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借我的车去西藏,我提前把ETC卡拔掉,5小时后他从高速打来电话:兄弟,我在收费站被困住了

同事借我的车去西藏,我提前把ETC卡拔掉,5小时后他从高速打来电话:兄弟,我在收费站被困住了
张磊把车钥匙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头在遥控器上多捏了两秒。

那辆白色哈弗H6是二零二一年买的,落地十三万八,首付掏空了他和媳妇赵敏攒了四年的积蓄。

每个月车贷三千二,还有十一个月没还完。

车里脚垫是赵敏在拼多多上花四十九块钱买的,方向盘套是汽配城送的,副驾驶遮阳板夹着一张洗车卡,还剩三次。

“磊哥,你放心,我肯定当自己车开。 ”王浩接钥匙的时候笑得露出后槽牙,手腕上那块浪琴康卡斯晃了一下。

张磊认得那块表,专柜一万二,去年王浩过生日时在朋友圈晒过,配文写着“三十岁的礼物”。

王浩是张磊在广告公司的同事,一个组,工位背靠背。

去年三月张磊媳妇生二胎,王浩随了八百块份子,是部门里给得最多的。

今年五月王浩要休年假去西藏,说借车开过去省得租车,一趟下来能省四千多。

张磊没好意思拒绝,回家跟赵敏提了一句,赵敏正给小儿子冲奶粉,头都没抬:“借就借呗,人家给你随了八百呢。 ”
张磊没说话。

他其实想说的是王浩上个月刚把他做的方案改了个标题就报上去,拿了八千块项目奖金,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但那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张磊在职场混了九年,知道有些亏吃了就吃了。

王浩出发那天是个周六,早上六点半。

张磊特意起早把车洗了,加满了油,三百七十五块钱,九五的。

王浩来取车时拎了两杯瑞幸,一杯生椰拿铁递给张磊,自己那杯加了双份糖。

“磊哥,嫂子,那我走了啊。 ”王浩拉开车门坐进去,调了半天座椅,嘴里念叨着“这车空间真大”。

赵敏抱着孩子在单元门口站着,客气了一句“路上慢点”。

车拐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张磊看见副驾驶车窗降下来,王浩往外弹了一下烟灰。

张磊转身回屋,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张ETC卡。

那张卡绑的是赵敏的工资卡,建行的,每个月十五号扣款。

上个月他们跑了一趟赵敏娘家,来回高速费一百六十七块五,赵敏念叨了两天,说这钱够买三罐奶粉了。

张磊把卡拔出来的时候手没抖,插进自己裤兜里,动作快得像在兜里揣了包烟。

赵敏从卧室出来看见他站在茶几边上,问了一句:“ETC卡呢? ”
“坏了,改天去银行换。 ”张磊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阳台外面,楼下有辆收废品的三轮车正放着喇叭过去。

赵敏“哦”了一声,没再问。

五个小时后,张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王浩的名字,张磊接起来,那边声音很吵,能听见大货车的喇叭声和收费站广播里循环播放的“请过往车辆提前准备好零钱”。

“磊哥,我搁雅安这儿下高速呢,ETC通道过不去,显示没卡。 ”王浩的声音有点急,但还端着笑,“是不是你卡松了? 我找半天没找着。 ”
张磊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贴着,手在裤兜里摸到那张硬塑料卡片,边缘硌着指腹。

“不能吧,我上周还用来着。 ”张磊声音平稳,像在说别人的事。

“真过不去,后头堵了一长溜车,收费站小姑娘让我倒出去走人工通道。 ”王浩那边传来收费员催他倒车的喊声,“磊哥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掉座椅缝里了? 我这儿急着赶路呢,今晚要住康定。 ”
张磊走到阳台上,楼下收废品的三轮车已经走远了,剩下一个空纸箱扔在垃圾桶旁边。

他想起上个月王浩在部门会上侃侃而谈,把他熬了三个通宵写的方案说成“我这边有个思路”,总监当场拍板让王浩牵头做。

八千块奖金发下来那天,王浩在群里发了个二百块红包,张磊抢了八块六。

“我真找不着,你自个儿翻翻扶手箱。 ”张磊说。

王浩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里那点笑模样没了:“磊哥,你是不是没把卡放车上? ”
“放了。 ”
“那怎么过不去? ”
“我哪知道,你问收费站。 ”
电话那头传来王浩拍方向盘的声音,闷闷的一声响。

张磊听见他在跟收费员说“等一下等一下”,然后声音压低了:“磊哥,你这不是坑我吗? 我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倒出去走人工得排四十分钟。 ”
张磊没接话。

