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重组真正令人们感到意外的是改革突然按下了快进键,“要不要改”并没有得到答案,而是以一个非常大的速度开始实施了。“2030年集团要裁员5万人左右,还要关闭德国4个工厂”的计划被提出后,又重新引发了大众汽车对未来的思考。9月3日当晚德国大众汽车集团监事会就通过了2030年的未来计划。
英国卫报称其为全球最大的汽车行业重组,并且以德国有66万名员工来计算,则该次重组所涉及的岗位占总数的15%以上。问题也由此而来,一家有着89年历史、被视为德国制造标志的大汽车集团,为何要走上压缩规模的道路?
本计划并非简单的削减人数。大众打算对德国埃姆登、茨维考、汉诺威和内卡苏尔姆4座工厂的后续用途进行评估,并且将集团车型阵容减半。按照目前150款在产车型计算的话,在2035年的时候,产品线将会明显地收缩。
集团里面还有保时捷、奥迪、宾利、兰博基尼、杜卡迪以及斯柯达、西亚特和捷达等品牌。
产品太多,架构层次繁杂,市场需求变化快的状况下以前可以摊薄成本的规模优势也成了沉重的负担。
这项决定之所以被称为“出人意料”,是因为大众内部权力结构造成的。监事会一半成员来自工人代表,地方政府也有决定性的摇摆票,在过去一直反对裁员。知情人士称,大众首席执行官奥博穆曾准备在计划被否决时绕过监事会直接提交股东表决,这在大众乃至德国企业界都是非常罕见的做法。
最终,计划还是获得通过的。奥博穆认为全球竞争加剧、需求变化以及汽车技术转型使得企业要使员工的能力和经济现实保持一致。虽然方案没有给出各个地区具体的裁员数量,但是根据奥博穆之前的论述可以推断出一半的裁员岗位必须来自于德国。
大众给出的经营目标也很明确:2030年全球年销量目标为900万辆,与2025年全球销量基本持平;
营业利润率则要提升到9%。今年上半年,这一指标只有3.8%。这意味着集团并不是单纯追求卖出更多汽车,而是要在销量变化不大的情况下,尽量提高每辆车和每项业务带来的利润。
集团也承认了欧洲现有的产能比需求多出50多万辆。北美市场会聚焦于高利润的细分领域;中国市场会调整策略来适应整体增长预期的变化,并且向全球南方地区拓展。
数字已经把差距摆得很直观。德国埃姆登工厂每辆车的出厂成本为4850欧元,葡萄牙帕尔梅拉为2385欧元,中国天津为1078欧元。成本差异并不是由于工资造成的,德国的电力和物流支出也比葡萄牙、中国要高。
生产效率存在差别,埃姆登工厂人均年产量是29辆左右,在帕尔梅拉就是39.9辆左右,而天津就达到了51.3辆。从普通消费者的角度出发,这些数字最终会转化为企业的定价空间、车型更新速度等各方面的情况来体现企业面对市场降价竞争时所拥有的余地。
市场对于方案反应很直接。当方案宣布后,大众股价在9月4日上涨超过8%;但是在之前的时候股价已经跌到了2010年7月以来的最低点,并且表现也比主要同行差。上涨不过是投资者对企业的整顿开始动手的回应,并不能说明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中国业务一直是集团增长的主要动力,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中国汽车市场正处在快速发展之中,但是由于市场竞争日趋激烈而造成集团销量明显下降。汽车竞争的重点由传统的发动机、变速箱等转向电池、电驱、智能座舱和软件及辅助驾驶等新能源相关技术领域。因此大众原有的技术优势被中国新能源汽车企业所挑战。
这是德国汽车行业共同面对的难题。美国高额关税使出口和供应链成本上升,大众上半年税后利润下降30%;中国同行竞争直接冲击市场份额;集团自身架构臃肿,又影响到决策及转型速度。
德国媒体评论更尖锐,“大众一直享有成功的回报”,也可能会被过去的成功逻辑所束缚。燃油车时代形成的利润模式、产量思维和客户结构,无法自动迁移到电动车时代。企业并没有看到电动化趋势,而是在原有的体系内推进转型,缺少一个可以快速试错、独立成长的新业务部门。
下萨克森州州长利斯认为大众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挑战当中,“2030年未来计划”就是一条通往必要的转型之路。此前猛烈批评裁员计划的大众首席员工代表卡瓦洛也说道,该计划对于公司进入下一个十年来说具有重要意义,并且不会将所有的转型压力都加在员工身上。
但是工厂关闭、岗位减少以及车型收缩仍然会造成现实的冲击。
德国汽车产业规模大,供应商、地方就业和相关服务都会受到影响。美国CNBC认为重组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解决大众的问题,但它可能会成为其他德国车企的参考,在增长放缓、产能过剩和国际竞争加剧的情况下。
中国专家认为欧洲近几年来实行贸易保护主义政策,虽然给本土企业争取到了一定的转型时间,但是贸易壁垒并不能直接产生出更加具有竞争力的产品。欧洲汽车工业要补的课不仅是保持多少工厂和岗位的数量,还有能源成本、创新效率以及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的竞争能力。
张翔认为大众以往依靠传统技术在中国等市场长期占据着重要的位置,但是汽车产业的核心竞争已经发生了变化。董一凡则认为如果欧洲不能同时降低成本、提高效率,并且在新能源产业链上重新建立优势,仅仅依靠限制外部竞争的话就很难扭转产业竞争力下降的趋势。
对于大众来说,裁员和关厂只是重组中最容易被看到的部分。能否把复杂的品牌体系变得更高效,能否用更有竞争力的成本开发出符合市场需求的新能源产品,在中国市场寻找新的合作和发展路径才决定这份计划最终是止损还是真正的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