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终奖888万请全家吃饭,买单时却发现账单要付887.5万,经理小声解释说:你大姑子把她公司40人都叫来了,说今晚消费你来买单

“美玲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弟弟拿了年终奖,请家里人吃顿饭怎么了?你非得把他往死里整?”

周逸帆刚推开包厢门,就听见二姨吴桂芳尖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没动。

我年终奖888万请全家吃饭,买单时却发现账单要付887.5万,经理小声解释说:你大姑子把她公司40人都叫来了,说今晚消费你来买单-有驾

包厢里坐着七八个人,大姑子周美玲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满是不屑。

“我可没整他。”周美玲吐了口烟圈,“他自己在群里说的,年终奖888万,要请大家吃饭。我这不是给他面子嘛,挑了咱们市最好的酒店。怎么着,他请不起?”

“请得起请不起另说,你把你们公司40号人都叫来,这叫给他面子?”吴桂芳的声音更尖了,“你这是存心让他难堪!”

周逸帆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哟,逸帆来了!”周美玲看见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快坐快坐,就等你这个主角了。”

包厢里的其他人也都看向他。

表哥周建国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酒杯,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逸帆啊,听说你今年发了大财?888万?真的假的?”

“是真的。”周逸帆拉开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公司今年效益好,发了点奖金。”

“点?”周建国哈哈大笑,“888万叫点?你这口气可真不小!”

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里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不相信。

周逸帆没接话。

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从小到大,他就是家里最没出息的那个。学习一般,工作一般,长相一般,什么都一般。亲戚们提起他,总是摇头叹气:“这孩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后来他考了个普通大学,学了个计算机专业,毕业后进了家小公司当程序员。每个月拿着几千块的工资,租着城中村的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亲戚们更看不起了。

逢年过节聚会,别人讨论的都是谁家孩子升职了,谁家孩子买房了,谁家孩子找了个好对象。轮到他的时候,话题总会戛然而止,或者被轻飘飘地带过:“逸帆还在那个小公司干着呢?也挺好,稳定。”

他知道,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个笑话。

直到今年,他所在的公司突然爆火,产品上线三个月用户破亿,他这个早期员工拿到了天价期权。年底结算,888万的年终奖直接打到卡上。

那一刻,他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他想告诉所有人,他不是废物,他也行。

可当他兴冲冲地在家族群里发了这个消息,收到的却不是祝福,而是质疑和算计。

“逸帆,你真的假的?别是吹牛吧?”

“888万?你那个小破公司能发这么多?”

“不会是传销吧?你可别被骗了!”

只有大姑子周美玲的反应最快:“逸帆发财了?那可得请客!咱们一家人好好庆祝庆祝!”

她二话不说就定了酒店,定了包厢,还在群里@所有人:“周六晚上六点,锦绣大酒店,逸帆请客,大家都得来!”

周逸帆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直到今天,他推开包厢的门,看见满满当当坐了十几桌人,才知道自己掉坑里了。

“逸帆,愣什么呢?”周美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些都是我们公司的骨干,平时跟着我辛苦一年了,正好你今天请客,我就把他们也叫来了,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她说着,指了指旁边几桌的人。

那些人看起来都不年轻了,有的秃顶,有的挺着啤酒肚,有的穿着廉价的西装,一看就不是什么骨干,更像是工厂里的流水线工人。

周逸帆的心沉了下去。

“美玲姐,这不太好吧?”他勉强笑了笑,“我就是请家里人吃顿饭,你把同事都叫来,这……”

“这怎么了?”周美玲打断他,“你不是有钱嘛!888万呢!请几十个人吃顿饭怎么了?小气!”

“就是就是,”周建国在旁边帮腔,“逸帆,你现在可是大款了,别这么抠门!”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逸帆,你大姑子给你面子才把人带来的,你可别不识好歹!”

“对啊,888万呢,吃顿饭能花几个钱?”

“人家美玲姐是为了给你撑场面,你还不知足?”