阳台角落堆着赵敏攒的纸壳子,用塑料绳捆得方方正正,攒了三个月卖了十九块钱。

张磊看着那堆纸壳子,想起王浩随的那八百块份子,赵敏后来给王浩孩子买了套衣服寄过去,花了四百多。

“你把卡号发我,过路费我转你。 ”王浩最后说,语气硬了。

“不用,你留着买烟吧。 ”张磊挂了电话。

他站在阳台上没动,手机又响了两声,是王浩发来的微信:两张截图,一张是收费站人工通道排队的照片,一张是转账二百块的界面。

张磊没点接收,把手机揣回兜里,那张ETC卡还在,边角硌着大腿。

中午赵敏做饭,炒了个西红柿鸡蛋,热了昨天剩的排骨汤。

大女儿在客厅看动画片,小儿子在婴儿床里睡着了。

赵敏端菜上桌时看了张磊一眼:“王浩到哪儿了? ”
“刚过雅安。 ”
“那挺快。 ”赵敏坐下扒了口饭,“ETC卡真坏了? ”
张磊夹了一筷子鸡蛋,咸了。

“嗯,坏了。 ”
赵敏没再问,低头吃饭。

电视里动画片放着喜羊羊,大女儿咯咯笑。

张磊嚼着米饭,想起二零一九年刚进公司那会儿,王浩坐他旁边,中午总是一起点外卖。

王浩爱吃辣,每次都要特辣,张磊吃不了,王浩就说“磊哥你不行啊”。

那时候张磊觉得王浩这人挺直爽。

后来张磊媳妇怀二胎,反应大,他请了三天假,回来发现手头跟了半年的客户被王浩接了。

王浩说是总监安排的,张磊找总监问,总监说“你家里事多,先顾家”。

那客户季度提成四千七,张磊少拿了三千三。

张磊没跟赵敏说这事。

赵敏那会儿刚做完唐筛,在家躺着,他不想让她操心。

下午两点多,王浩又发来一条微信,语音,背景里风声很大:“磊哥,到康定了,过路费一百九十七,我转你支付宝了。 ”张磊点开支付宝,确实有一笔转账,但他没收,二十四小时后会自动退回。

他把手机锁屏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赵敏在卧室哄小儿子睡觉,大女儿抱着平板看汪汪队。

张磊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水,看见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纸,是赵敏的字:鸡蛋没了,盐快用完了,下个月十五号车贷记得存。

字写得潦草,旁边还画了个圈。

张磊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嗓子眼一路凉到胃里。

他想起去年冬天有一次王浩搭他车回家,路上说“磊哥你这车空调不行啊,制热太慢”。

张磊说这车便宜,王浩笑了一声没说话,低头刷手机。

到地方王浩下车,车门关得砰一声响,张磊当时觉得没什么,后来洗车时发现副驾驶车门内侧被什么东西磕掉了一块漆,米粒大小,露出底下的铁皮。

那块漆张磊一直没补,每次上车都能看见。

晚上七点,王浩的朋友圈更新了。

九张图,折多山垭口的经幡,新都桥的夕阳,还有一张自拍,戴着墨镜,背景是张磊那辆哈弗H6的车头。

配文是:“318第一天,自由的味道。 ”
张磊划过去,没点赞。

赵敏凑过来看了一眼:“王浩到新都桥了? ”
“嗯。 ”
“你俩闹别扭了? ”赵敏把小儿子放进婴儿床,拉过被子盖好。

张磊把手机放下,看着赵敏。

她头发随便扎着,碎发掉在脸边,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家居服,领口松了,露出锁骨。

她比结婚时瘦了快十斤,生老大时胖的还没减下去,生老二又胖了,后来自己带孩子累的,又瘦回来。

去年双十一她给自己买的最贵的东西是一双六十九块钱的棉拖鞋。

“没闹别扭。 ”张磊说,“就是不想借了。 ”
赵敏看了他两秒,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客厅收拾大女儿扔了一地的积木。

张磊坐在床边,手机亮了一下,王浩又发来微信:“磊哥,明天到理塘,后天进藏,车没问题吧? 我听着发动机有点响。 ”
张磊打字:没问题。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楼上传来小孩跑跳的咚咚声,隔壁不知道哪家在炒菜,油烟味顺着烟道飘进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结婚那会儿,赵敏说想买辆车,周末能带孩子去公园。

他们攒了四年钱,又借了三万,才凑够首付。

那三万块钱是赵敏跟她姐借的,到现在还没还清。

赵敏姐从来没催过,但每次家庭聚会张磊都觉得抬不起头。

赵敏姐家开的是奥迪A4,她老公在银行上班,年终奖比张磊一年工资都多。

张磊翻了个身,裤兜里那张ETC卡硌着胯骨。

他伸手摸出来,在黑暗里捏着卡片边缘,塑料的,有点毛刺。

明天王浩进藏,路上还要过好几个收费站,没有ETC就得走人工,每次都得排队。

张磊算了一下,雅安到拉萨,高速加国道,过路费满打满算也就四五百。

王浩转来的二百他没收,等于王浩自己还要再掏两三百。

张磊把卡塞回裤兜,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睁开眼,摸过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王浩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来来回回三次,最后什么也没发。

他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赵敏的呼吸声很轻,一起一伏。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弧线又消失了。

张磊想起明天周一,要交那个汽车品牌的季度方案,王浩不在,总监让他先顶着。

他得早起,冰箱里还有半盒牛奶,给大女儿热了再送幼儿园。

张磊把脸埋进枕头里。

王浩的转账在支付宝里躺着,还剩二十三个小时自动退回。

那张ETC卡贴着大腿,带着体温。

明天王浩会在理塘或者巴塘的某个收费站再打来电话,或者发微信,或者什么也不发自己认了。

张磊不知道。

他只知道车贷还有十一个月,冰箱里鸡蛋没了,赵敏的棉拖鞋穿了三年没换。

王浩的浪琴康卡斯在折多山垭口的照片里反着光,那光刺眼,像高速收费站抬杆时闪的那一下。

有些杆子抬起来是让你过去,有些杆子抬起来是让你看清楚,你一直在替别人交过路费。

那张ETC卡在黑暗里贴着张磊的皮肤,慢慢变热,热得像一枚刚熄火的发动机螺丝,拧在谁的车上都一样,但拆下来的时候,只有自己知道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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