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传出剧烈摇晃声推门撞见未婚夫把假千金压身下,他喘息:“在教她防身术!”我扔下退婚书转身坐上首富劳斯莱斯全家当场气疯
1 门缝里的喘息
我推开门时,沈清雅正被贺明川压在沙发里,茶几上的玻璃杯晃到边缘,发出一圈圈刺耳的磕碰声。
贺明川回头,喘着气说:“我在教她防身术。”
我手里那份退婚书,纸边割进掌心。退婚书是我下午打印的,原本只想吓一吓他。因为三天前,我在他车里捡到一支口红,色号是沈清雅常用的那款。他当时说,是客户落下的。
沈清雅拉过抱枕遮住胸口,眼睛红得很快:“姐,你别误会,我腰扭了,明川哥帮我按一下。”
我没看她,只看着贺明川。他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皮带扣歪着,膝盖下还压着沈清雅的裙摆。房里那股剧烈摇晃后的气味,混着香水,甜得发腻。
“防身术要脱鞋?”我问。
贺明川站起来,伸手想拿我手里的纸。我往后退了一步,把退婚书扔在他脚边。
“婚约解除。”我说,“贺家要的彩礼,我会让律师对账。许家收的,一分不少退。”
他脸色变了:“许知意,你别闹。你知道退婚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母亲阮秋芸去世前留了遗嘱,她名下许氏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要等我结婚后正式过户。如果我在婚前解除婚约,那笔股份将捐给慈善机构。
贺明川也知道。所以他一直拖着婚礼,又不肯真正分手。
我转身往外走。沈清雅在身后哭:“姐,你打我吧,都是我的错——”
我没回头。走廊尽头,许家的门开着,父亲许国峰站在楼梯口,脸色铁青:“许知意,你给我站住!”
我站住了,但没回头。
“贺家刚答应给公司注资三千万。”父亲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邻居听见,“你这一退婚,钱就没了。你妈的股份也没了。你拿什么赔?”
我听见沈清雅在里面小声说:“爸,别怪姐,是我不好。”
父亲立刻软了声音:“清雅,不关你的事,你先回房。”
我笑了一下。五年了,每次都是这样。沈清雅是许家收养的女儿,是父亲战友的遗孤。她乖,她软,她会哭。我母亲病重那年,她跪在病床前说会照顾我一辈子。母亲走后,她搬进我的房间,穿我的裙子,叫我父亲“爸”,叫得比我自然。
我走下台阶。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车身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司机老赵看见我,立刻下车开门。
“许小姐,顾先生让我来接您。”
父亲追出来:“顾先生?哪个顾先生?”
老赵没答。我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声很轻,却把许家所有人的叫骂隔在外面。父亲拍着车窗:“许知意,你疯了?你坐谁的车?你知不知道贺家——”
车开动了。我从后视镜里看见父亲站在原地,沈清雅披着贺明川的外套跑出来,贺明川脸色发白。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像真正的一家人。
我低下头,掌心的纸边已经染了一点血。那份退婚书我准备了三天,可直到推开门前,我都没想好到底扔不扔。
老赵递来一包湿巾:“顾先生在公司等您。他说,审计报告出来了。”
我接过湿巾,慢慢擦掉掌心的血。
顾延舟,顾氏集团董事长,六十出头,中文财经新闻里常出现的人物。三个月前,顾氏聘请我做外部财务顾问,负责审计一个合作项目。项目对接方,正是许氏。
我母亲留下的公司,如今由我父亲管理。而我,在替外人查我自己的家。
车窗外,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我手机震个不停,贺明川打了七个电话,父亲发了十几条语音。最后一条是沈清雅发的:“姐,你回来吧,我走。我真的走。”
我关掉手机,对老赵说:“麻烦开快一点。”
老赵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许小姐,顾先生还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
“他说,阮秋芸的女儿,不该站在门外。”
我手指一紧。母亲的名字,从顾延舟嘴里说出来,像一颗钉子,钉进我胸口。
2 撤资
顾氏大楼顶层,顾延舟坐在茶台后,面前摊着一份审计报告。他推了推眼镜,把其中一页转给我。
“许氏去年从顾氏项目里划走一千二百万,分五次,走的是备用金和咨询费。”他说,“签字人是你父亲,经办人是你。”
我盯着那页纸。经办人栏里,确实是“许知意”三个字,字迹也是我的。可我从来没签过。
“这是扫描件。”我说,“原件呢?”
“财务部说原件在许氏档案室。”顾延舟给我倒了杯茶,“许小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当作没看见,继续做许家大小姐,回去和贺明川结婚。第二,把这件事查到底。”
我端起茶,手很稳:“您希望我选哪个?”
顾延舟看了我几秒:“你母亲当年也这样问我。她问,顾先生,你希望我选哪个?”
我抬眼看他。他却没有继续说,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顾氏法务部的联系方式。你如果需要,随时用。”
我收好信封,离开顾氏时已经晚上十点。我打车回许家。钥匙插不进锁孔。锁换了。
我按门铃,保姆王姨隔着门说:“大小姐,先生说了,你今晚先去外面住。”
“我的东西呢?”
“先生让收拾好了,放在车库。”
我绕到车库,看见两个纸箱。里面是我的衣服、电脑、几本书,还有母亲留给我的一只旧木盒。木盒没锁,但里面的东西少了。母亲的照片、一本手账、一枚白玉佩,全都不在。
我蹲在车库门口,把箱子重新封好。父亲电话打进来,语气比刚才缓和:“知意,你回来给明川道个歉。清雅也说了,是她先招惹明川的,她愿意出国。婚约不能退,你妈的股份不能捐。你听话。”
“爸,”我问他,“许氏账上那五笔钱,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听谁胡说八道?”他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正常业务往来。许知意,你别被外人利用。顾延舟是什么人?他给你一点好处,你就把家卖了?”
“我签过字的凭证,原件在哪?”
