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男朋友江驰把一段视频甩在我脸上。
视频里,我在副驾熟睡,座椅放平,身上盖着一件男士外套。
车停稳,驾驶位的男人俯身过来。
一个吻,轻轻落在我的额头上。
“陈舒,你他妈有什么好解释的?”
江驰的手机几乎要戳到我鼻尖上。
屏幕的光惨白,映着他扭曲的脸。
他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他的母亲,他的姑姑,他的表弟。
一大家子人,像审判一样看着我。
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已经凉透了。
“这是方哲的车。”我开口,嗓子有点干。
“我知道是方哲!”江驰吼得更响,“我最好的兄弟,你最好的男闺蜜!”
“你们一个偷亲,一个装睡,玩得挺花啊!”
他妈妈凉凉地开了口。
“小舒,阿姨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孩子。”
“没想到你这么不自爱。”
“我们江驰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胃里像塞了一块冰,冻得我四肢百骸都在发冷。
昨天我加班到凌晨一点。
公司楼下,打不到车。
我给江驰打电话,让他来接我。
电话接通,那边是嘈杂的音乐和兄弟的起哄声。
“宝贝儿,我在跟兄弟们开黑呢,走不开啊。”
“你自己打个车,乖。”
“我头晕,而且有点发烧。”我的声音带着乞求。
“多喝热水啊,这点小事别烦我了,大招要好了!”
他挂了电话。
我在冷风里站了半个小时,手脚冰凉,脑袋越来越沉。
实在没办法,我给方哲发了条消息。
【能来接我一下吗?】
他几乎是秒回。
【地址。】
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我面前。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连谢谢都说不出口。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烫得厉害,先送你去医院。”
“不,回家,我想睡觉。”
“行,听你的。”
他把空调开到最大,脱下外套盖在我身上。
“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我实在撑不住,把座椅放平,沉沉睡去。
然后,就发生了视频里的那一幕。
“你怎么不说话?”
江驰见我沉默,更加暴怒,“被我抓到现行,无话可说了是吧?”
“陈舒,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他姑姑在旁边添油加醋。
“哎哟,现在的小姑娘哦,真是不得了。”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我们江驰这么老实本分的孩子,可不能被你这么糟蹋了。”
表弟拿起手机,对着我的脸拍。
“嫂子,不,前嫂子,火了可别忘了我们啊。”
“深夜幽会兄弟妻,这标题怎么样?”
他笑得轻浮又恶心。
我垂着眼,视线落在江驰的手机上。
行车记录仪的画面。
高清,夜视。
把方哲的动作,把我的睡颜,拍得一清二楚。
“视频谁给你的?”我问。
声音不大,却像石头一样砸进嘈杂的空气里。
江驰愣了一下。
“你管谁给我的?方哲自己都认了!”
“他亲口跟我说,他喜欢你很久了!”
“他说他对不起我,但是情不自禁!”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方哲……承认了?
江驰把手机收回去,点开一段聊天记录。
是方哲发给他的。
【驰哥,对不起,我不是人。】
【我喜欢陈舒,一直都是。】
【昨晚我没忍住,我对不起你这个兄弟,你打我骂我都行。】
我的呼吸停滞了。
大脑一片空白。
“看见了没?”江驰冷笑,“证据确凿!”
“陈舒,我们完了。”
“但这事儿没这么容易过去。”
他妈妈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们家为了给你买这套婚房,掏空了积蓄。”
“你现在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给我们家造成了巨大的名誉损失和精神伤害。”
“这房子,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你之前送给江驰的那些东西,我们都给你记着账呢,折价赔偿。”
“还有,我们家的精神损失费,你看着办吧。”
她像个高傲的债主,给我下达最后的通牒。
“我们江家,可不是让你白睡的。”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她,直直地看向江驰。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眼神闪躲,不敢与我对视。
默认。
这就是他的态度。
我慢慢地,慢慢地笑了一下。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我从包里,拿出我的手机。
解锁,屏幕亮起。
我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然后,按下了功放。
嘈杂的音乐。
兄弟的起哄声。
然后是我带着哭腔的乞求。
“江驰,我头晕,而且有点发烧,你来接我好不好?”
接着,是江驰不耐烦的声音,清晰地从我手机里传出来,回荡在死寂的客厅里。
“多喝热水啊,这点小事别烦我了,大招要好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的忙音,一声一声,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江驰的脸,瞬间变得比屏幕的光还要惨白。
他妈妈的表情,凝固了。
姑姑和表弟,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我关掉录音,站起身。
视线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现在,我们来谈谈。”
“谁,该赔偿谁。”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02
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加湿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吐着白雾,像在嘲笑这场荒诞的闹剧。
江驰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妈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气焰,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一个录音而已,能说明什么?”
姑姑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尖利,但底气明显不足。
“说明江驰在忙,说明他关心兄弟情谊!”
“你半夜三更让别的男人来接,你还有理了?”
我没理她。
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江驰身上。
“江驰,我再问你一遍。”
“那段视频,是谁给你的?”
他喉结滚动,眼神飘向别处。
“我……我在方哲车上看到的。”
“今天早上我去找他,他不在,我就在他车里等他。”
“行车记录仪开着,我随便翻了翻……”
“随便翻了翻?”
我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江驰,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行车记录仪的视频,会自动循环覆盖。”
“昨晚的视频,今天早上怎么可能还在第一页让你‘随便’翻到?”
