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风车队迷失在罗布泊深处,漫天黄沙浮现一座倒悬的霓虹都市,导航仪爆表冒烟,乘客被送进精神病院

01

车载音响早就停了。

只剩下发动机在沙海里无力地喘息。

车窗外,一片混沌的土黄。

“导航……导航又黑了。”

开车的王鹏嗓子已经哑得像破锣。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短促而绝望的一声嘶鸣,然后彻底哑了。

“操!”

采风车队迷失在罗布泊深处,漫天黄沙浮现一座倒悬的霓虹都市,导航仪爆表冒烟,乘客被送进精神病院-有驾

坐在副驾的孙浩然烦躁地扒了扒头发。

他身上的始祖鸟冲锋衣,在这片绝地里像个昂贵的笑话。

“喊什么?一个破导航,至于吗?”

孙浩然回头,扫了一眼后座。

三排座位,挤了五个人,个个面如死灰。

“都说了,跟着我的路线走,绝对没问题。”

“罗布泊我来过多少次了?闭着眼都比导航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的方驰身上。

方驰靠着车窗,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他的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沙土,嘴唇干裂起皮。

和其他人的焦虑不同,他安静得有些诡异。

“喂,那个摄影的。”

孙浩然用下巴点了点方驰。

“哑巴了?当初就你屁话多,说这条路不对,现在怎么不说了?”

方驰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省点力气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沙粒的质感。

“还有半瓶水,谁需要?”

没有人回答。

水,是最后的命。

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水瓶抱得死死的。

车里弥漫着汗臭、绝望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怪味。

一个叫赵曼的网红姑娘,对着手机屏幕整理着哭花的妆。

“完了,浩然哥,我们不会死在这儿吧?”

“我刚接了一个大牌精华的推广……呜呜呜……”

孙浩然不耐烦地摆摆手。

“哭什么哭?我爸已经联系救援了,最多几个小时。”

他掏出卫星电话,屏幕上没有一格信号。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但立刻又恢复了镇定。

“放心,这地方就这样,信号时有时无。”

他把电话揣回兜里,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大家稳住,别自己吓自己。”

他说着,目光又一次扫向方驰。

这个从头到尾我都不顺眼的家伙。

一个穷酸摄影师,朋友介绍来的,说是拍风光片能拿奖。

当初组队,就他一个劲儿地反对走这条“近路”。

说什么这条路是几十年前的老地图,地貌早就变了。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富二代和网红,自然是跟着领队孙浩然走。

谁会听一个背着破相机的穷鬼的话?

现在,报应来了。

他们迷路超过十个小时了。

油表指针已经无限逼近红线。

“方驰,是吧?”

孙浩然冷笑一声。

“你不是专业摄影师吗?不是说对光线、环境很敏感吗?”

“你给我们算算,哪个方向有活路啊?”

旁边一个染着绿毛的富二代也跟着起哄。

“对啊,大师,给咱们指条明路呗。”

“你要是能带我们出去,这次的费用,我给你加倍!”

赵曼也抬起头,用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方驰。

“方老师,求求你了,你想想办法……”

方驰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很黑,像两口枯井。

他没有理会那些人的聒噪,而是直直地看着车窗外。

那片一成不变的土黄色,似乎起了某种变化。

风沙的呼啸声中,夹杂进了一丝奇异的杂音。

像是电流,又像是……城市的喧嚣。

“你们……听到了吗?”

方驰轻声问。

“听到什么?听到你放屁吗?”

孙浩然嗤笑。

“别在这儿装神弄鬼,想转移话题?”

“我告诉你,方驰,这次要是有人出了事,责任你必须担一半!”

“如果不是你一直乌鸦嘴,影响大家士气,我们早就有方向了!”

方驰没有和他争辩。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解开安全带,凑到车窗前,用手擦了擦玻璃上的沙尘。

“不对……”

“你们看外面。”

车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

黄沙依旧。

天与地连成一片,分不清界限。

“看什么?有毛病吧你。”

绿毛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鹏的嘴巴慢慢张大,眼睛瞪得像铜铃。

赵曼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尖叫冲出喉咙。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固在了前方。

就在那漫天狂舞的黄沙之中。

一个城市的轮廓,缓缓浮现。

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无数的光带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那座城市,是倒悬着的。

摩天大楼的尖顶,朝下,扎向沙漠深处。

街道、车流、广告牌……一切都清晰可见,却又上下颠倒。

如同一座海市蜃楼。

一座来自地狱的,海市蜃楼。

“我……我操……”

绿毛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什么……鬼……鬼城吗?”

赵曼已经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

车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

只有两个人没动。

孙浩然,和方驰。

孙浩然的脸上,先是惊恐,然后迅速转变为一种诡异的狂热。

他死死盯着那座倒悬的城市,喉结上下滚动。

“神迹……这是神迹!”

“罗布泊的奇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选的路是对的!”

他状若疯癫,回头抓住方驰的衣领。

“看到了吗!你个废物!这就是大自然的奇迹!”

方驰的目光,却不在那座虚幻的城市上。

他在看那座城市的“上方”。

也就是现实中的,地面上。

那里的沙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陷。

像一个巨大的漏斗。

而他们的车,就在这个漏斗的边缘。

“下车。”

方驰吐出两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的头顶。

“立刻下车!往后跑!”

孙浩然一把推开他。

“跑什么跑!你懂个屁!”

“这是千载难逢的景象!必须拍下来!”

他冲着王鹏大吼:“开车!开过去!再近一点!”

王鹏已经吓傻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像筛糠。

“浩然哥……这……这不对劲啊……你看那地……”

“废什么话!让你开你就开!出了事我负责!”