“没有原件。”他很快说,“财务搞错了。你明天来公司,我让财务改。”
我挂了电话。夜风从车库卷进来,纸箱边角被吹得发响。我打开手机,给顾氏法务发了一封邮件:我需要律师。
第二天一早,贺家撤资的消息上了本地财经版。许氏股价跌停。父亲在家族群里发语音,声音嘶哑:“许知意退婚,贺家撤资,公司要是倒了,你们都别想好过。”
姑姑、表姐、堂叔的电话轮番打来。有人劝我回头,有人骂我白眼狼,有人说沈清雅都愿意让位了,我还想怎么样。
我没接。我约了律师,在顾氏法务推荐的事务所见面。律师姓周,四十多岁,说话很直接。
“阮女士的遗嘱我看过。”周律师说,“条款确实严苛。但如果你能证明贺明川存在重大过错,比如骗婚、同居、转移财产,可以主张遗嘱条件不适用。”
“需要什么证据?”
“聊天记录、转账、监控、证人。”他顿了顿,“最好有他本人承认。”
我点头。从律所出来,我直接去了许氏。财务部的人看见我,表情都很怪。我原来的权限还在,只是被降了级。我打开系统,查到那五笔备用金的电子凭证。经办人签名是扫描的,来源文件是三个月前我发给财务的一份报销单。
有人把我的签名剪下来,贴到了挪用凭证上。
我正截图,贺明川推门进来。他穿着灰色西装,眼下发青,像一夜没睡。他把门关上,低声说:“知意,我们谈谈。”
“谈什么?”
“昨天的事是误会。”他走近一步,“清雅腰真的伤了。我承认,我动作是大了点,但我没碰她。”
“她怀孕了吗?”
贺明川愣住:“谁说的?”
“你妈说的。”我看着他,“昨天我去贺家,你妈说,我不能生,你总得有后。”
他脸色一寸寸白下去。我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放在桌上。
“贺明川,你告诉我,你和沈清雅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盯着录音键,没说话。
“你不说也行。”我收起手机,“我去问沈清雅。”
“半年前。”他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她主动的。她说你心里只有你妈的公司,根本不在乎我。知意,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糊涂到让她签许氏的担保?”
贺明川猛地抬头:“什么担保?”
我把打印出来的担保合同放在他面前。沈清雅以许氏二小姐身份,为贺家关联公司担保八百万。合同上有父亲签字,有沈清雅签字,还有贺明川作为贺家代表的签字。
“你不知道?”我问。
他抓起合同,手指发抖:“这不是我签的。”
“可上面有你的章。”
他沉默了。我拿回合同,转身往外走。他在身后喊:“知意,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停下脚步:“他们是谁?”
他没答。但我知道,我手里终于有了一块能撬开许家的石头。
3 淤青
沈清雅的朋友圈在中午更新了。一张手腕淤青的照片,配文:“有些委屈,说不出口。”
下面很快多了几十条评论。表姐问:“清雅,谁欺负你了?”堂叔说:“是不是许知意?她从小就这么霸道。”父亲回复:“回家说,别在外面丢人。”
我没点赞,只把截图保存。然后给物业打电话,要调昨晚的监控。物业经理支支吾吾,说监控坏了。
“哪一段坏了?”
“就、就走廊那段。”
“电梯里的呢?”
“也坏了。”
我挂了电话,直接去物业办公室。经理不在,值班的小姑娘认识我,小声说:“许小姐,不是坏了,是有人来拷走了。昨天半夜,你父亲和贺先生一起来的。”
我谢了她,转身去电梯间。电梯监控确实没了,但我记得,许家楼层的走廊尽头有一面装饰镜,正对电梯门。镜子后面是弱电箱,里面有个旧摄像头,是母亲在世时装的,连着我手机的旧账号。
我打开手机里那个三年没用的APP,输入母亲生日。画面跳出来。昨晚八点十七分,贺明川和沈清雅一起进电梯。沈清雅靠在他肩上,贺明川低头亲她额头。八点四十分,我推门进去。九点零二分,我离开。九点十分,父亲和贺明川一起去了物业。
我把视频下载了三份,分别存进云盘、U盘和邮箱。然后去了贺家。
贺家住在城东别墅区。贺母在客厅插花,看见我,笑得很淡:“知意来了?坐。”
我把手机放在她面前,播放电梯视频。贺母手里的花剪停了一下。
“男人嘛,外面有点应酬,你别太较真。”她说,“明川心里有你。你们结婚后,他自然会收心。”
“他让沈清雅签了八百万担保。”我说,“贺家拿这笔钱,买了许氏子公司的设备,转头又抵押给银行。这笔账,您知道吗?”
贺母放下花剪:“知意,你母亲走得早,有些事你不懂。婚姻不是谈恋爱,是两家人的事。你不能生,我们贺家没嫌弃你。明川总要有个孩子。清雅愿意生,生下来叫你妈,不好吗?”
我看着她保养得宜的脸,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贺家从头到尾要的,就是许氏的股份。他们以为我母亲留下的百分之二十八,会随着婚姻进入贺家口袋。至于我能不能生,不过是他们拿捏我的借口。
“贺阿姨,”我站起来,“退婚书我已经给了。彩礼和礼物,我会列清单。从今天起,贺明川和沈清雅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贺母脸色沉了:“许知意,你想清楚。你退婚,你妈的股份就捐了。你什么也得不到。”
“那也是我妈的股份。”我说,“她愿意捐,我替她捐。”
我走出贺家,贺明川追出来。他在台阶下拦住我,声音急:“知意,我妈说的话你别当真。我没想让你让位。清雅的孩子,我会让她打掉。”
“你的孩子,你决定。”我绕开他。
“你录了音?”他抓住我手腕,“昨天你录音了?”
“松手。”
“许知意,你把录音删了。那是我喝多了乱说的。”
“你说你半年前开始,是乱说的?”