“除非……”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人,特意把它保存下来,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江驰的脸色,彻底白了。
冷汗从他额角渗出。
“而且,”我继续说,“这个格式,是手机导出的版本。”
“行车记录仪的原文件,不是这样的。”
“所以,是方哲把视频拷出来,发给你的,对不对?”
他不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
他身后的表弟,悄悄地放下了手机,不敢再对着我。
“看来是了。”
我点点头,像是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一个处心积虑,一个里应外合。”
“江驰,方哲,你们真是我的好男友,好闺蜜。”
“你胡说八道什么!”
江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陈舒,你别转移话题!”
“现在说的是你和方哲不知廉耻,在车里乱搞!”
“你出轨了!你背叛了我!”
“我出轨?”
我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江驰,我们在一起三年。”
“我为你做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你创业,我拿出我工作五年的全部积蓄支持你。”
“你应酬喝到胃出血,我在医院守了你三天三夜。”
“你妈生病,我请假跑前跑后,比你这个亲儿子还上心。”
“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还有最基本的信任。”
“我没想到,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随便的女人。”
我的声音很轻,很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扎在他的心上。
也扎在我的心上。
“我……”
江驰的气焰,一点点地熄灭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我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他妈妈看不下去了。
“说这些有什么用?”
“功是功,过是过。”
“一码归一码,你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就是你的不对!”
“我们江驰是生气,但他是因为太在乎你了!”
老太婆开始偷换概念,试图把脏水重新泼回我身上。
“在乎我?”
我转向她,眼神冷得像冰。
“在乎我,就是在我发着烧请求他来接我的时候,让我多喝热水?”
“在乎我,就是看到一段掐头去尾的视频,不问青红皂白,就带着全家来审判我?”
“在‘我生病了需要他’和‘游戏里的大招’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在‘我们三年的感情’和‘兄弟几句挑拨’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阿姨,这就是你说的在乎?”
老太婆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就算,就算是江驰不对在先。”
她强撑着说道,“那方哲亲你,总是事实吧?”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为什么不亲别人,就亲你?”
“还不是你平时给了他什么错觉!”
“对!”
江驰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
“就是你!你平时就跟他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不然他怎么会对我兄弟妻下手!”
看着这对母子一唱一和的丑陋嘴脸,我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我累了。
我不想再跟他们争辩了。
“好。”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车钥匙,钱包,还有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车,是你买的,还给你。”
“这张卡,是我们俩的共同存款,密码是你的生日,一人一半,我那份不要了,算是我给你的分手费。”
“这个钱包,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也还给你。”
江驰愣愣地看着桌上的东西,没反应过来。
我转过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我停住了。
“哦,对了。”
我回头,看着江驰,也看着他身后的一家人。
“关于这套婚房。”
“首付五十万,我出了三十万,你有意见吗?”
我的银行转账记录,清清楚楚。
“装修和家电,花的大概二十万,是我全款,你有意见吗?”
发票和付款凭证,我昨晚加班整理的就是这些东西。
“房产证上,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一人一半的份额,你有意见吗?”
江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妈妈一个箭步冲上来,想抢过那些发票,被我侧身躲开。
“按照《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七条规定。”
我看着他们惊恐的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按照照顾子女、女方和无过错方权益的原则判决。”
“我们虽然没结婚,但这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江驰,你不仅是过错方,还伙同家人对我进行诽谤和名誉侮辱。”
“你猜,法官会怎么判?”
“还有。”
我举起我的手机,屏幕上正对着那个拍我的表弟。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你刚才拍的视频和说的话,已经构成了公然侮辱。”
“要不要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跟你聊聊?”
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表弟,脸“唰”的一下白了,手里的手机像烫手山芋一样差点掉在地上。
“陈舒,你……”
江驰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太狠了!”
“狠?”
我看着他,笑了。
“我这点手段,跟你们比起来,算什么?”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03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在我身后倏然熄灭。
像是为这场闹剧,仓促地拉上了帷幕。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委屈,带着愤怒,也带着一丝解脱。
腿还是软的。
刚才在里面,我所有的平静和强势,都是装出来的。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束缚。
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
我不是无坚不摧。
我只是,不能在他们面前倒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方哲发来的消息。
【小舒,你还好吗?】
【对不起,我没想到江驰反应这么大。】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跟他坦白,是想堂堂正正地跟你在一起。】
看着这些文字,我只觉得一阵反胃。
喜欢我?
堂堂正正?
用这种卑劣下作的方式?
我没有回复。
直接把他拉黑,删除。
从今往后,这个人,在我的人生里,也被判了死刑。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夜风吹干了我脸上的泪痕,也吹得我渐渐冷静下来。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就这样走了,太便宜他们了。
我付出的青春,金钱,感情,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践踏。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连本带利。
我重新走回电梯,却不是回15楼那个曾经的“家”。
我按下了16楼的按钮。
1602,住着我们这栋楼的业主委员会主任,王阿姨。
一个热心肠,但也极度八卦的退休法官。
敲开门的时候,王阿姨正敷着面膜看电视。
看到我,她显然很惊讶。
“小舒?这么晚了,你怎么……”
她的视线落在我红肿的眼睛上,瞬间了然。
“跟小江吵架了?”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阿姨,我能进去跟您聊聊吗?”
