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价8块2,四成九是税费,两桶油真盼着新能源车把生意结了?

老周把加油枪从油箱口拔出来的时候,手指头习惯性地在枪嘴上弹了两下,甩掉最后一滴油。加油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停在四百三十七块六,他盯着那个数看了两秒,才把油卡揣回裤兜。

“又涨了。”旁边一辆黑色帕萨特的车主凑过来看了一眼,咂咂嘴,“上礼拜我来加还是八块零九分。”

老周没接话,弯腰拧紧油箱盖,手掌在车屁股上拍了拍。他那辆开了六年的哈弗H6灰扑扑的,后保险杠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越玩越野”车贴,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银白色的漆面。

加油站的小伙子拎着油枪走过来,胸前工牌歪着,上面印着“实习”两个字。“周哥,您这车该洗了。”

“洗什么洗,下周有雨。”老周拉开车门,又停住,回头问了一句,“小刘,你们这儿充电桩什么时候装?”

小刘愣了一下,挠挠后脑勺:“没听说要装啊,咱这是加油站的嘛。”

老周没再说什么,上车打火。发动机轰的一声响起来,仪表盘上油表指针慢吞吞地从红线爬到了四分之三的位置。他看了一眼那个指针,心里算了一笔账:四百三十七块六,跑不到六百公里。一公里七毛多。

他想起上礼拜在手机上刷到的那条帖子。

那条帖子是一个叫“工业党老猫”的博主发的,点赞七万多。老周是在晚上泡脚的时候刷到的,脚盆里热气腾上来,手机屏幕蒙了一层雾。他拿毛巾角擦了擦,把那段话来回读了三遍。

博主说,现在八块二的油价里面,税费差不多占了四块。消费税、增值税、城建税、教育附加,一层一层加上去。卖油的挣不了几个钱,真正的大头是国家收走了。所以两桶油其实巴不得新能源赶紧把市场占完——新能源车越多,油卖得越少,他们越能名正言顺地把炼油和销售板块压缩掉,把包袱甩给国家。帖子末尾用了一句狠话:“你以为他们在乎你那点油钱?他们巴不得把这业务结了,安安心心搞上游勘探去。”

老周当时在脚盆里挪了挪脚,热水从脚趾缝里漫上来。他想到自己每个月两千多的油钱,想到单位停车场里那排绿牌车越来越多,想到隔壁办公室的小赵上个月刚提了一辆比亚迪,天天在群里晒充电费——一个月一百五。

他心里有点堵。

倒不是心疼那两千多油钱。他堵的是那四块税费。四百三十七块六,差不多二百一十四块是税。他交了这个钱,换来了什么?他每天上下班走的那条路,坑坑洼洼修了三年还是那个鬼样子;他儿子上小学的教室,屋顶漏雨用塑料布蒙着;他去年住院报销,自己还是掏了小一万。这二百一十四块税钱,到底去了哪儿?

他知道这么想有点钻牛角尖。可每次加油的时候,那个念头就冒出来,像油箱里的油一样晃荡。

老周把车开出加油站,右转上了主路。下午四点多,太阳还老高,柏油路面泛着油亮的光。他摇下车窗,热风灌进来,带着尾气的味道。

手机响了,是同事老赵。

“老周,晚上老地方聚聚?老李请客,他闺女考上大学了。”

“行,几点?”

“六点半,还是那家驴肉馆。”

挂了电话,老周把目光从路面移开一瞬,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加油站。那座白色的顶棚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顶棚下面“中国石化”四个红字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他想起那条帖子的最后一句话。

“你猜,十年后那些加油站会变成什么?”