他张了张嘴。我抽回手,手腕上留下一圈红印。我低头看了一眼,突然想起沈清雅朋友圈那张淤青照。她手腕上的印子,位置和形状,和我现在的一模一样。
贺明川抓人的时候,习惯用右手,拇指压在腕骨内侧。
我抬起头,看着他:“沈清雅的淤青,也是你抓的?”
他后退半步,眼神闪躲:“她、她自己撞的。”
“贺明川,”我说,“你真让人恶心。”
我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追。
下午,我收到周律师消息:贺明川承认骗婚的录音,加上同居视频和担保合同,足以向法院申请认定遗嘱条件不适用。但需要母亲遗嘱原件。原件在父亲手里。
我给父亲打电话。他接了,语气疲惫:“知意,你回家吧。清雅搬出去了。”
“遗嘱原件给我。”
“你回来,我们当面谈。”
“爸,”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流,“你换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最后他说:“你妈的遗嘱,不在我这儿。”
“在哪儿?”
“在顾延舟那儿。”
我愣住。父亲挂了电话。
4 不能生
我去顾氏找顾延舟。秘书说他在开会,让我等。我坐在会客区,面前的大屏正播放财经新闻。顾延舟出现在画面里,记者问他顾氏下一步投资方向。他说:“有些账,欠了二十年,该还了。”
我心头一跳。秘书过来请我进去。
顾延舟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六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穿着素色旗袍。她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红了。
“像,真像。”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秋芸年轻时候,就长这样。”
顾延舟介绍:“这是顾家老宅的管家,周姨。你母亲当年在顾家住过一段时间。”
我看向顾延舟:“我父亲说,我母亲的遗嘱在您这儿。”
顾延舟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遗嘱原件,还有一份附加协议。协议上写明:阮秋芸名下许氏股份,实际出资人为顾延舟。当年顾家反对他和阮秋芸来往,阮秋芸离开顾家后嫁给许国峰,顾延舟给她一笔钱创业。为避人耳目,股份登记在阮秋芸名下,但顾延舟保留债权和回购权。
遗嘱条件“结婚后过户”,是顾延舟加上的。他要许国峰把公司做起来,等女主结婚后,再由女主决定是否回购。如果女主退婚,股份捐出,顾延舟的债权自动转为对许氏的清算权。
“所以,”我慢慢说,“我退婚,许氏就欠您钱。您随时可以清算。”
顾延舟点头:“你父亲知道。所以他拼命让你结婚。”
我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发凉。原来我以为的母爱遗产,是一场二十年前的交易。原来父亲逼我结婚,不只是为了贺家注资,更是怕顾延舟清算。
“我母亲知道吗?”
“她知道。”顾延舟说,“她最后几年,一直在查你父亲挪用公司资金的事。她给我发过邮件,说对不起我,也对不起你。”
周姨递来一张照片。照片上,年轻的阮秋芸站在顾家老宅的桂花树下,旁边是顾延舟。背面写着一行字:“秋芸,等我。”
“你母亲没等。”顾延舟声音很低,“她嫁给你父亲,是因为你外公欠了赌债。许国峰替她还了。”
我盯着照片,突然问:“沈清雅是谁的女儿?”
顾延舟和周姨对视一眼。周姨说:“清雅的母亲叫沈玉兰,是你父亲年轻时的对象。沈玉兰生清雅时大出血走了。你母亲心软,把清雅抱回来养。你父亲一直觉得亏欠她。”
“所以他对沈清雅比对我好。”我说。
“他亏欠的不止沈清雅。”顾延舟把一份审计补充报告推给我,“你母亲去世前三个月,发现许国峰从公司转走两千三百万,给沈玉兰的弟弟还赌债。她准备报警,但病倒了。”
我拿起报告。上面有母亲的手写批注,字迹因为疼痛而歪斜:“知意,妈妈对不起你。别信你爸。”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泪没有掉下来。
“顾先生,”我说,“您要清算许氏吗?”
“看你怎么选。”顾延舟说,“你可以把债权买回去,但需要钱。你也可以让许氏破产,你父亲坐牢。你还可以跟我合作,把许氏重组,把该还的还了,该留的留下。”
“我选第三条。”我说。
顾延舟看着我,眼里有一丝欣慰:“你母亲当年也选了第三条。可惜她没来得及做完。”
我收好遗嘱和报告,离开顾氏。楼下停着那辆劳斯莱斯,老赵为我开门。我坐进去,手机响了。是沈清雅。
“姐,”她声音沙哑,“贺明川让我去打胎。我不想去。你能陪我去医院吗?”
我握着手机,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母亲的股份、父亲的背叛、贺明川的欺骗,像一张网。可沈清雅肚子里的孩子,是网里唯一没有选择的东西。
“哪家医院?”我问。
她报了地址。我让老赵掉头。车在路口转弯时,我看见贺明川的车停在街边,车里坐着贺母。他们正往医院方向看。
我拿出手机,给周律师发消息:贺明川承认骗婚的录音,今天可以用。
5 抵押
医院走廊里,沈清雅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攥着B超单。她看见我,眼泪立刻掉下来:“姐,我害怕。”
我坐在她旁边:“孩子是贺明川的?”
她点头。
“你想留吗?”
她咬着嘴唇,很久才说:“他说我要是生下来,就给我一套房。可昨天他又说,贺家不会认。姐,我不是故意抢你的。爸说,只要我让贺明川高兴,贺家就会给公司注资。我妈的坟还在老家,爸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把坟迁了。”
我看着她。她比我小两岁,从小被父亲捧在手心。我原以为她什么都有,原来她也被父亲捏着。
“B超单给我。”
她递过来。我拍了照,发给了周律师。然后带她进了诊室。医生问家属意见,我说:“她本人决定。”
沈清雅最后没做手术。她坐在观察室里,捂着肚子哭。我给她买了热粥,她喝了两口,突然说:“姐,爸昨晚让我签了一份文件。他说是保险,但上面有‘股权转让’几个字。”
我放下粥:“文件呢?”