孙浩然吼着,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猛地扑过去,抢夺方向盘。

就在这时。

“滋啦——”

一声刺耳的爆响。

中控台上,刚刚黑屏的导航仪,屏幕突然迸射出耀眼的白光。

随即,一股黑烟夹杂着焦臭味冒了出来。

爆表了。

彻底烧了。

这声爆炸,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曼崩溃大哭。

王鹏抱着头,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

绿毛则试图去拉车门,却发现车门被风沙死死卡住。

一片混乱中。

方驰异常冷静地从背包里,拿出了他的相机。

镜头,对准了那座倒悬的都市。

也对准了仪表盘上,疯狂旋转,最后指向正南的……电子罗盘。

孙浩然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狂热变成了狰狞。

他一把夺过方驰的相机,狠狠砸在地上。

“拍!拍你妈!”

“就是你!你个灾星!”

“从一开始就是你在搞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你把我们带到这儿来的!你想害死我们!”

他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对着方驰拳打脚踢。

方驰没有还手。

他只是用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孙浩然。

看着他因为缺氧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份试图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的,懦弱与恶毒。

车身,开始剧烈地倾斜。

黄沙,正从车窗的缝隙里,疯狂地涌进来。

世界,在旋转。

02

失重感。

耳鸣。

还有沙子灌进鼻腔的窒息感。

方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沙地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那座倒悬的城市消失了。

风也停了。

周围,一片死寂。

他挣扎着坐起来,咳出肺里的沙子。

不远处,越野车半个身子都陷在沙里,像一头搁浅的巨兽。

其他人横七竖八地躺在车边,都还昏迷着。

方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些擦伤,没有大碍。

他从背包里找出剩下的半瓶水,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明。

他站起身,走向那些人。

第一个检查的是孙浩然。

还有呼吸,但额头磕破了,血和沙混在一起。

方驰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

他依次检查了其他人,王鹏、赵曼、绿毛……都只是昏迷。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在车辆翻滚时,都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

方驰没有试图叫醒他们。

他回到车边,拉开车门,开始寻找有用的东西。

卫星电话,已经摔碎了。

食物,还有一些压缩饼干和牛肉干。

水,大部分都在翻滚中遗失,只剩下零星几瓶。

方驰把所有能用的物资都收集起来,放在一起。

然后,他找到了自己的相机包。

外壳已经摔裂,但里面的相机,被厚厚的海绵包裹着,完好无损。

他拿出相机,打开。

屏幕亮起。

他调出最后那几张照片。

倒悬的城市。

疯狂旋转的电子罗盘。

以及……孙浩然扑向他时,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他默默地看着照片,然后关掉相机,放回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找了个避风的沙丘坐下,静静地等待。

等待救援。

或者,等待这些人醒来。

大约一个小时后。

孙浩然第一个醒了过来。

他呻吟了一声,捂着头坐起,眼神一片茫然。

当他看到周围的环境,看到陷在沙里的车时,记忆回笼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水……我的水……”

他四下寻找,然后目光锁定在了方驰脚边那个物资堆上。

他踉跄着爬过去,一把抢过一瓶水,拧开就往嘴里猛灌。

方驰冷冷地看着他,没有阻止。

“咳……咳咳……”

孙浩然喝得太猛,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他缓过劲来,抹了把嘴,然后恶狠狠地瞪着方驰。

“你他妈的……果然是你搞的鬼。”

方驰没说话。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车为什么会翻?”

“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孙浩然一步步逼近,眼神凶狠。

“你个扫把星!我就不该带你来!”

这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了。

他们看到眼前的惨状,一个个都懵了。

赵曼更是直接哭了出来。

“我们怎么办啊……我们会死在这里的……”

孙浩然听到哭声,更加烦躁。

他指着方驰,对所有人大声说:

“都是他!”

“从头到尾就是他在捣乱!”

“是他害我们迷路,是他害我们翻车!”

“还有那个什么倒过来的城市,根本就是他弄出来的幻觉!”

“他想害死我们,然后独吞我们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方驰身上。

有怀疑,有恐惧,有怨恨。

在沙漠这种绝境里,人的理智会被无限削弱。

他们需要一个宣泄口。

一个替罪羊。

而沉默寡言、看起来最“格格不入”的方驰,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浩然哥……他……他真的……”

绿毛颤抖着问。

“不然呢?”

孙浩然冷笑。

“你们想想,为什么就他一个人那么镇定?”

“为什么车翻了,他一点事都没有?”

“他肯定是早就计划好的!”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都信了。

“我怀疑他根本不是什么摄影师,他就是个神经病!”

“一个有妄想症的疯子!”

“他看到的那个城市,就是他幻想出来的!然后他发了疯,害我们翻了车!”

这个说法,荒谬至极。

但在场的几个人,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一定是这样。

不是我们的错,不是领队孙浩然的错。

都是这个神经病的错。

只要把他控制起来,等救援来了,把责任都推给他,一切就都解决了。

人心中的恶,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对……他肯定有病……”

王鹏喃喃自语。

“我记得他一路上就神神叨叨的。”

赵曼也擦了擦眼泪,看着方驰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厌恶。

“他……他刚才还拿相机拍那个……那个鬼城……”

“正常人谁会那么干啊!”

孙浩然看到所有人都被自己煽动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把他绑起来!”

他下令道。

“为了大家的安全,不能让这个疯子再乱来!”

绿毛和王鹏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方驰围了过去。

方驰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几小时前还在一个车里谈笑风生的人。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那份超乎寻常的平静,反而让王鹏和绿毛有些心虚。

“别……别怪我们……”

王鹏一边用绳子捆住方驰的手,一边小声说。

“我们也是为了自保。”

方驰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孙浩然的脸上。

“救援队,是你叫的吗?”

他突然问。

孙浩然愣了一下,随即得意地挺起胸膛。

“当然!我爸的能量,岂是你能想象的?”

“我早就用卫星电话发了定位,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等他们来了,我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你是怎么发疯,怎么害了我们所有人的!”

“你就等着被送进精神病院吧!”