“我……我可能需要一些法律援助。”
半个小时后。
王阿姨听完了我的叙述,气得一把揭掉了脸上的面膜。
“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感情纠纷了,这是诈骗!是侵占!”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同情和愤怒。
“小舒,你别怕。”
“阿姨以前在法院干了三十年,这种案子见多了。”
“你是无过错方,法律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
她从书房里拿出一副老花镜,开始帮我分析。
“首先,房子。”
“虽然房产证是两个人的名字,但你有明确的出资证明,首付的大头是你出的,装修家电是你全款。”
“分割财产的时候,法官会重点考虑这些。”
“最理想的情况,房子判给你,你把他那一小部分出资折价补偿给他。”
“最差的情况,房子拍卖,你也能分到至少七成。”
“其次,名誉侵权。”
“他们一家人公然辱骂你,他表弟还拍视频威胁,这都是证据。”
“你完全可以告他们诽谤和侮辱。”
“要求他们公开道歉,赔偿精神损失。”
“还有那个叫方哲的!”王阿姨越说越气,“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偷亲你,涉嫌猥亵。”
“他把视频泄露给江驰,侵犯了你的肖像权和隐私权。”
“你想告,一告一个准!”
听着王阿姨条理清晰的分析,我混乱的大脑终于找到了一丝头绪。
原来,我不是待宰的羔羊。
我有武器。
法律,就是我最锋利的武器。
“王阿姨,谢谢您。”
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傻孩子,谢什么。”
王阿姨拍了拍我的手,“以后有事,随时来找我。”
“记住,女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保护自己的权利。”
从王阿姨家出来,我感觉自己像是死过一次,又活了过来。
天还没亮,但我的世界,已经有了一丝微光。
我回到自己的车里。
那辆我用第一笔年终奖买的二手甲壳虫。
它陪我走过了许多加班的深夜,也见证了我从一个职场新人,成长为现在的部门主管。
它是我的,完全属于我。
我拿出手机,开始编辑一条长长的信息。
收件人,是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现在一家顶尖律所的金牌律师,周叙南。
【叙南,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以及王阿姨的分析,都告诉了他。
最后,我写道:
【我的要求不高。】
【一,房子我要定了。】
【二,江驰和他家人,必须在小区业主群里,公开向我道歉,连续一周。】
【三,那个叫方哲的,我要他为他的行为,付出法律代价。】
【钱,我可以一分不要,但我受的委屈,必须加倍奉还。】
信息发送出去,不到一分钟,周叙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陈舒,你确定你想好了?”
“一旦启动诉讼程序,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跟江驰,会彻底撕破脸,成为仇人。”
我看着车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笑了。
“从他伙同家人羞辱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仇人了。”
“叙南,帮我。”
“我要一场,漂漂亮亮的胜仗。”
电话那头,周叙南沉默了片刻。
随即,我听到他敲击键盘的声音。
“好。”
他说。
“你把所有证据,包括录音、转账记录、发票、还有那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都发给我。”
“剩下的,交给我。”
挂了电话,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我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时,手机又亮了一下。
我以为是周叙南。
拿起来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舒,是我,方哲。】
【我知道你拉黑我了,我只能用这个号码联系你。】
【别怪江驰,那段视频,是我故意让他看到的。】
【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我自己。】
【你以为江驰昨晚为什么不接你电话?真的是因为在打游戏吗?】
【你点开下面这个链接看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那个链接。
那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链接。
视频的背景,是一个灯红酒绿的KTV包厢。
江驰坐在人群中央,左拥右抱。
一个画着浓妆的女孩,正坐在他的腿上,喂他吃水果。
他的手,不规矩地放在女孩的腰上。
视频的配文是:【感谢江总的款待,今晚不醉不归哦~】
发布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半。
正是我发着烧,在冷风里苦苦等他的时候。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视频里,江驰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放纵。
那张我看了三年的脸,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无比丑陋。
原来,不是什么兄弟开黑。
原来,不是什么游戏大招。
他只是,有了新欢,厌倦了旧人。
那段掐头去尾的视频,不过是他早就想好了的分手借口。
他不是受害者,他才是这场背叛的导演。
而我,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一个,让他用来演戏,好顺利脱身的工具人。
一股血腥味,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我突然想笑。
笑我自己的天真,笑我自己的愚蠢。
江驰。
方哲。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不。
这,才刚刚开始。
我缓缓地,把这段视频,转发给了周叙南。
附上了一句话:
【叙南,追加一条诉求。】
【我要他,净身出户。】
04
天亮了。
阳光透过车窗,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在车里坐了一夜,没有合眼。
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周叙南的回复上。
【收到。】
简短的两个字,却像定海神针,让我混乱的心绪瞬间安定下来。
我启动车子,开往公司。
镜子里,我的脸苍白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
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工作,是我现在唯一的支撑。
也是我反击的资本。
走进办公室,同事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没理会,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
打开电脑,处理邮件,安排今天的工作。
一切如常,仿佛昨晚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噩梦。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接到了王阿姨的电话。
“小舒,你快看业主群!”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兴奋。
我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业主群。
几百条未读信息,瞬间弹了出来。
最顶上的一条,是江驰的妈妈发的。
一段声泪俱下的长文。
控诉我如何“水性杨花”,如何“不知廉耻”,如何“伙同奸夫欺骗她老实巴交的儿子”。
长文下面,还附上了那段经过精心剪辑的、方哲偷亲我的视频。
只不过,视频被打了码,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男人轮廓,和一个清晰的、我的睡脸。
一石激起千层浪。
群里炸开了锅。
【天哪,这不是1502的那个姑娘吗?平时看着挺文静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花。】