“在他书房保险柜里。密码是我生日。”
我立刻起身。沈清雅拉住我:“姐,你别去。爸要是知道了——”
“他知道你来找我吗?”
“不知道。我跟他说去朋友家。”
我让她在医院等我,然后打车回许家。父亲不在,王姨在厨房。我用沈清雅生日打开书房保险柜。里面除了那份股权转让书,还有母亲的旧手账、白玉佩,以及一沓转账凭证。
股权转让书写明:沈清雅自愿将其名下许氏百分之五股份转让给许国峰。可沈清雅根本没有股份。这是伪造的,目的是用她的名字套出贺家那八百万担保。
我把文件全部拍下来,原件放回。正要走,父亲回来了。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我手里的手机:“你偷我东西?”
“爸,”我转过身,“沈清雅没有股份,你让她签转让书,是诈骗。”
“她自愿的。”父亲关上门,“知意,你把手机给我。”
“妈手账里写了什么?”
父亲脸色变了。他走过来,想抢手机。我退到窗边:“你再过来,我就把照片发给顾延舟。”
他停住。半晌,他坐到椅子上,像老了十岁。
“你妈太倔。”他说,“她非要查那笔钱。那笔钱是给沈玉兰弟弟还债的,不还,人家要砍死他。我能怎么办?”
“所以你挪用公司钱?”
“公司是我的!”他吼了一声,又压低声音,“你妈的股份是顾延舟的,我知道。我替他们管了二十年,拿点钱怎么了?”
“妈去世前三个月,你在哪?”
父亲不说话了。
“她给你打电话,说胸口疼。你说你在应酬,让她自己叫车。”我声音很平,“王姨都告诉我了。你回家时,她已经倒在地上了。”
父亲双手捂住脸:“我叫了救护车——”
“你叫了。但你先给沈玉兰的弟弟转了最后一笔钱。耽误了四十分钟。”
他猛地抬头:“谁说的?”
“转账记录。”我举起手机,“妈手账里夹着银行回单。你转完钱,才打120。”
父亲看着我,嘴唇哆嗦。他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我把手机收好,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他说:“知意,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这个家,”我说,“早就毁了。”
我回到医院,沈清雅睡着了。我坐在走廊里,给顾延舟打电话:“顾先生,我要买回债权。但我需要许氏抵押。”
“你拿什么抵押?”
“我母亲的老宅。还有,”我顿了一下,“我手里许国峰挪用资金的证据。如果他不还,我送他坐牢。”
顾延舟沉默片刻:“明天来公司,带律师。”
我挂了电话。走廊尽头,贺明川来了。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清雅呢?”
“在里面。”
“你带她来打胎?”他压低声音,“许知意,你疯了?那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你决定。”我重复昨天的话,“但沈清雅签的担保,你必须解决。否则我把合同交给经侦。”
贺明川盯着我,眼神阴狠:“你以为顾延舟真会帮你?他只是利用你。”
“那也比被你利用好。”
他走了。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医院走廊的白灯。手机里,周律师发来消息:法院已受理撤销遗嘱条件的申请。下一步,需要证明许国峰挪用资金。
我把父亲转账记录发过去。周律师回复:够了。
6 旧照片
沈清雅出院后,我让她住进顾氏安排的公寓。她一开始不肯,说怕父亲找她。我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比他的面子重要。”
她低着头,把B超单折了又折:“姐,你会不会觉得我活该?”
“我觉得你可恨,也觉得你可怜。”我说,“但你孩子不欠我。”
她哭了。我没安慰她,只把公寓钥匙放在桌上。
那天晚上,我回母亲老宅。房子在城西,母亲去世后一直空着。我打开门,灰尘扑面。客厅的钟停了,停在三点十七分。母亲去世那天,我赶回家时,就是三点十七分。
我在钟后面摸到一个小铁盒。里面是母亲的手账、几张旧照片、一枚白玉佩。照片上,母亲、顾延舟、许国峰站在一间办公室前。母亲站在中间,顾延舟和许国峰各站一边。照片背面写着:“许氏成立。秋芸,你会后悔吗?”
手账最后一页,夹着一封未寄出的信。
“知意:妈妈可能等不到你结婚了。许氏的钱,被爸爸挪走了。顾延舟知道,但他不会说。妈妈对不起你,给你留了一个烂摊子。玉佩是顾家老太太给我的,你拿着它去找顾延舟。他会帮你,也会恨我。别恨他,是妈妈先放弃的。”
我握着玉佩,坐在母亲床上。窗外下雨了。我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在这张床上给我讲故事。她说,知意,你要做一个有选择的人。
我哭了一场。哭完后,我洗了脸,给顾延舟打电话。
“顾先生,我找到玉佩了。”
电话那头安静很久。顾延舟说:“明天带来公司。”
第二天,我带着玉佩和母亲的信去顾氏。顾延舟看到玉佩,手指微微发抖。他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舟”字。
“这是我妈给我的。”他说,“我给秋芸,是让她拿着来找我。她没来。”
“她来了。”我把信递给他,“她只是没进门。”
顾延舟看完信,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周姨在旁边抹泪。
“许氏那笔债,”顾延舟说,“我可以转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最后怎么样,别让秋芸的名字脏了。”
我点头。
从顾氏出来,我接到父亲电话。他声音很急:“知意,清雅是不是在你那儿?她拿走了我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股权转让书。那是假的,我用来跟贺家要钱的。她要是交给贺家,我就完了。”
“爸,”我说,“你已经完了。”
“你什么意思?”
“法院已经受理了。你的转账记录,妈的手账,还有沈清雅的证词。你等着收传票吧。”
父亲在电话里骂起来。我把手机拿远,等他骂完,才说:“爸,妈去世那天,你有没有哪怕一分钟,想先救她?”
