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领导开了五年车，对他的四位情人全都了如指掌，从一号到四号，每个人的情况我都清清楚楚。“一号”是写字楼里的文员，二十出头，每次领导约她，都让我把车停在写字楼对面的咖啡馆门口。领导下车前会特意整理领带，还会从后座拿个包装精致的袋子，里面要么是香水，要么是口红。
二号是商圈里一家美甲店的老板娘，三十岁左右，眉眼很亮。领导约她的地点总在美甲店后门的窄巷里，那巷子平时没什么人，只有个垃圾桶。领导每次下车都会把后座的黑色丝绒盒子递给她，盒子里不是细项链就是镶了小钻的手链。我见过她戴过一次那条项链，第二天美甲店的生意就好了不少，听旁边店铺的老板说，她是为了给老家的母亲凑手术费才跟领导走得近。
三号是城郊酒吧的驻唱歌手，二十七八岁，头发总是染成浅棕色，唱民谣的时候声音很软。领导从不让我把车开进酒吧那条街，总是停在两公里外的停车场，然后自己走过去。他会让我在车里等，手机响了才接他。有一次我等了快两个小时，他出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手里拿着一条米色的丝巾，说是歌手落在车上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歌手是单亲妈妈，孩子在老家跟着外婆，她每个月要寄钱回去，领导偶尔会替她垫付，但从不让她知道是自己给的。
四号是私立幼儿园的老师，三十出头，说话温温柔柔的。领导约她的地方在幼儿园后门旁边的老小区里，那是四号租的房子。领导每次去都会从后备箱拎个大袋子，里面是绘本、积木还有儿童奶粉。他每次在里面待的时间都比见前三位都长，出来的时候手里会多一张孩子的画，画得歪歪扭扭，是个小女孩。我后来才知道，四号有个自闭症的孩子，在那所幼儿园做康复，领导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帮她。
这四年里，我见过领导给她们送东西，也见过她们各自的难处，却从没跟任何人提过一句。领导对我向来大方，每月工资按时结，逢年过节还会给红包，我就守着这个本分，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有一次出了个岔子，是见一号的那天。那天领导临时让我提前半小时到咖啡馆门口，我刚停好车，就看见一号从咖啡馆出来，身边跟着个年轻男人，两人有说有笑的，还挽着胳膊。领导坐在后座，把车窗降了一条缝，我看见他脸色沉得厉害，却没让我开车过去，只是让我等着。过了十分钟，一号和那个男人分开走了，领导才让我把车开到她公司楼下。他没下车，只是让我把那个装口红的袋子递给她，一号接过袋子，看了领导一眼，转身进了大楼。领导靠在座椅上，抽了根烟，没说一句话，只是让我开去见二号。
还有一次是见二号，那天美甲店被人举报说是用劣质化妆品，市场监管的人来查，老板娘急得直哭。领导知道后，让我开车送他过去，又让我联系了他认识的市场监管的朋友，打了个招呼。事情解决后，老板娘拉着领导的手说了好多谢谢的话，领导只是摆摆手，让她好好做生意。我后来在车里听见领导跟我说，那老板娘的母亲还在医院躺着，不能让她的店黄了。
见三号的那次更意外。那天酒吧突然被查，说是有违规经营，歌手被带走了。领导急得不行，让我赶紧开车去他朋友的派出所，跑了一下午，才把人捞出来。歌手出来的时候，抱着领导哭，说自己不想拖累任何人。领导拍了拍她的背，说没事，让她好好唱歌，别想太多。那天晚上，领导让我送她回出租屋，还给了她一张卡，说是让她先给孩子寄点钱。
最让我印象深的是见四号的那天。那天她的孩子突然发烧，要送医院，领导正好在外地，让我赶紧开车过去。我到的时候，四号抱着孩子在小区门口等，孩子烧得满脸通红。我赶紧把孩子抱上车，一路开到儿童医院。挂号、缴费、陪孩子做检查，忙了大半夜。孩子退烧后，四号拉着我的手，说要是没有领导，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说领导也是好心，让她好好照顾孩子。
这五年里，我看着领导在四个女人之间周旋，也看着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她们或许图领导的钱，或许是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我只是个司机，做好开车的事，守好自己的嘴，就够了。
有一次领导跟我聊起天，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老婆，但是又放不下这些人。他说他年轻的时候穷，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总觉得身边需要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我没接话，只是开着车，看着前面的路。领导又说，其实他知道我知道所有事，但是我从来没说过，他很感激。他说以后要是我有什么事，尽管找他。
我笑了笑，说谢谢领导，我没什么事。其实我心里清楚，我只是做了该做的。给领导开车五年，我见过太多的人和事，也明白了很多道理。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完美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也有自己的选择。我只需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开好自己的车，就够了。
后来领导换了工作，去了外地，不再让我开车。他走之前，给我包了个大红包，还留了联系方式，说以后常联系。我看着他的车开走，心里有点感慨。这五年的时光，我跟着他走过了无数条路，见过了无数个场景，那些关于四个女人的故事，就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现在我找了个开网约车的工作，每天还是开着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偶尔会想起领导，想起那四个女人，想起那些藏在精致袋子和丝绒盒子背后的故事。我知道，那些故事里有贪婪，有无奈，有温暖，也有无奈。但这就是生活，不是吗？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走着，有着自己的秘密和难处，而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看客，守着自己的本分，继续开着车，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