方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他被捆住了手脚,扔在一个沙丘旁。

没有人再理他。

孙浩然成了这群人的“救世主”。

他分配着仅剩的食物和水,俨然一副领袖的派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边,终于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是救援的直升机。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相拥而泣。

孙浩然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走到方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到了吗?废物。”

“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

“你就在这儿等死吧。”

直升机降落在不远处,卷起巨大的沙浪。

几个穿着救援服的人跳了下来。

孙浩然立刻迎了上去,指着方驰的方向,开始激动地“陈述案情”。

他说得绘声绘色,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临危不惧、带领大家对抗疯子的英雄。

救援队长听着,眉头紧锁。

他派了两个队员,朝方驰走去。

赵曼和绿毛他们,也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补充着“证据”。

“他就是个疯子!他看到了倒过来的城市!”

“他还攻击浩然哥,想抢方向盘!”

救援队员来到方驰面前,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他,又看了看他平静的脸。

其中一个,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然后,他对讲机里,传来了救援队长的声音。

“目标人物情况如何?”

那个队员看了一眼方驰,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唾沫横飞地表演的孙浩然。

他在对讲机里,用一种奇怪的语调,回复道:

“队长,情况……有点复杂。”

“嫌疑人……哦不,当事人情绪非常稳定。”

“反倒是报案人,精神状态好像有点……亢奋。”

孙浩然没有听到对讲机里的内容。

他看到那两个队员只是看着方驰,没有下一步动作,顿时不满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快把他弄走啊!这种危险的精神病人,应该立刻隔离!”

救援队长走了过来,面色严肃。

“先生,我们有我们的程序。”

“你说他有精神问题,有证据吗?”

“证据?”

孙浩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们所有人都是证据!”

他指着赵曼他们。

“你们说,他是不是疯了?”

几个人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是是是,他绝对有病!”

救援队长又看向方驰。

“先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方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这副“拒绝沟通”的样子,在孙浩然看来,是最好的“罪证”。

“你看!他自己都默认了!”

“队长,别跟他废话了,直接送精神病院鉴定!”

“我爸跟康宁私立医院的刘院长很熟,我这就打电话,让他们准备好床位!”

孙浩然说着,真的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救援队长看着他,眼神变得更加古怪。

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通过对讲机下达了指令。

“好吧。”

“按报案人要求处理。”

“把……目标人物,带走。”

“目的地,康宁私立医院。”

两个队员架起了方驰。

方驰没有挣扎,顺从地跟着他们走。

在上直升机前,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孙浩然。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03

康宁私立医院的隔离病房,白得刺眼。

墙壁,天花板,床单,都是白色。

连空气闻起来都像消毒水。

方驰坐在床沿,手腕上还留着被绳子勒出的红痕。

他很安静。

从被送进来到现在,已经三个小时了,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门外,传来孙浩然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刘叔,这次多谢你了。”

是孙浩然。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得意和兴奋。

“小事一桩。”

被称作刘叔的男人声音浑厚,带着一股笑意。

“浩然,你爸可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以后可不能这么冒险了。”

“知道知道,这次是意外。”

孙浩然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刘叔,里面那家伙,没什么问题吧?”

“放心。进了我这儿,是龙也得盘着。”

刘院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我已经让护士给他抽了血,待会儿做个全套检查。”

“不管他有没有病,等报告出来,就是我说了算。”

“非法拘禁?”

刘院长冷笑一声。

“笑话。我是根据病人家属——也就是你的强烈要求,以及他本人表现出的暴力倾向和妄想症状,进行保护性收治。”

“程序上,天衣无缝。”

“你想要什么结果,我就能给你什么结果。”

孙浩然似乎松了口气。

“那就好。刘叔,你办事,我放心。”

“这小子邪门得很,必须给他关到死,让他把牢底坐穿!”

“小意思。”

刘院长轻描淡写地说。

“不过,浩然,你也知道,我们医院的规矩……”

“懂,都懂!”

孙浩然立刻接话。

“费用我来出,您开个数就行。另外,下个月您去欧洲开会的所有开销,我全包了。”

“哈哈哈,还是浩然你懂事。”

刘院长满意地笑了起来。

“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脚步声远去。

病房的门,从外面被钥匙锁上了。

方驰抬起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

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他知道,刘院长正在另一头,像观察白老鼠一样观察着他。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

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一个年轻的护士正站在外面,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方驰和她对视。

护士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带着一丝不忍和同情。

但更多的是畏惧。

对刘院长,对孙浩然所代表的权力的畏惧。

方驰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又过了一个小时。

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刘院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男护工。

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方先生,是吧?”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方驰对面坐下。

“别紧张,我们就是聊聊。”

方驰没看他,目光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

刘院长把报告拍在床头柜上。

“你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出了一些……嗯,不太常见的成分。”

“结合你的朋友,也就是孙浩然先生的描述,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可能存在一定程度的……认知障碍和间歇性狂躁症状。”

他盯着方驰,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慌乱。

但他失望了。

方驰的脸,像一潭死水。

“简单来说,就是精神上,可能出了点小问题。”

刘院长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当然,这只是初步诊断。我们需要你在这里,配合我们进行为期至少一个月的观察治疗。”

“在此期间,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们医护人员的安全,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也不能和外界联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方驰脸上可能出现的绝望。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方驰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刘院长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已经带上束缚带的护工。

“我想打个电话。”

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刘院长笑了。

“恐怕不行,方先生。你的情况,不适合与外界接触。”

“这是规定。”

“是吗?”

方驰看着他。

“如果,这个电话是打给你们的上级主管部门呢?”