【心疼她男朋友,被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
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那些平时跟我点头微笑的邻居,此刻都化身为了正义的使者,对我口诛笔伐。
江驰的姑姑和表弟,在群里一唱一和,引导着舆论。
【我哥太惨了,为了这个女人付出了一切,换来的却是背叛。】
【房子首付都给了,就等着结婚了,出了这种事,我们一家人都快愁死了。】
【这种女人,就不配住我们小区,败坏风气!】
他们把我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荡妇。
把江驰,塑造成一个纯洁无辜的受害者。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用舆论,逼死我。
逼我放弃房产,净身出户,灰溜溜地滚出这个小区。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愤怒,像野火一样在我胸中燃烧。
但我没有在群里回复一个字。
跟一群被煽动的乌合之众争辩,毫无意义。
我要的,不是口舌之快。
我要的,是釜底抽薪。
我把群里的聊天记录,全部截图。
打包,发送给周叙南。
【叙南,他们开始了。】
【很好。】周叙南回复,【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现在跳得越高,将来摔得越惨。】
【法院传票,今天下午就会送到他们手上。】
看到“法院传票”四个字,我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的,让他们闹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下午三点。
周叙南的助理,一个干练的年轻女孩,带着两份盖着法院公章的信函,准时出现在了我们小区。
一份,送到了1502,江驰家。
一份,送到了另一栋楼,方哲家。
我没有亲自去观摩那场好戏。
但据王阿姨后来的描述,场面一度非常精彩。
江驰的妈妈,在接过传票的那一刻,还以为是什么广告传单,不耐烦地想扔掉。
当她看清上面“人民法院”四个大字时,整个人都懵了。
当她看清起诉书上,我罗列的一条条诉求——分割价值数百万的房产、要求他们公开道歉、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之后,她当场就瘫坐在了地上。
“不可能!这房子是我们的!她凭什么来分!”
“这个贱人!她还敢告我们!反了天了!”
老太婆的撒泼打滚,在周叙南助理冰冷的目光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你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助理扶了扶眼镜,公式化地说道:“如果你对起诉内容有异议,可以在十五日内提交答辩状,或者,我们法庭上见。”
另一边,方哲的反应,则更加戏剧化。
据王阿姨说,他收到传票的时候,正在楼下遛狗。
看到起诉书上,“猥亵”、“侵犯隐私权”、“侵犯肖像权”这几个罪名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大概以为,这只是一场男女之间的情感纠葛。
他以为他跟江驰坦白,摆出一副为爱痴狂的深情模样,就能让我感动,甚至回心转意。
他万万没有想到,我会直接用法律来回应他的“深情”。
“这是个误会!我……我只是太喜欢她了!”他语无伦次地向助理解释。
助理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先生,你的‘喜欢’,已经触犯了法律。”
“我的当事人,陈舒女士,感受到的不是喜欢,是恶心和恐惧。”
“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你的行为对她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
“如果你想私下和解,可以联系我的律师。”
“否则,我们法庭上见。”
两张传票,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江驰和方哲的脸上。
也扇在了业主群里,那些对我口诛笔伐的“正义邻居”脸上。
群里,瞬间安静了。
之前那些叫嚣得最凶的人,此刻都像被拔了网线的电脑,集体失声。
风向,开始悄悄改变。
【告……告上法庭了?这么严重?】
【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啊。】
【我就说嘛,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个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等,起诉书上说,房子的首付和装修,大头都是女方出的?】
我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但江驰他们,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晚上,我接到了江驰的电话。
他的声音,不再是昨天的暴怒,而是带着一丝压抑的、不甘的质问。
“陈舒,你什么意思?”
“你真的要告我?”
“我们三年的感情,你就要为了这点破事,闹上法庭?”
我听着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只觉得可笑。
“江驰,现在知道跟我谈感情了?”
“昨天你带着你全家审判我,羞辱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有三年的感情?”
“你妈在业主群里造谣我,骂我贱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有三年的感情?”
“我妈她……她也是一时糊涂!她年纪大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他还在为他妈辩解。
“她年纪大,就可以随便污蔑别人的清白吗?”
“江驰,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房子,我一分都不会让。”
“道歉,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你不是觉得我出轨了吗?不是觉得我让你丢脸了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颜面扫地。”
我挂了电话,把他和他们全家,都拉黑了。
我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用更恶劣的方式,来逼我就范。
果不其然。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楼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驰的妈妈。
她像一尊门神,堵在了公司大门口。
看到我,她立刻冲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陈舒!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你把我们家的钱还回来!”
她的声音又尖又响,瞬间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上班高峰期,人来人往。
同事们都停下了脚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知道,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烂的一招。
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想在我的公司,把我的名声彻底搞臭。
让我身败名裂,无法立足。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跟她对骂。
我只是静静地,从包里拿出手机。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110。
“喂,警察同志吗?”
“我要报警。”
“这里是XX大厦,有人寻衅滋事,严重影响了我司的正常经营秩序。”
“对,她还对我进行了人身攻击和肢体拉扯。”
“请你们,尽快过来处理。”
05
警笛声由远及近。
江驰的妈妈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地报警。
她抓着我胳膊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敢报警?”
她色厉内荏地叫道,“我是你未来的婆婆!我来找你说几句话怎么了?”
“警察来了我也不怕!我占理!”
