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妻子把我的救命钱拿去给男秘书买跑车,我平静报警,当警察上门,她才发现我就是她一直想巴结的百亿富豪,当场瘫软
“本文为虚构小说,请勿代入现实”
“沈总,您看这辆保时捷918,全落地一千四百万,整个华东区就这一台现车。”销售经理搓着手,脸上堆着笑,把我往后让了让,“您夫人眼光真好,上周来看过一次,今天就带人来提了。”
我没说话。
展厅里的灯光打在那辆银灰色的跑车上,顾怀瑾站在车旁,正侧头跟身边的年轻男人低声说着什么。那男人叫周子昂,她的秘书,比我还小三岁,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领带夹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我站在展厅的立柱后面,手里捏着一张医院寄来的催费单,单子上的数字烫手。
“沈总?”销售经理又喊了一声。
我摆摆手,没让他跟过来,转身朝展厅另一侧的休息区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自己胸口上。
三个月前,我查出了胰腺占位。
医生说,手术加后续治疗,至少需要准备一百二十万。我自己的卡上,能动的活期存款,刚好是这个数。这笔钱是我这些年偷偷攒下来的,顾怀瑾不知道,她以为我手里只有那点死工资,每个月扣完房贷车贷,连给孩子报个兴趣班都得精打细算。
事实也确实如此。跟顾怀瑾结婚十二年,家里的财政大权一直握在她手里,我每个月只留三千块生活费,其余的全部上交。她说,爸爸要有爸爸的样子,不能手里有钱就变坏。我没反驳,那时候我觉得日子踏实。
确诊那天,我拿着检查报告在医院的停车场坐了整整一下午。心里没别的想法,就想着这钱该怎么取出来,什么时候做手术,手术之后能不能瞒住顾怀瑾。我不想让她担心,她公司里的事已经够忙了。
可我这人有个毛病——我对数字太敏感了。
家里的钱,顾怀瑾都放在一个专门的账户里,我虽然从来不过问,但那张卡的尾号我烂熟于心。查账的权限,我也有。那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那个账户,余额少得可怜,只剩三万多块。
我当时以为是系统出错,刷新了好几遍。然后我看到了流水——三天前,一笔一百二十万的转账,收款人是周子昂。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借款。
我坐在书房里,盯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下去,我就再按亮,来来回回十几遍,直到手机提示电量不足。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得我的脖子发凉,我伸手一摸,全是汗。
顾怀瑾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她抱臂靠在门框上,眉头微微蹙着,问我怎么还没睡。我抬头看她,客厅的灯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轮廓跟十二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更瘦了些,下巴的线条比年轻时锋利。
“这就睡了。”我说。
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从始至终,没提钱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给她留了条信息,说公司临时安排出差。她回了一个字,好。
我开着车,去了城东的一家典当行。那块劳力士黑水鬼,是我爸留给我的遗物,我带在身边二十多年,从没动过当它的念头。但那天,我把它递进了柜台后的窗口里。
柜台里的老头儿戴着白手套,翻来覆去地看,又拿放大镜看刻码,最后报了个数:“八万五。”
我点了点头。
老头儿把钱码在托盘里推出来,一沓一沓的,比我想象中薄得多。我把钱装进背包,拉链拉到头,又把背包放在副驾驶上。车开出两条街,我在路边停下,趴在方向盘上,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为了钱。
是心里那根撑了半辈子的弦,突然就断了。
但那个时候,我还没想做绝。
胰腺占位这东西,说不好是良性恶性,我心里还存着万分之一的侥幸。我想,要真是良性的,手术花个十几二十万,剩下的钱再想办法慢慢填上;要是恶性的,那这一百二十万对她来说也就是个数字,人都要没了,追究这个有什么意义。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拖了半个月,医院那边又打了两次电话催住院。我拿着典当来的八万五,加上找两个老同学凑的十二万,只凑到二十万出头。离一百二十万差得远。
也就是那半个月里,我发现了更多事。
周子昂的朋友圈,从三天可见变成了全部可见,最近一条视频,是他在高速上试驾那辆保时捷918,配文“感谢贵人的厚爱,新座驾落地”。视频里的副驾驶座,放着一只深棕色的包,顾怀瑾常背的那只。
还有一次,我在她的车后备箱里,看到了一只购物袋,里面装着一套男式定制西装的收据,抬头写着“周先生”。日期是一个周末,那天她跟我说,公司临时开会。
再后来,我在家里的书房抽屉里,发现了一份离婚协议草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财产分割的条款。我名下的那套老房子,被划归到她的名下,理由一栏写着“对方存在重大过错”。
我拿着那几页纸,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我报了警。
报的什么警?诈骗。
我在电话里跟接警的同志说,我妻子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将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一百二十万元人民币,转给了她的秘书周子昂,我怀疑对方涉嫌诈骗。
接线员问我:“先生,您确定是诈骗,不是民事纠纷?”
