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被车蹭了一下。
真的就是蹭了一下,我亲眼看见的。那辆白色丰田从小区门口拐出来,车速不快,岳母正好从旁边走过去,车右后视镜刮了她胳膊一下。
岳母「哎呦」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车主下来了,是个三十出头的男的,穿件深蓝色polo衫,看着挺斯文。他看了一眼岳母,又看了一眼车,说:「阿姨,没事吧?」
岳母揉了揉胳膊,说有点疼。
那男的就说:「要不私了?我给你拿点钱,你去看看。」
岳母想了想,说:「那你给1800吧。」
我当时在旁边,觉得这个数要得有点多。但还没等我开口,那男的脸就变了。
「1800?你碰瓷呢?」
01
我叫张磊,今年三十二,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
那天是周六,我本来要带岳母去医院复查她的高血压。结果刚出小区门,就碰上这事。
岳母这人吧,怎么说呢,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她退休前在小学当老师,一辈子本本分分的。但有一点,她特别信「私了」这套。用她的话说,叫「省事」。
去年她骑电动车跟人剐蹭,也是私了,对方给了300,她也没去医院。
但这次不一样。
那男的一句话,直接把岳母说愣了。
「你说谁碰瓷呢?」岳母声音都变了。
那男的白了她一眼,掏出手机就拨了110。
「喂,我这儿出了点交通事故,有人碰瓷,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我当时就火了。
「你什么意思?谁碰瓷了?我妈好好走路,你车刮到她了,你还有理了?」
那男的根本不看我,对着电话说:「在幸福家园小区东门,你们快来。」
挂了电话,他靠在车门上,拿手机刷视频,一副「我等着」的样子。
岳母站在那儿,胳膊也不揉了,脸涨得通红。
我拉了她一把,说:「妈,没事,等警察来了说清楚。」
岳母没说话,嘴唇哆嗦着。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来了两个交警。一个年纪大点的,一个年轻的。
年纪大的先看了看车,又看了看岳母,问:「怎么回事?」
那男的一下子就活过来了:「警官,我车从小区出来,正常行驶,这老太太突然冲出来,蹭到我后视镜上了。然后她就要1800,这不是碰瓷是什么?」
我打断他:「你说话注意点。我妈是正常走路,你车拐弯没减速,后视镜刮到她了。我们没多要,1800就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拍个片子什么的。」
年纪大的交警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岳母,说:「阿姨,你伤哪儿了?」
岳母把袖子撸起来,胳膊上确实红了一片,有点肿。
交警点点头,对那男的说:「你车有保险吗?」
「有啊,全险。」
「那就走保险呗。」
那男的一听,急了:「警官,她就要1800,这不明显讹人吗?我走保险,明年保费得涨多少?」
交警叹了口气:「那你报警是什么意思?让我们来鉴定是不是碰瓷?」
那男的不说话了。
交警又看了看现场,说:「这样吧,你们先去医院检查,有什么问题再联系。该走保险走保险,该私了私了。」
那男的还不依不饶:「那她要真没事,检查费谁出?」
「你出。」交警说得很干脆,「你车碰到人了,不管轻重,你先带人去看。这是规矩。」
那男的脸一下子黑了。
02
到了医院,岳母去挂号,我陪着她。
急诊科人不少,我们等了快一个小时才看上。医生问了几句,让岳母去拍片子,又抽了血。
那男的一直跟着,脸色很不好看。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机刷得飞快,也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拍完片子,又等了半小时。医生看了结果,说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开了点外用药,让回去休息几天。
「没什么大事。」医生说。
那男的一听,立马来劲了:「你看,我就说吧,没事。那这检查费……」
我打断他:「多少钱?」
医生看了一眼电脑:「挂号费15,拍片子280,抽血化验120,一共415。」
那男的说:「行,415我出,这事就完了。」
岳母刚要说话,我拦住了她。
「完了?」我看着那男的,「我妈被你车刮了,胳膊肿成这样,你说完了就完了?」
「医生都说了没事!」
「医生说没事,不代表没受伤。我妈今年六十二了,有高血压,万一回去有什么问题呢?」
那男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什么意思?还想讹我?」
「我说了,不是讹你。你今天必须把这事处理清楚。」
「怎么处理?你说!」
我想了想,说:「第一,检查费你出。第二,我妈后续如果有问题,你得负责。第三,你得道歉。」
那男的笑了一声,特别难听:「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我又没违规,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你再说一遍?」
「我说,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岳母拉了拉我的袖子:「算了,小磊,别跟他吵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
「行,不吵。那咱们走法律程序。」
那男的一愣:「什么法律程序?」
「你不是报警了吗?那就让交警出责任认定书。该你赔多少,一分不能少。不该我们拿的,一分不要。」