我冷眼看着她。
“第一,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是我的谁。”
“第二,你现在站的地方,是甲级写字楼的大门,你在这里大吵大闹,已经构成了扰乱公共秩序。”
“第三,你刚才对我有人身攻击行为,这里有监控,还有这么多位证人。”
“阿姨,我劝你最好想清楚,跟警察走一趟,在档案里留下案底,对你退休金和医保,有没有影响。”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她那颗发热的脑袋上。
“案底”两个字,显然是她知识范围内的最高级别威慑。
她的气焰,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惊愕,再到一丝恐惧。
周围的同事和路人,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看热闹,而是多了一丝探究和……敬畏。
警察很快就到了。
两名年轻的警官,一下车就看到了这边的骚动。
“谁报的警?怎么回事?”
我举起手,“是我。”
我平静地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着重强调了对方如何堵门、拉扯、辱骂,影响公司形象和个人安全。
江驰的妈妈想插嘴,想辩解,想把话题往“家务事”上引。
“警察同志,你别听她胡说!她是……”
我直接打断她。
“警官,我不认识这位女士。”
“她单方面纠缠我,我要求验伤。”
“同时,我司的法务和律师,会就她今天对我司商誉造成的负面影响,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你司”两个字,我说得清晰而有力。
大厦的保安队长也适时地走了过来,向警察证实,这位老太太从早上七点多就守在这里,已经劝离多次,均无效。
人证,物证(监控),清清楚楚。
警察听完,眉头一皱。
“阿姨,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吧。”
其中一个高个子警官对江驰妈妈说,语气不容置喙。
老太太彻底慌了。
她这辈子,都是在菜市场和邻里之间称王称霸,何曾跟穿着制服的公职人员打过交道。
“我……我不去!”
“我儿子马上就来!我等我儿子!”
话音刚落,一辆熟悉的白色奥迪,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
江驰来了。
他大概是接到了他妈的求救电话,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看到警察,他也是一愣。
“警察同志,这是个误会,都是家务事。”
他一边说,一边想把他妈拉到身后。
“家务事?”
我冷笑一声,终于开了口。
“江总,贵公司的家务事,都这么硬核吗?”
“直接闹到前女友的公司楼下,寻衅滋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公司主营业务是讨债呢。”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你……”江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发作,但看到我身边的警察,又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知道,今天这个场面,他占不到任何便宜。
最后,在警察的坚持下,江驰和他妈,还是被“请”回了派出所做笔录。
我作为报案人,也跟着去做了一份笔录。
整个过程,我冷静、客观,只陈述事实,不带任何情绪。
我把自己胳膊上被抓红的印子给警察拍了照,作为证据。
公司的法务同事也赶了过来,义正言辞地表示,如果对方不公开道歉,消除影响,公司将正式提起诉讼。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中午。
江驰和他妈,被处以口头警告,并被要求写一份保证书,保证不再骚扰我。
虽然不是什么严重的处罚,但“进局子”、“写保证书”,这两件事,对于他们这种极其爱面子的人来说,已经是奇耻大辱。
我回到公司。
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我。
空气安静得可怕。
然后,我的直属上司,李总,从他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陈舒,干得漂亮。”
他笑了笑,“我们公司的人,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下午给你放半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我愣住了。
周围的同事,也纷纷向我投来善意的微笑。
“舒姐,牛逼!”
“舒姐,你就是我的偶像!”
“对付这种无赖,就该这么干!”
原来,他们不是在看我的笑话。
他们是在等我打一场胜仗。
那一刻,我多日来的委屈和压抑,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强忍着泪水,对着李总,对着所有同事,深深地鞠了一躬。
下午,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周叙南的律所。
我们需要为即将到来的第一次庭前调解,做最后的准备。
周叙南的办公室在中央商务区的顶楼,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对方的律师联系我了。”
周叙南递给我一杯咖啡,在我对面坐下。
“他们想和解。”
“和解?”我挑了挑眉。
“是的。”周叙南点点头,“江驰那边,愿意放弃房子的所有权,只要你把他出的那部分首付款退给他。”
“方哲那边,愿意赔偿你五万块钱精神损失费,并公开道歉。”
“听起来,似乎还不错。”
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他们的条件,是基于什么?”
“是良心发现,还是另有图谋?”
周叙南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当然是后者。”
“我把你发给我的那段KTV视频,还有你跟江驰的通话录音,匿名发给了对方律师。”
“我告诉他,如果开庭,这些东西,都会作为证据,提交给法官。”
“江驰是过错方,这一点毋庸置疑。他不仅拿不到房子,甚至可能因为婚前出轨、转移共同财产,而面临更严重的财产分割后果。”
“至于方哲,”周叙南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猥亵你,是不争的事实。一旦定罪,他不仅要赔钱,还可能面临拘留。”
“更重要的是,他的工作。”
“据我所知,他正在一家外企竞争一个很重要的职位。如果这个丑闻爆出来,他的职业生涯,基本就完了。”
我明白了。
他们不是怕我,他们是怕身败名裂。
他们不是想和解,他们是想用最小的代价,来堵住我的嘴。
“五万块?就想买我的清白和尊严?”
我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冷笑。
“周叙南,你觉得,我看起来像缺这五万块钱的人吗?”
