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奋斗者”号的机械臂正在接近目标。
舷窗外是一片虚无的漆黑。
一万米之下的马里亚纳海沟,这里是地球的伤疤,生命的禁区。
我是这艘深潜器的唯一驾驶员,江澈。
“江澈,你的动作能不能快一点?”
“整个团队都在等你一个人。”
通讯器里传来总指挥刘承安教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耐烦。
他是我名义上的导师,也是这次“深海挑战”项目的总负责人。
一个沽名钓誉的蠢货。
我没有理会他。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声呐屏幕上。
环境水压已经超过了110兆帕。
相当于两千头非洲象踩在我的指甲盖上。
“奋斗者”号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呻吟,发出细微的金属扭曲声。
这是极限。
再往下,就是拿所有人的命在赌。
“左偏十五度,再下降三米,那块锰结核样本,我要完整的。”
刘承安的命令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报告,当前深度已达临界值,不建议继续下潜。”
我冷静地回复,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警报系统已经开始预警。”
“我让你报告了吗?”
刘承安的声音陡然拔高。
“江澈,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只是个驾驶员!”
“你的任务是服从命令,不是提出质疑!”
“这块样本关系到我们整个项目能不能评上今年的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母船“探索一号”指挥舱里,所有研究员都听着这段对话,没人敢出声。
我能想象到他们此刻的表情。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麻木。
我握着操纵杆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股冷汗顺着我的脊椎滑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这个项目,从立项到设计,再到“奋斗者”号核心系统的搭建,每一行代码,每一个结构图,都出自我的手。
而刘承安,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窃取我的成果,然后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对着媒体夸夸其谈。
现在,他为了自己履历上那光鲜的一笔,要让我和这台价值数十亿的国之重器,去冒万劫不复的风险。
“收到。”
我轻轻吐出两个字。
然后,我推动了下降的操纵杆。
“奋斗者”号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猛地向下一沉。
红色的警报灯在狭小的驾驶舱内疯狂闪烁,无声地呐喊。
屏幕上的深度数字,跳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记录。
10918米。
“很好。”
刘承安的声音里透着满意的轻笑。
“现在,开始取样。”
我稳住呼吸,开始操控那条脆弱的机械臂。
它像一只在深渊中摸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伸向那块被锁定的岩石样本。
声呐显示,那块岩石的边缘,似乎缠绕着什么东西。
在图像上,它近乎透明,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会反射出幽幽的微光。
像一根……极细的渔线。
“报告,目标样本周围有不明障碍物,疑似海底废弃缆线。”
“请求重新规划取样角度。”
“别找借口!”
刘承安粗暴地打断我。
“这里是一万米的海底,哪来的缆线?就算有,也是几百年前沉船留下的破烂!”
“我命令你,立刻取样!”
他身边的助理研究员小王也谄媚地附和。
“就是啊江师兄,刘教授的判断怎么会有错。”
“赶紧的吧,别耽误大家时间了。”
我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好。
既然你想要,那就给你。
我不再犹豫,机械臂的采集爪猛地张开,朝着那块岩石狠狠抓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响。
采集爪精准地抓住了岩石。
但也同时,碰到了那根几乎看不见的“渔线”。
就在接触的瞬间,那根“渔线”猛地绷直,然后爆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炫目蓝光。
那光芒,如同宇宙初开的奇点,瞬间照亮了整个万米深渊。
驾驶舱内所有的屏幕在一瞬间全部雪白。
刺耳的电流声取代了所有警报。
“滋啦——”
我感觉整个“奋斗者”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猛地一抖。
剧烈的震动让我整个人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椅上,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发生什么了!江澈!你干了什么!”
刘承安的咆哮声在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中传来,充满了惊恐和暴怒。
“你是不是把主供电系统弄坏了!”
“我告诉你,这台设备要是毁了,你下半辈子就等着在牢里过吧!”
我没有回答。
我死死盯着面前一块唯一还在闪烁的备用屏幕。
上面显示着一行红色的,触目惊心的文字。
【外部高能脉冲打击】
【主能源系统、通讯系统、导航系统……全部离线】
【深潜器主体结构……完整度91%】
【维生系统……切换至备用电源,预计剩余工作时间:72小时】
我们,失联了。
被困在了一万米的海底。
而那根被机械臂扯断的发光线缆,在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后,缓缓消散在黑暗的海水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同一秒。
北半球,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
北美防空司令部的最高指挥官正盯着巨大的全球战情屏幕。
屏幕上,数万个代表着飞机、导弹、卫星的光点,正在以各自的轨迹平稳运行。
突然。
所有的光点,在同一时刻,齐齐消失了。
整个屏幕,一片漆黑。
“报告!‘铺路爪’雷达信号中断!”
“报告!全球鹰无人机失去联系!”
“报告!天基红外预警卫星系统……信号丢失!”
“天哪……发生什么了?”
将军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莫斯科、在伦敦、在巴黎,在全球所有国家的最高军事指挥部。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攻击。
人类赖以预警和防御的“眼睛”,在这一秒,全部瞎了。
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和黑暗。
02
“江澈!回话!听见没有!”