电话那头只剩呼吸声。
很久,他说:“有。但我想,钱转慢了,沈玉兰的弟弟会死。你妈只是胸口疼,我以为来得及。”
我挂了电话。
雨又下起来。我站在顾氏大楼门口,老赵把劳斯莱斯开过来。我坐进去,看着雨刷来回摆动。手机里,周律师发来消息:许国峰涉嫌挪用资金,已立案。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给沈清雅发消息:你愿意作证吗?
她过了十分钟才回:姐,我作证。但你能不能答应我,别让爸坐牢太久?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窗外,城市在雨里模糊成一片。我知道,第7章的大反转还没来。母亲的信里,还有一句话我没告诉顾延舟。
“知意,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去查查你出生的医院。你不是许国峰的女儿。”
我把信纸折好,放进包里。手指在发抖,但我没有停。
7 债权
顾延舟约我晚上去顾家老宅。周姨做了饭,桌上摆着母亲年轻时的照片。顾延舟给我倒了一杯黄酒,说:“你母亲不能喝,她一杯就倒。”
我端起杯子,没喝:“顾先生,我母亲信里最后一句话,您知道吗?”
顾延舟看着我:“她说你不是许国峰的女儿。”
我手一抖,酒洒出来。
“我查过。”顾延舟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出生证明和一份亲子鉴定。鉴定是二十年前做的,委托人阮秋芸,被鉴定人许国峰、许知意。结果:排除许国峰为生物学父亲。
“你母亲嫁给你父亲时,已经怀了你。”顾延舟说,“许国峰知道。他拿这件事威胁你母亲,让她不敢离开。后来沈玉兰死了,他把沈清雅抱回来,说是战友遗孤。其实他一直在等,等你母亲把股份留给你,他再通过你拿到顾家的钱。”
我盯着那份鉴定,脑子里嗡嗡响。我不是许国峰的女儿。那我是谁?
“你父亲是谁?”我问。
顾延舟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过了很久,他说:“你母亲当年离开顾家,是因为我妈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走。她拿了钱,但没走远。她嫁给许国峰,是想让你有个名分。”
“我问的是,我的亲生父亲是谁。”
顾延舟转过身,眼睛里有水光:“我。”
我坐在椅子上,动不了。
“你母亲没告诉你,是因为她恨我。”顾延舟说,“她恨我没能娶她,恨我妈用钱打发她。她嫁给许国峰,就是要让我看着,她的女儿姓许。”
我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酒。黄酒映出吊灯的光,晃得人眼疼。
“所以,许氏的钱,其实是您的。”我说,“您让我查账,是想看我会不会站在您这边。”
“我让你查账,是因为你母亲希望你知道真相。”顾延舟坐下来,“她最后那封邮件,是发给我的。她说,顾延舟,我把知意留给你,你把许国峰欠我的,还给她。”
我沉默很久。周姨端来一碗汤,轻轻放在我面前。她说:“小姐,你长得像你母亲,脾气像顾先生。”
我抬头看顾延舟。他也在看我,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我不会认你。”我说。
顾延舟点头:“我知道。”
“但我会拿回许氏。”我站起来,“那是我母亲守了二十年的东西。您欠她的,许国峰欠她的,我都会算清楚。”
顾延舟笑了一下,很淡:“好。”
我离开顾家老宅时,老赵开车送我。车经过许氏大楼,灯还亮着。父亲大概还在办公室里,以为能撑过去。
我让老赵停车,自己走进许氏大楼。前台看见我,想拦又不敢。我坐电梯到财务部,用母亲的生日打开档案柜。在最底层,找到那五笔备用金原件。签字页上,我的名字是贴上去的。原件下面,压着一张便签,是父亲的笔迹:“等知意结婚后,这笔账转给贺家。”
我把便签收好,转身时,贺明川站在门口。
“你果然来了。”他说。
“你来销毁证据?”
“我来跟你谈。”他关上门,“你把证据给我,我娶你。贺家注资照旧。你妈的股份也能保住。”
“沈清雅呢?”
“她拿了钱,会走。”
“孩子呢?”
贺明川皱眉:“许知意,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孩子打掉就行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瞎。”
他走过来,想抱我。我退后,从包里拿出防狼喷雾,对着他脸喷了一下。他惨叫后退。我拉开门,保安冲进来。
贺明川捂着脸喊:“许知意,你等着!”
我走出许氏大楼,夜风吹在脸上。手机响了,是沈清雅。她声音发抖:“姐,爸刚才来找我。他说如果我不把股权转让书还回去,他就把我妈迁坟。我怎么办?”
“你把文件给周律师。”我说,“剩下的,我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许氏大楼的招牌。那三个字,是母亲当年亲手设计的。现在,我要把它拿回来。
老赵把车开过来。我坐进去,说:“去法院。”
8 冻结
第二天上午,顾氏法务部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许氏账户被冻结,五笔备用金的流向被公开。父亲在办公室被带走问话,四十八小时后才出来。
他出来第一件事,是去公寓找沈清雅。沈清雅没开门,给我打电话。我让她报警。警察到的时候,父亲坐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份亲子鉴定,是沈清雅和沈玉兰的。
“清雅,”他隔着门喊,“你妈不是我害死的。她是生你的时候大出血,我尽力了。”
沈清雅在门里哭:“你把我当棋子。你让我勾引贺明川,你让我签担保。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父亲沉默很久,说:“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的是我姐。”沈清雅喊,“你把她妈的股份当自己的,你把她当外人。你活该。”
父亲走了。沈清雅给我发消息:姐,我把文件都给周律师了。
我回:好。
下午,顾延舟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顾氏对许氏启动债务重组。贺家撤资后留下的缺口,由顾氏暂时垫付。条件是,许国峰必须退出管理层。
父亲不同意。他在家族群里骂我,说我联合外人吞家产。姑姑堂叔轮番打电话,有人骂,有人劝。我一个都没接。
晚上,我回老宅收拾母亲遗物。在钟后面,我又发现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存单,户名是我,金额三百万,存入日期是我十八岁生日。母亲每年存一点,存了十年。
存单背面写着:“知意,这是妈妈给你留的退路。别告诉任何人。”
我拿着存单,坐在母亲床上。窗外有小孩在放烟花,砰的一声,照亮半个夜空。
手机响了。是顾延舟。
“许国峰今晚去了贺家。”他说,“贺家想让他把许氏的设备抵押给他们。你如果不想公司被掏空,明天上午九点,来顾氏开董事会。”
“我没有董事会席位。”
“现在有了。”顾延舟说,“你母亲那百分之二十八,加上我转给你的债权,你占百分之五十一。”
我握紧存单:“条件呢?”