刘院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方先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在威胁我吗?这可不是一个‘精神正常’的人该有的行为。”

他使了个眼色。

两个护工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抓住了方驰的胳膊。

“方先生,看来你需要冷静一下。”

刘院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

“我们准备了一点镇定剂,对你的病情有好处。”

一个护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支装满黄色液体的针管。

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护士的手在微微发抖。

“放开我。”

方驰淡淡地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工动作一滞。

刘院长皱起了眉。

“还想反抗?看来病情比我想象的还严重。”

“给他注射。”

他下了命令。

护士咬着牙,拿着针管,一步步朝方驰走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病房里,只剩下护士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方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针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没有挣扎。

也没有呼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刘院长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看着护士眼中不断放大的恐惧。

看着那两个护工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出荒诞的默剧。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他手臂皮肤的瞬间。

方驰忽然动了。

他没有剧烈反抗,只是微微侧过头。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隔着几米的距离,他对着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用口型,说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只有特定人群才能解读的,代号。

然后。

他抬起眼,看向惊愕的刘院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微笑。

“现在。”

他的声音清晰地在死寂的病房里响起。

“给你三秒钟。”

“让你的人,滚出去。”

刘院长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

“你他妈吓唬谁呢!给我按住他!立刻注射!”

他话音未落。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急促的,从未听过的特殊铃声。

那不是普通的来电铃声。

那是最高级别的,强制警报。

刘院长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来电号码。

只有一个鲜红的,不断闪烁的感叹号。

和一个刺眼的标题。

【一级安全事件响应】

04

刘院长的脸,在看到手机屏幕的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那是一种比死人还要难看的灰白。

他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那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工,还死死按着方驰的胳膊,却已经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变化。

拿着针管的小护士,更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刘……刘院……”

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刘院长没有理她。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他知道这个警报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他这个级别的人,有资格接触的东西。

这个警报的响起,意味着他,以及他所在的这个机构,介入了一件他们绝对不该碰的事件。

而后果……

他不敢想。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方驰。

那个被他当成精神病,随意拿捏的男人,此刻正平静地回望着他。

那眼神,不再是枯井。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海。

海面下,是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的力量。

“你……你到底……”

刘院长嘴唇哆嗦着,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方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用下巴,朝刘院长的手机点了点。

“不接吗?”

“这个电话,响三十秒不接,后果会很有趣。”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刘院长的神经上。

刘院长如梦初醒,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按下了接听键。

他甚至没敢把手机放到耳边,而是直接开了免提。

因为他知道,这个电话的内容,不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电话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一片死寂。

长达五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康宁私立医院,院长刘卫国。”

“工号:A7439。”

“你单位,于燕京时间17点43分,涉嫌非法收容、扣押国家特殊信息安全员,代号‘烛龙’。”

“此行为,已触发《国家安全保密条例》A级响应机制。”

“重复,A级响应机制。”

“你部所有通讯已被接管,所有出入口已被封锁。”

“原地待命,等候处理。”

“任何异动,将被视为敌对行为。”

“通话结束。”

嘟——

电话挂断。

整个病房,落针可闻。

“烛龙……”

刘院长喃喃地念着这个代号,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开起这样一家昂贵的私立医院,背后自然有通天的关系网。

可“烛龙”这个代号,他只在一些半真半假的传闻里听过。

那是行走在阴影里的守护者。

是处理最棘手、最诡异事件的最终防线。

是国家机器里,最神秘,也最锋利的那把刀。

而他,刚才,想给这把刀,注射镇定剂。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两个护工也听懂了。

虽然他们不明白“烛龙”是什么,但“国家安全”、“A级响应”这些词,他们还是听得懂的。

两人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松开了抓着方驰的手,连连后退,差点撞在墙上。

“扑通”一声。

那个小护士手里的托盘和针管,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她整个人缩在墙角,抱着头,身体筛糠一样地抖。

方驰缓缓地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被抓得发麻的手腕,然后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皱的衣领。

他走到瘫软如泥的刘院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

“我还需要‘观察治疗’吗?”

刘院长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想求饶,想辩解。

但他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绝对的,降维的权力面前,一切语言都是苍白的。

方驰不再看他。

他转身,朝病房门口走去。

那扇被反锁的门,现在看来像个可笑的玩具。

他没有去拧门把手。

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前。

不到十秒钟。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皮鞋,是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咔哒。

门锁,从外面被打开了。

门被猛地拉开。

门口站着的,不是医院的保安。

而是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两只锐利眼睛的特勤人员。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方驰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突击步枪。

为首的一人,看到方驰,立刻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沉稳而有力。

“烛龙,‘夜枭’小队奉命前来支援。”

“抱歉,我们来晚了。”

方驰点了点头。

“不算晚,刚刚好。”

他的目光,越过“夜枭”小队的肩膀,看向走廊的尽头。

医院的院长、副院长、各科室主任……所有高层,此刻都像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贴着墙根站成一排。

一个个面如土色,大气都不敢出。

医院的保安们,则早就被缴了械,抱头蹲在另一边。

整个医院,已经被彻底控制。

“夜枭”队长侧过身,让开一条路。

“现场已清空,请指示。”

方驰迈步走出病房。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似乎凝重一分。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医院领导们,此刻全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方驰走到那个瘫在地上的刘院长面前。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那份他刚刚签好字的,“诊断报告”。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结论:“存在严重妄想症及暴力倾向,建议强制治疗”。

然后,他把那份报告,轻轻地,放在了刘院长的脸上。

“刘院长。”

他轻声说。

“你是个好医生。”

“你这份诊断,很专业,很严谨。”

“所以,我想……”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份诊断报告,用在你身上,应该也挺合适的。”

刘院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不……不要……”

方驰站起身,不再理会他。

他对“夜枭”队长说:

“这个人,涉嫌非法拘禁、伪造医疗报告、故意伤害未遂。”

“还有,滥用职权,胁迫他人。”

“把他,和他的这份报告,一起移交给该去的地方。”

“是!”

队长一挥手,两个队员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刘院长拖了出去。

方驰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两个护工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护士身上。

“他们三个,是胁从。”

“但,也是目击证人。”

“分开审,把所有细节都问清楚。”

“是!”