那男的脸又变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一般这种事,大部分人都是嫌麻烦,私了完事。但我今天偏不。
「你确定?」他问。
「确定。」
03
从医院出来,岳母一直没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一辈子最怕麻烦别人,也最怕跟人起冲突。今天这事,她觉得是自己「惹事」了。
「妈,你别多想。」我说,「这事不怪你。」
「我知道。」岳母叹了口气,「但你说要打官司,是不是太麻烦了?」
「不麻烦。该走的程序走一遍,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岳母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老婆周婷正在做饭。看见岳母胳膊上的伤,她吓了一跳。
「妈,你怎么了?」
岳母把事情说了一遍。周婷听完,脸就沉了。
「那人什么态度?」
「别提了。」我摆摆手,「明天我去交警队,把责任认定书弄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我和周婷去了交警队。昨天那个年纪大的交警在,看了我们一眼,说:「你们来了?」
「来了。警官,那个责任认定书什么时候能出?」
交警翻了翻材料,说:「那个车主今天也来了,在那边办公室呢。」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那个男的坐在办公室里,正在跟一个年轻交警说话。
「他怎么说?」我问。
「他说他愿意出检查费,但不想赔别的。」
「那不行。」
交警看了我一眼,说:「小伙子,我跟你说实话。这事不大,你岳母也没受什么重伤,真要打官司,费时费力,最后也赔不了多少钱。你考虑考虑。」
「我考虑过了。不是钱的事,是态度问题。」
交警没再劝,让我填了个表,说等通知。
从交警队出来,周婷问我:「你真要跟他耗下去?」
「耗。」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妈被人欺负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婷看着我,没说话。
我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她不是不支持我,她是怕我吃亏。毕竟对方是个有车有房的城市人,我们就是个普通家庭,真要打官司,不一定打得过。
但我不怕。
04
第三天,交警通知我去拿责任认定书。
结果出来了:车主负全责。
我拿着认定书,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了这个,后面就好办了。
我给那男的打了个电话:「认定书出来了,你全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行,我认。那你说怎么办?」
「第一,检查费415,你出。第二,我妈后续的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你得赔。」
「多少?」
「五千。」
「五千?!」那男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疯了吧?就蹭了一下,你要五千?」
「我妈六十二了,有高血压,被你这么一吓,血压都高了。医生说了,要静养一个月。这一个月她不能干活,不能做饭,不能带孩子。这些损失,你不该赔?」
「你这是敲诈!」
「法律有规定,你可以去查。要不咱们法院见?」
那男的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三千,最多三千。再多没有。」
「四千。」
「三千五。」
「成交。」
挂了电话,我心里其实挺爽的。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让他低头了。
但我知道,这事还没完。
05
果然,第二天那男的又打电话来了。
「我想了想,三千五太多了。一千五,爱要不要。」
我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就出一千五。你要不要随你。」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说好了又怎么样?你有合同吗?有录音吗?」
我这才明白,他是在耍我。
「行。」我说,「那咱们法院见。」
「随便你。」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气得手都在抖。
周婷从厨房出来,看见我的脸色,问:「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就算了?一千五就一千五吧,别折腾了。」
「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我站起来,「我明天去法院,起诉他。」
周婷看着我,眼睛里有点担心,但没再劝。
第二天,我去了法院。咨询了工作人员,填了起诉书,交了诉讼费。工作人员说,等通知开庭。
从法院出来,我给我一个做律师的朋友打了电话。
「老刘,我有个事想问你。」
「说。」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老刘听完,说:「这事不大,但对方态度确实有问题。你要真想打,我帮你。」
「行,多少钱?」
「朋友之间,谈什么钱。你请我吃顿饭就行。」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开庭那天,那男的来了。
他带了一个律师,看起来挺专业的。我这边就我和老刘。