周叙南看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么,你的条件是?”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房子,本来就该是我的。”
“江驰和他妈,在业主群里公开道歉,手写道歉信,在小区公告栏公示一个月。”
“至于方哲……”
我顿了顿,想起那个男人虚伪的嘴脸,和那句恶心的“我喜欢你”。
“我要他,在全公司面前,对我宣读他的道歉信。”
“我要他,亲口承认,他对我做过什么。”
“我要他,也尝尝,什么叫颜面扫地。”
“还有。”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周叙南面前。
“这是我昨晚整理的。”
“我跟江驰在一起三年,共同生活的开销,我这里都有记录。”
“大到房租水电,小到一顿外卖,每一笔,我都记着。”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我指着文件最下方的一个数字。
“除去房子的部分,这三年,我单方面为他和他家,多付出了二十七万六千八百元。”
“这笔钱,我要求他,连本带息,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06
周叙南看着我推过来的那份Excel表格,眼睛都直了。
表格做得极其详尽。
日期,项目,金额,支付方式,备注。
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后面还附上了电子账单的截图链接。
“陈舒,你……”
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你是魔鬼吗?”
“连三年前的一杯奶茶钱都记着?”
我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咖啡。
“我不是魔鬼,我只是一个记性比较好的前女友。”
“当初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我曾经愿意为他花每一分钱,是因为我爱他,我把他当成未来的家人。”
“但现在,我们只是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关系。”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周叙南没再开玩笑,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仔细地翻看着那份清单。
“你的记录很完整,而且大部分都有电子凭证,这是非常有利的证据。”
“虽然在法律上,同居期间的共同花费很难完全算清,但你这份清单,至少可以在气势上,彻底压倒对方。”
“二十七万,这个数字,足以让江驰和他妈崩溃。”
“我就是要让他们崩溃。”
我看着窗外,眼神冰冷。
“我不好过,他们谁也别想好过。”
第一次庭前调解,定在了一周后。
地点在区法院的调解室。
一个不大的房间,一张长桌,把我们和他们,分割在了两个世界。
我到的时候,江驰和他妈,还有他们的律师,已经在了。
一个星期不见,江驰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妈妈更是像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不少,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那天在公司楼下的“一战”,显然对她打击不小。
方哲没有来。
他的律师来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精明的男人。
调解员是一个和蔼的中年女法官。
她看了一下我们双方的诉讼请求和答辩意见,习惯性地开始打圆场。
“男方女方,曾经也是恋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法庭上来呢?”
“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江驰的律师立刻接话。
“法官大人,我们是很有诚意和解的。”
“关于房产,我们尊重陈小姐的出资事实,愿意放弃产权,只要求返还我们当事人的出资部分。”
“关于陈小姐提出的其他经济索赔,我们认为,在恋爱期间的共同花费,属于赠与行为,不应再进行追讨。”
我方的周叙南,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将我那份厚厚的“恋爱账单”打印版,推到了桌子中央。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
“恋爱期间的小额赠与,比如一束花,一顿饭,我们确实不应该计较。”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如果一方,长期、单方面地为另一方,及其家庭成员,支付大额的生活开销,这就构成了不当得利。”
“比如,江驰先生创业失败后,长达半年的待业期,所有的生活开销,包括房贷、车贷,都由我的当事人承担。”
“比如,江驰先生的母亲,两次住院的医疗费用,一共三万七千元,也是由我的当事人支付。”
“再比如,江驰先生的表弟,上大学的学费,也是我的当事人‘借’给他的。”
“这些,都有转账记录为证。”
“我们认为,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恋爱赠与’的范畴。”
周叙南每说一条,江驰的脸就白一分。
他妈妈的头,也埋得更低了。
对面的律师,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显然没想到,我手里还握着这么详细的“黑材料”。
调解员拿起那份清单,翻了几页,眉头也皱了起来。
“江驰,是这样吗?”她问。
江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还是他妈,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
“那是我儿子没工作,她养着不是应该的吗!”
“我是他妈,我生病了,她出钱不是应该的吗!”
“她那时候口口声声说爱我儿子,说我们是一家人,现在分手了,就拿这些烂账出来算计我们!天底下哪有这么恶毒的女人!”
“肃静!”
调解员敲了敲桌子,脸色沉了下来。
“这位家属,这里是法院,不是菜市场。”
“请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
老太太被法官一吼,顿时蔫了。
周叙南适时地补充道:“法官大人,对方家属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并且对我当事人进行人身攻击。我们有理由相信,私下和解已经无法进行。我们请求,终止调解,直接进入庭审程序。”
“别!”
江驰的律师急了。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太婆。
他知道,一旦开庭,把这些证据全部公之于众,他的当事人将输得一败涂地。
“法官大人,我们……我们愿意谈!”
他转向周叙南,“周律师,陈小姐,我们再商量商量。”
我看着他们,终于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清。
“没什么好商量的。”
“我的条件,我的律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房子,归我。江驰出资的部分,我可以折价退还。”
“那二十七万六千八百元,一分不能少,三天之内,打到我指定的账户。”
“你和你妈,手写道歉信,内容必须经过我的审核,在小区公告栏,公示一个月。”
“以上三条,做不到,我们就法庭上见。”
江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我。
“陈舒,你非要做的这么绝吗?”
“你把钱看得比我们三年的感情还重?”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江驰,你到现在还没搞明白。”
“我跟你争的,从来都不是钱。”
“是公道。”
“是你欠我的,一个清白,一个尊重,一个道歉。”
“至于感情?”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你跟你妈,在那个晚上,把我当成一个犯人一样审判的时候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账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
我转向方哲的律师。
“至于你的当事人,方哲先生。”
“我的条件,同样不变。”
“公开道歉,地点,就在他的公司。”
“他不是想堂堂正正地追我吗?”
“那我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堂堂正正地,在他所有同事面前,为他的下流行为,道歉。”
“否则,猥亵的案底,我想,应该比丢掉一份工作,更让他印象深刻吧?”
