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抢项目、挪去仓库、过年被蹭车逼绕路,这是我入职三年来遭遇的最憋屈的连环套。
腊月二十九的加油站里,风裹着柴油味往脖子里钻。我攥着方向盘,盯着副驾上的赵明辉,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荒诞得可笑。
一个月前,他还在部门竞聘里截胡了我盯了半年的华东区项目,转头把我踢去仓库盘库存。我从靠窗的工位搬到过道,连喝水都得绕开他的“优秀员工”荣誉墙。
现在他带着一家五口堵在我车边,逼我绕八十公里接他的表亲,理由是“你一个小职员,我让你搭车是给你面子”。
我踩下油门,车胎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响声。导航屏幕上,原本六百四十公里的回家路线,被他硬扯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虚线,多出来的一百六十公里,全是坑洼的省道。
“赵哥,我车上现在五个人,再加一个,超载。”我指着后座堆得像山的年货,声音压得很低。
“超什么载?我表亲瘦得像猴,挤一挤就坐下了。”赵明辉笑着拍车顶,“你这车不是七座吗?”
“后排放了我给我爸买的药,放不下。”
“药放脚底下啊!”他老婆李翠尖着嗓子喊,抱着五岁的儿子往车边凑,“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磨叽?我老公在公司对你够照顾了,你连这点忙都不帮?”
后排的赵国强慢悠悠剥着橘子,橘皮随手塞进我新换的座椅缝里:“年轻人,出门在外互相帮衬,你爸以前在厂里不也求过人?”
我盯着那片沾着橘汁的橘皮,突然笑了。
不是气笑,是觉得他们把我当软柿子捏的样子,太蠢了。
我推开车门,站在加油站的灯光下,指了指头顶的蓝底白字招牌:“我最后说一遍,你们全家和你表亲,只能选一个。”
“这车,要么载你们五个回老家,要么我空车去接他,你们自己想办法。”
赵明辉脸上的笑僵住了,李翠的声音拔得更高:“你威胁谁?”
“是选择。”我掏出手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第一句话传出来时,赵明辉的脸瞬间白了。
那是他上周在饭店的酒局录音,他举着酒杯跟供应商的人吹:“那个周淮安就是个傻子,我让他背锅他就得背锅。华东区那项目,我爸当法人,我表弟走账,我老婆花钱,他连个毛都分不到。”
酒杯碰撞的脆响混着哄笑,在空旷的加油站里撞得人耳朵疼。
我第一次察觉不对,是在竞聘结果出来的那天。
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项目方案,被赵明辉改了个名字就交了上去。领导宣布他中标的时候,他冲我扬了扬下巴,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输了比赛的狗。
后来我去仓库对账,发现两笔对不上的“渠道维护费”,一笔十二万,一笔八万,收款方是个叫“顺达”的小公司。我把截图存进加密相册,越想越觉得冷。
腊月二十六晚上,我给大学同学沈一舟打了电话,他现在是律所合伙人。
“帮我查个公司,顺达的法人和实际控制人是不是一个人。”
沈一舟沉默两秒:“你要动谁?”
“先把牌抓在手里。”
三天后结果出来,顺达的法人是赵明辉他爸赵国强,实际控制人是他老婆李翠。更巧的是,顺达刚把法人改成了赵明辉的表弟赵小军就是他要我绕路去接的那个人。
我换了张128G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要求必须带录音。
腊月二十九早上六点,他们一家五口堵在我楼下,把两个大行李箱、一整箱白酒往我后备箱塞,李翠瞥着我给我爸买的膏药:“你带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干嘛?”
我没理,发动了车。
出城堵了两个半小时,上高速后李翠打了一路电话,声音尖得像锯子,把我耳朵磨得发疼。赵明辉在副驾打瞌睡,手机屏幕亮着,备注“小周”的头像弹出来一条消息:“明哥,我在服务区等你哦。”
我攥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到第二个服务区时,赵明辉醒了,揉着眼睛说:“淮安,我表弟在前面服务区,顺路捎上他呗?”
“之前怎么没说?”
“临时决定的,他大巴票卖完了。”他笑着递来一瓶水,“就多跑几十公里,油钱我出。”
我把水放在杯架上,导航显示绕路要多花一个半小时,我爸的腿疼得连路都走不了,我约了医生初三手术。
“我爸要去医院,没时间绕。”
“那让他自己想办法!”李翠冲过来,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你一个小职员,我老公让你搭车是给你脸!”
我看着她涂得鲜红的指甲,突然觉得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我把顺达的工商变更记录拍在赵明辉眼前,他的脸“唰”地白了。
“你查我?”
“我只是确认,你要我接的人,到底是谁。”
李翠开始尖叫,赵明辉咬着牙凑过来:“你想怎么样?开个价,多少能删了这录音?”
“你觉得你那点破事,值多少钱?”我盯着他的眼睛,“我爸的手术费?还是我被抢的项目?”
他的喉结滚了滚,突然软了下来:“淮安,咱们私下说,我给你调岗位,给你涨工资,你别闹了。”
“晚了。”
我拉开驾驶座的门,把他们的行李扔在加油站的地上。赵国强手里的橘子滚下来,停在我脚边,橘皮上的纹路像张扭曲的脸。
“你会后悔的!”李翠抱着孩子喊。
我没回头,发动车驶离了服务区。
大年初一的早上,我把录音和所有证据发给了公司审计部。
十分钟后,部门群炸了。有人把录音转出来,配着顺达的合同截图,赵明辉“优秀员工”的标签瞬间变成了“吃回扣”。
人事部的电话打过来,声音慌得很:“周淮安,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你们会信一个仓库管理员,还是信一个刚升的主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
当天下午,赵明辉被停职。李翠在朋友圈骂我“小人”,被同事集体举报封号。赵国强躲在老家,连门都不敢出。
初三那天,我带爸去医院,手术费两万一千八。我扫码付款的时候,沈一舟发来消息:“公司报警了,经侦今天去抓赵明辉。对了,你那个项目,公司让你重新接手。”
我盯着“你”那个字,突然红了眼睛。
三个月后,项目落地,我作为负责人去新供应商那签合同。对方老总握着我的手:“周经理,久仰,之前那事我们都听说了,硬气。”
回省城的路上,我又经过那个加油站。
还是那个穿蓝制服的收银员,她认出我:“你那个蹭车的同事,后来怎么样了?”
“他选了他的表亲,没选回家的路。”
她没听懂,笑着递来一瓶水。
我站在加油站的灯光下,抬头看那块蓝底白字的招牌,突然想起赵国强说的“做人留一线”。
可有些人,你退一步,他就会踩在你头上,把你原本的路,全堵死。
我拉开车门,驶上高速。导航屏幕上,回家的路线笔直,没有任何歪歪扭扭的虚线。
被抢的项目能拿回来,被踩的尊严能讨回来,可那些逼你绕路的人,真的值得你给他们留一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