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见女友穿着黑丝上了豪车,她发消息:“今晚加班做PPT!”我嗤笑一声看着驾驶座上对我点头哈腰的司机回拨电话:“让他接”

撞见女友穿着黑丝上了豪车,她发消息:“今晚加班做PPT!”我嗤笑一声看着驾驶座上对我点头哈腰的司机回拨电话:“让他接”

1

姜晚的黑丝是我上个月给她买的,她说太贵,一直舍不得穿。

撞见女友穿着黑丝上了豪车,她发消息:“今晚加班做PPT!”我嗤笑一声看着驾驶座上对我点头哈腰的司机回拨电话:“让他接”-有驾

此刻她穿着那双黑丝,站在我公司楼下的路边,弯腰钻进一辆黑色奔驰的后座。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傍晚的车流里,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手里还拎着给她带的奶茶,三分糖,去冰。她最近在减肥,但又馋甜的,每次都要我买这种。

奔驰还没开走,我的手机响了。姜晚的消息:“今晚加班做PPT,别等我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又抬头看了一眼那辆车。驾驶座的车窗半开着,司机正朝我这边看。

是曹叔。

曹叔是我爸的司机,跟了沈家二十二年。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哈腰地冲我笑了笑。

我嗤笑一声,拨通他的电话。

“让他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姜晚的声音:“……沈聿?”

“PPT。”我说,“什么PPT要穿黑丝去曹叔车上做?”

姜晚没说话。我能听见她呼吸变重了。

“沈聿,你听我解释——”

“下车。”我说,“我在路边。”

奔驰的后门开了。姜晚走下来,黑丝在路灯下泛着光。她今天化了妆,比平时上班浓一些,嘴唇是那种很红的颜色。

她朝我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一声一声的。

“你去哪?”我问。

“我……去见一个客户。”

“什么客户要坐我爸的车?”

姜晚咬了下嘴唇。她有个习惯,紧张的时候会咬下嘴唇,咬完还会用舌尖舔一下。我太熟悉她了。

“沈聿,这件事我本来想过几天再告诉你。”

“现在说。”

她看了一眼奔驰。曹叔还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已经关上了,但他没走。

“上车说吧。”姜晚说,“别站在路边。”

我上了奔驰后座。姜晚坐在我旁边,车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全隔开了。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我爸喜欢的味道。

“曹叔,”我说,“你什么时候开始给姜晚当司机的?”

曹叔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得有些勉强:“小沈总,是老爷子让我——”

“别叫他小沈总。”姜晚突然说。

我和曹叔都愣了一下。

姜晚看着我,眼睛很亮,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沈聿,你爸上周找过我。”

“找你干什么?”

“他给了我一张卡。”姜晚说,“说里面有八十万,让我离开你。”

我盯着她。八十万。我爸的手笔。

“你收了?”

姜晚没回答。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座椅中间的扶手上。

“我没收。”她说,“但我去见了他。”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耳朵里。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有点陌生。

“你什么意思?”

“沈聿,我们在一起三年。”姜晚说,“你说你是普通家庭,你爸是退休工人,你妈是小学老师。但曹叔叫你小沈总,你爸坐的是迈巴赫,你家住在城南别墅区。”

她停了一下。

“我不是傻子。”

车里安静了几秒。曹叔把车熄了火,很识趣地下了车,站在路边抽烟。

“所以你去找我爸,是为了核实?”

“我是去告诉他,不管你是谁,我都不在乎。”姜晚说,“但他不信。他说我是装清高,说我是放长线钓大鱼。”

“然后呢?”

“然后他让我证明。”姜晚看着我,“他让我一年之内不告诉你真相,看你什么时候会主动坦白。”

我靠在座椅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姜晚说,“我说我要想想。”

“你想了几天?”

“三天。”

“今天是第三天。”

“对。”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杯奶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所以你今天穿黑丝上我爸的车,是为了给他看?”

姜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突然笑了。那个笑很轻,像在嘲笑自己。

“你爸说,他儿子从小就不喜欢太招摇的女人。”她说,“我就想看看,他说的对不对。”

“结果呢?”

“结果你果然生气了。”

她把那张银行卡拿起来,塞进我手里。

“还给你爸。”她说,“顺便告诉他,我姜晚虽然穷,但还没穷到要卖男朋友的地步。”

我握着那张卡,塑料的边缘有点割手。

“姜晚。”

“嗯?”

“我爸说的没错。”我说,“我确实不喜欢太招摇的女人。”

她的表情僵住了。

“但我喜欢的是你。”我把卡扔到一边,“不管你是穿黑丝还是穿睡衣,我都喜欢。”

姜晚看了我两秒,然后抬手打了我一下,不重,打在胳膊上。

“沈聿,你混蛋。”

“嗯。”

“你瞒了我三年。”

“嗯。”

“你爸拿八十万砸我。”

“嗯。”

“你刚才还让我下车。”

“嗯。”

“你别嗯了!”

她吼完这一句,眼圈红了。我伸手把她拉过来,她没挣扎,只是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沈聿,”她闷闷地说,“你以后还瞒我吗?”

“不瞒了。”

“真的?”

“真的。”

曹叔敲了敲车窗。我按下车窗,他探头进来:“小沈总,老爷子那边……怎么说?”

“你跟他说,”我看了姜晚一眼,“明天我回家吃饭。”

2

姜晚住的地方离我公司不远,一室一厅的老房子,月租三千八。她爸生病之后,她把大房子退了,搬到这里。

我跟她回去收拾东西。她说明天要去见我爸妈,得穿得体面点。

“你那件灰色大衣就行。”我说,“我妈喜欢素净的。”

“你妈是小学老师,还是集团董事长夫人?”

“都是。”我坐在她床上,看她翻衣柜,“我妈退休前确实教了二十年书。”

“那你爸呢?退休工人?”

“我爸……他确实是工人出身。”我说,“他第一份工作是车间钳工。”

姜晚回头看了我一眼:“沈聿,你现在说这些,我总觉得你在编故事。”

“没编。我爸十九岁进厂,干了八年,后来自己出来单干。他文化不高,但脑子好使。”

“所以你从小就有钱?”

“也不是。”我想了想,“我上小学的时候,家里还住在城中村。我爸那会儿刚起步,我妈白天上课,晚上给他记账。后来慢慢好了,但我爸一直说,钱来得不容易,做人要低调。”

姜晚把一件米色毛衣叠好放进行李箱:“那你为什么瞒我?”

“我爸的主意。”我说,“他说现在的女孩子都看钱,让我先装穷,看看能不能找到真心对我的。”

“所以我是你的实验对象?”

