字。”
“为什么?”
“她那时候被人追着要钱,不能再住原来的地方。她怕你知道,怕你觉得她又来找我们。我也怕你知道,怕你问我为什么不先商量。”
“所以你们一起瞒着我?”
“对。”
她说得很干脆。
“我不想把她赶回去,也不想把你弄得像个坏人。”
“我本来就不是好人。”
“你不是。”
她低头打开炒面盒,拿叉子戳了两下。
“你会把六百万藏起来,也会把我每天给周薇交房租的事算成一笔账。你没错。只是我不想看着你们两个在我面前互相记账。”
我坐在那里,感觉脚下有点空。
“你为什么给她四十万?”
“我没有给。”
“你明明说给。”
“我想让你问我。”
“你可以直接问。”
“我问过。”
“什么时候?”
“你告诉我只中了六千八的时候。”
她把塑料盒盖扣上,发出啪的一声。
“我问你,中奖的钱准备怎么花。你说不知道。”
“你当时没有问六百万。”
“我怕问出来,你会说我只关心钱。”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有些红,但没有掉眼泪。
她伸手整理桌上的纸,一张一张压平。
“我不是不想要你的钱。我只是想知道,你把我当成什么。”
我说:“老婆。”
“老婆不是一个称呼。”
“那是什么?”
“是你拿到存单以后,第一个想告诉的人。”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她开始整理那几张纸。
存单,合同,兑换凭证。
她把它们按日期排好。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
她在后面问:“你干什么?”
“洗碗。”
“碗已经洗了。”
“我知道。”
我拿起那个早上洗过两遍的碗,冲了很久。
水流从指缝里穿过去。
周岚走过来,关掉水龙头。
“你别洗了。”
“还有油。”
“没有。”
“我看见了。”
“陈芳。”
她喊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她从后面把手伸过来,拿走我手里的碗。
那一刻,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停了半秒。
**真正让人卸下防备的,从来不是一句“我原谅你”,而是对方把你藏起来的东西放回桌上,却没有马上计算它值多少钱。**
周岚把碗放进沥水架。
“六百万怎么安排?”
“先把定期解开一部分。”
“你不是说存定期吗?”
“你不是说家庭联系方式留的是你的名字吗?”
她看着我。
“你要把钱放我这里?”
“放我们这里。”
“那四十万呢?”
“给周薇。”
“你不是不愿意?”
“她不买跑车。”
“她要什么?”
“她说她想开一家二手车美容店。”
“她有钱吗?”
“有十二万。”
“还差二十八万。”
“我知道。”
周岚抿了抿嘴。
“你现在倒是大方。”
“我只是想让她把喜欢的东西,变成能养活自己的东西。”
“这话听着像我。”
“本来就是你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说喜欢和买得起是两回事。”
她愣了一下。
厨房里那只老旧的电饭煲突然跳到了保温档。
周岚转过身,把炒面重新加热。
她没有再问钱放在哪里。
05合
第二天早上,周岚把一只铁盒放在餐桌上。
那是她结婚前带来的东西,边角磕掉了漆,平时一直锁在衣柜最底层。
我从没见她打开过。
“这是干什么?”
“你自己看。”
她把钥匙放在我面前,去厨房煮粥。
我打开铁盒。
里面不是存折,也不是首饰。
是一沓车票,几张收据,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两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站在老小区门口。
周岚头发很短,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周薇站在她旁边,手里抱着一个红色头盔。
我拿起那张照片。
“她那时候就喜欢跑车?”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摩托车比赛。”
“你也在?”
“我陪她去的。”
“你不是不喜欢这些?”
“我不喜欢她为了这些东西逃课。”
“那你还陪她?”
“她哭了。”
周岚端着粥出来,看到我手里的照片。
“她从小就喜欢。你知道她为什么后来想买跑车吗?”
“因为喜欢。”
“她说过,小时候家里最穷的时候,有个邻居叔叔开了一辆旧跑车。她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回家以后说,等她有钱了,先买一辆。不是为了开,是为了证明她也能有一样东西,不用看别人脸色。”
我把照片放回铁盒。
“所以你要给她四十万?”