刘承安的声音像是尖锐的锥子,试图刺穿通讯器里混乱的电流噪音。
“你这个废物!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知道这艘潜水器值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指挥舱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听出了刘承安声音里的绝望和歇斯底里。
他完了。
这个能让他一步登天的项目,砸了。
而且是以最惨烈的方式。
深潜器失联,驾驶员生死未卜。
这是最高级别的安全事故。
他这个总指挥,难辞其咎。
“刘……刘教授,我们现在怎么办?”
助理小王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和奋斗者号彻底断开联系了。”
“现在最后传回的深度数据,是11022米,早就超过设计极限了。”
“那个深度……潜水器肯定已经被压成铁饼了。”
刘承安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瘫坐在椅子上。
他双眼失神,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是江澈……都是那个江澈的错!”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指挥舱里的每一个人。
“你们都听见了!”
“是他!是他违规操作!不听指挥!”
“是他一意孤行,强行下潜,才导致了这次事故!”
“所有的通话记录都可以作证!”
“责任全在他一个人身上!和我,和我们整个团队,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在灾难面前,这位德高望重的教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推卸责任。
他要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一个可能已经尸骨无存的年轻人头上。
他甚至开始疯狂地操作控制台,试图调取刚才的通话录音,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片段,准备拼接剪辑。
那副丑陋的嘴脸,让周围几个年轻的研究员都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而此刻。
万米深海之下。
“奋斗者”号内,一片死寂。
我解开安全带,开始逐一检查设备的状态。
主电源彻底瘫痪,被那股神秘的能量脉冲烧毁了。
备用电源很稳定,但只能维持最基础的维生系统和一台低功耗的战术平板。
通讯、导航、动力……全部为零。
我们成了一口被扔进深渊的钢铁棺材。
唯一的优势是,这口棺材足够结实。
当初设计的时候,我偷偷将外壳的抗压材料标准,上调了30%。
用的是我个人账户里的钱。
因为我从不相信刘承安这种人能给我带来任何安全感。
我打开了那台战术平板。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界面。
一个布满复杂代码和加密协议的后台。
这不是“奋斗者”号的民用操作系统。
这是它的另一张面孔。
我将手指按在屏幕的特定区域。
指纹、静脉、心率……三重生物识别验证通过。
屏幕上的界面瞬间切换。
一个深蓝色的,由无数数据流组成的星云图,缓缓浮现。
星云图的中央,是一个鲜红的警告标识。
【“守望者”全球网络…离线】
【触发源:马里亚纳海沟7号节点】
【协议状态:欧米伽协议已激活】
我看着那行字,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守望者”网络。
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
一个由遍布全球深海、地心、乃至近地轨道的无数个秘密节点,构成的超级量子通讯与防御网络。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
它属于文明本身。
是人类面对未知威胁时,最后的底牌。
而我,江澈,表面身份是海洋大学的在读博士生,深潜器驾驶员。
我的真实身份——“守望者”网络,深海七号节点,代号“先锋7”的维护者。
这次所谓的科研任务,只是一个掩护。
我的真正使命,是利用“奋斗者”号的设备,对七号节点进行一次例行维护和数据校准。
根据任务简报,七号节点近期出现了微弱的能量逸散现象。
现在看来,逸散的能量,在节点周围形成了一道肉眼和常规声呐都无法识别的“隐形力场”。
而我,在刘承安的逼迫下,用机械臂,粗暴地扯断了为节点供能的核心量子光缆。
我闯下了弥天大祸。
“欧米伽协议”……
这是“守望者”协议中的最后一条。
它一旦被激活,意味着整个网络将进入“静默重启”状态。
为了防止在重启过程中被任何潜在的敌人发现和攻击,协议会释放一种覆盖全球的定向电磁脉冲,瞬间瘫痪所有基于电磁信号的探测设备。
雷达、卫星、预警机……所有国家的“眼睛”,在这一刻,都会变成瞎子。
世界将陷入长达72小时的“信息黑洞”。
这是一场豪赌。
赌在这72小时内,不会有任何敌人发起致命一击。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作为触发了这一切的人,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打开平板的二级菜单,调出一个被隐藏的通讯协议。
“信标”协议。
这是“先锋”单位在与主网络失联后,唯一能向外界发送信息的手段。
它无法传输复杂的数据,但可以发送一个包含坐标和身份识别码的简短求救信号。
信号会通过地壳和海水,以一种超低频振动的形式传递出去。
只有“守望者”网络的专属接收站才能解码。
我编辑好信息,按下了发送键。
平板的电量瞬间下降了5%。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现在,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救援。
或者,等待氧气耗尽。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试图节省一点体力。
驾驶舱外,是永恒的黑暗和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平板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滴”。
我猛地睁开眼。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新的信息。
不是救援队的回复。
而是一条来自外部的、未知的通讯请求。
【未知信号源请求接入,信号强度:极高】
【协议类型:……无法识别】
【警告:该信号源正试图破解您的防火墙】
我瞳孔骤然一缩。
这不可能!
“信标”协议的加密等级是人类现有科技无法企及的。
怎么可能有人能截获,甚至反向追踪到我的位置?
除非……
对方根本不是人类。
平板的屏幕开始剧烈闪烁,无数乱码疯狂滚动。
一道道防火墙被瞬间攻破。
最后,所有的乱码消失。
屏幕上只剩下一行简洁、优雅,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文字。
【你好,打扰一下。】
【请问,是你弄坏了我的网线吗?】
03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凝固。
大脑一片空白。
这句话,每一个字我都认识。
但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瞬间崩溃的恐怖含义。
“我的网线”。
谁的网线?