“一开始是。”

姜晚把手里的衣服扔过来,我接住了。

“后来不是了。”我说,“后来我早就想告诉你,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每次话到嘴边,就觉得时机不对。”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结婚前。”

姜晚看着我,眼神复杂。

“沈聿,你今年三十四了。”她说,“你爸催你结婚催了多久?”

“三年。”

“所以你打算跟我结婚?”

“嗯。”

“什么时候?”

“本来打算下个月。”

姜晚愣住:“下个月?”

“我戒指都买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怎么了?”

“医院。”她接起电话,听了十几秒,脸色越来越白,“……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她开始手忙脚乱地找外套。

“我爸情况不好,我得去一趟。”

“我送你。”

“不用,你明天还要上班——”

“姜晚。”我站起来,拿起车钥匙,“我送你去。”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拒绝。

去医院的路上,她一直盯着窗外。我握着方向盘,没说话。到了医院,她跑进急诊楼,我跟在后面。

她爸在ICU,医生说是术后感染,需要再用一种进口药,一支四千,一天两支,先打五天。

“四万。”姜晚站在缴费窗口前,手里攥着银行卡,“我卡里还有两万三……”

“我来。”我掏出钱包。

“不用。”她按住我的手,“沈聿,这是我爸。”

“你爸就是我爸。”

“我们还没结婚。”

“下个月就结了。”

她看着我,眼圈又红了。

“沈聿,你别这样。”

“哪样?”

“别对我这么好。”她说,“我怕我还不起。”

我把她的手拿开,把卡递给窗口。

“姜晚,你听好了。”我说,“我瞒你三年,是我对不起你。但钱的事,你从来没对不起我。”

她没再说话。

缴完费,她去病房看她爸。我在走廊里等着,顺手翻了一下缴费单。单子上有一栏“预缴金额”,显示余额还有六万。

我皱了下眉。她爸住院之后,姜晚一直说钱紧张,上个月还跟我借了两万。这六万是哪来的?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曹叔。

“曹叔,帮我查一下这个账户的流水。”

曹叔回得很快:“小沈总,这个账户……是老爷子名下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我爸给姜晚父亲交了医药费。

但他今天才跟姜晚说,让她离开我。

3

从医院回来已经快十二点。姜晚留在医院陪床,我一个人回了公寓。

进门之后,我没开灯,直接走到书房,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是我上个月从公司带回来的。

我打开纸袋,里面的文件还在。但我看得出来,有人翻过。文件原本是按顺序放的,现在有两页位置不对。

我把文件倒出来,一份一份看。最上面是公司的季度报表,中间是几份合同,最下面是一份私人调查报告。

报告是关于沈越的。

沈越是我堂兄,我大伯的儿子。大伯去世得早,我爸把沈越当半个儿子养。沈越在集团里做副总,管着华东区的业务。

这份报告是我找私家侦探做的。因为上个月,我发现沈越在私下接触我们公司的几个大客户。

报告里写着,沈越在过去半年里,以个人名义注册了三家公司,法人都是他老婆的妹妹。这三家公司跟集团的供应商有资金往来。

我把报告放回去,坐在椅子上。

姜晚看过这份文件。她知道了我的身份,也知道了沈越的事。

但她什么都没说。

我拿起手机,想给她打电话,又放下了。她在医院,她爸还在ICU,我现在问这些不合适。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医院。姜晚坐在ICU外面的长椅上,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你回去睡吧。”我说,“我在这守着。”

“不用。”她摇头,“你今天不是要回家吃饭?”

“晚上。”

“那你白天还得上班。”

“我请假了。”

她看了我一眼:“沈聿,你不用这样。”

“哪样?”

“你不用为了我耽误工作。”

我在她旁边坐下,把买来的豆浆递给她。

“姜晚,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她接过豆浆,没喝,捧在手里。

“三个月前。”她说,“你让我帮你找一份合同,我在你抽屉里翻到的。”

“哪份合同?”

“不是合同。”她低头看着豆浆杯,“是那份调查报告。关于沈越的。”

“你看了多少?”

“全部。”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了又怎样?”她抬起头,“你会承认吗?”

我沉默了。

“沈聿,我跟你在一起三年。你从来不让我去你公司,不让我见你朋友,不让我去你家。你说你家里条件不好,我信了。但后来我发现,你穿的衣服虽然没logo,但料子都是定制的。你带我去吃的那些小馆子,老板都认识你,但叫你沈先生,不叫你名字。”

她喝了一口豆浆。

“我不是傻子。我只是想等你主动告诉我。”

“如果我一直不说呢?”

“那我就不问。”她说,“你不想说的事,我问了也没用。”

“但你去见我爸了。”

“因为他先来找我了。”姜晚说,“他派人查了我三个月,然后拿八十万让我走。沈聿,你爸看不起我。”

“他不是看不起你——”

“他就是。”姜晚打断我,“他觉得我是冲你钱来的。所以我想当面告诉他,我不是。”

“你证明了?”

“没有。”她苦笑,“他说我这是欲擒故纵,说我放长线钓大鱼。他说他见过太多我这样的女孩。”

“然后呢?”

“然后他让我一年之内不告诉你。”姜晚说,“他说如果一年之内你主动坦白了,他就承认我是真心。如果一年到了你还没说,就说明你根本不信任我,让我自己走。”

我握着豆浆杯,杯壁被我捏得有点变形。

“你答应了?”

“我说我考虑。”

“你考虑了三天。”

“嗯。”

“考虑的结果呢?”

姜晚转头看着我,眼睛很亮。

“结果是你昨天自己发现了。”她说,“所以不用等一年了。”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谁?”

“你爸。”她把手机递给我看,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备注写着“沈先生”。

“你给他存了号码?”

“他上次打给我的时候存的。”姜晚说,“你要接吗?”

我拿过手机,按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沈聿。”是我爸的声音,“你昨晚没回家。”

“我在医院。”

“我知道。”他说,“姜晚她爸的情况我清楚。我安排了最好的医生,你不用担心。”

“爸。”我说,“那六万块钱是你交的?”

他没否认。

“你一边给她爸交医药费,一边让她离开我。”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我爸的声音很平静,“沈聿,你太容易相信人了。我得替你把关。”

“把关?你拿八十万把关?”

“钱是最直接的测试。”他说,“她没收,我很意外。”

“所以你满意了?”

“不满意。”我爸说,“她太聪明了。聪明的女人,你驾驭不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爸,今晚我带她回家吃饭。”

“我说了不同意——”

“我不是在征求你意见。”我说,“我是通知你。”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姜晚。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跟你爸说话一直这样?”