法官先调解。那男的律师说:「我方当事人愿意出两千,包括检查费。这是最大诚意。」
老刘说:「不行。我方当事人母亲六十二岁,有高血压,被撞后血压升高,需要静养一个月。根据法律规定,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加起来至少五千。」
双方你来我往,谈了一个小时,没谈拢。
法官说:「那开庭吧。」
庭审持续了两个小时。我这边证据齐全:责任认定书、医院检查报告、医生诊断证明、药费发票。对方那边没什么证据,就是反复说「没什么大事」。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从法院出来,那男的追上我:「你行啊,真敢打官司。」
「我有什么不敢的?」
「行,你等着。」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他开车离开,心里突然有点发虚。
不是怕他,是觉得这事闹得有点大。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06
一周后,判决下来了。
法院判那男的赔偿我岳母各项费用共计四千四百元,包括检查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
我拿着判决书,心里五味杂陈。
四千四百块,比我要的五千少了一点,但比那男的一开始出的两千多了一倍多。
更重要的是,法院认定他全责,他必须赔。
我给那男的打电话:「判决书收到了吧?四千四,什么时候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狠。」
「不是我狠,是法律狠。」
「行,我给。」
三天后,钱到账了。
我把钱取出来,给了岳母。岳母看着那沓钱,眼睛红了。
「小磊,辛苦你了。」
「妈,不辛苦。这是你应得的。」
岳母没说话,把钱收起来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但没想到,还有后续。
07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请问是张磊先生吗?」
「是我。」
「我是XX保险公司的,请问您岳母王秀兰女士是不是在X月X日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是啊,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车主赵明远先生的理赔申请,需要您岳母配合提供一些材料。」
我一听,愣了一下。
「他不是已经赔钱了吗?怎么还理赔?」
「是这样的,赵先生的车在事故中也有损伤,他申请了车损理赔。根据规定,我们需要您岳母提供一份证明,说明事故经过。」
我明白了。
那男的是想走保险,把车损的钱也报了。但问题是,事故是他全责,他的车损应该他自己承担,怎么能走保险?
「不好意思,这个证明我不能提供。」
「为什么?」
「因为事故是他全责,他的车损应该他自己承担。你们保险公司不应该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张先生,我们只是按流程办事。如果您不配合,我们只能按赵先生单方面提供的材料处理。」
「那你们处理吧。反正我不会提供任何证明。」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不安。
我给老刘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老刘听完,说:「你别担心。他全责,车损确实应该他自己承担。保险公司如果赔了,那是他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但他要是拿我的名义去骗保呢?」
「那更不用担心。骗保是刑事犯罪,他不敢。」
我这才放心。
08
但事情还没完。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岳母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请问是王秀兰女士吗?」
「是我。」
「我是XX医院的,您上次在我们医院做的检查,有一项结果需要您来复查一下。」
岳母吓了一跳:「什么结果?」
「您的血压有点高,我们建议您来复查一下。」
岳母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
「小磊,医院让我去复查。」
「复查什么?」
「说血压高。」
我愣了一下。岳母确实有高血压,但一直控制得挺好的。上次检查,医生也没说有什么问题。
「那咱们去一趟吧。」
第二天,我陪岳母去了医院。医生看了检查结果,说:「阿姨,您的血压确实有点高,建议您做个24小时动态血压监测。」
「那是什么?」
「就是戴一个仪器,24小时监测您的血压变化。」
岳母有点紧张:「是不是很严重?」
「不严重,就是常规检查。」
做完检查,医生开了一堆药,又让岳母一周后再来复查。
从医院出来,岳母一直没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觉得自己身体出了问题,是因为上次被车撞了。
「妈,你别多想。医生说了,不严重。」
「我知道。」岳母叹了口气,「但心里总是不踏实。」
09
一周后,复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说,岳母的血压确实比以前高了,但还在可控范围内。建议她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岳母松了一口气。
但我心里却有点不安。
岳母的血压一直控制得很好,为什么突然就高了?是不是跟上次的事有关?