铺设在马里亚ナ海沟一万米深处的“网线”?
那根被我扯断的,导致全球军事雷达瘫痪的“守望者”核心光缆,在对方的口中,居然只是……一根网线?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深渊底部伸出,死死抓住了我的心脏。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平板上方,却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我该如何回复?
【是的,但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我赔。】
【你是谁?】
不,任何回答都显得无比愚蠢和苍白。
对方能在一瞬间破解“守望者”网络的防火墙,能精准定位到我这口深海里的钢铁棺材,这种级别的技术力量,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守望者”网络,可能真的就跟我们普通人家的宽带网线一样,脆弱不堪。
我甚至不敢去想象,对方会如何处理一个弄坏他“网线”的……虫子。
时间仿佛静止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在我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中,屏幕上的文字,再次发生了变化。
【检测到你的维生系统极不稳定。】
【氧气浓度正在下降,二氧化碳滤化模块即将过载。】
【你需要帮助吗?】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我心中刚刚燃起的恐惧火焰。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困惑和警惕。
对方……似乎没有恶意?
甚至,还带有一丝……友善?
我犹豫了千分之一秒,然后用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了一个字。
【需要。】
这个字发出去的瞬间,我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赌对方的善意是真实的。
赌注,是我的命。
【收到。】
对方的回复简洁得令人发指。
下一秒,我感觉到“奋斗者”号的外部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不是那种被水压挤压的呻吟。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了潜水器的外壳上。
我下意识地看向舷窗。
外面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驾驶舱内的环境监测面板上,数字却开始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
【外部水压:110兆帕 → 0.1兆帕】
【外部温度:1.5摄氏度 → 25摄氏度】
【……】
我愣住了。
外部水压……0.1兆帕?
那不就是标准大气压吗?
这怎么可能!
我们明明在一万米的海底!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驾驶舱内的二氧化碳警报,解除了。
氧气浓度开始缓缓回升。
原本即将耗尽的备用电源,电量指示条竟然开始重新上涨。
10%…30%…70%…
最后,稳定在了100%。
我甚至听到了主电源系统被重新激活的轻微嗡鸣声。
驾驶舱内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恢复了往日的明亮。
我……得救了?
不。
这已经不是“得救”可以形容的了。
对方,凭空在我的潜水器周围,创造出了一个标准大气压、25摄氏度、并且能给我无线充电的“安全区”。
在一万米深的海底。
这是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我颤抖着,再次看向那块战术平板。
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基础环境稳定已完成。】
【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赔偿问题了。】
来了。
我就知道,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我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敲下回复。
【请讲。】
【我弄断的……那根线缆,价值多少?】
【我个人,以及我背后的组织,会尽一切可能进行赔偿。】
我只能这么说。
把“守望者”组织抬出来,希望能让对方有所忌惮。
虽然现在看来,这种想法很可笑。
屏幕上,对方似乎“思考”了一会儿。
几秒钟后,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那根光缆本身并不值钱,只是一些基础的超光速粒子聚合体。】
【麻烦的是,它的损坏,导致我正在观看的一场“真人秀”中断了。】
【我追了很久,还有最后一集大结局。】
【现在,信号源没了,我很困扰。】
真人秀?
追了很久?
我的脑子快要烧了。
这个神一样的存在,弄断他“网线”的后果,竟然是……没法追剧了?
这算什么?
宇宙级别的追剧惨案?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局面。
【所以……我该如何赔偿?】
我硬着生头皮问道。
【很简单。】
【那场真人秀的信号源,来自于你们地表人类的一个军事网络。】
【现在网络中断了,我需要你,去把它修复。】
【作为回报,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并将你和你的这艘小玩具,安全送回海面。】
修复“守望者”网络?
我?
我确实是七号节点的维护者,对网络的结构有一定了解。
但现在整个网络都进入了“欧米伽静默”状态,重启过程需要72小时,并且需要最高权限的密钥。
我根本没有那个权限。
【我做不到。】
我如实回答。
【我没有修复整个网络的权限和能力。】
屏幕上,对方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驾驶舱内,刚刚恢复正常的设备,灯光开始微微闪烁。
一股无形的压力,再次降临。
我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似乎变得有些不悦。
就在我以为对方要撤掉这个“安全区”,让我重新面对深海的恐怖压力时。
屏幕上的文字,再次刷新了。
【权限?】
【你是指这个吗?】
紧接着,我的战术平板上,弹出了一个全新的窗口。
那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符号和几何图形的界面。
界面的中央,有一行我能看懂的文字。
【“守望者”网络最高管理员权限……已转移至您的账户。】
【授权码:创世】
我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僵在了原地。
“守-望者”网络的最高权限……
传说中,只有网络的创造者才拥有的,名为“创世”的权限……
就这么……给我了?
这个未知的存在,不仅能破解“守望者”网络,甚至……能直接控制它的最高权限归属?
它到底是谁?
或者说,它到底是什么?!
屏幕上,对方似乎不想给我太多思考的时间。
【现在,你有权限了。】
【去把它修好。】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另外,在你开始工作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先处理掉一些……噪音。】
噪音?
什么噪音?
