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表盘上里程数跳到600公里整的时候，车刚好拐上返程的匝道。朋友在旁边靠着椅背睡着了，鼻息匀得很，他开的是台HEV混动，全程没为电量皱过一下眉头。副驾储物格里堆了一撮瓜子壳，不知道谁嗑的，风一吹，飘了两片到座位底下去了。
出发前两天，我把地图软件翻来覆去地划拉，沿途服务区的充电桩标了一个又一个。哪个在运营、哪个容易排满，自己心里盘算了一整套。跑出去不到两百公里，这套计划就作废了。
高速上速度快，空调一开，仪表盘那续航数字掉得厉害，看着就心里发虚。电量掉到一半，就得开始琢磨下一个服务区还多远。好不容易到了，好家伙，充电桩前面排着六七台车。少说半小时，多则一两小时。人家油车五分钟加满就走，电车车主只能在旁边干守着。饭不敢放开吃，厕所不敢多蹲，就怕排到自己了人不在。
服务区那条长椅上，我坐了一刻钟，看见一个男的蹲在充电桩边上，膝盖上搁着一碗泡面，吃了两口，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车。一个老太太牵着孙子从他跟前过，小孩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没抬头。那碗面最后不知道吃完没有，充电桩那头中途跳了一次枪，后头一排车都跟着挪。后来那哥们儿充上电没有，我没等看到就上车走了。
朋友这台混动，加满一箱油能跑七八百公里。我们这趟全程下来，它就跟着我们正常进服务区歇脚、上厕所、买水，压根不用为补能单独耽误。他跟我说，这车不用充电，只加汽油，跟普通油车一样，有加油站就能走，充电桩排队这事儿跟它没关系。
以前我也分不清混动和电车有多大差别，总觉得差不多。跑完这一趟才明白，压根是两码事。日常市区代步，家里面有车位能装私桩，电车确实香，安静平顺，充电便宜到可以忽略。可一碰节假日长途，那些省下的油钱，都换成了排队熬人的时间和一路悬着的心。
朋友的车上高速前加过一次油，加起来不过五分钟，他开玩笑说，这辈子的耐心都用在等我们充电上了。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他说，买车这事儿，别光算账面上那几分钱一公里，得想想你一年到底有几天堵在路上。
服务区风大，吹得人脑门子生疼，我裹了裹外套。边上有个加油的师傅加完油，瞟了一眼充电桩那排车，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也值当的。后来我们又跑了几百公里，又进了两回服务区，朋友那台车始终没加过油，倒是我们在便利店门口站着，把一包烤肠吃完了。烤肠有点咸，风一吹，灰扑扑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一口比平时的硬些。
到家那天，天擦黑了。车熄火，邻居问我，这趟跑下来，电车到底行不行。我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们家下回再买车，得多想想自己到底一年跑几回长途。邻居的狗在旁边叫了两声，被他一嗓子喝住了。那声音闷闷的，在巷子里传出去老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