我上网查了一下,发现确实有这种可能。人被惊吓后,血压可能会升高,而且持续时间很长。
我给老刘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个情况。
老刘说:「如果真是这样,你可以再起诉他,要求赔偿后续的医疗费。」
「能行吗?」
「能行。但需要证据,证明她的血压升高跟那次事故有直接关系。」
「怎么证明?」
「找医生开证明,说她的高血压是因为那次事故导致的。」
我挂了电话,想了想,觉得这事有点难。
岳母本来就有高血压,怎么证明是那次事故导致的?
但不管怎么样,我得试试。
10
我去医院找了上次那个医生。
「医生,我想问一下,我妈的血压升高,跟上次被车撞有没有关系?」
医生看了我一眼,说:「这个不好说。她本来就有高血压,很多因素都可能导致血压升高。」
「但上次被撞后,她的血压确实高了。」
「有可能,但不能确定。」
「那您能开个证明吗?」
医生想了想,说:「我可以开一个证明,说她的血压升高可能与那次事故有关,但不能说一定是。」
「行,那就够了。」
我拿着证明,又去找了老刘。
老刘看了证明,说:「这个证明有点弱,但可以用。」
「那咱们再起诉他?」
「可以。但你要想清楚,再打一次官司,费时费力,最后可能也赔不了多少钱。」
「我知道。但我不蒸馒头争口气。」
老刘笑了:「行,我帮你。」
我又一次去了法院。
这次,那男的不淡定了。
他给我打电话:「你还有完没完?」
「没完。我妈血压高了,需要长期治疗。这些钱,你得赔。」
「你这是讹人!」
「法律说了算。」
「行,你等着。」
挂了电话,我心里其实有点累。
但我知道,我不能退。
退了,就输了。
一个月后,法院再次开庭。
这次,那男的没来,只来了他的律师。
律师说:「我方当事人愿意赔偿五千元,包括后续的医疗费、营养费。条件是,你们以后不能再因为这件事起诉他。」
老刘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
「成交。」
签了协议,拿了钱,这事终于结束了。
从法院出来,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我给岳母打了个电话:「妈,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就好。」岳母的声音有点哽咽,「小磊,辛苦你了。」
「不辛苦。妈,你好好养身体。」
「嗯。」
挂了电话,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四千四百块,加上后来的五千,一共九千四百块。
为了这点钱,我打了两个官司,折腾了三个月。
值得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事,不是钱的问题。
是尊严的问题。
回到家,岳母正在厨房做饭。
「妈,我来吧。」
「不用,你歇着。」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岳母忙碌的背影,心里突然很踏实。
日子还得继续过。
只是以后,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11
日子就这么过着。
岳母的血压慢慢稳定下来了,药也按时吃,每周去社区医院量一次。她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有时候晚上看电视,她会突然发呆。我问她想什么呢,她说没事,就是走神了。
我知道不是走神。
她是被那件事吓着了。
周婷也看出来了。有天晚上躺床上,她跟我说:「妈最近老失眠,半夜起来喝水。」
「明天我带她去中医看看。」
「行。」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带岳母去了中医院。老中医把了脉,看了看舌苔,说:「肝气郁结,心神不宁。得调理一段时间。」
开了七副药,又嘱咐她别生气,别着急,多出去走走。
从医院出来,岳母说:「小磊,你说我是不是老了,不中用了?」
「妈,你说什么呢。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
「我不是说这个。」她叹了口气,「我是说,以前我多利索一个人,现在被这么点事就吓着了,晚上都睡不好。」
「那不是你的问题。」我说,「是那个人太混蛋了。」
岳母没接话。
我知道她心里还是过不去那个坎。
12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张磊先生吗?」
「是我。」
「我是XX律师事务所的,我姓王。受我的当事人赵明远先生委托,想跟您谈一下上次交通事故的后续事宜。」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后续?不是已经结了吗?」
「是这样的,我的当事人认为,上次的判决存在一些问题,想跟您协商一下。」
「什么问题?」
「他认为赔偿金额过高,而且您岳母的血压升高与事故没有直接因果关系。」
我笑了:「你们还想翻案?」
「不是翻案,是协商。我的当事人愿意退还一部分赔偿金,条件是您签署一份免责协议,以后不再因为此事追究他的任何责任。」
「他做梦。」
「张先生,您考虑一下。如果走法律程序,对双方都不好。」
「那就走法律程序。我不怕。」
挂了电话,我气得手都在抖。
这个人,真是没完了。
我给老刘打了电话,说了这事。老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这是想吓唬你。别理他。」
「但他要是真起诉呢?」
「他起诉什么?判决都下来了,他还能翻案?除非有新证据,但他没有。」
「那他为什么还要折腾?」
「就是想恶心你。让你觉得麻烦,主动退让。」
「我不会退的。」