“不是。”我说,“这是第一次。”

4

沈家的别墅在城南,院子里有一棵老银杏,是我爸当年亲手种的。

姜晚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秋天的时候很好看。”她说。

“你怎么知道?”

“照片上看到的。”

我没追问。从医院出来之后,我们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给我爸买的茶叶。

我爸在客厅等我们。他穿着那件灰色的羊绒衫,坐在沙发上喝茶。旁边坐着一个人,是我堂兄沈越。

“小聿回来了。”沈越站起来,笑着迎过来,“这就是姜晚吧?比照片上好看。”

姜晚看了我一眼。我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别紧张。

“爸。”我叫了一声。

沈国栋放下茶杯,看了姜晚一眼。

“坐吧。”

姜晚把茶叶放在茶几上:“叔叔,这是给您买的龙井。”

“我不喝龙井。”我爸说。

气氛僵了一秒。

“老沈。”沈越打圆场,“人家孩子一片心意。”

我爸没再说话,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姜晚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递茶叶的姿势。

“坐。”我说,拉着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沈越给我们倒了茶,然后坐回我爸旁边。他的位置离我爸很近,近到像是这个家的主人。

“小聿,”沈越开口,“听说姜晚的爸爸住院了?要不要我帮忙找个专家?”

“不用。”我说,“已经安排好了。”

“那就好。”沈越笑了笑,“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沈越。”我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我每周五都来陪叔叔吃饭。”沈越说,“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只是想让他说出来。

姜晚坐在我旁边,一直没说话。我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在看墙上的照片。

那面墙上挂着我从小到大的照片。满月、百天、一岁、三岁……一直到我大学毕业。最中间是一张全家福,我妈还在的时候拍的。

姜晚盯着那张全家福看了很久。

“你妈很漂亮。”她轻声说。

“嗯。”

“你长得像她。”

我爸放下茶杯,突然开口:“姜小姐,你之前来过我们家?”

姜晚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来过。”

我转头看着她。

“来过三次。”姜晚说,“都是叔叔不在的时候。曹叔帮我开的门。”

我爸的表情变了。

“你让老曹给你开门?”

“我跟曹叔说,我想看看沈聿小时候的照片。”姜晚说,“曹叔人好,没拒绝我。”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我说。

“因为你不说。”姜晚看着我,“你从来不跟我说你家里的事。你说你爸是退休工人,但你书房的抽屉里有沈氏集团的股权文件。你说你妈是小学老师,但她戴的那条项链是卡地亚的限量款,我在杂志上见过。”

她停了一下。

“沈聿,我想了解你。但你把自己包得太紧了。我没办法,只能自己找。”

客厅里安静了。

我爸看着姜晚,眼神很复杂。沈越在旁边,端着茶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姜小姐,”我爸终于开口,“你倒是坦白。”

“叔叔,我不是来跟您要钱的。”姜晚说,“我只是想告诉您,我喜欢的不是沈家的钱。我喜欢的是沈聿这个人。”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我不需要您相信。”姜晚站起来,“沈聿信我就行了。”

她看着我。我也站起来。

“爸,饭我们就不吃了。”我说,“改天再来看您。”

我拉着姜晚往外走。

“沈聿。”我爸在身后叫住我,“你妈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停住脚步。

“她说,找对象要找能跟你一起扛事的。”我爸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个姑娘,至少胆子不小。”

我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走到院子里,姜晚突然拉住我。

“沈聿。”

“嗯?”

“你爸的书房里,有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我第三次来的时候看到的。”姜晚压低声音,“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你爸要把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给沈越。”

我看着她。

“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她说,“上面有你爸的签名,日期是下个月。”

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客厅。沈越的身影映在窗户上,正和我爸说着什么。

5

第二天是周六。我起了个大早,去了公司。

周末的公司没什么人,我刷卡进了办公室,打开电脑。沈越管着华东区的业务,他的审批权限很大。我调出了过去半年的供应商付款记录。

有三家公司,注册法人分别是沈越老婆的妹妹、沈越的大学同学、还有一个叫周海的人。周海这个名字我没见过,但他在三家公司的付款记录里都出现过。

我查了一下周海的背景。他是沈越的司机。

三家公司,半年时间,从集团拿走了两千四百万。

我把这些记录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然后给曹叔打了个电话。

“曹叔,我爸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你见过吗?”

曹叔沉默了几秒。

“小沈总,这个事……老爷子不让我说。”

“曹叔,沈越在掏空公司。”我说,“你跟着我爸二十二年,你比我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曹叔的声音很低,“老爷子也知道。”

“他知道?”

“沈越那点事,老爷子心里有数。”曹叔说,“但沈越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你大伯的遗嘱。”曹叔说,“你大伯走的时候,把手里百分之十的股份留给了沈越。但遗嘱有个条件——沈越必须在你爸的公司干满十五年。今年是第十四年。”

我明白了。

“所以沈越在逼我爸提前把股份给他。”

“老爷子本来想拖到明年。”曹叔说,“但上个月,沈越拿了一份体检报告给老爷子看。”

“什么体检报告?”

“老爷子的。”曹叔说,“肺癌早期。”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下去。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查出来的。”曹叔说,“老爷子不让告诉你。”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曹叔,我爸现在在哪?”

“在家。今天沈越过去陪他。”

我挂了电话,拿起文件袋往外走。

刚走到楼下,手机响了。是姜晚。

“沈聿。”她的声音很平静,“沈越刚才来找我了。”

“他在哪?”

“医院楼下的咖啡厅。”姜晚说,“他给我看了你爸的体检报告。他说如果你爸不在了,沈越就会成为集团最大的股东。他还说,如果我现在离开你,他给我爸安排最好的医生,所有的费用他出。”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要考虑。”姜晚说,“他给了我三天时间。”

“姜晚——”

“沈聿,你听我说。”她打断我,“你爸的体检报告是真的。我看过医院的公章。”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手里那份文件袋。里面是沈越转移资产的证据。

“姜晚,你相信我吗?”

“信。”

“那你就跟沈越说,你同意他的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聿,你确定?”

“确定。”我说,“三天后,我会让他把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

6

我到沈家的时候,沈越的车已经走了。我爸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你来了。”他没抬头,“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书桌上放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旁边是一支钢笔,笔帽没盖。

“曹叔跟我说了。”我说,“你的病。”

我爸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老曹嘴太快。”

“肺癌早期。”我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他把文件合上,“你连公司的事都不管,天天在外面当你的小项目经理。告诉你,你能替我分忧?”

“爸——”

“沈聿,你三十四了。”他打断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带着两百个工人在工地上干了三年。你呢?你躲在基层,说是要体验生活,说是要找一个不图你钱的女人。你找到了,然后呢?你打算一辈子当个小项目经理?”