处理完这些人,方驰才走向走廊尽头。

在那里,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静静地等着他。

看到方驰走近,老者脸上露出一丝歉疚的微笑。

“小方,受委屈了。”

方驰摇了摇头。

“徐部,是我任务没处理好,暴露了身份。”

“不怪你。”

徐部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布泊那个‘倒悬城市’,是‘天幕’计划的一次意外泄漏,能拍到第一手影像,你已经立了大功。”

“至于那个姓孙的小子……”

徐部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

“敢把主意打到‘烛龙’头上,他背后的孙家,看来是不想存在了。”

方驰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孙浩然那张得意的脸。

浮现出赵曼他们鄙夷的眼神。

浮现出那些人在沙漠里,是如何将他当成替罪羊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被摔坏的相机。

他取出里面的存储卡,递给了徐部。

“徐部,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除了‘天幕’的影像,还有一些……有趣的记录。”

“在走司法程序之前,我希望,能让某些人,先亲眼看看这些‘证据’。”

徐部接过存储卡,看着方驰那双冰冷平静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

“我懂了。”

“对付小丑,有时候,确实需要一点……仪式感。”

05

孙浩然正在他家别墅的私人影院里。

巨大的幕布上,放着最新的好莱坞大片。

环绕立体声音响,效果震撼。

他端着一杯82年的拉菲,惬意地靠在真皮沙发上。

手机放在一边,他时不时拿起来看一眼。

他没有等来刘院长的“好消息”。

反而等来了一堆朋友发来的慰问信息。

“浩然,听说你们在罗布泊遇险了?没事吧?”

“我靠,哥们你牛逼啊!还碰上了精神病?”

“那个摄影师现在怎么样了?关进去了吗?”

孙浩然看着这些信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已经想好了。

等风头过去,就把这次“惊险”的经历,包装成一个传奇故事。

一个富家公子,带领团队,勇敢对抗沙漠和疯子,最终成功脱险的英雄史诗。

这足以让他在圈子里,吹嘘好几年。

至于方驰?

一个无关紧要的疯子而已。

他会在康宁医院里,慢慢烂掉。

永远不会再有人记得他。

孙浩然正美滋滋地想着,影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刺眼的光线照了进来。

“谁啊?不知道我在看电影吗?”

孙浩然不悦地吼道。

进来的,是他家的老管家,福伯。

福伯的脸色,一片惨白,连嘴唇都在哆嗦。

“少……少爷……”

“出……出事了……”

孙浩然皱起了眉。

“能出什么事?天塌下来了?”

他话音刚落。

福伯身后,走进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们的气质,和孙浩然平时见的那些保镖、助理,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和强硬。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孙浩然站起身,一脸不爽。

为首的男人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证件。

红色的封皮上,烙着一枚他看不懂,但感觉异常庄严的徽章。

男人把证件在他面前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

“孙浩然。”

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是国家安全特殊事件调查组的。”

“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回答。”

孙浩然懵了。

国家安全?

调查组?

这他妈是在拍电影吗?

“你……你们搞错了吧?”

“我就是个普通公民,我……”

“我们没有搞错。”

男人打断了他。

“十月三日,你组织的‘罗布泊探索’车队,是否搭载了一位名叫方驰的摄影师?”

孙浩然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是为了方驰来的?

难道那个疯子,还有什么背景?

不可能。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强作镇定。

“是,是有这么个人。”

“但他是个精神病!他在沙漠里发疯,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

“我已经把他送到康宁医院了,你们要去应该去那儿找他!”

男人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我们已经见过方驰先生了。”

“现在,我们要问的是你。”

“在进入罗布泊无人区之前,你是否获得了国家测绘地理信息局和地方体育局的正式批准?”

孙浩然的脸色变了。

“我……我们就是去拍点照片,搞什么批准……”

“根据《国内登山管理办法》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特种旅游项目管理办法》,任何进入罗布泊等高风险区域的商业或探险活动,必须提前三十天报备审批,并配备持有专业资质的向导和应急救援设备。”

另一个男人,像背书一样,流利地说出了一长串规定。

“你们的车队,没有报备,没有专业向导,甚至连基本的应急通讯设备(卫星电话)都无法保证正常使用。”

“孙浩然先生,你的行为,已涉嫌非法组织高危探险活动。”

孙浩然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这些罪名,他听都没听过。

“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带朋友去玩玩!”

“不知道,不能成为免责的理由。”

为首的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台平板电脑。

他点开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越野车的内部。

画面晃动得厉害。

可以清楚地听到,孙浩然在对司机王鹏大吼。

“废什么话!让你开你就开!出了事我负责!”

然后,是他扑过去抢夺方向盘的画面。

紧接着,就是车辆翻滚,天旋地转。

孙浩然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是……方驰的相机拍的?

那个相机不是被他砸了吗?

“这段视频,连同其他二十七份音视频证据,已经作为呈堂证供,提交给了检察机关。”

男人平静地说。

“除了非法组织高危活动,你还涉嫌危害公共安全,以及……故意伤害。”

视频切换。

新的画面,是他们醒来后。

孙浩然指着方驰,煽动其他人的画面。

“都是他!”

“他是个神经病!一个有妄想症的疯子!”

“把他绑起来!”

每一句话,都清晰地记录在案。

孙浩然的腿,开始发软。

“不……不是这样的……这是诬陷!”