周逸帆攥紧了拳头。

他想反驳,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这些人不是来讲道理的,他们是来看笑话的。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吴桂芳站起来打圆场,“逸帆,你别往心里去,你大姑子就这性格,没坏心。既然人都来了,那就好好吃顿饭,别闹得不愉快。”

周逸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那就吃饭吧。”

服务员开始上菜。

不得不说,锦绣大酒店的菜确实不错。红烧鲍鱼、清蒸东星斑、澳洲龙虾……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来,香气扑鼻。

周逸帆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看着周围的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逸帆,来,我敬你一杯!”周建国端着酒杯走过来,“你小子行啊,888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周逸帆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表哥客气了。”

“哎,我说逸帆,”周建国压低声音,“你这钱打算怎么花?买房?买车?还是投资?”

“还没想好。”周逸帆敷衍道。

“没想好?”周建国眼睛一亮,“那不如跟我合伙干吧!我在郊区有个项目,稳赚不赔,你要是投个几百万,保证两年回本!”

周逸帆笑了。

他太了解这个表哥了。

周建国说是包工头,其实就是个小工头,手底下十几个人,接的都是别人不要的小活。去年听说他赔了不少钱,欠了一屁股债。

这时候找他投资,摆明了是想让他填坑。

“表哥,我考虑考虑。”周逸帆敷衍道。

“考虑什么啊!”周建国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不是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我才不带你!”

“行了建国,你别忽悠逸帆了。”吴桂芳插嘴道,“你那项目靠谱不靠谱你自己心里清楚,别把孩子的钱糟蹋了。”

“二姨,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周建国涨红了脸,“我怎么就不靠谱了?我干这行二十年了,什么时候亏过?”

“你没亏过?去年是谁找我借钱发工资的?”吴桂芳毫不留情。

“那是特殊情况!今年行情好,肯定能赚!”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

周逸帆坐在中间,听着他们争吵,心里一阵烦躁。

他突然想起母亲赵慧兰说过的话:“你那些亲戚,没一个是真心对你的。你有钱了,他们恨不得把你榨干;你没钱了,他们恨不得踩死你。”

当时他还觉得母亲说得太绝对了。

现在看来,母亲是对的。

“够了!”周美玲一拍桌子,“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吵什么吵?”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

周美玲转向周逸帆,脸上又挂起笑容:“逸帆,你别介意,他们就那样。对了,你妈怎么没来?”

“她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周逸帆说。

其实是母亲不愿意来。

知道他要请客那天,赵慧兰就叹了口气:“你呀,还是太年轻。你以为他们是真心为你高兴?他们是盯着你兜里那点钱呢。”

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那可惜了。”周美玲摇摇头,“我还想跟她叙叙旧呢。对了逸帆,你妈退休金多少?够花吗?要不要我给她介绍个工作?”

“不用了,谢谢大姑子。”周逸帆说,“我妈不缺钱。”

“不缺钱?”周美玲笑了,“你妈那点退休金,够干什么的?一个月两千块,买菜都不够吧?”

“我有钱,我会养她。”周逸帆说。

“你有钱?”周美玲的笑声更大,“你有多少钱?888万?那点钱在大城市买个厕所都不够,你还想养你妈?”

周逸帆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姑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周美玲摆摆手,“我就是提醒你,别有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888万听着多,实际上根本不经花。你要是不省着点,很快就没了。”

“我知道。”周逸帆说。

“你知道就好。”周美玲端起酒杯,“来,咱们干一杯,祝逸帆前程似锦,以后挣更多的钱!”

所有人都举起酒杯。

周逸帆也跟着举起来,却没喝。

他看着杯子里的红酒,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突然有种预感。

今天晚上,不会太平。

饭吃到一半,周美玲突然站起来,拍了拍手。

“各位,静一静,我说两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她。

“今天呢,是我侄子周逸帆请客,庆祝他拿到888万的年终奖!”周美玲大声说,“我这个侄子啊,从小就不容易,爹走得早,他妈一个人拉扯他长大。现在他终于熬出头了,我这个做大姑子的,替他高兴!”

她说着,眼眶居然红了。

周逸帆愣住了。

他没想到周美玲会说这些话。

“所以呢,今天我特意把我们公司的骨干都叫来,就是想让大家认识认识我这个侄子!”周美玲继续说,“以后啊,大家互相照应,有什么事尽管找他!”

众人纷纷鼓掌。

周逸帆却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有什么事尽管找他”?