“我没打算一辈子——”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我沉默了。

我爸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沈越至少在公司干了十四年。他懂业务,懂人情,虽然心思不正,但他能扛事。”

“所以你打算把股份给他?”

“我在考虑。”他说,“如果你不回来,我只能给他。”

“爸,沈越在掏空公司。”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这是证据。三家公司,两千四百万。”

我爸看了一眼文件袋,没打开。

“我知道。”

“你知道?”

“他拿那三家公司跟供应商走账,我第一年就知道了。”我爸说,“但他做得干净,每一笔都有合同,有发票。就算查出来,也最多是关联交易,伤不了他。”

“那你就看着他拿?”

“我在等。”我爸说,“等他拿够了,等他以为自己稳了。然后我会让他把所有的东西都还回来。”

我看着我爸,突然觉得他老了。他的头发白了很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爸,你的病——”

“体检报告是假的。”我爸说。

我愣住。

“沈越给我看了一份报告,说我有肺癌。”我爸说,“但我第二天就去协和重新查了。什么事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

“我想看看他想干什么。”我爸说,“他以为我病了,以为我会慌,会急着安排后事。他想要股份,我就给他看股份。但我要看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我坐在椅子上,后背出了一层汗。

“爸,姜晚说沈越也找她了。”

“我知道。”我爸说,“我让他去的。”

“你让他去的?”

“我想看看姜晚会不会动摇。”我爸说,“如果她因为钱离开你,那她不值得。如果她留下来,那我认。”

“你拿自己的命试探她?”

“我拿的是沈越的贪心试探她。”我爸看着我,“沈聿,你要记住,在这个家里,钱和命从来都是绑在一起的。”

我拿起那份文件袋,站起来。

“爸,三天后,我会把沈越的事处理干净。”

“你打算怎么做?”

“他给姜晚三天时间考虑。”我说,“我也给他三天。”

我爸看着我,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点笑意。

“行。”他说,“我等你的。”

我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

“沈聿。”

“嗯?”

“那姑娘不错。”他说,“别辜负了。”

7

三天后,我约了沈越在公司见面。

我选的是集团总部顶楼的会议室。这间会议室平时只有董事会才用,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

沈越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袖扣是卡地亚的,和我爸那对很像。

“小聿,什么事这么正式?”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沈越,三家公司,两千四百万。”我说,“你打算怎么还?”

沈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周海。”我说,“你的司机。他在三家公司都挂了名,实际控制人是你老婆的妹妹。你要不要我继续说?”

沈越坐了下来。他解开西装扣子,靠在椅背上。

“沈聿,你查我?”

“你查我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爸?”沈越笑了,“你爸自己都同意把股份给我。你一个项目经理,管得了吗?”

“我爸同不同意,你心里清楚。”我说,“那份体检报告,你从哪弄的?”

沈越的表情终于变了。

“什么体检报告?”

“肺癌。”我说,“你拿给我爸看的。但协和的检查报告说,我爸什么事都没有。”

沈越看着我,眼神冷了下来。

“沈聿,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拿那一千二百万给了谁。”

我把一张转账记录推到他面前。上面显示,三家公司里有一家,在过去一年里向一个叫“姜建国”的账户转账了一千二百万。

姜建国,姜晚的父亲。

沈越看了一眼那张纸,突然笑了。

“你查到这个了?”

“姜建国是谁?”我问。

“你问姜晚啊。”沈越站起来,“沈聿,你以为你找了个单纯的女朋友?你知不知道姜晚为什么接近你?”

我盯着他。

“姜建国二十年前跟你爸一起创业。”沈越说,“后来公司出了事,你爸把责任全推给姜建国,姜建国坐了三年牢。出来之后,老婆跑了,身体也垮了。姜晚是他女儿。”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发麻。

“姜晚进公司,是你爸安排的。”沈越说,“你爸知道姜晚的身份,他想补偿姜建国,但又不想直接给钱。所以他让姜晚去你身边,想看看你会不会喜欢她。如果你喜欢她,他就把姜建国的事平了。如果你不喜欢,他就给姜晚一笔钱让她走。”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你爸告诉我的。”沈越说,“他让我盯着姜晚,看她有没有别的心思。那一千二百万,是你爸让我转给姜建国的。”

我拿起手机,拨了姜晚的号码。

“沈聿。”她接了。

“姜建国是你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是。”她说,“沈聿,我不是故意瞒你。”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沈国栋找我的时候,就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他说如果我愿意接近你,他就帮我爸翻案。”

“所以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她说,“但我后来……”

“后来什么?”

“后来我真的喜欢上你了。”姜晚说,“沈聿,我本来想等我爸的事解决了,就跟你坦白。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姜晚,你爸的医药费,是我爸付的?”

“是。”

“你知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他的八十万?”

“因为我不想再欠他的了。”姜晚说,“沈聿,我欠你爸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想连你也欠。”

我挂了电话,转头看着沈越。

“你转告我爸,”我说,“明天中午,我在家等他。”

8

第二天中午,我回了沈家。

我爸坐在餐厅里,桌上摆了三菜一汤。他一个人吃,碗筷摆得很整齐。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坐下来,没动筷子。

“爸,姜建国的事,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爸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完。

“你知道了。”

“沈越说的。”

“沈越嘴不严。”我爸放下筷子,“我本来想等你自己发现。”

“等我发现什么?发现你安排了一个女人到我身边?”

“沈聿,”我爸看着我,“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觉得亏欠姜建国。”

“不只是亏欠。”我爸说,“二十年前,那个项目是我拍板的。出了事,我让姜建国顶了罪。他坐了三年牢,出来之后什么都没了。我后来想补偿他,但他不要我的钱。”

“所以你就让姜晚来找我?”

“姜晚是自己找上我的。”我爸说,“她大学毕业后,查到了当年的事。她来找我,说要告我。我看了她带来的材料,确实能告。但我跟她说,告了我,你爸也回不来了。不如让我补偿。”

“她答应了?”

“她没答应。”我爸说,“她只说了一句话——‘我要见你儿子’。”

我愣住。

“她要见我?”

“她说她想看看,沈国栋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爸说,“我安排她进了你公司。后来你们在一起了,我没拦着。我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结果呢?”