“我那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男人关掉了平板。

“是不是诬陷,法庭会做出判决。”

“我们今天来,只是履行告知义务。”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几份文件,放在了孙浩然面前的桌子上。

一份,是《刑事拘留通知书》。

一份,是来自文旅局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上面写着一个他数不清多少个零的罚款金额。

还有一份,是厚厚的一叠,民事诉讼的起诉状。

原告:方驰。

被告:孙浩然,王鹏,赵曼……以及康宁私立医院法人,刘卫国。

诉讼请求的第一条,就是要求孙浩然等人,就非法拘禁、诽谤、人身伤害等行为,在国家级媒体上,公开登报道歉。

第二条,是赔偿。

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名誉损失费,医疗费……

以及,一台“特殊定制高精度勘测相机”的损毁赔偿。

最后那个赔偿金额,后面的零,多到让孙浩然眼花。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不……不可能……”

他像失了魂一样,喃喃自语。

“他就是一个穷酸摄影的……他怎么可能……”

“孙浩然先生。”

为首的男人,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虫子。

“有句话,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为你自己的无知和傲慢,付出的代价,现在才刚刚开始。”

“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住了孙浩然的胳膊。

他甚至忘了反抗。

他被拖出私人影院的时候,看到了他的父亲,那个在本市叱咤风云的地产大亨,正卑微地,近乎哀求地,跟另一个气场更强的老者说着什么。

“徐部,徐部您看……孩子不懂事……我们愿意赔偿,多少钱都行……”

被称作徐部的老者,只是摇了摇头。

“孙董。”

“有些错,不是用钱可以弥补的。”

“你的儿子,动了不该动的人。”

“你的公司,这些年,也做了不少不该做的事。”

“查一下吧。”

徐部对身后的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说。

“孙氏集团所有的项目,所有的账目,从今天起,全部冻结,接受审计。”

孙董的脸,瞬间垮了。

他知道,完了。

孙家,彻底完了。

孙浩然被押上了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牌照的红旗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了站在别墅二楼阳台上的方驰。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风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沙漠里的狼狈和落魄,已经荡然无存。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平静地,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孙浩然的眼中,是震惊,是恐惧,是怨毒,是绝望。

而方驰的眼中,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漠然。

06

赵曼的直播间,前所未有的热闹。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滚过。

“曼曼,听说你们去罗布泊了?太酷了!”

“主播没事吧?听说遇到危险了?”

“求扒!那个疯子摄影师到底怎么回事?”

赵曼化着精致的妆,对着镜头,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她不敢说。

从沙漠回来后,她接到了孙浩然的电话,让她统一口径,就说是摄影师发疯。

但现在,孙浩然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她的心头。

“谢谢大家关心,我们……还好。”

她含糊其辞。

“这次经历确实挺……挺难忘的。”

她不敢提方驰,也不敢提那座倒悬的城市。

她只想尽快把这件事翻篇。

就在这时。

她的直播间,突然被一个金色的“平台公告”给刷屏了。

【公告:因主播“我是赵曼”涉嫌在网络平台传播不实信息,参与并散布针对他人的诽谤言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现予以永久封禁处理。】

赵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

直播画面,一黑。

屏幕上,只剩下两个红色的大字。

【封禁】

“不……怎么会……”

赵曼慌了,她疯狂地刷新后台,但只收到了一个冰冷的系统通知。

她所有的粉丝群,瞬间被解散。

她过去所有的视频,全部被下架。

她这个拥有三百万粉丝的头部网红,在短短几秒钟内,被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她的手机响了。

是她签约的网红经纪公司老板。

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咆哮。

“赵曼!你他妈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公司完了!所有的账号都被封了!税务局和工商的人已经上门了!”

“你这个扫把星!你给我等着!老子要告你!告到你倾家荡产!”

电话被狠狠挂断。

赵曼握着手机,傻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赖以生存的事业,她引以为傲的光环,瞬间化为泡影。

同样的场景,也在绿毛和司机王鹏的身上上演。

喜欢飙车的绿毛,名下所有的超跑,一夜之间全被拖走,因为涉嫌非法改装和多宗肇事逃逸案。

他的父亲,一个不大不小的包工头,也被查出偷税漏税,工程项目全部停摆。

王鹏,那个老实巴交的司机,因为参与捆绑、作伪证,被公司直接开除,并被列入了行业黑名单。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收紧。

将他们原本的生活,绞得粉碎。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

他们只是隐约觉得,这一切,都和那个沉默的摄影师有关。

……

一间窗明几净的会议室里。

方驰坐在主位。

徐部坐在他旁边。

对面,是一排律师。

为首的,是京城最顶尖的民事诉讼律师,金牌大状,张承。

“方先生。”

张承推了推金丝眼镜,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根据您的指示,我们已经完成了对所有涉案人员的资产评估和背景调查。”

“这是我们拟定的最终赔偿清单,请您过目。”

方驰接过清单。

很长,很详细。

每一项,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每一项,都有明确的法律条文和证据支持。

对孙浩然的索赔,是天文数字。

除了那台“特殊定制高精度勘测相机”的报废费用,还包括对方驰本人造成的名誉侵害、人身自由限制、以及因任务延误可能造成的间接国家损失的风险金。

后面几项,是象征性的,但足以让任何法官都为之侧目。

对赵曼、绿毛、王鹏等人的索赔,则精准地卡在足以让他们倾家荡产,但又不至于立刻逼死他们的界限上。

“我们不要求一次性付清。”

张承解释道。

“我们会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分期偿还。”

“在未来的二十年,甚至三十年里,他们名下产生的任何一笔合法收入,都将有至少百分之七十被优先划入您的账户,直到还清为止。”

“这比让他们坐牢,更能让他们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方驰点了点头。

他很满意。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不是一拳打死。

而是用规则,用法律,用他们最看重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剥夺他们的一切。

让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为自己的愚蠢和恶毒,付出代价。

“那个刘院长呢?”

方驰问。

“已经移交军事法庭了。”

徐部在一旁接口道。

“泄露国家机密,虽然是无意的,但性质恶劣。他的下半辈子,会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度过。”

“康宁医院,已经被国家安全部下属的医疗机构正式接管,所有涉案医护人员,终身吊销执照,永不录用。”

方驰嗯了一声。

他放下清单。

“张律师,就按这个来。”

“另外,我追加一个要求。”

“我要他们所有人的,手写道歉信。”

“不是打印的,不是代笔的。”

“必须是他们亲手写的,每一个字,都要写的清清楚楚。”

张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方驰的用意。

这是诛心。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亲手写下自己的罪状和悔恨。

这比任何惩罚,都更具羞辱性。

“明白了,方先生。”

“我们会办到。”

会议结束。

方驰走出大楼,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的任务简报。

【代号:海眼】

【地点:百慕大三角】

【任务目标:探查异常能量信号源】

他的生活,又将回到正轨。

罗布泊的风沙,孙浩然的叫嚣,医院的白色墙壁……都将成为过往。

成为他漫长任务生涯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就在他准备上车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他。

是那个在医院里,给他递针管的小护士。

她换下了护士服,穿着一身普通的便服,脸上带着怯懦和不安。

“方……方先生……”

她鼓足了勇气,叫住了他。

方驰停下脚步,看着她。

“对不起!”