我说:“我确定。”
对方沉默了一下,说:“好的,我们记录一下您的信息,会安排辖区派出所跟您联系。”
挂了电话,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电视开着,没有声音。屏幕上映出我的脸,两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神木木的,像丢了魂儿。
那一刻我心里想的是,顾怀瑾,你不能把我当死人。
我还没死呢。
我原名不叫沈砚清,这个名字是后改的。十五年前,我叫沈建军,老家在豫东平原上,一个连县道都不通的小村子。我爹是那个村子里唯一一个念到高中毕业的人,给我起的名字里,带着那个年代独有的期盼。
后来我在外面闯荡了几年,经人指点,把名字改了。改名字那天,我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很久,手里攥着新印的身份证,心里有点不踏实,又有点释然。从那以后,沈建军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商海迷雾里踽踽独行的沈砚清。
我的事业,在遇见顾怀瑾之前就已经铺开了。她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她认识我的时候,我在一家建材公司做区域经理,月薪八千六,开着公司的帕萨特,租着一套一居室。她以为那就是我的全部。
其实那时候,我手里已经握着两家中型物流公司的股份,都是借了朋友的名头代持的。再后来,供应链、仓储、跨境贸易,一步一步,雪球越滚越大。可这些生意,全都不在我的名下。不是防她,是当年那些和我一起打下江山的人,各有各的苦衷,各有各的难处,所以工商登记上,我的名字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我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隐形人。一个在妻子眼里,收入稳定、能力平平、没什么大出息,但也算安分守己的中年男人。
顾怀瑾很吃这一套。
她喜欢那种掌控感。我的工资卡,从结婚第二个月开始,就绑定在她手机里的银行App上。每一笔消费,她都能看到。我喜欢穿什么牌子的衬衫,喝什么价位的茶叶,多久去一次理发店,她心里都有一本账。这本账,就是她心里“沈砚清”这三个字的全部注脚。
所以当她在4S店展厅里、在警察面前、在全公司人面前,被那个电话里传来的消息击中时,她才会那样失态。
她一直想巴结的“姜总”,叫姜明远,杭州人,做MCN机构起家,后来转型做直播供应链,号称身家百亿,在江浙沪一带手眼通天。顾怀瑾的广告公司,最大的客户就是姜明远旗下的一家子公司。为了这个客户,她前前后后跑了一年多,请客吃饭、陪看项目、送礼,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好不容易拿下了一年的框架合同。
可姜明远本人,她从来没真正搭上线。她只跟他对接公司的中层——一个叫Kevin的运营总监——打过几次交道。Kevin在一次饭局上喝多了,无意中透了一句:“我们姜总,真名不叫姜明远,那是后来改的,他本名叫沈……沈什么来着……”
这句话,顾怀瑾记了很久。但她没往自己丈夫身上想。这世界上姓沈的人太多了,她嫁的那个沈砚清,是她最熟悉也最不上心的人,怎么可能是姜明远?
直到那天警察上门。
派出所的民警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去的顾怀瑾公司。两个男的,一个四十来岁,一个刚转业没多久,穿着制服,拎着公文包。前台一看这架势,赶紧把顾怀瑾叫了出来。
顾怀瑾当时正在跟周子昂开会,听说有警察找,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她踩着高跟鞋走出来,在会议室门口跟两位民警打了个照面。
“您好,请问是顾怀瑾女士吗?”老民警掏出警官证。
“是,有什么事吗?”
“有人报案,说您涉嫌一起诈骗案,我们来找您了解一下情况。”
顾怀瑾愣住了。她的第一反应是公司出了什么事,是哪个项目牵扯到法律问题,还是哪笔钱出了问题。她扭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压低声音说:“警察同志,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去我办公室谈吧。”
到了办公室,关上门,老民警翻开文件夹,把一沓材料放在她面前:“顾女士,报案人是沈砚清,您的丈夫。他指控您,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将夫妻共同财产一百二十万元人民币,转给了您的秘书周子昂,并且这笔钱涉嫌……被他个人挥霍。他要求我们以诈骗罪立案调查。”
顾怀瑾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老沈怎么会报案?”
“所以我们来核实。”老民警的表情平静,语气不咸不淡,“转账记录我们已经去银行调过了,的确存在。现在的关键是,这笔钱是借款还是占有,是您个人的意思,还是你们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
“那是……那是我们家里的钱,怎么用是我们夫妻自己的事。”顾怀瑾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在努力镇定,“老沈在哪?他不可能报警,我给他打电话。”
她拿出手机,拨了我的号码。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她的眼神开始慌了。
“沈砚清现在在哪?”她的语气变了,带着一点尖锐。
老民警合上文件夹:“顾女士,我们只是按程序上门核实。报案人现在不方便和您联系。我建议您先把事情说清楚——这笔钱,到底是不是您转给周子昂的?用途是什么?”