金丝眼镜律师的镜片上,闪过一丝寒光。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陈小姐,你的条件,我会转达给我的当事人。”
“我相信,他会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
调解结束。
我赢了。
赢得毫无悬念。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灿烂。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连空气都是甜的。
周叙南走在我身边,笑着说:“恭喜你,陈舒。”
“经此一役,你在我们律所,已经封神了。”
“人称‘分手会计师’,‘前男友索债专家’。”
我被他逗笑了。
“别贫了。”
“事情还没完呢。”
“钱到账,道歉信贴出来,那才算完。”
三天后。
我的银行卡,收到了两笔转账。
一笔,来自江驰,二十七万六千八百元,分毫不差。
另一笔,来自一个陌生账户,十万元。
附言是:【陈小姐,此事就此了结,如何?】
我知道,这是方哲。
他想用钱,来换取最后的体面。
不想去公司公开道歉。
十万。
比他律师之前开出的五万,翻了一倍。
看来,那个职位,对他真的很重要。
我看着那笔钱,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是收下这笔钱,息事宁人?
还是坚持原则,让他身败名裂?
我把这个问题,发给了周叙南。
他很快回复我。
【看你想要什么。】
【如果你想要钱,那就收下。十万,不是个小数目。】
【如果你想要爽,那就把钱退回去,看他站在全公司面前,像个小丑一样念道歉信。】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我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钱。
我按下了“退款”按钮。
然后,给方哲的律师,发了一条信息。
【告诉你的当事人。】
【周五下午三点,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我等他。】
【带着他的道歉信,和他全部的体面。】
【我们,当面聊。】
07
周五,下午三点。
我准时出现在了方哲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他们公司的大门。
陆陆续续有穿着正装的白领,胸前挂着工牌,进进出出。
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光鲜亮丽。
方哲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
他来的时候,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领带也有些歪。
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难掩脸上的憔悴和焦虑。
他在我对面坐下,没有点任何东西。
“陈舒。”
他开口,声音沙哑。
“真的,要这样吗?”
我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没有看他。
“哪样?”
“非要我去公司,公开道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你知道的,我正在竞争亚太区副总监的位子。”
“这个机会对我有多重要,你比谁都清楚。”
“如果这件事在公司传开,我……”
“所以呢?”
我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在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你偷拍我,把视频发给江驰,挑拨我们关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你偷偷亲我,还假惺惺地跟我说‘喜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的‘喜欢’,会给我带来多大的伤害和侮辱?”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当时,只是一时冲动。”
他试图辩解。
“冲动?”
我笑了。
“方哲,别把我当傻子。”
“你不是冲动,你是蓄谋已久。”
“我后来仔细想过了。”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在车里等江驰?你跟他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可以随便进他车里的地步了?”
“行车记录仪,你又为什么会那么巧地去翻看?”
“还有那段你发给江驰的,‘情不自禁’的忏悔,写得可真情真意切啊。”
“你根本不是想追我,你就是想毁了我,顺便,再毁了江驰。”
我看着他越来越惊恐的眼神,继续说道:
“我查了一下,你和江驰的公司,最近是不是在竞争同一个项目?”
“一个政府扶持的新能源项目。”
“这个项目,对你们两家公司都至关重要,几乎决定了未来三年的生死。”
“江驰这个人,虽然自大又愚蠢,但在工作上,还是有几分能力的。”
“所以,你想到了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
“搞乱他的私生活,让他后院起火,无心工作。”
“而我,就是你选中的,最好用的那颗棋子。”
“对吗?”
方哲彻底呆住了。
他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我,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大概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天衣无缝。
他没想到,我能把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
咖啡厅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但我面前的这个男人,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成小溪,顺着他英挺的鼻梁滑落。
“我……我没有……”
他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没有?”
我从包里,拿出我的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是我昨天,用一个新号码,打给那个新能源项目负责人的电话录音。
我冒充了另一家竞争公司的市场调研员。
在电话里,我以请教为名,套出了很多信息。
其中,就包括了江驰的公司,和方哲的公司,是这个项目最后两家入围的竞标方。
而最终的竞标结果,将在下周一公布。
“陈舒,你……”
方哲看着我手机上显示的通话记录,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意识到,我不是在诈他。
我是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现在,我们来谈谈条件吧。”
我关掉手机,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那十万块,我退给你了。因为我觉得,你的前途,不止值这个价。”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就去楼上,把你的人事,你的老板,都叫下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做过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然后,卷铺盖走人。”
“当然,我也会把这些证据,‘不小心’泄露给你们的竞争对手,和项目的甲方。”
“我想,他们应该会对一个为了赢,不择手段的人,重新进行评估。”
方哲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第二,”我顿了顿,看着他因为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你主动退出这次的项目竞标。”
“以一个合情合理的,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理由。”
“然后,给我写一封道歉信。手写的,三千字以上,深刻剖析你肮脏的内心。”
“这封信,不用公开。”
“它会作为我胜利的勋章,永远地,保存在我的保险柜里。”
“同时,你个人,再赔偿我二十万精神损失费。”
“记住,是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我看着他,笑了笑,像一个优雅的猎人,欣赏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一个,是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一个,是损失一个项目,破财消灾,保住你的饭碗和未来。”
“方总监,你是个聪明人。”
“我相信,你会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
“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考虑。”