我还没反应过来。
我的个人通讯频道,突然被强制接通。
里面传来了刘承安那气急败坏的,充满了恶毒诅咒的声音。
“江澈!你这个杀千刀的畜生!”
“你毁了我!你把我们所有人都毁了!”
“我告诉你,你就算死在下面,我也要让你身败名裂!”
“我已经向上级汇报了,这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都在你!你等着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吧!”
他的声音,通过我面前的战术平板,被清晰地播放出来。
而平板上,那个神秘存在的文字,也再次浮现。
【这个人类,好吵。】
下一秒。
我看到平板屏幕上,一道红色的指令,被瞬间执行。
【指令对象:探索一号科考船,总指挥刘承安。】
【指令内容:……永久性物理静音。】
04
“永久性物理静音”。
这六个字,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我的理智。
我还没来得及理解它的具体含义。
通讯频道里,刘承安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不是信号中断。
也不是对方挂断。
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声带被瞬间切除的……物理上的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电流声中,夹杂着一声模糊的,喉咙被扼住的“咯咯”声。
然后,便是彻底的死寂。
一种比深海本身,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就是那个未知存在处理“噪音”的方式?
简单、高效、而且……残忍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它甚至不需要动手。
只需要一个念头,一道指令。
远在万米之上的海面上,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可能在瞬间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甚至,可能不止是发声能力。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战术平板的屏幕上,文字再次浮现。
【噪音已清除。】
【现在,你可以安心工作了。】
【记住,你只有不到71个小时。】
【在我的“真人秀”大结局播出之前,我需要看到网络恢复正常。】
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此刻在我眼中,却像是死神的最后通牒。
我不敢有任何怠慢,立刻将全部心神投入到那块拥有了“创世”权限的战术平板上。
当我以最高管理员的身份进入“守望者”网络的后台时,我才真正理解了这个网络的伟大和恐怖。
它像一个蛰伏在地球深处的巨兽。
无数的数据流如同血液,在它遍布全球的节点脉络中奔涌。
而现在,这头巨兽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欧米伽静默”协议,像一层坚不可摧的冰壳,封印了它的所有功能。
按照正常流程,解除协议需要72小时的自检和分段重启。
但现在,我有了“创世”权限。
我可以绕过所有流程,强制唤醒这头巨兽。
这需要极其复杂和精准的操作。
每一步,都关系到全球的安危。
一旦出错,轻则网络彻底损毁,重则可能引发全球范围的能量灾难。
我没有退路。
我开始以最高优先级,向全球所有“守望者”节点,发送强制重启指令。
指令的核心,是跳过漫长的自检程序,直接进入网络核心的“点火”阶段。
这就像唤醒一个沉睡的巨人,不是轻轻拍打他的脸颊,而是直接用电击器怼在他的心脏上。
风险极大。
但这是那个未知存在,给我限定的时间内,唯一的选择。
……
与此同时。
“探索一号”科考船,指挥舱。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总指挥刘承安。
就在刚才,这位还在歇斯底里地咆哮、诅咒江澈的教授,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脸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如同蚯蚓。
但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惊恐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却只有“嗬嗬”的漏气声。
他想求救,想呼喊。
但他发声的本能,仿佛被从他的身体里彻底剥离了。
“刘……刘教授?”
助理小王颤抖着,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刘承安猛地转过头,用一双充满血丝和无尽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想说什么。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张着嘴。
“扑通”一声。
刘承安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裤裆的位置,迅速被一片黄色的液体浸湿。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这位受人尊敬的教授,竟然大小便失禁了。
指挥舱里,弥漫开一股难闻的骚臭味。
但没有人敢笑。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和刘承安一样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都有一种直觉。
这一切,和刚才失联的江澈,有关系。
和那片深不可测的,漆黑的马里亚纳海沟,有关系。
就在这时。
指挥舱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群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武器,脸上涂着迷彩的军人,如同幽灵般冲了进来。
他们身上的装备,是任何人都没见过的型号。
领头的一名军官,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他环视一周,声音冰冷地问道:
“谁是刘承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瘫软在地,浑身骚臭的刘承安。
军官皱了皱眉,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他。
“奉华夏战区最高指令,刘承安,因涉嫌危害国家安全,你被逮捕了。”
“你所在的‘深海挑战’项目,即刻起,由军方接管。”
“所有人,放下手头的工作,原地待命,接受审查!”
军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上。
危害国家安全?
军方接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一个科研项目出了事故吗?
怎么会上升到这个高度?
助理小王脸色煞白,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长……长官,我们犯了什么事?江澈……江澈他是不是还活着?”
军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江澈?”
“他的事,不归我们管。”
“我们的任务,是来处理你们这些……‘噪音’的。”
噪音。
当这个词从军官口中说出时,小王和其他几个曾经附和过刘承安的研究员,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突然想起,就在刚刚,刘承安还在通讯器里疯狂辱骂江澈。
然后,他就诡异地失声了。
再然后,这些神秘的军人就出现了。
一个可怕的,荒谬的,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念头,在他们心中升起。
难道……
是江澈?
是那个被他们看不起,被他们当作工具人的驾驶员,叫来了这些人?
他不是被困在万米海底等死吗?
他怎么做到的?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
两名士兵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浑身瘫软,还在“嗬嗬”漏气的刘承安拖了出去。
剩下的士兵,则开始收缴所有人的手机、电脑,封存所有的实验数据。
整个指挥舱,被一种绝对的,不容反抗的暴力所掌控。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通讯的士兵,突然摘下耳机,向领头的军官报告。
“报告‘夜鹰’!‘龙巢’最高指令!”