“我想给她一个不看别人脸色的机会。”
“买跑车能做到?”
“不能。”
她坐下,把粥碗推给我。
“所以她不买了。”
周薇上午来的时候,带着一份合同。
她穿了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衣,头发扎得很低,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
她把合同放在桌上。
“二手车美容店,店面在商圈后面的街道,租金一年一交。那辆跑车的定金我退了,损失两万。”
“为什么退?”
“销售说定金不能全退。”
“你怎么拿回来的?”
“我天天去坐着。”
她说这句话时有点得意,又立刻把脸别开。
周岚把合同拿过去,一页一页看。
“你会洗车吗?”
“会。”
“会抛光吗?”
“会一点。”
“会记账吗?”
“不会。”
“那你开店干什么?”
“姐,你能不能先说句好听的。”
“不会记账,亏得快。”
“我找人学。”
“找谁?”
“陈芳。”
两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说:“我只会做表格。”
“那就做表格。”
“我没答应。”
“你昨天说给我二十八万。”
“我没说给你。”
“你说给她。”
“说给周岚。”
“我姐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周岚把合同拍在桌上。
“周薇。”
“知道了,算借。”
“不是借。”
我看着她们。
“是入股。”
周薇皱眉。
“你们要占多少?”
“我占三成。”
“我占七成。”
“凭什么?”
“凭你没有钱。”
“那你还给我?”
“因为你有店。”
她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写了几笔。
“我把车卖了以后还你。”
“别卖。”
“为什么?”
“那是你喜欢的东西。”
“店更需要钱。”
“喜欢的东西不一定非要卖掉。”
周岚把笔拿走。
“先签一年,账目每周给陈芳看。”
周薇看着我。
“你不会把我每一笔都记下来吧?”
“会。”
“你看,我就知道。”
“我还会告诉你,哪些钱不该花。”
“那我不干了。”
“你可以不干。”
我把合同收回来。
“但你不干,就继续给别人卖车,继续夸那些你自己买不起的车,继续借你姐的钱。”
她张了张嘴。
周岚低头喝粥。
“你们两个都别替我安排。”
“没人替你安排。”
“你们就是。”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来把桌上的一张发票塞进包里。
“这是什么?”
“昨天那辆车的订金发票。”
“你留着干什么?”
“提醒自己差点犯傻。”
她说完走了。
周岚看着门口,半天没动。
“她不坏。”
“我知道。”
“她就是太想证明自己。”
“你也一样。”
她转身看我。
“我哪里一样?”
“你不买跑车,你买房子,买存款,买家里的决定权。”
她端起碗的动作停住。
“你现在会说了。”
“以前不敢。”
“为什么?”
“说出来就要负责。”
“你现在负责吗?”
“负责。”
我把银行卡放到桌上。
“六百万,先拿三十万给周薇做店面和设备。剩下的钱,一部分换房子,一部分给你妈还钱,一部分留在我们共同账户。”
周岚没有接卡。
“共同账户谁管?”
“你。”
“你不管?”
“我管账。”
“那还是你管。”
“我们一起管。”
她伸手拿过银行卡。
“密码呢?”
我说了六位数字。
她听完,皱了一下眉。
“你怎么还用我的生日?”
“我记得。”
“你不是总说自己记性不好。”
“重要的记得。”
她没有笑。
她把卡放进铁盒,没有放进自己的包。
“周薇那边,四十万不用全给。”
“我知道。”
“她要是亏了,不能再来借。”
“我知道。”
“你别说你知道。”
“那我说什么?”
“说你会拒绝。”
“我会拒绝。”
“说得再认真一点。”
“我会拒绝。”
她这才把铁盒合上。
我看着她的手。
她的指甲边有一小块没剪干净的倒刺,和周薇的一模一样。
“周岚。”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不是六千八的?”
“看到银行短信那天。”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拆穿我?”
“因为我也有事情瞒着你。”
“你说房子的事?”
“还有。”
她从铁盒底部拿出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
我打开。
是八年前的一张彩票。
号码和那张中彩的彩票完全一样。
“这是谁的?”
