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子借口回娘家,却在大伯哥副驾上脱高跟鞋把腿搭在仪表盘。我截取视频发到他们家族群:“这就是你们教的好女儿”

手机震了一下,我正蹲在卫生间洗拖把,满手都是脏水。

拿起来一看,家族群里大姨子发了个语音,说娘家那边水管冻裂了,她得回来帮着收拾几天,问谁有空去车站接她一下。

底下二叔秒回,说让大伯哥去接,反正他在县城干活,顺路。

大伯哥回了个好。

我看了下屏幕上的时间,腊月二十三,下午三点四十分。

冬天水管冻裂常见,她回娘家也常见,反正她隔三差五就回来。

我擦了手,继续拖地。

拖到客厅的时候,窗外那辆黑色长城皮卡正好拐进巷子。

大伯哥的车,车斗里还放着两桶涂料,他给人做装修的,后排座椅拆了放工具。

我家在巷子中段,他肯定是先送大姨子到我婆婆那边去。

皮卡速度不快,巷子窄,会车还停了一下。

我站在窗边看了两眼,拖把杵在地上没动。

这时候大姨子推开了副驾的门,先伸出一条腿来,没穿鞋,光着脚丫子,然后整个人侧过身,把高跟鞋拎在手里扔到了脚垫上。

我以为她下车,但她没下。

她重新靠回座椅上,腿抬起来,直接搁到了仪表台上。

脚趾头还翘了两下。

羽绒服拉链拉下来,领口歪到一边,头发散着,一只手伸到后脑勺那儿挠了挠,好像刚睡醒一样。

大伯哥在驾驶座没动,没转头,也就没看她。

两个人没说话。

皮卡慢慢往前挪了几米,在我婆婆那栋楼门口停了。

大姨子这才把腿拿下来,弯腰套上鞋,下了车,甩上车门,冲着楼栋里喊了一声妈。

门关上之后那几秒,我站在窗边没动。

手心里的拖把杆有点凉。

我回屋拿了自己手机,翻出刚才那段视频。

窗户玻璃脏,角度斜,画面有点发白,但脸清楚,腿清楚,脚丫子清楚,仪表台上昨天我坐车放包蹭的灰印子都清楚。

我录了大概十二秒,从前挡风玻璃能看见大伯哥侧脸,他眼睛一直往前看,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说了句啥,声音没录上。

大姨子后脑勺对着镜头,抬腿那一下羽绒服往上抽了一截,腰上露出一圈肉色的秋衣边。

这段画面在我手机相册里躺了三天。

我没跟谁提过。

第四天是大年二十八,婆婆那边请家族人吃团圆饭,十二口人挤在客厅里。

两张桌子拼起来,桌布是去年她过寿那张洗过泛白的红绒布。

鸡肉炖蘑菇,红烧鱼,炸丸子,凉拌藕片。

大姨子坐大伯哥对面,一直给旁边的小孩夹菜。

婆婆端着杯子站起来,说要敬自家闺女一杯,说大老远跑回来看她这个当妈的,孝顺。

大姨子笑着摆手,说应该的应该的。

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解锁,打开视频,点开家族群。

群聊里最后一条是二叔昨天发的,一串拜年表情包。

我点加号,选视频,发送。

前后两秒钟,放下手机,夹了一块鱼。

大姨子的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她正端着杯子跟婆婆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杯子没放稳,碰在碗沿上,哐一声响。