“条件是你来做许氏董事长。你母亲没做完的事,你替她做完。”
我看向窗外。烟花灭了,夜空重新暗下来。
“好。”我说。
挂了电话,我给沈清雅发消息:明天陪我去公司。
她秒回:姐,我配吗?
我想了想,回她:你配不配,不是许国峰说了算。
9 老钟
董事会前一天,我去了母亲去世的医院。档案室调出当年的急诊记录:患者阮秋芸,因胸痛送医,到院时间下午四点零五分。而王姨说,母亲下午三点十分就倒在地上了。
中间五十五分钟,父亲在转账。
我拿着急诊记录,坐在医院走廊里。沈清雅来了,挺着肚子,手里提着保温桶。
“姐,你吃点东西。”
我接过保温桶,是小米粥。她坐在我旁边,说:“爸昨晚给我打电话,说他要把许氏大楼卖了。”
“他卖不了。”我说,“账户冻结,董事会明天换人。”
“贺家说,如果我不把担保合同原件交出来,他们就告我诈骗。”沈清雅低头,“姐,我害怕。”
“合同原件在周律师那儿。”我说,“你明天跟我去董事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她点头。
第二天上午,许氏大楼会议室。父亲坐在主位,贺明川和贺母坐在旁边。顾延舟没来,但顾氏法务和会计师到了。我推门进去时,父亲站起来:“谁让你来的?”
“股东。”我把股权证明放在桌上,“我母亲阮秋芸名下百分之二十八,加上顾氏债权转让,我占百分之五十一。今天开始,许氏董事长是我。”
贺母冷笑:“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公司?”
“我不懂。”我说,“所以我带了专业团队。从今天起,许氏所有超过十万的支出,必须经我签字。贺家的担保合同,无效。”
贺明川拍桌:“许知意,你疯了?那八百万已经买了设备!”
“设备在许氏仓库。”我看向父亲,“爸,你以许氏名义给贺家担保,没有经过股东会。这笔担保,法律上不成立。”
父亲脸色灰白。他看向贺母,贺母避开他的目光。
沈清雅站起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爸让我签的股权转让书,假的。我名下没有许氏股份。贺家那八百万,是爸和贺明川合谋套取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贺明川骂:“沈清雅,你疯了?”
“我没疯。”沈清雅声音发抖,但很稳,“你让我打胎的时候,我就疯了。”
贺母站起来,拉着贺明川往外走:“你们许家的事,我们不管了。”
父亲想追,被我拦住:“爸,坐下。”
他看着我,眼睛通红:“知意,你真要赶尽杀绝?”
“妈倒下那天,你转完账才打120。”我说,“那五十五分钟,你有没有想过她?”
父亲跌坐在椅子上。会议室里没人说话。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母亲设计的许氏招牌上。
我拿起笔,在董事会决议上签下名字。从今天起,许氏不再姓许国峰的许。
10 账本
董事会后,许氏暂时稳住。但贺家不甘心,向法院起诉沈清雅诈骗。沈清雅每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我给她请了律师,周律师说,只要她能证明自己是被胁迫的,可以减责。
那天晚上,沈清雅来老宅找我。她递给我一个U盘。
“这是爸书房电脑里的。”她说,“我趁他不在,拷的。”
我插上电脑。里面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沈清雅母亲的生日。打开后,是许国峰和贺明川的聊天记录,还有几份转账截图。
聊天记录从三年前开始。许国峰说:“贺家要的是股份,你娶知意,股份到手,我们五五分。”贺明川说:“沈清雅更听话。”许国峰说:“清雅可以给你,但别让知意知道。”
还有一段录音,是许国峰和沈玉兰弟弟的通话。对方说:“哥,再不给钱,我就把当年的事说出去。”许国峰说:“什么事?”对方说:“阮秋芸怎么死的。”
我按下暂停,手在发抖。
“姐,”沈清雅小声说,“我爸……不是,许国峰,他是不是害死了你妈?”
我没回答。我把U盘收好,给顾延舟打电话。
“顾先生,我要报警。”
顾延舟沉默几秒:“你想清楚。一旦报警,许国峰可能判十年以上。”
“他该。”
“你母亲不会希望你这样。”
“我母亲希望我活着。”我说,“可她没能活着。因为许国峰。”
顾延舟叹气:“明天我陪你去。”
挂了电话,沈清雅抓住我的手:“姐,我孩子快生了。你能不能等孩子出生再报警?”
我看着她隆起的肚子。那里面是个女孩,B超单上写着。我想起母亲怀我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好。”我说,“等他出生。”
沈清雅哭了,抱着我。我拍她的背,像拍一个真正的妹妹。
第二天,我去许氏上班。财务部交来一份旧账本,是母亲去世前一年的。上面用红笔圈出几笔支出,合计两千三百万。最后一页,母亲写着:“许国峰,你拿这些钱,早晚要还。”
我把账本锁进保险柜。然后给贺明川发了一条消息:你起诉沈清雅,我就把聊天记录交给警方。
贺明川很快回:你敢?