他刚想说话,周美玲又开口了:“对了逸帆,你之前不是说想投资吗?我这边刚好有个项目,回头咱俩聊聊!”

周逸帆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说过要投资。

但周美玲根本不给他机会,转身就跟旁边的人喝酒去了。

“看见没?”吴桂芳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大姑子这是盯上你了。”

周逸帆苦笑。

他当然看出来了。

“二姨,你说我该怎么办?”他问。

“怎么办?”吴桂芳撇撇嘴,“要么认栽,要么翻脸。你选一个。”

周逸帆沉默了。

翻脸?

他做不到。

毕竟都是亲戚,撕破脸太难看了。

可不翻脸,就只能任由他们宰割。

“我再想想吧。”他说。

“想什么想?”吴桂芳急了,“你再想下去,你那888万就没了!”

“不会的。”周逸帆说,“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吴桂芳叹气,“你啊,就是太老实了。你大姑子那种人,你越退让她越得寸进尺。你要是不强硬点,她能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周逸帆没说话。

他知道吴桂芳说得对。

可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拒绝。

从小到大,他就习惯了顺从。别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不敢反抗,怕得罪人,怕被人讨厌。

这种性格,让他吃了很多亏。

可现在,他还是改不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说。

饭局继续。

气氛越来越热闹。

周建国喝多了,拉着周逸帆非要跟他划拳。

“来,逸帆,咱哥俩走一个!”

周逸帆无奈,只好陪他划了几拳。

结果周建国输了,非要赖账,两人闹成一团。

其他人也在旁边起哄,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周美玲突然站起来,拍了拍手:“各位,我跟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所有人都看向她。

“刚才我跟酒店经理商量了一下,他们说今天可以给我们打折!”周美玲大声说,“只要我们现在把单买了,就能享受八折优惠!”

众人一阵欢呼。

周美玲转向周逸帆:“逸帆,你看,要不咱们先把单买了?反正迟早要付的,现在买还能省点钱。”

周逸帆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周美玲会在这个时候提出买单。

“大姑子,这不急吧?”他说,“吃完饭再说。”

“吃完饭就没折扣了!”周美玲说,“你放心,我已经算过了,今天的消费大概二十万左右,打完折十六万,你888万呢,这点钱算什么?”

二十万?

周逸帆瞪大了眼睛。

“怎么这么贵?”他问。

“贵?”周美玲笑了,“你看看你吃的什么?澳洲龙虾、日本和牛、法国红酒……哪样便宜了?再说了,我们这么多人,四十多号人呢,二十万已经很便宜了!”

周逸帆的心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

周美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好过。

她故意选了最贵的酒店,故意叫了这么多人,故意点了最贵的菜。

她就是想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大姑子,我没带那么多钱。”周逸帆说。

“没带钱?”周美玲挑眉,“你开玩笑吧?888万呢,你跟我说没带钱?”

“我真的没带。”周逸帆说,“我以为就是家里人吃顿饭,没准备这么多。”

“那怎么办?”周美玲摊手,“菜都上了,人也来了,总不能让我掏钱吧?”

“就是就是,”周建国在旁边帮腔,“逸帆,你这不是耍人吗?”

其他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没钱就别充大头啊!”

“就是,害我们白高兴一场!”

“还以为真发财了呢,原来是吹牛的!”

周逸帆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行了,”吴桂芳站出来打圆场,“不就是二十万嘛,逸帆,你先刷卡,回头让你大姑子把钱给你不就行了?”

“凭什么我给?”周美玲立刻反对,“是他自己要请客的,关我什么事?”

“不是你把人叫来的吗?”吴桂芳说,“你要是不叫那么多人,能花这么多钱?”

“我叫人是给他面子!”周美玲理直气壮,“他要是请不起,就别答应啊!”

两人又吵了起来。

周逸帆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人根本不是来吃饭的。

他们是来看他笑话的。

“够了!”他突然大吼一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逸帆深吸一口气,看着周美玲:“大姑子,这顿饭多少钱,我来付。”

周美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才对嘛!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

“不过,”周逸帆继续说,“今天这顿饭吃完,咱们两清了。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别来找我。”

周美玲的笑容僵住了。

“逸帆,你这话什么意思?”她问。

“意思就是,”周逸帆一字一句地说,“以后咱们各过各的,谁也不欠谁。”

包厢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

周逸帆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出包厢。

他走到前台,掏出银行卡:“结账。”

前台小姐接过卡,刷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

“先生,您的卡余额不足。”

“什么?”周逸帆愣住了,“怎么可能?我卡里有888万!”