她伸手去拿手机,动作太大,把面前装果汁的玻璃杯带倒了,果汁顺着桌布淌到坐在旁边的二婶腿上。

二婶哎哟一声站起来甩裤子。

一圈人都转头看。

大姨子借口回娘家,却在大伯哥副驾上脱高跟鞋把腿搭在仪表盘。我截取视频发到他们家族群:“这就是你们教的好女儿”-有驾

大姨子脸白了,手指头点着屏幕,视频已经自动播放完了,画面定格在仪表台上那双脚丫子,脚趾甲上涂的豆沙色指甲油在脏玻璃光线底下暗沉沉的。

她猛地抬头找我,隔着两张桌子和七八个脑袋,她眼睛直勾勾锁在我脸上。

我嚼着鱼,没抬眼。

大伯哥也看自己手机了。

他拿起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滑出去。

他两只手捧着看完了,嘴角绷成一条线,眉心往上抬了两下,像有人拿针扎他。

他放下手机,没看我,看他老婆。

我嫂子正给孙子剥虾,没注意,嘴里还念叨着虾线要挑干净。

婆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催服务员再上一盘肘子。

二叔看出气氛不对劲,筷子在空中停了停,问我老公,老大咋了。

我老公坐我旁边,手里捏着半个馒头,他还没看手机。

听见二叔问,他才把馒头放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他锁屏界面有四五条消息通知。

他划开,盯着看了大概七八秒钟。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来看我。

那眼神跟刚才大伯哥一模一样,嘴角绷着,眉心往上抬。

他说你发的?

声音很轻,桌上太吵,只有我听见了。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把鱼脊背上那块刺挑出来,搁在碟子边上。

大姨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她椅子往后推,刮在地砖上吱啦一声。

她绕过桌子走到我旁边,果汁还在往下滴,她裙摆上一大片黄的。

她压低声音,耳根通红,说你什么意思。

她身上有股护手霜的味,跟她婆婆用一个牌子,我闻得出来。

她站得近,袖子擦着我肩膀,羽绒服外层蹭在毛衣上沙沙响。

我侧了一下身,把碟子里的鱼翻了个面,说你回娘家那天的车,我刚好在窗户跟前。

大姨子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你拍我?

你凭什么拍我?

那是你大伯哥的车,我累了一路把脚放一下咋了?

她声音越来越大,后面几个字扬上去了,坐对面的二婶停下甩裤子,扭头往这边看。

大伯哥站起来,椅子腿又刮了一回地。

他走过来,手按在大姨子胳膊上,说别说了。

大姨子甩他胳膊,说你别拉我,我今天就问清楚她啥意思,大过年的往群里发这个,想让谁看?

想让我妈看?

她手指头指我鼻子尖,离我眼睛不到十公分。

她指甲上也是豆沙色,指腹上有块倒刺皮翘着。

婆婆这时候才搁下杯子走过来,围着围裙,手在围裙上搓了两下,问咋回事。

大姨子没说话,眼泪倒先下来了,鼻尖一红,嘴一瘪,说我姐……她扭头往她妈跟前一靠,哭腔就出来了,妈你看她,她不知道啥时候拍了我一段视频,发到群里了。

婆婆偏头看大伯哥手机。

大伯哥没躲,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婆婆眯着眼睛,手机离远了又凑近,老花眼看不清,让旁边二叔给她读。

二叔念了两句又打住了,说就是大闺女在车上坐着放腿嘛。

婆婆脸色变了一下,又变回去了,说就这事儿?

放个腿咋了,她坐她哥的车,又不是外人。

婆婆瞪我一眼,说赶紧把视频撤了,大过年的发这干啥。

我说撤不了,超过两分钟了。

婆婆说那你再发个话,就说闹着玩的。

二婶在旁边拿纸巾擦裤子,擦了半天,果汁渗进绒布裤子里了,擦不掉。

她抬头说,不过说句公道话,老大家媳妇儿,你拍人家在车上干啥?

那车是你大伯哥的,你大姨子坐她哥的车,松松筋骨你也要录?

一家人你弄这出,叫啥事儿。

二叔叼着烟没点,把烟从左边嘴角移到右边嘴角,说算了吧算了吧,过年过节的。

他拿筷子夹了一块丸子,塞嘴里嚼着。

我老公一直站在我旁边没坐。

他把馒头搁回盘子里,那半个馒头上留着他手指掐过的窝。

他凑近我耳边说,你别吃饭了,先去我妈那屋待会儿,等大家把饭吃完再说。

我说我不去。

他声音又压低了一点,带着气音,说你非得在今天弄?

腊月二十八,全家团圆饭,你就不能等过了年?

我说等不了。

大姨子听见了,转身从婆婆肩膀上抬起头,眼泪还挂着,说你两口子别演戏了,你老婆偷拍我你管不管?

你不管我报警了。

大伯哥终于开口了,嗓子哑,说我开车没注意,她就搭了一下腿,也没干啥。

我看向大伯哥,说你当时看了她几眼?

我视频里有十二秒,你侧过脸去,你嘴角动了一下。

大伯哥不说话了。

他手插在裤兜里,兜里钥匙串哗啦响了一声。

他老婆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放下剥了一半的虾,抬起头,问我老公,啥视频?