“结果她什么都没干。”我爸说,“她跟你在一起三年,没问你要过一分钱。上个月她爸病重,她宁可跟你借钱,也没找我。”

我爸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沈聿,我试探她,是因为我怕她害你。但我现在知道了,她不会。”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姜建国的事,我会处理。”我爸说,“他的案子,我已经让人去翻了。当年那个项目的账目,我留了底。能翻。”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让你先回来。”我爸看着我,“沈聿,我六十二了。沈越的事让我明白,公司不能交给外人。你得回来。”

我沉默了很久。

“爸,我可以回来。”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姜晚的事,你以后别再插手。”

我爸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行。”

我站起来,往外走。

“沈聿。”我爸叫住我,“你妈要是还在,她会喜欢这姑娘的。”

我没回头,但眼眶有点热。

从沈家出来,我直接去了医院。姜晚在ICU外面的长椅上坐着,手里捧着一杯凉掉的豆浆。

“沈聿。”她看见我,站起来。

“你爸怎么样了?”

“稳定了。”她说,“医生说下周可以转普通病房。”

“姜晚。”

“嗯?”

“我爸说,你爸的案子能翻。”

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沈聿,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一开始骗你。”

“你骗了我什么?”我说,“你骗我你是个普通女孩?骗我你爸是退休工人?姜晚,我瞒了你三年,你瞒了我三个月。算起来我还欠你两年九个月。”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

“沈聿,你真是个混蛋。”

“嗯。”我伸手把她拉过来,“但我这个混蛋,打算明天回公司上班了。”

“回公司?”

“回沈氏。”我说,“我爸身体不好,我得回去帮他。”

“那我呢?”

“你跟我一起。”我说,“姜晚,我不在乎你爸是谁,也不在乎你以前为什么接近我。我只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下个月我要跟你结婚。”

她埋在我肩膀上,没说话。

“你愿意吗?”

她打了我一下。

“你戒指还没给我呢。”

9

周一早上八点,我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打了领带,走进沈氏集团大楼。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愣了一下。

“先生,请问您找谁?”

“我叫沈聿。”我说,“找我爸。”

“沈董事长在顶楼——”

“我知道。”我径直走向电梯,刷了卡。那张卡是曹叔昨晚给我的,我爸的副卡。

电梯上到顶楼,门开了。走廊尽头是我爸的办公室,旁边是会议室。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坐了五个人,都是集团的董事。

沈越坐在主位上。

“小聿?”沈越看见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来开会。”我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这是董事会。”沈越说,“你不是董事。”

“从今天起是了。”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爸把他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了我。今早刚办完手续。”

会议室里安静了。

沈越看着那份文件,嘴角抽了一下。

“沈聿,你爸昨天还跟我说——”

“昨天是昨天。”我说,“今天是今天。”

我扫了一圈在座的董事。有三个人是沈越的人,我认得——他们跟沈越一起吃过饭,打过高尔夫。另外两个是跟着我爸创业的老臣,一直没说话。

“沈越,”我说,“你转走的两千四百万,我给你三天时间还回来。三天之后,我会把这些材料交给经侦。”

沈越笑了。

“沈聿,你以为你爸把股份给你,你就能说了算?这公司我管了十四年,你连账本都看不懂。”

“账本我确实看不懂。”我说,“但我请了人看。”

我按了一下桌上的电话。门开了,进来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德勤的周合伙人。”我说,“从今天起,沈氏集团的账目由他们审计。沈越,你配合一下。”

沈越站起来,盯着我。

“沈聿,你玩真的?”

“你拿我爸的命玩假的,我跟你玩真的。”

沈越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慢慢撕成两半。

“行。”他说,“沈聿,你等着。”

他走了出去,门被他摔得很响。

两个老董事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小沈总,沈越手里有华东区的客户资源,他要是走了,业务会受影响。”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给他三天。”

散会之后,我回到我爸的办公室。我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闹完了?”

“嗯。”

“沈越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爸说,“他背后有人。”

“谁?”

“你大伯当年留了一笔钱给他。”我爸说,“那笔钱一直放在海外。沈越用那笔钱买了三家公司,还收买了两个董事。但他自己没那么多脑子。”

“谁在帮他?”

“你二姑。”我爸说,“沈越他妈。”

我二姑沈国华,我爸的妹妹,早年嫁到香港,很少回来。但我记得她——她每年过年都会给我发红包,红包里装的是港币。

“二姑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你大伯的遗嘱里写,如果沈越在集团干满十五年,就能拿到百分之十的股份。但如果沈越被开除,那份遗嘱就作废,股份归你二姑。”我爸说,“她等了十四年,不想再等了。”

我坐在我爸对面,突然觉得这个家比我想的复杂得多。

“爸,你早就知道?”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

“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处理。”我爸放下报纸,“沈聿,公司交给你,这些事你都得自己扛。”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姜晚。

“沈聿,我爸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抖,“他说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他说……当年那个项目出事,你爸也是被逼的。真正拿钱的人,是你二姑。”

10

姜建国住在协和医院的特需病房,单人间,有独立卫生间。我爸安排的。

我进去的时候,他靠在床头,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蜡黄。姜晚坐在床边,正在给他削苹果。

“叔叔。”我叫了一声。

姜建国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哑。

“你就是沈聿。”

“是。”

“你爸……他还好吗?”

“还好。”

姜建国笑了一下,咳嗽了几声。

“二十年前,我跟你爸在深圳做项目。”他说,“那个项目是一个物流园,总投资两个亿。你爸是法人,我是总经理。项目做到一半,资金链断了,我们找了你二姑借钱。”

“沈国华?”

“对。”姜建国说,“你二姑那时候在香港做财务公司,手上有钱。她借给我们八千万,利息很高。后来项目崩了,钱还不上。你二姑说,要么你爸坐牢,要么我坐牢。”

“我爸选了让你坐牢?”

“他没选。”姜建国说,“是我选的。你爸那时候刚有了你,你妈身体又不好。我光棍一个,坐就坐吧。”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你二姑不止是借钱。”姜建国说,“她让我们做假账,把项目的钱转出去。那个物流园根本没建完,钱都被她转走了。后来查账,她拿走了账本,只留了一部分给我。我认了罪,坐了三年。你爸不知道这些,他一直以为是我贪了钱。”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你二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她就对你爸下手。”姜建国说,“我坐了三年牢,出来之后,你二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闭嘴。我没要。但她一直盯着我,我换了好几个地方,最后还是被她找到了。”

“所以姜晚接近我,也是二姑安排的?”

“不是。”姜建国摇头,“姜晚是后来自己查到的。她大学学的是会计,查了当年的账,发现不对。她去找你爸,你爸才知道真相。”

我坐在椅子上,把这些信息理了一遍。

“叔叔,你有证据吗?”

“有。”姜建国说,“当年你二姑让我签的假合同,我留了一份复印件。我藏在我老家房子的墙里。”

“老家在哪?”