“是……是借给他的。”顾怀瑾靠在办公桌边,一只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桌沿,“他说要买房,首付不够,跟我借的。”
“借的?”老民警看了她一眼,“有借条吗?有约定的还款期限和利息吗?”
顾怀瑾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笔钱,是从你们夫妻的共同账户转出去的。”老民警继续说,“根据相关法律,夫妻共同财产的大额支出,需要双方协商一致。如果您的丈夫不知情、不同意,那么他的报案是成立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顾怀瑾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依然倔强,“但这不可能是老沈报的警。他不会……”
她的话没说完,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姜明远公司的Kevin打来的。
“顾总,您在哪呢?我们姜总说,想跟您见一面,有点事要谈。”Kevin的语气轻松,像是有什么好消息。
顾怀瑾愣了一下:“姜总?他……他在你们公司吗?”
“在啊,今天下午来的。他说,您应该也快见到他了。”Kevin笑着挂了电话。
顾怀瑾握紧手机,转头看向办公室门上的磨砂玻璃,玻璃上映出两个模糊的警察身影。
她忽然觉得,这间办公室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飞速地转着。什么情况?老沈报案?不可能。他哪有这个胆子?他要是知道了那笔钱的事,最可能的反应是跟她吵一架,然后是冷战,最后自己生闷气,冷战到第四天,过来跟她道歉。这十二年,她太了解了。
可手机打不通。
这个她认识了十五年的男人,第一次,在她需要找到他的时候,关机了。
她的后背上,开始渗出冷汗。
老民警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又补了一句:“顾女士,您最好配合我们做一份详细的询问笔录。您丈夫在报案材料里,除了转账记录,还提供了一些……其他线索。”
“什么线索?”
老民警没接话,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搭档。年轻民警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倒出几张照片,摊在办公桌上。
顾怀瑾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
照片上,是她和周子昂在保时捷4S店的交车区,并肩站在那辆银灰色跑车旁,周子昂的手里举着钥匙,笑得像朵向日葵。另一张,是她和周子昂在商场里的背影,周子昂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还有一张,是她和周子昂在地下车库里,站在那辆保时捷旁边,她正准备坐进副驾驶。
顾怀瑾脸色惨白。
“这些照片,也是您丈夫提供的。”老民警说,“他怀疑,您和秘书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并且那笔钱,不是借款,而是赠予。”
顾怀瑾的身体晃了一下,她一把扶住桌子,气息急促起来。
“不是的。”她说,“不是那样的。”
“那你告诉我,一百万,买跑车,买西装,你们是什么关系?”老民警的目光透过镜片,稳稳地盯着她。
顾怀瑾的嘴唇哆嗦着,半响才说:“他救过我女儿的命。”
这一次,两个警察都愣了一下。
“我女儿,今年十岁。”顾怀瑾深吸一口气,声音苦涩,“去年冬天,她放学被一辆逆行的电瓶车撞了,当场休克,是周子昂路过去接她,看到……看到孩子倒在血里,是他抱起来送到医院,还垫付了抢救费。”
“所以你就把一百二十万给他买跑车?”
“他说他欠了高利贷,对方要他的命。他救过我的孩子,我当妈的,能看着他被逼死吗?”顾怀瑾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的丈夫,沈砚清,他知道。那天晚上他知道,我从来没瞒过他。”
老民警和年轻民警对视了一眼。
“他知道?”
“他知道。”顾怀瑾点头,语气肯定,“那天在医院,是他跟我一起去的。周子昂垫的钱,后来也是他还给人家的。”
我站在派出所的走廊里,听见里面传出的每一句话。
我不是来旁听的,我是被通知来的。在电话里,民警问我,沈砚清先生,你报的案子,有一些新的情况需要跟你核实。
于是我就来了。像一只羊,自己走到狼窝里。
接待室里很安静,风扇在屋顶上不紧不慢地转着。我坐在一张黑色皮面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白水,水面上浮着细密的气泡,已经有些凉了。
老民警姓李,坐在我对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头看我。
“你提供的材料里说,这笔转账是妻子擅自处分共同财产,且存在赠与或非法占有的情形。”李警官的语气尽量平和,“但是刚才我们和顾女士谈了一下,她的说法有些不同。她说,这笔钱,不是借款,也不是赠与,而是替她向你借的。”
“替她借的?”我重复了一遍。
“对。她说,周子昂去年救过你女儿,还垫付了抢救费用。这个人现在有困难,被高利贷追债,所以你们商量之后,决定由你妻子出面,以家庭存款周济他。她说,这件事你是同意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旧疤,很淡了。那是很多年前做建材的时候,在工地上被钢管划的。我那时候跑销售,自己也要下工地,搬砖、扛水泥、爬脚手架。
我抬起头:“有证据吗?”