“对不起先生,”前台小姐说,“您今天的消费是887.5万,您的卡里只有888万,但刚才有人刷了一笔定金,现在余额不够了。”

“定金?什么定金?”周逸帆问。

“就是那位女士,”前台小姐指了指身后的周美玲,“她说您同意先付一笔定金,我们就刷了80万。”

周逸帆转过头,看向周美玲。

周美玲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逸帆,不好意思啊,”她说,“我刚才忘了告诉你,我让酒店先刷了80万的定金,算是给大家的见面礼。”

周逸帆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个局。

从他在群里说自己拿到年终奖的那一刻起,周美玲就已经计划好了。

她故意选了最贵的酒店,故意叫了那么多人,故意点了最贵的菜。

她就是要让他倾家荡产。

“大姑子,你……”周逸帆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周美玲一脸无辜,“我这是为你好啊!让你长长记性,别有点钱就飘了!”

“你……”

“逸帆,你别怪我,”周美玲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我也是为了让你明白,这个社会没那么简单。你以为888万很多?告诉你,在我眼里,屁都不是!”

她说完,转身走了。

留下周逸帆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周逸帆站在原地,手里的银行卡像是烫手的山芋。

他感觉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八十万的定金,就这么被刷走了。

他连知情权都没有。

“先生,您看这……”前台小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要不您联系一下那位女士,看看能不能把定金退回来?”

周逸帆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退?

不可能的。

周美玲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把握让他吃这个哑巴亏。

“我还有多少钱?”他问。

“扣除定金后,您卡里还剩808万。”前台小姐说,“但账单是887.5万,还差79.5万。”

周逸帆闭上眼睛。

他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绝望。

888万,听起来很多。

可一顿饭,就差点把它吃光。

“我能打个电话吗?”他问。

“当然可以。”前台小姐礼貌地说。

周逸帆掏出手机,翻到母亲的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不想让母亲担心。

可眼下,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逸帆,怎么样了?”

是吴桂芳。

她走出来,看见周逸帆铁青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妙。

“怎么了?钱不够?”她问。

周逸帆点点头。

“差多少?”

“八十万。”

吴桂芳倒吸一口凉气。

“你大姑子真是……太过分了!”她咬牙切齿地说,“我就说她没安好心!”

“二姨,你能不能……”周逸帆艰难地开口,“借我点钱?”

吴桂芳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逸帆,不是二姨不帮你,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你表弟还在上大学,房贷也没还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周逸帆苦笑。

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没事,我自己想办法。”他说。

“要不,你问问你妈?”吴桂芳提议。

“不行。”周逸帆立刻拒绝,“我不想让她担心。”

“那你怎么办?”吴桂芳急了,“总不能赖账吧?这可是锦绣大酒店,后台硬着呢!”

周逸帆沉默了。

他知道吴桂芳说的是实话。

锦绣大酒店能在市中心开这么多年,背后的关系网深得很。

要是真赖账,后果不堪设想。

“我再想想办法。”他说。

吴桂芳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逸帆,二姨知道你心里苦。但你记住,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实在不行,就跟你大姑子低头认个错,让她把钱退回来。”

低头认错?

周逸帆冷笑。

他凭什么认错?

他又没做错什么。

“我知道了,二姨,你先回去吧。”他说。

吴桂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回去了。

周逸帆一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涌上来。

他想打电话报警,可又觉得丢人。

他想找朋友借钱,可又开不了口。

他想干脆跑了算了,可又知道跑不掉。

最后,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

“王总,是我,周逸帆。”

“哦,逸帆啊!”对面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通了,要来我公司上班?”

王总叫王建国,是他以前的同事。

这人比他大几岁,技术一般,但社交能力强,几年前辞职自己开了家公司。

混得还不错。

之前王建国找过他几次,想挖他去自己公司。

他都拒绝了。

因为他不想给人打工。

可现在,他不得不低头。

“王总,我想跟你借点钱。”他开门见山地说。

“借钱?”王建国愣了一下,“借多少?”