「我知道。但你得做好准备,他可能还会搞别的事。」
13
老刘说对了。
没过几天,岳母在小区门口被人拦住了。
拦她的是个中年女人,穿得挺讲究,一上来就说:「你就是王秀兰吧?」
岳母一愣:「你是?」
「我是赵明远的姐姐。我弟那事,我想跟你聊聊。」
岳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没什么好聊的。」
「你别怕,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那女人笑了笑,「我就是想跟你说,我弟那人脾气不好,但人不坏。上次那事,是他不对,我替他给你道个歉。」
岳母没说话。
「但是呢,你也得体谅一下。我弟刚买了房,手头紧,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确实有点困难。你看,能不能退一部分?」
岳母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说:「不行。」
那女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阿姨,你这话说的……」
「我说不行。」岳母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法院判的,就该他赔。他要是不服,去找法院,别来找我。」
那女人脸色变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我不讲理?」岳母看着她,「你弟开车撞了我,我让他赔钱,法院判的,我不讲理?」
「你……」
「行了,你别说了。我要回家了。」
岳母说完,转身就走了。
那女人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14
晚上,岳母把这事跟我说了。
我听完,心里又气又心疼。
「妈,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岳母说,「我就是觉得,这人怎么这样啊?明明是他不对,还来找我退钱。」
「他就是欺负你老实。」
「我不老实。」岳母说,「我要是老实,就退给他了。」
我笑了:「对,你不老实。」
岳母也笑了,但笑得很勉强。
我知道,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周婷在旁边听着,一直没说话。等岳母去睡了,她才跟我说:「要不,咱们把钱退一部分给他?」
「为什么?」
「省得他老来烦妈。」
「退了,他更觉得咱们好欺负。」
「那怎么办?」
「别管他。他再来,就报警。」
周婷看着我,叹了口气:「你说这事,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不是咱们闹的,是他闹的。」
15
又过了几天,我下班回家,看见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白色丰田。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赵明远的车。
他坐在车里,看见我,按了按喇叭。
我走过去:「你什么意思?」
他摇下车窗,看着我,笑了一下:「没什么意思,就是路过。」
「路过?你住这儿吗?」
「不住这儿,但朋友住这儿。」
「那你朋友住哪栋楼?」
他脸上的笑没了:「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但你再来骚扰我妈,我就报警。」
「谁骚扰她了?我就是路过。」
「行,你路过。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他没动。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发动了车,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口,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16
我给老刘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事。
老刘说:「他这是在试探你的底线。你别怕,他不敢怎么样。」
「但他老来,我妈心里不踏实。」
「那你装个监控。门口、阳台都装上。他再来,拍下来,报警。」
「行。」
第二天,我就去买了两个摄像头,一个装在大门口,一个装在阳台。又买了一个门铃摄像头,带录像功能的。
岳母看着我在那儿忙活,说:「小磊,至于吗?」
「至于。妈,你别管,我来弄。」
装好之后,我试了试,效果不错。手机上一看,门口的情况一清二楚。
我心里踏实了一点。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17
果然,没过几天,赵明远又来了。
这次他没停车,直接开过去了。但摄像头拍到了他的车牌号。
我把视频存下来,发给了老刘。
老刘说:「行,有证据了。他再来,你就报警。」
「报警有用吗?」
「有用。他这种行为,属于骚扰。警察会警告他。再犯,就是治安拘留。」
「行。」
又过了两天,赵明远没来。
我以为他消停了。
但没想到,他换了个方式。
18
那天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请问是张磊先生吗?我是XX快递的,您有一个包裹,需要您本人签收。」
「我没买东西啊。」
「可能是别人寄给您的。您在家吗?」
「在。」
过了半小时,快递员来了。一个不大的纸箱,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地址。