被称作“夜鹰”的军官神色一凛,立刻上前接过加密终端。
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命令。
【放弃对“探索一号”的一切审查,全员立刻撤离至安全水域。】
【重复,这不是演习。】
【“守望者”网络……正在强制重启。】
夜鹰的瞳孔,骤然收缩。
05
“强制重启?”
夜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作为华夏战区最顶级的特种行动指挥官,他当然知道“守望者”网络意味着什么。
他也知道,“欧米伽静默”协议的正常流程是72小时。
任何试图缩短这个时间的行为,都被严令禁止。
因为那可能导致整个网络的核心崩溃,引发无法预测的连锁反应。
现在,最高指挥部“龙巢”,竟然下达了这样一条命令。
放弃任务,立刻撤离。
原因,是网络正在“强制重启”。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有一个超越了“龙巢”权限的存在,正在进行这个疯狂的操作。
而“龙巢”对此,不仅知情,而且选择了……默许和配合。
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让夜鹰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执行命令!”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达了指令。
“所有人,放弃当前目标,五分钟内返回直升机,我们立刻离开这片海域!”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特战队员们,动作整齐划一,瞬间放弃了对“探索一号”船员的控制,开始快速而有序地撤离。
指挥舱里的研究员们都看傻了。
这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刮得人东倒西歪,然后又在瞬间风平浪静。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个瘫在地上,已经吓得神志不清的刘承安。
助理小王愣愣地看着直升机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消失在灰色的海天之间,大脑一片混乱。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逃过了一劫。
但他又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从什么东西手下逃掉的。
他只知道,这一切,都和那个名叫江澈的男人,脱不了干系。
那个男人,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到底是生是死?
他到底是英雄,还是……魔鬼?
……
深海一万米。
“奋斗者”号内。
我完全不知道海面上发生的一切。
我的全部精神,都高度集中在那块小小的战术平板上。
“创世”权限,就像一把万能钥匙,为我打开了“守望者”网络最底层的代码世界。
我能看到,在我的强制指令下,遍布全球的数百个节点,正在被逐一“点燃”。
从地心的“熔炉”节点,到喜马拉雅山巅的“天眼”节点,再到大西洋百慕大三角的“迷雾”节点……
一道道金色的数据流,像被唤醒的龙脉,在地球的深处,重新连接,汇聚。
整个过程,惊心动魄。
每点亮一个节点,都会引发剧烈的能量波动。
我必须像一个最顶尖的外科医生,精准地控制着每一次“点火”的能量输出和时间间隔。
稍有不慎,两个节点之间狂暴的能量对冲,就足以撕裂地壳,引发一场超级地震。
我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跳动,留下一道道残影。
这已经不是在修复网络了。
这更像是在……驯服一头灭世的巨兽。
时间,在极度的专注中,过得飞快。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当最后一个节点——位于月球背面的“静海”节点,被成功点亮时。
整个“守望者”网络,发出一声来自量子层面的,无声的嗡鸣。
战术平板的屏幕上,那副由无数数据流组成的星云图,瞬间从代表“离线”的灰色,变成了代表“在线”的,璀璨的金色。
成功了。
我提前了整整60个小时,完成了网络的重启。
我瘫倒在座椅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而平板的屏幕上,那个神秘存在的文字,也准时浮现。
【干得不错。】
【作为奖励,你的这艘小玩具,我已经帮你升级了一下。】
升级?
我疑惑地看向驾驶舱的控制台。
原本那些熟悉的仪表盘和屏幕,此刻竟然……变了模样。
界面更加简洁,充满了未来感。
屏幕上,多出了许多我从未见过的功能选项。
【空间曲率引擎(未激活)】
【能量护盾(已开启)】
【物质重构系统(待机)】
……
我看得眼花缭乱,感觉自己像一个刚从山里出来的野人,闯进了一座未来都市。
空间曲率引擎?
这是科幻电影里才有的东西!
我的“奋斗者”号,被魔改了?
【现在,网络修好了。】
【我的“真人秀”可以继续看了。】
【你可以回家了。】
对方的文字,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作为发现并修复了“网线”问题的谢礼,这个小小的权限,就送给你了。】
【希望我们……后会无期。】
【因为下一次我的网再断了,我可能就没这么好的耐心了。】
最后那句话,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屏幕上的文字,在留下这句类似警告的话语后,彻底消失了。
那个神秘的对话框,也随之关闭。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只有战术平板上,那个金色的,“创世”权限的徽章,在熠熠生辉。
我愣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这一切,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我从一个被导师欺压,即将背上黑锅的倒霉蛋,摇身一变,成了“守望者”网络的最高管理员。
还白得了一艘被外星科技(姑且这么认为)魔改过的超级潜水器。
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我扯断了一位“宇宙高级文明”用来追剧的网线……
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开始检查“奋斗者”号的……不,现在应该叫“新·奋斗者”号的状态。
所有系统完美运行。
能量储备100%。
外部的能量护盾,将万米深海的水压,完美地隔绝在外。
我甚至可以在驾驶舱里,穿着短袖,喝着咖啡。
而最关键的,是导航系统。
它不再显示经纬度和深度。
而是显示着一个三维的,包含了整个地球的星图。
上面,有一个绿色的光点,代表我的位置。
而在海面上,则有一个红色的,正在快速移动的光点。
光点的旁边,还有一行标注。
【目标:探索一号科考船】
【状态:正在脱离原定航线,逃逸中。】
我看着那个红点,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好了。
现在,该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刘承安。
还有“探索一号”上的那些“好同事”们。
你们不是以为我死定了吗?