“你的。”
“我怎么没有印象?”
“那年你失业,整天在家里睡觉。你说想买一张彩票碰碰运气,我替你买了。后来没中奖,我就放起来了。”
“为什么这张和我那张一样?”
“因为你上周买的那张,是我让周薇提醒门店老板卖给你的。”
我看着她。
“你安排的?”
“不是安排。”
“那是什么?”
“你结婚纪念日那天说,想要一件只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不知道送你什么,就选了这个。”
“你知道会中奖?”
“我又不是神仙。”
“那你为什么听见银行短信还不说?”
“我想等你告诉我。”
“你等了多久?”
“八天。”
“八天你每天都和我吃饭,睡在一张床上。”
“嗯。”
“你不难受?”
“难受。”
她说得很平。
“可我不想用我知道这件事,逼你把钱交出来。”
她把那张旧彩票折回原来的样子。
“你总说我遇到事就把你挡在外面。其实你也一样。”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铁盒。
“那现在呢?”
“现在你把钱放在桌上了。”
“你还会给周薇四十万吗?”
“不会。”
“为什么?”
“她已经决定不买了。”
“如果她还要呢?”
“我会听她说完,再决定。”
“你不怕我不高兴?”
“怕。”
“那你还给?”
“你不高兴可以告诉我,不要先把六百万藏起来。”
她说完,把那张旧彩票放回铁盒。
**钱可以存定期,心不能。它一旦被锁进柜子里,连最亲近的人也只能站在门外猜。**
我拿起碗,喝了一口粥。
凉了。
周岚把我的碗端走,重新倒进锅里热。
她没有问我还要不要。
她知道我要。
06尾声
周薇的店开在商圈后面那条街。
门脸不大,招牌是她自己设计的,红色的字很醒目,下面画着一辆不太像跑车的车。
开业那天,她把那辆旧跑车停在门口。
车漆有些花,车门上还留着上一任车主的贴纸。
我问:“你不是退了吗?”
“这是朋友借我的。”
“你朋友挺有钱。”
“他欠我人情。”
“你不是不喜欢欠人情?”
“我现在开始喜欢了。”
她说完,转身去搬水。
搬到一半,嫌我看着碍事,把一箱水塞给我。
周岚站在门里收钱。
她没有坐收银台,非要站着,说坐久了腰疼。到了下午,她又偷偷把一张折叠凳搬到柜台后面。
周薇看见了,没说她。
我负责记账。
第一天的账很乱,周薇买了两杯奶茶,一盒炸鸡,还有四个不知道给谁的钥匙扣。
我把这些都列进去。
她趴在桌边看了一会儿。
“钥匙扣不能算店里的。”
“发票上写的是店铺用品。”
“那是我给客户的。”
“客户是谁?”
“还没来。”
“那就是私人消费。”
她伸手要抢账本。
我按住。
周岚从旁边经过,淡淡说:“让她记。”
周薇抬头。
“姐,你现在跟她一伙了。”
“我们一直是一伙的。”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愣了。
我在账本上写下当天的收入。
周岚看见那行字,说:“你把我们三个分开记。”
“方便。”
“不是一家人吗?”
“店是店,家是家。”
周薇在旁边插话:“那我属于哪边?”
“你属于欠钱那边。”
她抓起抹布扔过来,没扔准,落在了我的脚边。
晚上关店时,周薇把那辆借来的跑车擦了一遍。
车头的灰擦掉以后,露出一块旧划痕。
她用手指摸了摸,没再擦。
“你真不买了?”
我问她。
“以后再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我自己买得起。”
“那得几年?”
“不知道。”
“你不着急?”
“着急也没钱。”
她把抹布拧干,水滴在地上。
“我姐以前说,喜欢一样东西,就要想办法靠近它。后来她又说,靠近不等于马上拥有。”
“她说得挺多。”
“她对你说得少。”
“她怕我嫌烦。”
“她对谁都怕。”
周薇坐到门槛上,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个还你。”
“不是给你的吗?”