我签了字,把箱子拿进屋。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个字:「这事没完。」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人,真是幼稚。
我把纸拍下来,发给了老刘。老刘说:「别怕,他就是想吓唬你。你把东西收好,别扔。」
「行。」
我把纸放回箱子里,扔到了储藏室。
晚上,周婷回来,我跟她说了这事。
她听完,脸色有点白:「他是不是疯了?」
「没疯,就是想吓唬咱们。」
「那怎么办?」
「别理他。他越这样,越说明他没办法了。」
19
又过了一个星期,赵明远没再出现。
我以为他终于消停了。
但没想到,更大的事还在后面。
那天早上,我正准备出门上班,接到了一个电话。
「请问是张磊先生吗?」
「是我。」
「我是XX派出所的,请问您认识赵明远吗?」
我心里一紧:「认识。怎么了?」
「他昨晚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他手机里最近的联系人是你,所以我们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车祸?」
「对,他酒驾,撞到了路边的护栏。人没事,但车报废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先生?您还在吗?」
「在。您想了解什么?」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情绪不稳定,或者跟人发生过冲突?」
我想了想,说:「他最近跟我有点纠纷,但已经解决了。」
「什么纠纷?」
我把交通事故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警察听完,说:「行,我知道了。谢谢您配合。」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酒驾,撞护栏,车报废。
这个人,真是疯了。
20
周婷从厨房出来,看见我的脸色,问:「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会不会来找咱们麻烦?」
「不会。他现在自身难保。」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这事跟咱们没关系。他酒驾,是他自己的问题。」
周婷没再说话。
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还是不安。
我也一样。
虽然嘴上说没关系,但心里总有点发虚。
毕竟,这个人为了几千块钱,能折腾这么久。谁知道他还会干出什么事来?
21
过了几天,我接到了赵明远姐姐的电话。
「张先生,我弟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他现在在医院,腿断了,得躺三个月。」
「那挺严重的。」
「是挺严重的。」她顿了顿,「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弟那人,从小就这样,脾气倔,认死理。这次的事,是他不对。我替他给你道个歉。」
「不用。」
「不是,我是真心的。」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他这次出事,我才想明白,有些事,不值得。」
我没说话。
「他酒驾,是因为心情不好。心情不好,是因为跟你们打官司的事。你说,为了几千块钱,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吗?」
「不值。」
「是啊,不值。」她叹了口气,「所以我想跟你说,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以后,他不会再来找你们了。」
「行。」
「那……谢谢你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我突然觉得,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22
三个月后,我听说赵明远出院了。
又过了一个月,我听说他因为酒驾,驾照被吊销了,还罚了款。
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日子又恢复了正常。
岳母的血压稳定了,药也减了量。她开始去公园跳广场舞,跟几个老姐妹一起,每天乐呵呵的。
周婷的工作也顺利,升了职,加了薪。
我的销售业绩也不错,年底拿了奖金。
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有时候晚上吃完饭,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岳母会突然说:「小磊,你说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
「不知道。应该挺好的吧。」
「那就好。」岳母说,「希望他以后别再干傻事了。」
「不会了。」我说,「吃了那么大亏,该长记性了。」
岳母点点头,没再说话。
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我没注意。
我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很平静。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日子还得继续过。
只是以后,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