你们不是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我吗?
现在,游戏开始了。
我轻轻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动力系统,启动。】
“新·奋斗者”号的尾部,没有喷出任何水流。
只是亮起了两团幽蓝色的光芒。
下一秒,这艘小小的潜水器,在万米深海之中,瞬间化作一道幻影,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圈细微的空间涟漪,证明着它曾经存在过。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
海面上方,那艘正在仓皇逃离的,“探索一号”。
06
“探索一号”正在以最高航速,逃离这片被诅咒的海域。
船上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跳起来。
助理小王站在船舷边,呆呆地望着身后那片深蓝色的海面。
那里,埋葬着江澈,也埋葬着他摇摇欲坠的未来。
虽然那些神秘的军人撤走了,刘承安也被带走了,但他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回到岸上,等待他们的,将是无穷无尽的审查和质询。
这次事故的等级太高了。
高到已经不是他们这个小小的科研团队能够承受的。
他的学术生涯,很可能在今天,就画上了一个句号。
“都怪那个江澈……”
他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如果不是江澈最后时刻的“一意孤行”,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就算刘教授有错,但你作为一个驾驶员,服从命令是天职!
是你,毁了大家的前途!
旁边,几个年轻的研究员也小声地附和着。
“就是,他自己想死,还拉着我们所有人垫背。”
“刘教授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不听话的学生。”
“等回去以后,调查组问起来,我们必须统一口径,所有的责任,都是江澈的。”
“对,他违规操作的证据,通话录音里都有,他赖不掉的!”
人性中的恶,在巨大的压力下,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已经开始熟练地编织谎言,准备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就在这时。
船上的雷达监控员,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海……海里!有东西过来了!”
“速度……天哪!这是什么速度!”
所有人猛地回头,冲向了指挥舱。
指挥舱的雷达屏幕上,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点,正在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从海底深处,笔直地向上冲来!
屏幕上显示的速度数字,正在疯狂地跳动。
200节……500节……1000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船长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他看着屏幕,脸色煞白。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潜航器,能达到这种速度!这是鱼雷!绝对是最新型号的超空泡鱼雷!”
鱼雷!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被攻击了?
被谁?
那些神秘的军人吗?
他们要杀人灭口?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开始尖叫,有人瘫软在地,有人疯狂地冲向救生艇。
整艘船,乱成了一锅粥。
小王也吓得魂不附体,他死死抓住一旁的栏杆,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在雷达上急速接近的红点。
“还有十秒接触!”
“五秒!”
“三、二、一!”
“轰——!”
一声巨响。
但,并非来自于爆炸。
而是船体的右侧,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
整艘“探索一号”,一艘数千吨级的科考船,竟然被这股力量,撞得向左侧倾斜了将近三十度!
甲板上的集装箱,固定的仪器设备,像积木一样滑向大海。
船上的人更是东倒西歪,滚作一团。
尖叫声,哭喊声,响彻云霄。
在剧烈的摇晃中,小王死死抓住栏杆,勉强稳住身形。
他惊恐地向着撞击传来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一个通体漆黑的,充满了流线型美感的……潜水器,如同跃出水面的鲸鱼,从海中猛地冲了出来!
它悬停在半空中,距离“探索一号”不到五十米。
幽蓝色的尾焰,在它身后拉出两道绚丽的光轨。
水珠,从它光滑的外壳上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那不是“奋斗者”号吗?!
不对!
“奋斗者”号的外形有些臃肿,充满了工业化的笨重感。
而眼前的这个,它的线条、它的质感、它的悬浮方式……
这根本不是地球上该有的科技!
就在所有人被这超越现实的一幕惊得失神时。
潜水器的驾驶舱,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熟悉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是江澈!
他竟然还活着!
他站在舱门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艘摇摇欲坠的科考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那种冰冷的,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眼神,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寒意。
“你……你……”
小王指着江澈,嘴唇哆嗦着,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其他的研究员,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刚刚还在商量着,如何把黑锅甩给这个“死人”。
转眼间,这个“死人”,就驾驶着一艘科幻战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这是索命来了?
江澈没有理会这些人的惊恐。
他的目光,扫过整艘船。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探索一号”的通讯天线,轻轻一指。
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能量束,从他指尖射出。
“滋啦”一声。
“探索一号”上那根最粗壮的,用于卫星通讯的天线,瞬间被熔化,断成了两截。
整艘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被彻底切断。
他们,成了一座海上的孤岛。
一座,任由江澈宰割的孤岛。
做完这一切,江澈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甲板上那些瑟瑟发抖的“同事”们。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他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一道道熟悉的声音,通过潜水器自带的扩音系统,响彻了整片海域。
“……责任全在他一个人身上!和我,和我们整个团队,没有任何关系!”