我回:你试试。
他没再回。
11 录音
沈清雅的孩子提前发动了。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疼得说不清话。我送她去医院,在产房外等了六个小时。她生下一个女孩,五斤八两,哭声响亮。
沈清雅抱着孩子,眼泪一直流:“姐,她长得像我妈。”
我凑过去看。婴儿皱巴巴的,闭着眼。我伸手碰了碰她的小手,她抓住了我的手指。
“叫什么?”
“沈念。”沈清雅说,“想念的念。”
我点头。然后给顾延舟发消息:可以报警了。
第二天,我带着U盘和账本去了经侦支队。贺明川的聊天记录、许国峰的转账凭证、母亲的急诊记录、王姨的证词,全部提交。警方当天立案。
许国峰在家中被带走。他经过我身边时,停下脚步:“知意,你妈的死,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我说,“你选了钱。”
他低下头,被带上警车。贺明川在贺家被带走,贺母在门口哭喊。我没有看。
当天下午,我收到一段录音。是许国峰手机里的,自动上传到云端。录音里,母亲在说:“许国峰,你拿公司的钱,我可以不追究。但你要把知意的股份还给她。”许国峰说:“股份是顾延舟的,你比我清楚。”母亲说:“那是我女儿应得的。”许国峰说:“你女儿?你女儿是谁的种,你不知道?”
然后是争吵声,东西摔碎。母亲喘着气:“你……你推我……”许国峰说:“我没推你!你自己倒的!”母亲声音越来越弱:“叫……叫救护车……”许国峰说:“你先把遗嘱改了。”
录音到这里断了。
我把录音听了三遍。然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母亲最后时刻,在求他叫救护车。他在逼她改遗嘱。
我拿起手机,给顾延舟打电话。他接了,没说话。
“顾先生,”我说,“我母亲不是病死的。”
“我知道。”他说,“我等你告诉我。”
“我要他偿命。”
“法律会判。”顾延舟说,“但你不能变成他。”
我挂了电话。天黑了,许氏大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我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母亲的白玉佩。玉佩被我的体温焐热了。
12 选择
许国峰案开庭前,贺家提出和解。贺母约我在茶楼见面,推过来一张支票。
“五百万。”她说,“你把聊天记录撤了,别让明川坐牢。他还年轻。”
我把支票推回去:“他年轻,我妈死的时候才四十八。”
“那你想怎么样?”贺母声音尖起来,“你爸已经进去了,许氏也快完了。你一个女孩子,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要撑。”我站起来,“贺阿姨,你回去告诉贺明川,他欠沈清雅的,欠我母亲的,法庭上见。”
贺母脸色铁青。我走出茶楼,老赵开车等在门口。我坐进去,手机响了,是顾延舟。
“顾氏董事会决定,停止对许氏的垫资。”他说,“除非你同意把许氏卖给顾氏。”
我愣住:“为什么?”
“因为你报警了。”顾延舟说,“许国峰一旦定罪,许氏声誉受损,顾氏不能继续填无底洞。这是商业决定。”
“您也逼我?”
“我在给你选择。”顾延舟说,“卖给我,你拿钱走人,许国峰判多少年都跟你无关。或者你继续撑着,但许氏可能破产,你母亲的心血也没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车窗外。街边有一家花店,门口摆着白菊。母亲生前喜欢白菊。
“我不卖。”我说。
顾延舟沉默很久:“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我挂了电话。
回到家,沈清雅抱着孩子坐在客厅。她听见我打电话,小声问:“姐,是不是公司要完了?”
“没有。”我坐下,“你明天跟我去公司。我们把许氏改组,砍掉所有和贺家有关的业务。剩下的人,愿意留的留,不愿意的走。”
“钱呢?”
“我妈妈留了三百万。”我说,“够发三个月工资。”
沈清雅看着我,突然说:“姐,我也有一笔钱。许国峰给我的,我没花。五十万。”
我看着她。她低下头:“我知道不够,但……”
“够了。”我说,“明天转给财务。”
她笑了,眼睛红红的。
第二天,许氏召开全员大会。我站在台上,看着下面几十张脸。有人低头,有人交头接耳。我说:“许氏从今天起改名。叫秋芸实业。愿意留下的,工资照发。不愿意的,去财务领补偿。”
没人走。
我签下第一份新合同。对方是顾氏,顾延舟还是给了机会。合同金额不大,但足够让秋芸实业活下来。
签完字,顾延舟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你母亲会为你骄傲。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但我在心里说,妈,我做到了。
13 动机
许国峰案开庭那天,我坐在旁听席。沈清雅也来了,抱着孩子。父亲被带进来时,头发全白了。他看见我们,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检察官宣读起诉书:挪用资金、伪造票据、过失致人死亡。最后一项,是因为那段录音。
父亲辩护说,他没有推母亲,是母亲自己摔倒的。但录音里,母亲说“你推我”,他没有否认。
轮到我作证时,我站起来,走到证人席。法官问我:“你和被告人是什么关系?”
“他养了我三十年。”我说,“但他害死了我母亲。”
父亲低下头。
庭审结束后,我在走廊里看见贺明川。他也被另案处理,涉嫌诈骗。他看见我,苦笑:“许知意,你赢了。”
“我没赢。”我说,“我妈没了。”
他沉默。过了一会儿,他说:“其实我一开始是真的想娶你。后来我爸说,许氏股份值钱。我妈说,你不能生。我就……”
“你就和沈清雅上床。”我说,“还让她打胎。”
贺明川低下头:“孩子是我的,我知道。但我妈说,贺家不能要。”
“你妈说的,你都听?”我转身走了。
下午,我去看沈清雅。她在公寓里给孩子喂奶。电视里正在播许国峰的新闻,她伸手关了。
“姐,我打算带孩子回老家。”她说,“我妈的坟在那儿。我想守着她。”
“钱够吗?”