十年前,老周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加油站就是加油站。他爸那辈人管汽油叫“洋油”,管加油站叫“加油站”,天经地义。那时候谁要是说以后车都不烧油了,老周会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可现在,他公司楼下那排充电桩,天天有人抢。他媳妇儿上个月也开始念叨:“要不咱也换个电车?我看隔壁王姐那个不错,一个月才花一百多。”

老周每次都回一句:“再说吧。”

他说“再说吧”的时候,心里其实在想另一件事。

去年冬天,他开车回老家。高速上堵了四个小时,油表从半箱掉到三分之一。他当时就想,要是开电车,这会儿可能已经趴窝了。可他又想起来,去年国庆他表弟开电车回老家,在服务区排队充电排了两个半小时,充电桩前面排了十几辆车,有辆特斯拉车主跟一辆蔚来车主因为插队差点打起来。

这两种担心在他脑子里掐架,谁也赢不了。

驴肉馆在城东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里面摆了七八张方桌。老周到的时候,老赵和老李已经坐下了,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三瓶啤酒。

“来了?先喝一杯。”老李给老周倒上酒,脸上的笑纹堆在一起,“我家那丫头争气,考上省师大了。”

老周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恭喜恭喜。师范好,出来当老师稳定。”

老赵夹了颗花生米扔嘴里:“稳定啥啊,现在出生率这么低,再过几年学校都招不满,老师也得下岗。”他看了老李一眼,“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老李摆摆手:“无所谓,四年后的事谁知道呢。先上了再说。”

三杯酒下肚,话题从孩子转到房子,又从房子转到车。

老赵刚换了一辆特斯拉Model Y,首付八万,贷款五年。他今天没开车来,说是怕喝酒误事,其实是怕老李和老周看见他开新车心里不痛快。

“老周,你那个哈弗还开着呢?”老赵问。

“开着呢,挺好。”

“还不换?现在置换有补贴,国三的报废能给一万多。”

老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啤酒有点温了。“换什么?换个电车?我回趟老家六百公里,路上充两次电,每次等一个钟头,我图什么?”

老赵笑了:“你就犟吧。我跟你讲,我开这一个月,电费才花了一百八。你加一箱油就四百多。”

“你那个车全下来多少钱?”

“三十四万。”

老周没说话,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他心算了一下,三十四万减去他那辆哈弗卖二手能折的五万,再减去国家和地方补贴的一万八,自己还得掏将近二十八万。这二十八万,按他现在一个月两千油钱算,够他加十一年的油。

他把这个数说出来,老赵和老李都安静了。

老李先开口:“账不能这么算。你那油车保养呢?保险呢?油价还会涨呢?”

“电价就不会涨?”

老赵拍了一下桌子:“涨也涨不到油那个价。你知道现在居民用电一度多少钱?五毛六。就算加上服务费,一度电一块五撑死了。你算算一公里多少钱?一毛多。”

“那电从哪来的?”老周把杯子放下,声音不大,但语气认真起来,“你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咱们国家七成电还是烧煤发的。你把排气管挪到电厂烟囱底下,就算环保了?”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话我没法接。反正我就是觉得电车省钱。”

老李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吃饭。服务员,来个驴肉锅。”

驴肉锅端上来的时候,老周的脑子还在转。他忽然想到那条帖子里的一个说法:八块二的油钱,四块是税。这四块钱里,有一部分是养路费。以前油车要交养路费,后来费改税,加到油里了。可电车不烧油,就不交这个钱。那路谁来修?

他把这个疑问说出来,老赵也答不上来了。

老李倒是说了一句:“国家有国家的考虑。咱们小老百姓,算不清这个账。”

这顿饭吃到八点多。散场的时候,三个人站在饭馆门口吹风。老街的路灯昏黄,照得地上的油渍和烟头发亮。远处主路上车流不息,一辆接一辆的白光尾灯连成一条线。

老赵掏出手机叫了个网约车。临走前拍了拍老周的肩膀:“你好好想想。我不是替电车说话,我是替你的钱包说话。”

老周看着他上车走远,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哈弗里。点火,发动机的声音在夜色里闷闷地响。仪表盘亮起来,油表指针指着四分之三。

他没有马上走,而是打开手机又翻出那条帖子。底下的评论已经三万多了,排在最上面的一条写着:“两桶油早就开始转型了,你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光伏、氢能、充电站,人家不比你看得远?”