“你说是入股,不是白给。”
“那你收着。”
“我还没赚到。”
“先拿着。”
“我不想再欠我姐。”
“你欠的是钱,不是她。”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她。”
“她以前也这么说?”
“她以前说,欠人的时候先把账记清楚,别把感情也算进去。”
我没有接卡。
她把卡放在柜台上。
“那我先欠你。”
“行。”
“你会催吗?”
“每周催一次。”
“你真烦。”
“你姐也这么说。”
“她没说过。”
“她说过。”
周薇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不太好看,像是忍了很久,嘴角只抬了一边。
周岚在里面喊:“陈芳,收店了。”
“来了。”
我起身关灯。
周薇突然问:“你们换房子以后,还住一起吗?”
“你觉得呢?”
“你们俩现在说话,像两个合伙人。”
“合伙人也住一起。”
“那她还会把钱给我吗?”
“你再问,账上加利息。”
“知道了。”
我们关了门,三个人沿着街道往小区走。
周岚走在我右边,手里拎着半袋没卖完的矿泉水。她走了一段,把袋子换到左手。
我伸手接过来。
她没给。
“我拿得动。”
“我知道。”
“那你还接?”
“顺手。”
她看了我一眼,把袋子递过来。
回到家,她先去阳台收衣服。
我在客厅把银行卡、存单、合同重新放进铁盒。
共同账户开好了,定期解了一部分。
周薇的店还没有盈利,周岚还是会担心。她每次接到妹妹的电话,第一句话仍然是“你又怎么了”,第二句话才问“吃饭没有”。
她没有变成一个完全不计较的人。
我也没有。
有一次周薇买了四个没必要的车模,我在账本上圈出来,周岚在旁边说:“退三个。”
周薇说:“那一个呢?”
“留给你姐。”
“她不喜欢车模。”
“她喜欢你少乱花钱。”
周薇拿起车模看了看,最后真的退了三个。
晚上十一点多,周岚坐在床边剪指甲。
她每次剪指甲都会把剪下来的碎片用纸巾包起来,放到床头柜上,第二天才扔。
我把铁盒放进衣柜。
她问:“存单不放床头了?”
“不放。”
“放哪里?”
“你决定。”
她指了指衣柜上层。
“那里有空。”
我把铁盒放进去。
关门时,里面那张旧彩票从缝隙里滑出来,落在地板上。
周岚弯腰去捡。
我比她快一步。
她看着我手里的彩票,没有伸手。
“还留着?”
“留着。”
“没用了。”
“我知道。”
“那你留它干什么?”
我把彩票夹回铁盒。
“因为它差一点就变成六百万。”
“差一点?”
“嗯。”
“不是已经变成了吗?”
“它本来只是你送我的一张彩票。”
她没有说话。
我把铁盒放回去,关上衣柜门。
周岚坐回床边,继续剪指甲。
剪到右手小拇指时,剪刀卡了一下。
她皱眉,把手伸给我。
“你来。”
我接过剪刀,托住她的手指。
她的手背有几道很浅的划痕,是这段时间搬货留下的。
我剪得很慢。
她忽然问:“明天早上吃什么?”
“鸡蛋。”
“别煎焦。”
“我尽量。”
“尽量不算答应。”
“那就煮。”
“煮的没味道。”
“你要求很多。”
“钱多了,要求也该多一点。”
我低头剪完最后一片指甲,把碎屑用纸巾包起来。
她伸手要拿。
我递给她。
她没有接,推开我的手。
“你扔了吧。”
我起身走到垃圾桶旁边,打开盖子。
她在床上说:“陈芳。”
“嗯。”
“明天别忘了给周薇做账。”
“知道。”
“还有。”
“什么?”
“晚上回来早点。”
我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关掉客厅的灯,走回床边。
“我会早点回来。”
她往旁边挪了一点,给我留出位置。
我躺下去,她把脚伸过来,碰了碰我的小腿,像确认床上还有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她睡着了。
我睁着眼看了一阵天花板,又伸手把她放在床头的那只玻璃杯往里推了推,免得她半夜碰掉。
**第二天的早餐还没想好,床头的杯子先别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