李警官一愣:“什么?”
“她说我同意,有证据吗?书面协议,录音,聊天记录,任何东西。”
李警官皱起眉:“沈先生,法律上,夫妻共同生活的日常开支,确实不需要每次都有书面同意。你的报案我们受理了,但这件事,你妻子的说法也能自圆其说。”
“她跟那个男的什么关系?”我问。
“她说,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恩人关系。”
“你信?”
“我们办案讲证据。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们之间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李警官顿了顿,“而且,如果这笔钱是你们家庭共同决定拿出来报恩的,那就不构成诈骗。沈先生,你和你妻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没说话。
这种时刻,说什么都多余。但我心里很清楚,顾怀瑾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擅长的,就是把事实绞成碎片,再用她的逻辑重新拼好。到最后,那张拼图完全变了形,可每一块碎片都是真的。
她女儿,我的女儿,沈念安。
去年冬天,十岁的念念的确经历了一场事故。放学路上,被一辆逆行的电瓶车撞倒在地,当场昏迷。是周子昂恰巧路过,叫了救护车,跟着到了医院,还垫付了一万二的抢救费。
这件事是真的。
周子昂欠了高利贷,被追着要钱,也是真的。那份债务合同我见过,白纸黑字,按着红手印,本金八十万,利滚利已经翻到了一百五十多万。周子昂那次在我女儿病房外,跟顾怀瑾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说自己被逼得没办法,三天后是最后期限,再还不上,对方就上门卸他的腿。
顾怀瑾当场就红了眼圈。
但有个细节,她没告诉警察。
那天晚上,周子昂来我家还钱。我们客厅没开大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照着周子昂那张年轻的脸。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恭恭敬敬地说:“沈哥,顾姐,这是上次医院垫付的钱,一共一万二,我凑齐了,还给你们。”
我没有去碰那个信封。
顾怀瑾没说话,看着我。
然后周子昂的膝盖,就弯了。他直直地跪在我家茶几旁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嘴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求求你们,救我一命。”
顾怀瑾转过头,跟我说:“老公,咱们家存款还有多少?先借给他,等他缓过来,马上还。”
我当时刚拿到检查报告没多久,脑子里全是一百二十万这个数字。我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
她以为我在犹豫,又放软了语气:“他救过念念,要不是他,念念可能就没了。这人情,我当妈的必须还。”
我闭上了眼睛。
如果我没有生病,如果我不需要这笔钱救命,说不定我真的会同意。因为这很顾怀瑾。她会为一个救过自己女儿的人,拿钱去填他的窟窿,哪怕知道对方可能还不上。她这个人,对人情的执着,有时候比生命还可怕。
但我生病了。
我需要那笔钱。
所以我跟她说:“不行。这笔钱不能动。”
她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沈砚清,你什么意思?你女儿的命不值一百万?”
我看着她:“这跟女儿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她声音尖起来,“你告诉我,在你心里,什么比女儿的恩人更重要?钱吗?那些钱是我们俩挣的,也有我一半。”
“那笔钱,我还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
我张了张嘴,终究没把那个字说出来。癌。
因为我不确定。我还没做穿刺,是良性恶性还在等结果。我不想吓她。而且,她当时看我的眼神,那么冷,那么陌生,像是从来都不认识我。
那场争吵最后怎么收场的,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顾怀瑾摔门进了卧室,周子昂还跪在地上,一直在哭。我站起来,腿有点麻,从钱包里抽出三张一百,放在他面前。
“你走吧。”
周子昂抬头看我,满脸泪水。
“钱的事,你再想别的办法。”
他拿起那三百块,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隔壁书房里传来顾怀瑾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有哭腔,也有压着嗓子的争吵。后来,她挂了电话,走到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我闭着眼睛装睡。
然后我听见她说:“沈砚清,你记住今天。”
第二天早上,我查了账户。一百二十万没了。
那一刻,我的心脏像是从高空的悬崖上坠落,一直落,一直落,没有底。我没想着报警,当时真的没想。我在想,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怎么能在吵完架之后,还能那么坦然地打开手机,输入密码,把钱转走,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床上睡觉?