小护士突然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天……那天我……”

她语无伦次,眼圈都红了。

“我知道道歉没用……我被医院开除了,执照也吊销了……这都是我活该。”

“我只是……我只是想跟您说一声对不起。”

“我当时很害怕,我不敢反抗刘院长……”

方驰静静地听着。

他看到,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两个“夜枭”小队的便衣队员,正若无其事地监视着这里。

只要这个护士有任何异动,他们会在零点一秒内做出反应。

“说完了吗?”

方驰开口。

小护士愣住了,点了点头。

“说完了,就让开。”

方驰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接受她的道歉。

也没有对她表示任何同情。

他只是从她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小护士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神,像万年不化的冰川。

她明白了。

有些人,做错了事,是永远不会被原谅的。

无论你有什么理由。

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胁迫。

错了,就是错了。

代价,必须自己承担。

她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那么无力和渺小。

07

孙氏集团的崩塌,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如同多米诺骨牌。

第一块倒下后,剩下的,便无可挽回地,接连倾覆。

税务审查,查出了巨额的偷税漏税。

项目审计,发现了大量的违规操作和豆腐渣工程。

银行闻风而动,立刻抽贷。

合作伙伴纷纷解约,撇清关系。

曾经在本市风光无限的商业帝国,在短短一周内,就走到了破产清算的边缘。

孙浩然的父亲,那个曾经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男人,一夜白头。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所有的关系。

他提着现金,去拜访那些往日称兄道弟的大人物。

但无一例外,全都吃了闭门羹。

甚至有人在电话里,隐晦地警告他。

“老孙,收手吧。”

“你儿子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不是铁板,是钢板。是带着高压电的钢板。”

“对方的来头,不是我们这个层面能想象的。”

“别再折腾了,再折腾下去,你们一家人,连个善终都难。”

孙父,终于绝望了。

他知道,孙家,彻底没救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求得那个年轻人的原谅。

他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方驰的消息。

但方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他只能找到方驰的代理律师,张承。

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

孙父,和他憔悴不堪的妻子,见到了张承。

“张律师。”

孙父的姿态,放得极低,近乎卑微。

“我们知道错了。”

“浩然他不懂事,他有眼不识泰山,他罪该万死。”

“我们愿意赔偿,无论多少钱,我们都认。”

“我们只求,求方先生高抬贵手,放我儿子一条生路。”

他说着,就要给张承跪下。

张承连忙扶住了他。

“孙董,不必这样。”

张承的表情,依旧是职业性的冷静。

“我只是个律师,我只负责传达我当事人的意愿。”

“方先生的意思很明确。”

“刑事部分,依法处理,任何人不得干涉。”

“民事部分,赔偿清单上的每一个数字,都必须兑现。一分钱,都不能少。”

孙母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张律师,清单上的钱,我们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

“公司已经完了,房子车子都抵押了,根本不够啊!”

“这不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

张承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孙太太,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

“当初,在沙漠里,在医院里,你们的儿子,想要把我的当事人逼上绝路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会把别人往死路上逼?”

“当他伪造证据,买通医生,想把一个正常人送进精神病院,毁掉他一辈子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高抬贵手’?”

张承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孙家夫妇的心上。

“至于赔偿。”

张承顿了顿。

“方先生说了,钱不够,没关系。”

“法院会强制执行。”

“孙浩然先生,等他服刑结束,出来之后,他可以去工作。”

“去打工,去搬砖,去送外卖。”

“用他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把他欠下的债,还清。”

“这,才是他赎罪的开始。”

孙家夫妇,彻底呆住了。

他们这才明白。

对方要的,从来就不是钱。

对方要的,是践踏。

是将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是要让他们,体会到那种最深沉,最漫长的绝望。

“我们……我们想见见方先生。”

孙父做了最后的挣扎。

“我们当面给他道歉,我们给他磕头。”

“我听说他老家在南方,我们把他父母接过来,给他们养老送终……”

“不必了。”

张承打断了他。

“我当事人的资料,是国家最高机密。”

“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

“而且……”

张承看着他们,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怜悯。

“……你们也不配。”

会面结束了。

孙家夫妇失魂落魄地走出律师事务所。

迎接他们的,是法院的传票,和银行的清算通知。

而关于他们的故事,正在网络上,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发酵。

不知道是谁,最先把孙浩然等人的刑事拘留通知书,和方驰的民事诉讼起诉状,捅到了网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

“卧槽!惊天大瓜!富二代罗布泊探险,恶意构陷队友,反被神秘大佬一锅端!”

“那个赔偿清单是真的吗?一台相机能赔上亿?这是什么神仙相机?”

“楼上的,你没看到备注吗?‘特殊定制高精度勘测相机’!这玩意儿就不是民用的!”

“所以,那个摄影师的身份……细思极恐啊!”

“活该!最烦这种有点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傻逼富二代了!”

“那个叫赵曼的网红,我也关注过,整天炫富,没想到人品这么差!”