让我看看。

二叔已经把手机递给她了。

她低头看了一遍,又抬头看大伯哥,说你那天接小妹回来?

她脱鞋了?

她脚搁你仪表台上了?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嘴里硬拽出来的。

大伯哥说就是搭了一下脚,两三分钟。

嫂子说视频上十二秒,你说两三分钟。

婆婆拍了一下桌子,说行了!

就一个脚丫子的事儿,你们要吵到啥时候?

她闺女刚回来过年,你们一个个对着她开火?

婆婆指着我,说你把视频删了,赶紧的,今天这事儿就过了。

我说我手机里删了没用,群里十二个人都看过了。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忽然安静了。

二叔二婶对了个眼神,二叔摸出自己手机重新翻了一遍群记录,然后小声说了句,艾玛,这脚丫子翘的……他老婆踹了他一脚。

大姨子忽然推开婆婆,声音尖起来,说你这就是毁我,你把我搁到家族群里,让我以后咋面对这些长辈?

她指了一圈,手指头点到二叔二婶又点到嫂子,都点了,最后指到自己胸口,说我现在在婆家咋做人?

你让我公公婆婆咋想?

她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嚎,哭声在客厅里转着圈,连厨房里炖汤的小婶都探头出来看。

我说你不想让人看,你当初别把脚翘上去。

大伯哥一把抓过自己手机,退出群聊,动作很响,手机磕在桌角上咚一声。

嫂子看着他,嘴抿紧了,说你现在退群有啥用?

都看完了你退群。

她把手里虾扔回盘子里,虾掉在桌布上,蘸了一圈红油。

婆婆一看嫂子脸色不对了,赶紧转过去拉她手,说老大媳妇你听我说,那是她不懂事,跟她哥闹着玩的。

嫂子把手抽回来,说妈,我跟老大结婚二十年,他副驾我都没脱过鞋。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两折放在桌角,从椅背上拿起大衣披上,喊了一声她儿子,走。

她儿子十二岁,正埋头啃鸡腿,听见喊他,嘴里叼着肉抬头,看着他妈已经把大门拉开了。

客厅门一开,楼道里的冷风灌进来,桌布被掀了一下。

婆婆追了两步,说吃了饭再走嘛,菜还没上完。

嫂子没回头,说饱了。

大门关上了。

客厅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二叔把打火机掏出来点了烟,吸了一口,把烟灰弹在吃空的碟子里。

二婶小声说这年过的。

大姨子还在哭,不过声音小了,变成抽噎,一抽一抽的,肩膀抖。

婆婆搂着她拍后背,说乖啊乖啊,不哭不哭,你嫂子过两天就气消了。

我老公走到我旁边,把碗筷收起来叠在一起,低声说你把妈气着了,今晚上你去哄哄。

我说我不哄。

他说那你想咋样?

日子不过了?

我说我想过,但我不是给你们家擦屁股的抹布。

她把脚往仪表台上搁的时候想没想过她嫂子看见啥感受?

你大哥开车的时候想没想过他老婆坐那个位置啥感受?

你们都看见了,没人说,那我就替你们发一下。

婆婆耳朵尖,听见了,转过头来,脸上涨红,说你这闺女讲话难听,啥叫擦屁股抹布?

她是我闺女,回娘家放松一下咋了?

她还叫你一声妹呢,你就这么坑她?

我说妈,你闺女脱鞋架腿她哥副驾,这视频要是让她公公婆婆看见,她在婆家还能抬得起头不?

你们当爹妈的不教,那就让社会教。

婆婆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结,勒得她身子往前弓。

大姨子这时候不哭了,从婆婆肩膀上抬起头,眼圈红得像抹了胭脂。

她盯着我说,我离婚了你就满意了?

我说你离不离婚跟我没关系。

你咋做人是你自己的事,我只不过是把视频拿给大伙儿看看,让大家知道你坐车啥姿势。

大伯哥又说话了,这一回声音大了,他说你把视频删了,我给你一千块钱。

我说我不缺你一千块。

大姨子说你到底要啥?

你要啥你说,你别在这阴阳怪气的。

我端起自己那碗凉了的玉米粥喝了一口,甜味都沉底了,喝到嘴里像水。

我说我要啥?