“湖南。”他说,“但我不知道房子还在不在。”

“我去找。”

姜晚突然开口:“我去。”

我和姜建国都看着她。

“爸,你告诉我具体位置。”姜晚说,“我去拿。”

“姜晚,”我说,“你爸的身体还没好——”

“沈聿,这是我爸的事。”她看着我,“也是你的事。我去最合适。”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我接到公司电话。沈越走了之后,华东区的三个大客户同时提出解约,转到了沈越新注册的公司。损失大概在四千万左右。

“小沈总,”电话那头是公司的法务,“沈越还发了朋友圈,说你靠爹上位,说姜晚是你在外面包的女人。”

“别管他。”我说,“三天时间还没到。”

挂了电话,我拨了曹叔的号码。

“曹叔,帮我查一下沈国华最近的出入境记录。”

“小沈总,你二姑上周回内地了。”曹叔说,“她现在住在沈越家里。”

我握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沈越、二姑、两千四百万、二十年前的旧账。这些事情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但我手里有一张牌——姜晚。

她不是沈越以为的那种女人。她比他们所有人都硬。

11

姜晚是周二早上的高铁去湖南。

我送她到车站,她背了一个双肩包,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她看了我一眼,“你别跟沈越硬碰,等我回来。”

“嗯。”

她进站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

我站在车站广场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安。

回到公司,沈越的反击已经开始了。华东区的三个大客户正式解约,转到了沈越的新公司。法务部说,沈越在合同里留了漏洞,当初续签的时候把违约金压得很低。现在解约,公司拿不到多少赔偿。

更麻烦的是,两个董事递交了辞呈。他们是沈越的人,手里有百分之八的股份。他们一走,董事会的格局就变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报表。

“小沈总,”秘书敲门进来,“楼下有记者,说要采访您。”

“什么记者?”

“财经周刊的。他们收到匿名爆料,说沈氏集团内部有股权纠纷,还说您和姜晚小姐的关系……”

“不见。”我说,“让公关部发个声明,说一切正常。”

秘书出去之后,我给曹叔打电话。

“曹叔,我二姑还在沈越家吗?”

“昨晚出来了。”曹叔说,“她去了趟公司,见了两个董事。今天早上又去了机场。”

“机场?她要走?”

“她买的是去香港的机票,但还没登机。”

我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往外走。

刚到楼下,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聿。”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香港口音,“我是你二姑。”

“二姑。”

“你爸身体还好吧?”她的声音很客气,“我听说他最近在查一些旧事。”

“二姑,你当年从物流园拿走的钱,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聿,你跟你爸一样,太直。”她说,“钱去了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沈越手里的股份,加上我手里的,再加上那两个董事的,已经超过百分之四十。”她说,“如果你同意把华东区让给沈越,我可以把股份卖给你。价格好商量。”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沈氏集团就会分裂。”她说,“你爸辛苦三十年建起来的东西,会变成一堆官司和烂账。沈聿,你刚回来,你扛不住的。”

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街上的车流。

“二姑,我考虑一下。”

“好。”她说,“我下午三点的飞机。三点之前,你给我答复。”

我挂了电话,拨姜晚的号码。关机。

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我握着手机,心跳开始加速。

姜晚坐的是早上八点的高铁,到湖南应该是中午十二点左右。现在已经快两点了,她应该早就到了。

我给曹叔打电话:“曹叔,帮我查一下姜晚坐的那趟高铁。”

五分钟后,曹叔回电话。

“小沈总,那趟车到了。但姜晚没有出站记录。”

“什么意思?”

“她的手机最后定位在湖南娄底。”曹叔说,“但之后就没有信号了。”

我站在路边,觉得脚下的地砖在晃。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是一个湖南的号码。

“沈聿。”是姜晚的声音,有些喘,“我拿到了。但我被人跟了。”

“你在哪?”

“娄底。”她说,“我躲在一个小旅馆里。沈越的人在外面。”

“你把位置发给我。我现在就过去。”

“沈聿,”她压低了声音,“那份合同上,有你妈的签名。”

我愣住。

“你说什么?”

“当年二姑做假账,你妈是财务总监。”姜晚说,“她签了字。沈聿,你妈知道这件事。”

电话断了。

我站在街边,手里攥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妈,在我十二岁那年因病去世。在我的记忆里,她是个温柔的小学老师,每天晚上给我检查作业,周末带我去公园。她从来不跟我爸吵架,也从来不跟我说家里的事。

但她签了字。

那份假合同上,有她的名字。

12

我让曹叔订了最近一班去长沙的机票。在去机场的路上,我给二姑打了电话。

“二姑,姜晚在娄底。你让沈越的人撤了。”

“沈聿,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二姑,你当年做假账的事,我有证据。”我说,“如果你不放人,我把证据交给经侦。你拿了多少,就吐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聿,你比你爸狠。”二姑说,“行,我让沈越撤人。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华东区给沈越。你爸的股份,你留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给我。”

“可以。”我说,“但我要先见到姜晚。”

“你到了娄底再说。”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曹叔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小沈总,你真要把华东区给沈越?”

“先救人。”我说,“别的以后再说。”

到娄底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姜晚发了一个定位给我,在城南的一个小旅馆。我找到那家旅馆,上了三楼。

门开了,姜晚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脸上有一道灰印。

“沈聿。”

我一把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

“你没事吧?”

“没事。”她推开我,“东西在我包里。”

她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份发黄的合同。最后一页,签名栏里有两个名字——姜建国,和一个我熟悉的笔迹。

我妈的字。我认得,她在我作业本上签了六年。

“沈聿。”姜晚看着我,“你妈当年是财务总监。这份合同是她经手的。”

我拿着那张纸,手指有些抖。

“还有这个。”姜晚又拿出一个U盘,“你爸当年留了一段录音。录音里是你二姑和你妈的对话。”

“你听了?”

“听了。”姜晚说,“你妈是被迫的。你二姑拿你和你爸威胁她。她说如果她不签字,你二姑就让人把你爸送进监狱。你妈签了字,但她在签字之前,偷偷录了音。”

我坐在旅馆的床上,手里攥着那个U盘。

“沈聿,”姜晚蹲在我面前,“你妈不是坏人。她是为了保护你和你爸。”

“我知道。”我说,“但我爸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我妈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打算告诉他吗?”

我想了很久。

“先不告诉。”我说,“等我处理完沈越的事。”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曹叔。

“小沈总,老爷子住院了。”

“什么?”