“够。”她看着我,“姐,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你也是被许国峰害的。”我说,“你妈死了,你被他当棋子。你和我一样,都没有选择。”
沈清雅哭了。孩子被她吓醒,也跟着哭。我接过孩子,笨拙地哄。她在我怀里打了个嗝,安静下来。
沈清雅笑了:“姐,你其实挺会哄孩子的。”
“我不会。”我说,“但我可以学。”
14 股东会
许国峰被判十二年。贺明川被判五年。贺家破产,别墅被拍卖。许氏改名秋芸实业后,慢慢缓过来。顾延舟给了我们一个长期合同,足够养活几十个员工。
但事情没完。许氏原来的几个老股东,包括我姑姑和堂叔,联名起诉我,说我侵占许国峰股份。他们请了律师,在股东会上发难。
那天,秋芸实业第一次股东会。我坐在主位,旁边是周律师和财务总监。姑姑拍桌子:“许知意,你爸还没死呢,你就把公司改了姓?”
“公司本来就姓阮。”我说,“我母亲的阮。”
堂叔冷笑:“你妈的股份是顾延舟的,你当我们不知道?”
“知道就好。”我拿出债权转让协议,“顾延舟已经把债权转给我了。现在,我是秋芸实业最大的债权人。你们要么跟我一起干,要么退股。”
姑姑站起来:“你吓唬谁?我们联合起来,股份比你多。”
“你们联合起来,欠顾氏的钱谁还?”我把审计报告扔在桌上,“许国峰挪用的两千三百万,你们每个人分了多少,要我念出来吗?”
会议室安静了。姑姑脸色变了,堂叔坐下。他们都知道,那笔钱有他们的份。
“我不追究。”我说,“但从今天起,秋芸实业所有账目公开。谁再伸手,我送谁去陪我爸。”
没人说话。我拿起笔,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从今天起,秋芸实业彻底脱离许国峰。
散会后,顾延舟在楼下等我。他靠在劳斯莱斯旁边,手里拿着一束白菊。
“去看看你母亲?”他问。
我接过白菊。我们去了墓地。母亲墓碑上刻着“阮秋芸”三个字,旁边是我的名字。我把花放下,站了很久。
顾延舟说:“她以前说,想看着你结婚。”
“我不结婚了。”我说。
“别学我。”他笑了一下,“遇到合适的,还是可以。”
我没说话。风吹过墓碑,白菊轻轻摇晃。我蹲下来,擦了擦母亲的照片。
“妈,”我说,“公司拿回来了。爸坐牢了。清雅生了女儿,叫沈念。我很好。”
顾延舟站在我身后,没出声。过了很久,他说:“你母亲要是听见,肯定骂你。”
“骂我什么?”
“骂你太倔。”他说,“跟她一样。”
15 不原谅
许国峰在狱中给我写信。每个月一封,写了半年。我拆了第一封,里面只有一句话:“知意,对不起。”后面的信我没拆,放在抽屉里。
沈清雅带着沈念回了老家。她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偶尔给我发照片。沈念会走路了,胖乎乎的,眼睛像沈清雅。
贺明川在服刑期间提出见我。我去了。他瘦了很多,隔着玻璃说:“许知意,我出去以后,能不能看看孩子?”
“孩子是沈清雅的。”我说,“她同意就行。”
“她不肯见我。”
“那你该想想为什么。”
贺明川低下头。探视时间到了,他站起来,突然说:“你妈的死,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说,“但你知道了以后,还是选择瞒着。”
他没再说话。
从监狱出来,我接到顾延舟电话。他说顾氏要开股东大会,问我愿不愿意去做独立董事。
“我合适吗?”
“你比谁都合适。”他说,“秋芸实业你管得很好。顾氏需要你这样的人。”
我答应了。第二天,我坐老赵的车去顾氏。路上经过许家老宅,那栋房子已经卖了,新主人在装修。工人在拆旧招牌,许氏两个字被扔在地上。
我让老赵停车。我走过去,从地上捡起那块招牌的一角。木头很旧了,背面有母亲的字迹:“秋芸,加油。”
我把那块木头收进包里。回到车上,老赵问:“许小姐,去哪儿?”
“顾氏。”我说。
车开动了。后视镜里,许家老宅越来越小。我拿出手机,给沈清雅发消息:沈念生日,我寄了礼物。
她回:姐,她叫你姨。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16 空房
一年后,秋芸实业搬进新办公楼。我把母亲的旧木盒放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里面放着白玉佩、手账和那张存单。存单我没取,留着当纪念。
顾延舟偶尔来喝茶。他不再提认亲的事,只叫我“许总”。有一次喝多了,他说:“你妈当年要是像你,我就娶她了。”
“她像她。”我说,“只是她没得选。”
顾延舟沉默,然后笑了:“对,她没得选。你有。”
我送他下楼。劳斯莱斯停在门口,老赵为我开门。我坐进去,去参加一个行业会议。
车经过原来的许家。那栋别墅已经改成了幼儿园,院子里有小孩在跑。我想起那天推开门,看见贺明川和沈清雅。退婚书扔在地上,纸边割进掌心。
现在,那扇门里住着别人。我让老赵停车,走到门口。一个年轻老师出来问:“您找谁?”
“不找谁。”我说,“以前住这儿。”
她笑:“进来看看吗?孩子们刚午睡醒。”
我摇头。转身时,看见门口的花坛里长着一丛白菊。不知道是谁种的,开得很好。
我回到车上。手机响了,是沈清雅发来的视频。沈念在视频里喊:“姨!生日快乐!”
我愣了一下。今天是我生日。我自己都忘了。
视频里,沈清雅在后面笑:“姐,沈念给你画了画。”
画上是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旁边写着“姨和我”。画得很丑,但很认真。
我保存了视频。老赵问:“许总,去会场吗?”
“去。”我说。
车开上高架。窗外,城市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我打开车窗,风吹进来。包里那块旧木头招牌的边角,硌着我的手。
我把它拿出来,放在副驾驶座上。背面母亲的字迹朝上。
“秋芸,加油。”
我轻声说:“妈,我加着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