舆论,彻底引爆。

孙浩然、赵曼,以及他们背后的家族,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曾经追捧他们的粉丝,现在成了骂他们最狠的人。

墙倒众人推。

这就是现实。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方驰,却早已身在万里之外。

大西洋深处。

一艘伪装成海洋科考船的特殊潜航母舰上。

方驰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潜水作战服,正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

徐部的影像,出现在他面前的屏幕上。

“小方,国内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

“孙家,已经完了。”

“那些跳梁小丑,也都付出了他们该付出的代价。”

方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知道了。”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是那些隐藏在地球最深处,最黑暗角落里的,未知与秘密。

“这次的任务,‘海眼’,很危险。”

徐部的语气变得严肃。

“我们监测到的能量信号,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记录。”

“下去之后,一切小心。”

“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明白。”

方驰戴上头盔,最后检查了一遍氧气循环系统。

“‘烛龙’,准备出发。”

他对着通讯器,平静地报告。

屏幕上,徐部的身影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幽蓝色的海水。

以及,一个正在缓缓打开的,通往未知深渊的,巨大舱门。

08

孙浩然的判决,下来了。

数罪并罚,有期徒刑七年。

罚金三百万。

民事赔偿部分,法院完全支持了原告方驰的诉讼请求。

总金额,九千七百八十二万。

强制执行。

宣判那天,孙浩然在法庭上,当场崩溃。

他哭喊着,叫骂着,说不公平,说这是陷害。

直到被法警死死按住,拖出法庭。

他昔日那些朋友,没有一个来看他。

赵曼、绿毛、王鹏等人,作为从犯,也都分别获刑。

虽然刑期不长,但足以给他们的人生,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更重要的是,他们每个人,都背上了数百万到数千万不等的巨额债务。

后半生,都将在为还债而奔波劳碌中度过。

孙家的产业,被彻底清算拍卖。

孙父孙母,从山顶别墅,搬进了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潭。

他们不甘心。

在最后的上诉期里,他们想尽了最后的办法。

他们找到了孙浩然年近九十,常年卧病在床的奶奶。

两个五十多岁的人,跪在老太太的病床前,哭着求她出面,去求一次情。

他们打听到,处理此事的最高负责人,是那位徐部。

而徐部,早年间,曾受过孙家老爷子的一点恩惠。

他们想用这份陈年的恩情,做最后的赌注。

在几个相关部门的门口,老太太坐着轮椅,由孙父孙母推着,等了三天三夜。

终于,等到了徐部的车。

车子停下。

徐部从车上下来,看到门口的老太太,眼神复杂。

“孙老夫人。”

他叹了口气。

“您这又是何苦。”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从轮椅上挣扎着要下来。

“徐……徐领导……”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

“我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浩然吧……”

“他还年轻……他不懂事……”

“我们孙家,就这一根独苗啊……”

“老头子走得早,他要是在天有灵,看到孙家绝后,他死不瞑目啊!”

老太太说着,老泪纵横。

孙父孙母,也立刻跪在地上,对着徐部不停地磕头。

“徐部,求您了!”

“看在我爸当年帮过您的份上,您就发发慈悲吧!”

周围,一些路过的群众,开始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场面,一度非常难堪。

徐部沉默着。

他看着眼前这凄惨的一家人,心中不是没有波澜。

但,他更清楚自己的职责。

他更清楚,方驰代表的是什么。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出那些无法挽回的拒绝时。

他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方驰。

通过最高保密信道,从万里之外的深海,传来的声音。

“徐部。”

声音有些失真,夹杂着海水的暗流声,但依旧冰冷平静。

“让他们进来。”

徐部愣住了。

“小方,你……”

“让他们进来,接通视频。”

方驰的语气,不容置疑。

徐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对身边的警卫说:“把他们,带到三号会客室。”

孙家人,以为事情有了转机,脸上露出了狂喜。

他们千恩万谢地,跟着警卫,走进了那栋戒备森严的大楼。

在三号会客室里。

他们面对的,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是黑的。

徐部坐在主位上,面色严肃。

“孙老夫人,孙先生,孙太太。”

“你们想见的人,想求的人,不是我。”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和他直接对话的机会。”

“但,我提醒你们。”

“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孙家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亮了。

出现的,不是人脸。

而是一片深邃到令人心悸的黑暗。

黑暗中,有点点荧光,如同星辰。

一个低沉、平静,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是方驰。”

孙家人浑身一颤。

“方……方先生!”

孙父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屏幕前。

“方先生,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们狗胆包天!”

“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浩然这一次吧!”

孙母也哭着跪下。

“方先生,浩然他已经知道错了!他在看守所里,天天以泪洗面,他都快疯了!”

“您要钱,我们给!我们把这条老命卖了,也给您凑!”

“求您发发善心,给他一条活路吧!”

老太太也在轮椅上,哭得喘不过气来。

“孩子……阿婆求你了……”

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他们凄厉的哀求和哭喊。

屏幕那头的方驰,沉默着。

长久的沉默。

久到让孙家人,几乎要绝望。

终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活路?”

仅仅两个字,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当你们的儿子,在沙漠里,煽动所有人,要把我绑起来,扔在那里等死的时候,他想过给我活路吗?”

“当他买通医生,伪造报告,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注射不明药物,让我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的时候,他想过给我活路吗?”

“当他砸了我的相机,试图毁掉我用生命换来的,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影像资料时,他想过给这个国家,给亿万无辜的人民,留一条活路吗?”

方驰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

一句比一句,重。

砸得孙家人,哑口无言。

“你们现在,跟我谈亲情,谈仁慈,谈活路?”

屏幕里的黑暗,似乎涌动了一下。

“你们不配。”

“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孙浩然,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孙家,也必须为你们多年来的骄纵和贪婪,付出代价。”

“法律,是最后的底线。谁碰,谁死。”

“通话结束。”

说完最后一个字,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孙家三口人,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们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们终于明白,他们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种意志。

一种不容挑战,不容亵渎的,国家意志。

徐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看了一眼这绝望的一家人,没有再说任何话。

他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门,在他们身后,被无情地关上。

门外的阳光明媚。

但门里的那三个人,他们的世界,将永远陷入黑暗。

没有原谅。

永远没有。

这,就是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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