“今晚吃饭的时候突然晕倒了。”曹叔的声音很急,“医生说是心梗,正在抢救。”

我站起来,姜晚跟着站起来。

“我们回去。”

到机场的时候,二姑的电话打了进来。

“沈聿,我听说你爸住院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把华东区给沈越,我把我手里的股份卖给你,你爸的公司还能保住。第二,你把证据交给经侦,我进去,但你爸的公司也会因为这件事被查,到时候你什么都剩不下。”

我站在候机厅里,看着玻璃窗外的飞机。

“二姑,你给我三天。”

“一天。”她说,“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答复。”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着姜晚。她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袋,眼睛红红的。

“沈聿,你妈留下的录音,可以救你爸的公司。”她说,“但也会把你二姑送进去。你二姑是你爸的亲妹妹。”

“我知道。”

“那你选哪个?”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我爸说过的话——在这个家里,钱和命从来都是绑在一起的。

“我选我爸。”我说,“公司没了可以再建。爸没了,就没了。”

姜晚看着我,点了点头。

“那证据呢?”

“留着。”我说,“等我爸好了,让他自己决定。”

13

我爸是第二天早上醒的。

他躺在ICU里,身上插着管子,脸色灰白。我坐在床边,姜晚站在我身后。

“沈聿。”他的声音很弱。

“爸。”

“公司怎么样了?”

“沈越走了。”我说,“华东区给他了。二姑说要买我的股份。”

我爸闭了一下眼睛。

“你二姑……”

“爸,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U盘,“这是妈留下的录音。”

我爸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妈?”

“二十年前的事。”我说,“妈是财务总监。二姑让她签了假合同。妈签了,但她录了音。”

我爸看着那个U盘,很久没说话。

“你妈……”他的声音有些抖,“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她怕你出事。”我说,“二姑拿你和我的安全威胁她。”

我爸转过头,看着天花板。他的眼角有泪,但他没让它流下来。

“你妈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她说,老沈,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要相信沈聿。她说你比我们两个都强。”

我握着我爸的手,没说话。

“沈聿,”我爸转过头,“你把录音交给经侦。”

“爸——”

“你二姑的事,我来扛。”他说,“我当年让她进了公司,是我引狼入室。你妈替我们扛了二十年,不能再让她背着这个名声。”

“那你怎么办?”

“我老了。”我爸说,“公司交给你,我放心。你二姑的事,我来处理。你只管把公司做好。”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我接到沈越的电话。

“沈聿,你二姑让我问你,答复呢?”

“你告诉二姑,”我说,“明天中午,我在公司等她。”

“你要给她股份?”

“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姜晚看着我。

“你打算怎么办?”

“你爸能出庭作证吗?”

“我问过医生了。”姜晚说,“他下周可以出院。出庭的话,医生说可以。”

“好。”我说,“你告诉你爸,让他准备一下。”

当天下午,我约了那两个辞职的董事。他们都是沈越的人,但沈越走了之后,他们的股份没了靠山。

“两位,”我说,“沈越给你们什么条件,我给你们双倍。”

“小沈总,你这话当真?”

“当真。”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明天董事会,你们投我。”

第二天中午,二姑来了。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戴着一串珍珠项链,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像走进自己家一样。

“沈聿。”她坐下来,“你想好了?”

“二姑,”我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我把我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给你。”

二姑看了一眼,笑了。

“你爸的股份呢?”

“我爸的股份,他醒了之后会自己处理。”我说,“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沈越的那三家公司,我已经查清楚了。”我说,“他转走的两千四百万,有一半是你让他转的。你拿那些钱在海外买了信托,受益人是你自己。”

二姑的笑容僵了。

“你怎么知道?”

“你当年做假账的时候,留了一份底。”我说,“那份底在我妈手里。她去世之前,交给了我爸。我爸一直没动,因为你是他妹妹。”

二姑看着我,眼神变了。

“沈聿,你诈我?”

“二姑,我给你两个选择。”我说,“第一,你把沈越转走的钱补回来,然后离开沈氏,以后不要再回来。第二,我把证据交给经侦,你和你儿子一起进去。”

“我儿子?”

“沈越是你儿子。”我说,“你跟我大伯结婚之前,就已经怀了沈越。大伯知道这件事,但他认了。所以沈越才有大伯的股份继承权。”

二姑站起来,脸色铁青。

“你胡说——”

“二姑,”我打断她,“我大伯的遗嘱里写得很清楚。如果沈越不是他的亲生儿子,那份遗嘱就作废。你要不要我去做亲子鉴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二姑看着我,终于坐了下来。

“沈聿,你比你爸狠。”她说,“我认了。”

14

二姑走的那天下午,沈越来了公司。

他带了五个人,都是华东区的业务骨干。他走进大厅的时候,保安拦了一下,被他推开了。

“沈聿!”他在楼下喊,“你出来!”

我从办公室下来,站在楼梯口。

“沈越,你干什么?”

“你跟我二姑说了什么?”他走到我面前,眼睛通红,“她为什么把股份卖了?她为什么让我走?”

“因为你二姑不是你妈。”我说。

沈越愣住。

“你说什么?”

“你妈是沈国华。”我说,“但你爸不是你大伯。你大伯知道这件事,但他认了你。所以你才有大伯的股份继承权。”

沈越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

“你胡说——”

“你回去问你二姑。”我说,“她今天下午的飞机去香港。你现在去机场,还来得及。”

沈越站在那里,手攥成拳头。他身后那五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越,”我说,“你从公司拿走的两千四百万,我不追究。但华东区的客户,你得还回来。”

“我要是不还呢?”

“那你就会以职务侵占罪被起诉。”我说,“二姑给你的那笔钱,来路也不干净。你自己想清楚。”

沈越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他带来的那五个人,有三个留了下来。

当天晚上,姜晚的父亲出院。我去接他,他坐在轮椅上,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沈聿。”他叫我。

“叔叔。”

“姜晚跟我说了。”他说,“你要我出庭作证。”

“是。”

“我作证。”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第二天上午,经侦的人来了公司。我把我妈留下的录音、姜建国保存的假合同、还有沈越转移资产的证据,全部交了上去。

下午,我爸出院。他坐在轮椅上,被曹叔推进公司大厅。全公司的人都在,站在走廊两边。

“沈聿。”我爸叫我过去。

我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从今天起,沈氏集团交给你。”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见,“我老了,该退休了。”

我扶着他的轮椅,转过头看着所有人。

“谢谢大家。”我说,“我是沈聿。”

大厅里响起了掌声。姜晚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我笑。

15

三个月后,姜建国的案子开庭。

法庭不大,旁听席上坐了十几个人。我坐在第一排,姜晚坐在我旁边。她的手里攥着一串钥匙,是我早上给她的。

“这是什么?”