我看着躺在身边的这个女人,她呼吸很浅,嘴唇微抿,睡颜还是那么好看。我突然觉得很害怕。
那一刻我才真正认清一件事——在她心里,我从来都不是那个能和她商量事情的人。我只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一个被她安排好了的角色,一个每个月按时上缴工资、按时回家吃饭的丈夫。而她,随时可以跳出这个角色的框架,做她想做的事。
我请了三天假,去做了穿刺。
结果出来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捏着报告单,那个词印得很清楚,有点刺眼。
医生跟我说:“恶性,但发现得还不算太晚。抓紧时间做手术,术后配合化疗,五年生存率不低。”
我点了点头。
“你这情况,需要尽快住院,不能再拖了。”他看了我一眼,“费用的话,后续加起来可能需要六七十万。你先准备一下。”
我笑了笑,说:“好。”
走出医院,我在雨里走了很久。雨水从头发里流下来,顺着脖子灌进衬衫里,整个人像是被一层冰水裹住了。
我掏出手机,删掉了报警的想法。
我开始联系以前的人。
那些沉睡在通讯录底部、多年不动的名字,被一个一个地唤醒。我给他们发消息,约在他们方便的时间和地点见面。上海的,南京的,苏州的。我像个夜行者,在自己的影子里穿行。
他们见到我,第一句话都是:“老大,你终于肯出山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用了三天,就三天,把该铺的路全部铺好了。一条路是明的,让顾怀瑾这边先乱阵脚;一条路是暗的,让她的公司资金链出现裂缝;还有一条路,等她自己走进来。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第四天,我的手术刀口还没拆线,顾怀瑾的眼泪就砸在了我面前的病床上。
她站在病床前,嘴唇哆嗦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是……姜明远?”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的眼泪流下来,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
“老公,我错了。你救救我。”
我低头看着病床边的这个女人,跟我同床共枕十二年的妻子。她哭得满脸是泪,妆花了,头发乱了,眼线在眼角晕开,像两道乌黑的淤痕。
“你错哪了?”我声音很轻。
“我不该……我不该动那笔钱。我不知道你生病了,我真的不知道。”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恐惧和祈求,“姜明远那家公司,一直在卡我们的合同。他们说……说我们如果这个季度完不成KPI,就终止合作。我没了那个客户,公司就要完了。”
我没说话。
“周子昂说,他认识姜明远身边的人,能帮我搭上线,但是要花点钱打点。”她吸了吸鼻子,“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拿我的救命钱,去给那个骗子买跑车?”
她的脸色煞白。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接近你是为了什么?”我问。
她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上个月。”
上个月。也就是说,在我报警之前,她已经知道周子昂的底细了。那笔钱追不回来,高利贷也是假的。周子昂根本就是个职业骗子,接近她、救了念念、装可怜,都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但她没跟我说。她甚至没敢告诉我,她被骗了。她选择自己扛着,自己想办法,用她的人脉、她的资源、她的手段,去补那个窟窿。
补不上,就来找我。
我看着她的脸,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
“你先起来。”我说。
她没有动,反而往前挪了挪,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又凉又抖,指甲上还涂着她最喜欢的裸色甲胶,边缘有些斑驳了。
“你救救我,老公。你救救我,也救救公司。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你是姜明远,你手里有那么多资源,你出面一句话的事……”
“沈念安是你的女儿。”我打断她。
她一愣。
“你给骗子买跑车的时候,想过念念吗?想过她可能要没有爸爸吗?”我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怀瑾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我慢慢抽回手,打开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Kevin,是我。”我对着电话说,“那边的事情,可以收了。让法务部把材料给集团总部递一份,然后联系税务和银行,就说……”
我抬眼看了顾怀瑾一眼,她的呼吸都停了。
“就说恒岳广告涉嫌商业贿赂,请求第三方审计入驻。”
电话那头,Kevin沉默了三秒,然后说:“知道了,姜总。另外,您之前交代的关于周子昂的事,已经查到他的行动轨迹了。他今天凌晨出了城,往南昌方向。需要安排人把他请回来吗?”
“不用。”我说,“让他跑。跑得越远越好。”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被子上。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在嘀嘀地响。
顾怀瑾像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瘫在地上,半天没动。
“你……你要毁了我。”
“我在救你。”我看着她,“这一课,你早晚要上的。我不教,别人来教,你会更疼。”
她闭了闭眼,两行眼泪从睫毛下滚出来。
“沈砚清,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天花板,想了想。
十五年前,我在杭州西郊的一个仓库里,跟五个兄弟歃血为盟。那时候我们就发誓,要一起做出点人样来。后来盘子越铺越大,钱越来越多,我知道有些东西不能放在明面上。所以一个律师帮我们搭了套结构,十几家公司,层层嵌套,我躲在最里面。再后来,我娶了顾怀瑾,把过去所有的事情都锁进了一个保险箱里,把钥匙扔进了西湖。
我本想过完这一辈子,都不再去打开那个箱子。
但她的那一百二十万,把我逼回了那个仓库。把沈建军,逼成了姜明远。
“我是你丈夫。”我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这十年,都是。”
顾怀瑾望着我,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东西。有惊惧,有悔恨,有陌生,还有一丝已经碎掉的……轻蔑。
“不,你不是。”她慢慢摇头,脸上浮出一种古怪的笑,“我认识的沈砚清,不会这样对我。”
“你认识的沈砚清,已经被你亲手弄死了。”我说。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一刻,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手术安排在下周一。
这些天,我住在医院里,一边做术前准备,一边用手机和电脑远程处理那些被我唤醒的生意。有些事可以交给别人,但有些事必须我自己来。比如那份关于恒岳广告的尽调报告,Kevin发过来之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一整夜。
顾怀瑾的公司,问题比我想象的更大。账面上一片繁荣,但内里早就被掏空了。她把宝全压在姜明远集团旗下的直播业务上,为了拿到框架合同,又跟集团的采购总监签了一份“咨询服务费”的补充协议,金额高得离谱。对方显然是在给她下套。
而那个采购总监,半年前刚被周子昂引荐给她认识。
一切像一张网,早就张开了口子,等她往里跳。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没有生病,如果我没有报警,如果我还是那个每个月领三千块生活费的沈砚清,我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些?