我靠回椅背,端起咖啡,悠闲地看着窗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能感受到,对面那个男人,正在经历着天人交战。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放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五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选……第二个。”
我笑了。
“很好。”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和解协议书》和一支笔,推到他面前。
“签字吧。”
“钱,我要现金。”
“明天中午十二点前,送到我指定的地点。”
“记住,不要耍花样。”
“因为你不知道,我手里,还握着多少,能让你万劫不复的东西。”
方哲拿起笔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在协议书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我收起协议书,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照在他那张英俊却扭曲的脸上。
一半光明,一半阴影。
真像个笑话。
走出咖啡厅,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空气中,充满了金钱和胜利的芬芳。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阿姨发来的照片。
小区公告栏里,那封由江驰和他妈妈共同署名,由我亲手修改了七个版本的手写道歉信,被工工整整地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信的旁边,是江驰和他妈,拿着身份证,对着镜头,鞠躬道歉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高清。
能清楚地看到,江驰通红的眼眶,和他妈妈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羞愤和悔恨。
真好。
这,才是我想要的结局。
08
一个星期后,我的生活,彻底恢复了平静。
江驰和他妈,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我听说,他们卖掉了1502的房子。
因为那封道歉信,他们成了整个小区的笑柄。
每天出门,都要忍受邻居们指指点点的目光。
老太太受不了这个刺激,大病了一场。
江驰的公司,也因为失去了那个重要的新能源项目,加上他本人的状态一落千丈,很快就陷入了经营危机,濒临破产。
他们用一个极低的价格,把房子匆匆卖掉,连夜搬离了这个让他们颜面扫地的伤心地。
据说,是回了老家。
方哲也履行了他的承诺。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个装满现金的行李箱,二十万,一分不少。
还有那封三千字的手写道歉信。
信里,他用尽了华丽的辞藻来忏悔,把自己形容成一个被欲望蒙蔽了双眼的魔鬼。
我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保险柜的最深处。
对我来说,这封信的价值,不在于内容,而在于它代表的,是我的胜利。
后来,我从行业内的朋友那里听说,方哲所在的公司,确实主动退出了那个新能源项目的竞标。
理由是“公司战略调整”。
他虽然保住了职位,但失去了这个重要的项目,他在公司的地位也变得岌岌可危。
听说,他原来的竞争对手,已经顺利上位,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至于我。
我用江驰赔给我的那笔钱,加上方哲的“精神损失费”,把房子剩下的贷款,一次性还清了。
房产证上,也顺利地,只留下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成了这套房子,唯一的主人。
我请了保洁,把房子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
所有带有江驰痕迹的东西,衣服,鞋子,游戏机……统统打包,扔进了小区的旧物回收箱。
我换了新的床单,新的窗帘,新的沙发套。
整个家,焕然一新。
就像我的人生。
周叙南知道我搞定了一切后,特地在京城最好的私房菜馆订了位,说要为我“庆功”。
席间,他举起酒杯。
“陈舒,祝贺你。”
“重获新生。”
我笑了,跟他碰了一下杯。
“谢谢你,叙南。”
“没有你,我不可能赢得这么漂亮。”
“我只是提供了法律工具。”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真正强大的,是你自己。”
“你的冷静,你的果断,你的执行力……说实话,就算你不做市场总监,来我们律所,也绝对是个顶尖的律师。”
我摇摇头。
“我不想成为你。”
“我只想做我自己。”
一个不再为爱冲昏头脑,一个懂得用法律和智慧保护自己的,陈舒。
饭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外地号码。
我本来不想接,但那号码锲而不舍地,一遍又一遍地打来。
我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是江驰的妈妈。
“小舒……是,是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仿佛怕我随时会挂掉电话。
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小舒,阿姨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阿姨不该那么对你,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
“江驰他……他也不是个东西,他被猪油蒙了心……”
“我们现在,遭报应了……”
她开始哭诉,说他们回到老家后,日子过得多么艰难。
江驰的公司破产,欠了一屁股债,天天有人上门讨债。
他自己也一蹶不振,天天酗酒,像个废人。
她自己,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么一折腾,更是落了一身的病,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小舒,阿姨求求你,求求你看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拉我们一把吧……”
“你不是还有套房子吗?那房子也值不少钱……”
“你能不能……能不能把它卖了,借点钱给我们周转一下?”
“就当,就当阿姨求你了……我给你跪下,给你磕头都行……”
听着电话那头,老太婆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的哭求,我只觉得荒谬。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竟然还惦记着我的房子。
她竟然还觉得,我有义务,要去为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收拾烂摊子。
人性之贪婪,可见一斑。
“说完了吗?”
等她哭够了,我终于冷冷地开了口。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的反应会如此冷淡。
“小……小舒?”
“第一,”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的房子,是我自己的婚前财产,跟你,跟你儿子,没有一毛钱关系。我就是把它烧了,也不会给你们一分。”
“第二,江驰公司破产,那是他经营不善,咎由自取。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去当这个冤大头。”
“第三,你们现在过得不好,那是你们为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付出的代价。这叫,自作自受。”
“最后,别再跟我提什么‘往日的情分’。”
“那点情分,早在你们全家联合起来,污蔑我,羞辱我,算计我的时候,就已经被你们,亲手给作没了。”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到,老太婆那张错愕,绝望,而又不敢置信的脸。
“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我最后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的死活,与我无关。”
“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我挂断电话,将那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彻底清净了。
周叙南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直到我放下手机,他才重新举起酒杯。
“敬,两不相欠。”
我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一把火,烧掉了所有过往的阴霾。
窗外,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我知道,属于我的,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