再往下翻,有人贴了一张图:某地一座中石化加油站改造后的照片,加油机旁边竖着四个充电桩,顶棚上铺满了光伏板。“中国石化”四个字还在,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油气电氢服,综合能源站。”

老周盯着那张图看了好几秒。他把图片放大,看见充电桩前面停着一辆白色的电动车,一个穿衬衫的男人正靠着车门刷手机。

他退出图片,又看到一条评论:“你们真以为两桶油怕新能源?人家手里的加油站位置才是核心资产。以后加油站变成综合能源站,卖电、卖氢、卖咖啡、卖盒饭,比卖油挣钱多了。你以为人家在等死?人家在等一个借口,名正言顺地把零售业务重新做一遍。”

老周把手机锁屏,扔在副驾驶座上。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怠速的嗡嗡声。他忽然想起今天加油时那个小伙子小刘说的那句话:“没听说要装啊。”可帖子底下那张照片里,加油站的充电桩明明已经竖起来了。

也许只是他们那个站还没轮到。

他挂上挡,松手刹。车子缓缓汇入主路的车流里。两边亮着的尾灯像一条红色的河,比他刚加的那箱油还晃眼。

第二天中午,老周在单位食堂碰见小赵。小赵正端着盘子找座位,看见老周招了招手。

“周哥,你看新闻没?中石化又成立了一个新能源子公司,专门搞充电桩。”

老周夹了一筷子白菜:“看那干嘛。”

“你不是天天念叨油价贵吗?我跟你说,等充电桩铺开了,油价更贵,你就知道该换车了。”

老周嚼着白菜没接话。他想起来,昨天加油那四百三十七块六里,有二百一十四块是税。这二百一十四块,养着路,养着学校,养着医院,养着国防。他不是不愿意交这个钱。他只是有时候会想,这钱到底怎么花的,能不能花得更明白一点。

可他又知道,这个想法本身就挺奢侈的。隔壁工位的小刘,一个月工资才四千五,每天骑电动车上班,下雨天披着雨衣挤在非机动车道上。小刘从来不关心油价,也不关心电价,他只关心这个月房东涨不涨房租。

想到这里,老周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小赵,”他放下筷子,“你那车开一年了,电池掉电厉害不?”

小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周哥,你是不是动心了?”

“我就问问。”

“没怎么掉,反正我上下班够用。跑长途我也试过,服务区充一次电四十分钟,吃个饭的工夫就满了。”

老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把餐盘端到回收处,走出食堂。外面的太阳跟昨天一样大,晒得地面发白。停车场里,他的哈弗停在最边上,旁边是一辆蓝色的比亚迪海豚,绿牌在阳光底下一闪一闪的。

他走过去,站在两辆车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鞋边沾着一点昨天加油时蹭上的油渍,黑黑的,已经干了。他在地上蹭了两下,没蹭掉。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个汽车论坛的APP,在搜索框里敲了几个字:

“插电混动和纯电怎么选。”

下面弹出来一堆帖子。他随便点开一个,第一句话是:“如果你家里只有一辆车,别买纯电。”

老周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一丝云都没有。远处的烟囱冒着一缕白烟,不知道是电厂还是工厂。那缕烟往东边飘,东边是新修的开发区,听说那边在建一个很大的充电站,能同时充一百辆车。

他不知道那些充电桩什么时候能轮到他们这个老城区。他也不知道油车还能开几年。他只是觉得,这日子像他油箱里的油一样,看着还有四分之三,可跑着跑着,总会到红线。

到红线了,就得做选择。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点火。发动机又轰的一声响起来。他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得仪表盘上那张加油卡轻轻晃了一下。

那是一张中石化的加油卡,卡面上印着一辆白色的电动车,后面是一片蓝色的充电桩。老周不知道这张卡是什么时候发的,也许是去年,也许是前年。他从来没仔细看过这张卡上的图案。

直到今天。

他盯着那张卡看了两秒,然后把空调关小了一格,挂挡,松手刹。车子拐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前方的路很长,两边种着法桐,树荫一块一块地铺在柏油路面上。他的哈弗碾过那些树荫,往城西的方向开去。

后备箱里,还放着他去年双十一买的那桶机油。当时想着,开到一万公里的时候自己换。现在一看里程表,差两百公里就一万了。

他没想好什么时候换。

也许换机油的时候,顺便去隔壁那家比亚迪店里看一眼。

只是看一眼。

本文为虚构故事,人物、情节和场景均为艺术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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