答案很残酷: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我会死在手术台上,而她会在我的葬礼上哭完之后,继续过她的日子。
想到这里,我反倒松了一口气。幸好我生病了。幸好我报了警。幸好我在她眼里,已经死了。
手机在床头嗡嗡地震动,是赵建安的电话。
赵建安,我最后的底牌。他是我十五年前的合伙人之一,也是这些年唯一一个知道我真实身份和藏身之处的人。他帮我去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找到周子昂背后的“高利贷”公司,查出他们的底细。
“查到了。”赵建安在电话里说,“那家公司是武汉的,注册地是个写字楼里的共享办公室,法人叫王强,身份证信息是假的,关联账户上个月有一笔大额进账,打款方……”
他停了一下。
“打款方是谁?”我问。
“你猜。”
我心里一沉:“顾怀瑾的私人账户。”
“Bingo。”赵建安笑了,“你不是猜到了嘛。顾怀瑾上个月给王强的账户转了八十万。名义上是还清周子昂的‘高利贷’,实际上,那个王强跟周子昂是一伙的。这出戏,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的钱。”
我闭上眼睛。
顾怀瑾给骗子转了一百二十万,骗子用其中八十万做一个“还债”的假象,再由顾怀瑾转给骗子。这个结构里,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我忽然想起十二年前,我跟顾怀瑾领证的那天。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扎起来,冲我笑的时候,眼睛弯得像月牙。她说:“沈砚清,以后我罩着你。”
如今,她拿着刀,把我剐得皮肉分离,刀刃还滴着我的血。
“那笔八十万的转账记录,能拿到吗?”我平静地问。
“可以。但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一周左右。你手术之前,应该能给你。”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护士进来给我换药,我配合地抬起手臂。药水擦在伤口上,有一点点疼,但也就那样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从手机里翻出那张医院催费单,上面的金额是——一百二十万零三千五百六十元。这个数字,跟顾怀瑾转给周子昂的一百二十万,只差了一个零头。
然后我笑了。是那种笑完了,自己都觉得没意思的笑。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我出院那天,天晴了。
赵建安的材料送到了,厚厚的一沓,装在一个档案袋里。我拿到之后,没急着打开,而是先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是傍晚。夕阳从西窗打进来,铺在客厅的地板上,暖洋洋的。顾怀瑾不在家,念念在屋里写作业,听见门响,跑出来一把抱住我的腰。
“爸爸!你出差回来啦?”
我蹲下身,抱起她,捏了捏她的脸:“嗯,回来了。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呢,老师留了好多。”
“那去写吧,爸爸给你做饭。”
她从我怀里滑下来,又跑回了房间。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这套房子,写的是我和顾怀瑾两个人的名字。沙发上还放着她前些天买的针织抱枕,茶几上摆着念念的乐高,电视柜上有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里,我们都笑着。
我没有做饭。我上楼,去了书房。
书房的保险柜在书桌下面,我用指纹打开了它。里面有一些旧文件、几本存折、念念的出生证明、结婚证,还有一份几年前签好的房产转让协议草稿。我把赵建安给的材料拿出来,放进保险柜里,锁好。
然后我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给顾怀瑾的邮箱发了一封邮件。附件是那份八十万的转账记录,正文只有一句话。
“三天后,我会把这封邮件转发给你的所有股东。”
我点击了发送。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下楼去做饭。
那天晚上,我做了四个菜,一个汤。念念吃得满嘴油光,顾怀瑾的电话一直打进来,她的号码在手机屏幕上闪个不停,我一眼都没看。
后来,我关了机。
晚上哄念念睡觉的时候,她问我:“爸爸,你跟妈妈是不是吵架了?”