“婚房的钥匙。”我说,“装修好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姜建国坐在证人席上,把二十年前的事一件一件说了出来。他说到二姑让他签假合同的时候,声音很稳。说到他坐了三年牢出来,老婆跑了,女儿还小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后悔。”他说,“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签。因为沈国栋那时候刚有了孩子,他不能进去。”

法官问他有没有证据。他拿出了那份假合同的复印件,还有我妈留下的录音。

二姑没有出庭。她在香港被控制住了,等内地的手续办完就会移交。沈越没有出庭,但他的律师来了,代表他放弃了沈氏集团的所有股份。

庭审结束之后,我扶着姜建国走出法庭。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的太阳。

“二十年了。”他说,“终于说出来了。”

姜晚站在她爸旁边,眼泪掉下来。

“爸,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你,你就要替我报仇。”姜建国拍了拍她的手,“我不想你活在恨里。”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女。曹叔把车开过来,停在路边。

“叔叔,上车吧。”我说,“我送您回去。”

“不用。”姜建国摆了摆手,“我自己走走。”

他慢慢走下台阶,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姜晚想跟上去,我拉住了她。

“让他自己走。”

她靠在我肩膀上,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带姜晚去了城南的银杏树下。

那是我爸种的树,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黄,铺满整个院子。现在是春天,树上刚长出嫩芽。

“沈聿,你带我来这干嘛?”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

“姜晚,我三年前就想给你这个。”我说,“但那时候我在考验你,你在接近我。我们两个都不干净。”

她看着我。

“现在呢?”

“现在你是姜晚,我是沈聿。”我说,“我爸是沈国栋,你爸是姜建国。我们两家的账,今天算清了。剩下的,是我们自己的事。”

她看着我手里的戒指,是一颗很小的钻石,镶在细细的戒圈上。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三年前。”我说,“我本来打算在我们认识一周年的时候给你。但我爸说再等等。”

“等了三年?”

“嗯。”

她伸出手。

“沈聿,你真是个混蛋。”

“嗯。”

“但我喜欢你。”

我把戒指戴在她手上。银杏树的嫩芽被风吹得晃了晃。

“沈聿。”

“嗯?”

“你爸和我爸,他们能和解吗?”

“能。”我说,“我爸今天跟我说,他打算把当年那个物流园的项目重新启动。你爸当顾问。”

“真的?”

“真的。”

她笑了,眼睛亮亮的。

“那我要不要辞职来帮你?”

“不用。”我说,“你继续做你的设计。我养你。”

“谁要你养。”她打了我一下,“我自己有钱。”

“你有什么钱?”

“你爸给了我一张卡。”她说,“他说那是彩礼。”

我愣住。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今天早上。”姜晚笑了笑,“他让曹叔送来的。他说,他欠我爸的,这辈子还不清。但他能做的,就是让我过得好一点。”

我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下来。

16

我和姜晚的婚礼在秋天。

地点选在城南的银杏树下,我爸种的。叶子黄了,铺了一地。

来的人不多,两边的亲戚,几个朋友,还有公司的几个老董事。沈越没来,他去了新加坡,听说在一家物流公司做经理。二姑的案子还在审,她请了律师,但证据太硬,翻不了。

我爸坐在轮椅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他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但医生说不让他太累。他今天没怎么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姜晚。

姜晚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纱,很简单,没有太多装饰。她挽着姜建国的手,从院子里走出来。

姜建国今天穿了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他比三个月前胖了一些,气色也好了很多。他走到我面前,把姜晚的手递给我。

“沈聿,”他说,“我女儿交给你了。”

“叔叔,您放心。”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坐到了台下。

我爸在台上说了几句话。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二十年前,我做了一件错事。”他说,“我让我的合伙人替我扛了罪。二十年里,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今天,我终于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他转头看着姜建国。

“老姜,对不起。”

姜建国站起来,看着我爸。他的眼圈红了,但他笑了。

“老沈,”他说,“都过去了。”

台下响起掌声。姜晚站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仪式结束之后,大家坐在一起吃饭。曹叔忙前忙后,给每个人倒酒。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拉住他。

“曹叔,这三年辛苦你了。”

“小沈总,我没什么辛苦的。”他笑了笑,“我就是个开车的。”

“曹叔,以后别叫我小沈总了。”

“那叫什么?”

“叫沈聿就行。”

曹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沈聿。”

晚上,客人散了。我和姜晚坐在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落了一地。

“沈聿。”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我说,“你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裙子。你在会议室里做汇报,把PPT翻错了页。”

“你当时坐在最后一排,我以为你是来面试的。”

“我是来选人的。”我说,“我爸让我从基层挑一个助理。我挑了你。”

“所以你一开始就——”

“没有。”我打断她,“我一开始不知道你是谁。是你后来自己露的马脚。”

她打了我一下。

“沈聿,你以后还瞒我吗?”

“不瞒了。”

“真的?”

“真的。”

她靠在我肩膀上,看着满地的银杏叶。

“沈聿。”

“嗯?”

“你爸今天说的那句话,我听到了。”

“哪句?”

“他说,找对象要找能跟你一起扛事的。”姜晚说,“我觉得他说的对。”

我低头看着她。她穿着一件米色的毛衣,头发散在肩上,戒指在月光下闪着光。

“姜晚。”

“嗯?”

“下个月,公司要重新启动那个物流园的项目。”

“我知道。”

“你爸当顾问。”

“我知道。”

“我想让你也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去能干什么?”

“你学会计的。”我说,“那个项目的账,你来管。”

她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

“沈聿,你这是假公济私。”

“嗯。”

“你爸同意吗?”

“他说的。”我说,“他说姜建国的女儿,肯定差不了。”

姜晚看着我,眼睛很亮。

“那行。”她说,“我去。”

银杏树的叶子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我伸手帮她拿掉。

“沈聿。”

“嗯?”

“你那个PPT,什么时候给我看?”

“什么PPT?”

“三年前你说要给我看的。”她说,“你瞒了我三年的那个PPT。”

我笑了。

“明天给你看。”

“真的?”

“真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叶子。

“走吧,回家了。”

我站起来,牵着她的手。院子里的灯亮着,照在银杏树上,影子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她穿着黑丝上了曹叔的车,发消息说“今晚加班做PPT”。

那时候我以为她在骗我。

现在我知道,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们往门口走,曹叔已经把车停在路边了。他站在车旁边,冲我们点了点头。

“沈聿,姜晚,上车吧。”

我拉开后座的门,让姜晚先上去。

“曹叔。”我说,“以后不用叫我小沈总了。”

“知道了。”曹叔笑了笑,“沈聿。”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的,像在数着什么。

姜晚靠在我肩膀上,闭上眼睛。

“沈聿。”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豆浆。”她说,“三分糖,去冰。”

我笑了。

“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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