我要你们家以后别啥事都让我兜着。

你回娘家水管冻裂,让我老公去修,他没空就让我去,我蹲在地上拧阀门,水喷了一身,你连句谢没有。

你妈过生日订不到酒店,让我拿手机一家家打电话问,我打了两天,你说我订的地儿远。

你哥接工程周转不开,跟我借三万块钱说月底还,现在过去八个月了,他提都没提。

我从来没问过谁为啥,我当你们是一家人。

我把粥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不轻不重的一声。

我说但一家人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往里头填东西。

客厅里没人接话。

电视还开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彩排,主持人声音欢天喜地的,跟这屋里气氛拧着劲。

我老公站在桌尾,把两双筷子拢在一起,拿在手里捏着。

他脸冲着地板,半天才说了一句,钱的事你咋不跟我说。

我说我说了你去要?

他没接话。

大姨子这时候忽然不装了,推开婆婆的手,站直了,拿袖子在脸上胡撸了一把,把泪痕抹得乱七八糟的。

她冲我说,钱我还你,一分不少。

视频你删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说行。

钱到账我删视频。

她说你信不过我?

我说我信得过你,我信不过你哥。

你俩谁还都行,钱到账我立马删。

大姨子咬了咬牙,从兜里翻出手机,手指头戳了几下,银行转账界面亮着递到我面前。

她问卡号。

我报了一串数字。

她输了,点确认,手机响了一声到账提示音。

我打开相册,点删除,确认删除。

然后把手机翻转给她看,屏幕上相册最近删除是空的。

我说清了。

大姨子把手机揣回兜里,抓了羽绒服转身往门口走。

婆婆在后面喊她去哪儿,她说我回婆家。

婆婆说你吃了饭再走,菜还没上完呢。

大姨子说我吃不下了。

大门开了又关,楼道里高跟鞋脚步声笃笃笃往下走,越来越远。

婆婆站了一会儿,坐到椅子上,用手撑着额头,围裙还没解,灶上炖的汤咕嘟咕嘟冒泡。

她没抬头,说你们都走吧,让我清净清净。

二叔二婶先走的,二叔走之前把桌上剩的半包烟揣兜里了。

小婶从厨房探出头说那汤还炖不炖?

婆婆说关火吧,不吃了。

人走得差不多了,我老公还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两双筷子。

他看着我说,你为啥今天非要把所有事儿都摊开?

我说因为再憋着我就不是你老婆了,我是你家雇的长工。

他没再问。

他把筷子搁桌上,拿了自己的外套,冲我抬了一下下巴说走吧。

我跟他出了门。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黑咕隆咚的,他走前面拿手机照着台阶,光一晃一晃的。

走到一楼拐角,他忽然站住,没回头,说那三万块钱你早该告诉我。

我说现在告诉你也不晚。

他没说话,继续往下走。

回家路上没开腔。

巷子口卖糖炒栗子的摊还亮着灯,老板戴个棉帽子蹲在炉子跟前翻栗子,铁锹刮锅底的声在冷风里传老远。

我路过的时候闻见一股焦甜,胃里空了一下,才想起来晚上那顿饭我光吃了两口鱼。

到家我把电视打开,随便放了个剧当背景音,把阳台晾的衣服收了叠好。

我老公坐在沙发上,手机搁膝盖上翻来覆去地看,不知道看啥,屏幕一会儿亮一会儿灭。

过了大概半小时,他忽然说了句,群里有消息。

我走过去看。

家族群里,大伯哥刚才重新加进来了,发了条消息,就五个字:钱明天还你。

隔了一行,嫂子发了个鼓掌的表情。

再往下翻,婆婆发了一条语音,四十多秒。

我没点开,猜得到里头说啥,无非是家和万事兴,大过年的别伤了和气。

但有一句,我老公点开听了,手机外放,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点电流的杂音,说:你媳妇儿今天虽然做得绝,但她说的话我寻思了一下,钱是该还,老大家的钱也是钱,不能老让人贴。

我愣了愣,把叠好的毛衣放回柜子里。

柜门合上,弹了一下没关严,我又推了一把。

这个年还没过完,但有些东西好像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大姨子那笔钱到账了,大伯哥那三万估计明天也能到。

婆婆说了那句贴钱的话,比啥都管用。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被别人看不起,是被自家人当傻子还觉得你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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