我愣了一下。
“妈妈跟我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让我乖一点。”她小声说,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爸爸没跟妈妈吵架。爸爸只是……有些事情要想清楚。”
“那你什么时候想清楚?”
我笑了笑:“很快就想清楚了。”
念念睡了。我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窗外的月光很淡,隐隐约约照出对面楼房的轮廓。我心里盘算着,手术费的事,找赵建安先周转,等公司分红下来就还上。房子和其他的,该给念念的,我会让律师准备好文件。
至于顾怀瑾,我不会对她怎么样。那封邮件里没有第二句话。三天后,她会知道,我没有把邮件发给任何人。但那三天,她会比死还难受。
这是她该受的。
也是我最后的仁慈。
第二天一早,我坐高铁去了杭州。
那家以姜明远名义存在的公司,在钱江新城的一座写字楼里,三十六层。我很少来,但公司里从上到下都认识我。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姜总好。”
我摆了摆手,坐到了主位上。
“说说吧。”我看着对面的几个高管,“恒岳那边的情况。”
“顾怀瑾昨天夜里联系了我们,说想约您当面解释。”一个女高管说,“她好像很着急。”
“哦?”我笑了笑,“她怎么说的?”
“她说,她是您……妻子。”女高管顿了顿,“还说了很多,关于你们之间的事。我们没敢接话。”
“她没说错。”我靠在椅背上,“她确实是我妻子。”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但是,”我继续说,“我下周要手术。手术之后,我会休养一段时间。这期间,姜明远的所有权限,暂时交给赵建安。恒岳的事,也由他全权处理。”
“那顾女士那边……”
“让她等着。”
我没有在杭州多待,下午就坐车回了家。路上,我给赵建安打了个电话,让他帮我找个靠谱的护工,手术后要在医院住二十天。赵建安说,他亲自来照顾我。
“你一个大男人,照顾我?”我笑了。
“怎么?瞧不起人啊。”赵建安在电话里笑,“你当年跑业务得胃穿孔,是谁在医院给你端屎端尿的?”
“行。就你了。”
挂电话前,赵建安突然说:“老沈,有件事我得告诉你。顾怀瑾……昨天去派出所了。”
我的笑意收了起来。
“她去查你的案子,问那个警察,如果她承认那笔钱是夫妻共同债务,报案还能不能撤销。”赵建安说,“结果警察告诉她,报诈骗的案子,不是报案人想撤就能撤。而且,她不知道,那个李警官,已经联系了我们这边……”
“我知道。”我打断他。
“所以你怎么想?”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沉默了一会儿。
“让她去查。她查到最后,会发现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人。”我平静地说,“她丈夫。”
赵建安叹了口气:“老沈,你可真狠。”
我笑了笑:“不狠,怎么配得上她。”
三天之后,我进了手术室。
全身麻醉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无影灯。它亮得刺眼,像一轮小小的白色太阳。然后我的眼皮越来越重,世界一点点变暗,最后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光,像隧道尽头。
我心里想:沈建军,你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手术很顺利。
我在ICU里躺了三天,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赵建安来给我送饭,说我看起来像被抽了魂。我照了照镜子,确实,两颊陷下去,颧骨突出,眼神里没什么光。
“公司的事怎么样?”我一边喝粥一边问。
“都在掌控中。顾怀瑾找过我两次,约我谈。我推了一次,见了一次。”赵建安说。
“她说什么?”
“说她愿意净身出户,只要你别把邮件发出去。她还说,念念的抚养权,她也不争了。”
我放下碗。
“你怎么说的?”
“我说姜总在养病,不谈这些。”
我没再说话。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个人。顾怀瑾。
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抱着一束花,百合,我最讨厌的那种。她没进来,就站在门口,像被什么挡住了。
赵建安看了我一眼,我对他说:“你先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顾怀瑾走过来,把花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床边,低着头看我。
“瘦了好多。”她说。
我没应声。
“手术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她的声音发涩。
“还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
我看着她。她的气色很差,眼袋很重,看起来这些天都没怎么睡。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有些狼狈。
“我查到了。”她忽然说,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查到姜明远的公司结构,查到你那些朋友的名字,查到我那个最大的客户,是你的一个子公司。”
我依然没说话。
“我还查到,去年念念被车撞的那天,周子昂其实一直在跟踪我们。他去接念念,是计划好的。”她的眼眶慢慢红了,“医院的监控,拍到了他。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这些,你也早就知道了?”她问我。
“比你早一点。”
她闭上眼,两行泪滑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你就看着我往火坑里跳?”
“我提醒过你。”我看着她,语调平静,“我跟你说过,那笔钱不能动。你不听。”
“可你没说过生病!”她突然激动起来,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生病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需要钱?你宁可自己跑去典当那块表,也不跟我说?”