那是刘承安歇斯底里的咆哮。
“就是啊江师兄,刘教授的判断怎么会有错。”
那是小王谄媚的附和。
“等回去以后,调查组问起来,我们必须统一口径,所有的责任,都是江澈的。”
“对,他违规操作的证据,通话录音里都有,他赖不掉的!”
那是刚才,就在这片甲板上,他们这些人,商量着如何栽赃陷害的对话。
一字不漏。
清晰无比。
那些刚刚还在咒骂江澈的研究员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惊恐地看着彼此,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录音……
他竟然……全都录下来了!
小王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看着半空中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类似求饶的声音。
“江……江师兄……我……我们……”
江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然后,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世界,瞬间安静了。
07
死寂。
一种足以让人窒息的死寂。
海风停止了呼啸,海浪停止了翻涌。
就连甲板上那些人惊恐的心跳声,似乎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江澈就那么静静地悬在半空,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却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折磨人。
甲板上的研究员们,心理防线正在一点点崩溃。
有人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噗通!”
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一个接一个,那些曾经附和过刘承安,商量着如何栽赃江澈的人,全都跪了下来。
他们朝着江澈的方向,拼命地磕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钢制甲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江师兄!我们错了!”
“我们是一时糊涂!都是刘承安逼我们的!”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我们再也不敢了!”
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一团。
助理小王跪在最前面,哭得涕泗横流,把头磕得鲜血淋漓。
他知道,那些录音一旦被公布出去,他们所有人的前途,就全都毁了。
伪造证据,诬陷同事,这在学术界,是足以让一个人永不翻身的死罪。
现在,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求得江澈的原谅。
江澈静静地看着这幅丑态百出的画面,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动。
原谅?
当你们在通讯器里,跟着刘承安一起对我冷嘲热讽的时候,你们想过原谅吗?
当你们以为我死在海底,迫不及待地商量着如何把所有罪名都推给我的时候,你们想过原谅吗?
现在,看到我活着回来了,看到我掌握了你们的把柄,你们就开始摇尾乞怜了?
晚了。
江澈缓缓抬起手,对着脚下的“新·奋斗者”号,下达了一个指令。
一道柔和的光束,从潜水器底部射出,笼罩了整艘“探索一号”。
这不是攻击。
这是一种……扫描。
【物质重构系统,启动。】
【扫描目标:‘探索一号’科考船。】
【正在分析目标结构……】
【正在解析目标所有电子设备数据……】
甲板上的人,惊恐地看着那道光束扫过自己的身体,却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他们不知道江澈要干什么。
但一种更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几秒钟后。
江澈的战术平板上,弹出了扫描结果。
整艘船的结构图,所有设备的清单,甚至……每个人手机里,未来得及删除的聊天记录,都以数据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江澈的目光,落在了一份清单上。
【‘深海挑战’项目经费使用明细】
他点开了那份文件。
密密麻麻的条目,出现在屏幕上。
而其中,有大量的款项,流向了几个与科研项目毫不相关的私人账户。
账户的所有者,正是刘承安,以及他手下几个核心的助理研究员。
其中,就有跪在地上,哭得最惨的那个小王。
贪污,挪用科研经费。
又是一条死罪。
江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将这份证据直接公布。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最高级的报复,不是让他们身败名裂。
而是让他们在无尽的悔恨和恐惧中,亲手将自己送上审判席。
江澈收回了扫描光束。
他再次看向甲板上那些跪地求饶的人。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系统,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想活命吗?”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拼命点头。
“想!想!江师兄,我们想活命!”
“很好。”
江澈点了点头。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每个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
“报告的内容,必须包括,但不限于——”
“一,刘承安是如何威逼利诱,强迫我进行极限下潜的全部经过。”
“二,‘深海挑战’项目,自立项以来,所有的经费使用明细,以及其中存在的所有问题。”
“三,你们每个人,在这次事故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我要最详细的,最真实的报告。”
“每一个细节,每一笔账目,每一句对话,都不能错。”
“因为……”
江澈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会和你们的报告,进行‘核对’。”
“如果谁的报告里,有任何一点遗漏,或者……谎言。”
“那么……”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他身下那艘悬浮在半空,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科幻潜水器,就是最好的威胁。
甲板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江澈的意思。
这是一场……自证其罪的坦白大会。
他要让他们,亲手写下自己的罪证。
而且,还不能有任何隐瞒。
因为江澈,似乎已经掌握了所有的真相。
这是一场阳谋。
一场让他们无法拒绝,也无法逃避的阳谋。
如果坦白,他们或许还能争取一个“污点证人”的身份,换取从轻发落。
如果隐瞒,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江澈那未知的,却足以让人神魂俱灭的怒火。
小王和几个研究员,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江澈最后那句“核对”,重点就落在了“经费问题”上。
他们贪污的那些钱,一笔都藏不住了。
“给你们……一个小时。”
江澈说完,便转身回到了驾驶舱内。
舱门,缓缓关闭。
那艘黑色的潜水器,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像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祇。
甲板上的人,在经历了短暂的绝望后,像是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的工作室。
一个小时。
他们只有这一个小时,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一场……狗咬狗的大戏,即将上演。
08
一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探索一号”科考船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疯狂。
每个研究员都把自己锁在工作室里,像疯了一样敲打着键盘。
他们要写的,不是科研报告,而是自己的“忏悔书”。
为了争取江澈那虚无缥缈的“宽恕”,他们必须抢在别人前面,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向曾经的同伴。
“是刘承安!是他主导了经费的挪用,我只是奉命行事!”