我闭上眼睛,把脸转向窗外。
“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
病房里很静,静得能听到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胶,咕噜咕噜的。
“我从你那里,从来没得到过什么东西。”我慢慢地说,“这十二年,我像一个租客,住在你的生活里。交房租,守规矩,不敢越界一步。你以为你给了我一个家,其实你只是给了我一个位置。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位置。”
顾怀瑾的身体微微发抖。
“我不是没有试过。”我的声音有些哑,“刚结婚那两年,我什么都跟你说。公司里的事,朋友之间的事,我小时候的事。可你不想听。你觉得那都不重要。你只关心我每个月能交多少钱,什么时候能买上第二套房,什么时候能帮你把那个小破广告公司做起来。”
“所以后来,我就不说了。”
顾怀瑾用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
“沈砚清……”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你说得对,我不是一个好妻子。可这些年,我也在努力。我知道你不容易,我知道你对我有怨。可我从来没想过,你会……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哪一步?”
“你想毁了我。”
我转过头,看着她。
“你错了。”我轻声说,“我想毁的人,从来不是你。”
她睁大了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我想毁掉的,是那个被你踩在脚底下的沈砚清。”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个沈砚清早就该死了。现在,你亲手把他埋了。顾怀瑾,你该高兴。”
她捂着嘴,没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那天之后,顾怀瑾没再来过医院。
赵建安告诉我,她回了一趟老家,把念念寄养在了她父母那里。然后她一个人回了城里,继续跑公司的事情。那封邮件的事,她似乎已经不再问了。
“她可能想明白了。”赵建安说。
我靠在病床上,翻着手机里的新闻。恒岳广告的融资进展停滞了,几个大客户都在考虑解约。顾怀瑾的处境,不用我出手,已经很难了。
但我还是没有收手。因为局还没完。
我在等最后一环。
那个环节,是周子昂。
五一长假刚过,周子昂被抓了。
不是我们的人动的手。是他在南昌又用同样的手段骗了一个单身母亲的钱。那个女的比他大十几岁,离了婚,自己带着孩子,所有的积蓄都被骗光了。她报了案,警方一查,发现周子昂身上还挂着之前在武汉的案子,直接并案处理。
赵建安把消息转给我,说:“人在南昌的看守所里,估计要判个七八年。”
“跟我们这边,有关联吗?”
“暂时没有。不过顾怀瑾知道了。她托人跟警方说,她想见周子昂一面。”
“让她见。”
两周后,顾怀瑾从南昌回来。她到我家来找我。我那时候刚出院没多久,在家休养。
她站在门口,皮肤晒黑了些,整个人清瘦了不少,但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她的眼神不再飘忽,也不再有那种歇斯底里的东西。她看着我,很平静。
“我见过他了。”她说,“我问他,为什么要骗我。他说,我这种女人,钱多、虚荣、看起来精明,其实最好骗。”
我没接话。
“他还说了一句话。”顾怀瑾说,“他说,你丈夫要是知道你拿一百万给别的男人买跑车,他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我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
“他不知道你生病。”她说,“他以为你没病。他以为你报的警,是吃醋,是报复。他以为……你还在。”
“所以呢?”我声音平静。
“所以我忽然不恨你了。”顾怀瑾走进来,反手带上门,“你至少还活着。而我,差点亲手把你弄丢了。”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握住我的手。她的掌心很热,像从外面带回来的阳光。
“沈砚清,我们离婚吧。”她说。
我望着她,她眼睛明亮,里面干干净净的,像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见她时那样。
“好。”我说。
尾声
三个月后,我拿到了离婚证。
那天下午,我开车去了一趟城西的公墓。我爹的墓在那里。墓碑上的名字是沈志远,一个念过高中、给儿子取名沈建军的农民。
我蹲在墓前,给他点了一根烟,放在碑沿上。
“爹,你儿子又活了。”我喃喃道,“这次,不是沈建军了。也不是沈砚清。是姜明远。”
我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天。七月的太阳很大,照得人眼睛发酸。
我转身下山,风吹过来,把烟卷的灰吹散了,像一场小小的雪。
而我知道,从今以后,我的人生,终于只属于我自己。
手机响了。是念念发来的语音。
“爸爸,妈妈说下个月带我搬去杭州,我们就能经常见面啦!她说你工作很忙,要我乖乖的。爸爸,我想你了。”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笑了笑,回了一条:
“爸爸也想你。到了杭州,爸爸带你去吃西湖醋鱼。”
阳光照在我脸上,风从车窗灌进来。车子驶出公墓,穿过一条条我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我打开了车载音乐,放的是那首很老很老的歌,叫《路过人间》。
歌里唱,路过人间,无非一瞬间,每段并肩,都不过是擦肩。
可我知道,有些人,连擦肩都是刀山火海。但走过去了,就是重生。
我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朝着我不知道的路,一直开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