“小王才是他的心腹!很多账都是通过他的账户走的!”
“那次采购设备的回扣,我只拿了很小一部分,大头都被李博士拿走了!”
昔日的“战友”,此刻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每个人都想把自己的罪责摘干净,把别人踩进泥里。
他们详细地回忆着刘承安的每一次不当指令,回忆着每一次分赃的细节,甚至不惜添油加醋,夸大其词。
生怕自己的“坦白”不够彻底,不够有“价值”。
助理小王更是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是刘承安贪腐链条上最重要的一环,罪责最大,根本无法洗清。
绝望之下,他做出了一个更疯狂的决定。
他不仅要举报刘承安,他要把所有参与过分赃的人,全都举报了!
他要用所有人的罪行,来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他把自己电脑里,所有私下转账的记录,所有和刘承安的秘密聊天记录,全都整理了出来,做成了一份详尽无比的“罪证大全”。
这一个小时里,人性中最自私、最丑陋的一面,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江澈,就静静地在“新·奋斗者”号的驾驶舱里,通过物质重构系统,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精英”们,如何为了自保,而互相撕咬,互相出卖。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同情。
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一个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的结果。
一个小时后。
江澈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系统响起。
“时间到。”
“所有人,把你们的报告,发送到指定的加密邮箱。”
甲板上,那些研究员们如蒙大赦,又像是听到了死刑宣判,一个个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按下了发送键。
一封封充满了背叛和出卖的“忏悔书”,涌入了江澈的战术平板。
江澈没有去看那些报告的具体内容。
因为他早已掌握了所有的真相。
他只是将这些报告,连同他自己录下的录音,以及从“探索一号”服务器里提取出的所有原始数据,打包成一个加密文件。
然后,他通过“守望者”网络的“创世”权限,将这份文件,直接发送到了三个地方。
——华夏最高监察委员会。
——国家科研诚信建设办公室。
——以及,全球各大顶级学术期刊的公开举报平台。
他没有选择私下报复。
他选择的,是让这些人,接受最严厉,最公正,也是最公开的审判。
他要让他们,在阳光下,被钉在耻辱柱上。
做完这一切,江澈启动了潜水器。
那艘黑色的,如同幻影般的潜水器,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缓缓升空。
它没有再攻击科考船。
它只是静静地悬停在更高处,像一个冷漠的看客。
甲板上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江澈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拿到报告了,为什么还不走?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
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一排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化作了一支庞大的,由数艘驱逐舰和补给舰组成的舰队。
舰队的上空,还有数架直升机在盘旋。
那是……华夏海军的主力舰队!
“探索一号”上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阵仗?
为了我们这艘小小的科考船,竟然出动了一支航母编队级别的舰队?
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舰队在“探索一号”周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一艘登陆艇快速驶来,靠上了科考船。
从上面走下来的,不是海军士兵。
而是一群身穿深蓝色制服,表情严肃的……纪委调查员。
领头的一名中年男人,走上甲板,目光如电,扫过所有人。
他拿出一份文件,声音洪亮地宣布:
“根据最高监察委员会的指令,‘探索一号’全体船员,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贪污挪用国家科研经费,伪造证据,诬陷他人,即刻起,全部隔离审查!”
“任何人不得反抗,不得与外界联系!”
“所有电子设备,就地封存!”
话音刚落。
甲板上的研究员们,“轰”的一声,彻底炸了。
他们以为,写了“忏悔书”,就能得到江澈的宽恕。
他们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退还赃款,接受学术处分。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等待他们的,竟然是国家最高级别的纪律监察!
这意味着,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将被定性为“犯罪”!
等待他们的,将是冰冷的铁窗!
“不!不是我!是他们!”
“我坦白了!我是污点证人!”
助理小王彻底疯了,他指着身边的同事,疯狂地尖叫着。
但没有人理会他。
两个身材高大的调查员走上前,一边一个,直接将他按倒在地,拷上了冰冷的手铐。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拯救他们。
在国家的雷霆之怒面前,他们那点小聪明,那点蝇营狗苟,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江澈在驾驶舱里,冷冷地看着这最后的一幕。
他看到了小王被拖走时,那充满怨毒和绝望的眼神。
他看到了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研究员们,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被一个个押上登陆艇。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不是报复。
这只是……清算。
是对罪恶的清算。
是对人性的清算。
当最后一名船员被带走后,“探索一号”成了一艘空无一人的鬼船。
江澈驾驶着“新·奋斗者”号,最后看了一眼这艘承载了无数肮脏交易的船。
然后,他推动了操纵杆。
潜水器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瞬间消失在天际。
他没有再回到地面。
地面上的世界,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多意义。
拥有了“创世”权限和这艘超级潜水器的他,有了更广阔的天地。
深海,星辰,那才是他未来的征途。
至于刘承安,和“探索一号”上的那些人。
他们将会在监狱里,度过漫长的余生。
他们的名字,将会和“学术腐败”、“道德败坏”这些词,永远地刻在一起,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惹上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
他们更不会知道,那场毁掉他们一切的灾难,起因,仅仅是因为,他们打扰了一位“神明”,看他的“真人秀”。
而江澈,就是那位神明,随手选中的,清理垃圾的……清洁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