“八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逸帆,你开玩笑吧?”王建国的声音变了,“八十万?我公司一年的利润都没这么多!”

“我知道很唐突,”周逸帆说,“但我真的急用。你放心,我会还的,我可以签合同,利息你定。”

“逸帆,不是我不帮你,”王建国叹了口气,“实在是……我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金啊。要不这样,我手头有五万块闲钱,你先拿去应应急?”

五万?

周逸帆苦笑。

八十万的窟窿,五万能干什么?

“不用了,王总,打扰了。”他说完,挂了电话。

他又打了几个电话。

有的是以前的同学,有的是现在的同事。

结果都一样。

要么说没钱,要么说需要考虑。

有个人甚至直接问他:“你是不是进传销了?”

周逸帆彻底绝望了。

他靠在墙上,感觉浑身无力。

他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人啊,只有在最难的时候,才能看清楚谁是真正对你好的。”

是啊。

他现在看清楚了。

可看清了又能怎样?

还不是一样走投无路。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周逸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周逸帆先生吗?”对面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是我,你是?”

“我是锦绣大酒店的总经理,姓刘,你可以叫我刘经理。”对面的声音很客气,“听说您在结账时遇到了一些困难?”

周逸帆的心一紧。

该来的还是来了。

“是的。”他说,“刘经理,能不能宽限几天?我……”

“周先生,您误会了。”刘经理打断他,“我不是来催账的。是这样的,我们老板想见您一面,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老板?

周逸帆愣住了。

锦绣大酒店的老板?

他认识这个人吗?

“你们老板是?”他试探着问。

“他姓沈,沈云龙。”刘经理说,“他说他是您的故人。”

沈云龙?

周逸帆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我不认识他。”他说。

“没关系,”刘经理笑了,“他说您见到他就知道了。请您务必赏光,他在三楼办公室等您。”

周逸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反正现在也走投无路了,去见见也无妨。

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他跟着刘经理上了三楼,走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很随和。

“周先生,好久不见。”沈云龙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周逸帆握住他的手,仔细打量了他几眼。

还是没印象。

“沈老板,我们……见过吗?”他问。

沈云龙哈哈大笑:“周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五年前,在天河软件园,你帮过一个年轻人,还记得吗?”

五年前?

天河软件园?

周逸帆努力回忆着。

突然,他想起来了。

五年前的一个深夜,他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两点。

下楼的时候,看见一个年轻人蹲在路边哭。

他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那年轻人说自己是个程序员,刚被公司开除,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回家的车票都买不起。

周逸帆看他可怜,就给了他五百块钱,还帮他找了份临时工作。

那年轻人感激涕零,非要留他的联系方式,说以后一定报答。

周逸帆没当回事,随手给了他一张名片,就走了。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个人。

“难道……”周逸帆不敢相信地看着沈云龙,“你就是那个……”

“没错,就是我。”沈云龙笑着说,“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坚持不下去了。那时候我刚来这座城市,举目无亲,被公司开除后,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是你给了我五百块钱,还帮我找了工作,让我重新看到了希望。”

他说着,眼眶有些泛红。

“这几年我一直想找你,当面跟你说声谢谢。可你的电话换了,原来的公司也倒闭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没想到,今天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周逸帆听得目瞪口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当年随手帮过的一个人,如今竟然是这家五星级酒店的老板。

“沈老板,你太客气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点小事,我早忘了。”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却是大事。”沈云龙认真地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天既然让我遇见你了,这个忙我必须帮。”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刷刷刷写了几笔,递给周逸帆。

“这是一百万,你先拿着,把账结了,剩下的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周逸帆看着那张支票,愣住了。

“沈老板,这太多了,我不能要。”他说。

“你必须拿着。”沈云龙把支票塞到他手里,“你要是不拿,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周逸帆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没想到,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竟然是这样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出手相助。

“沈老板,谢谢你。”他声音有些哽咽。

“别叫我沈老板,叫我云龙就行。”沈云龙笑着说,“对了,楼下那些人,是你的亲戚?”

周逸帆点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云龙问,“就这么算了?”

周逸帆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按理说,周美玲做得这么过分,他应该跟她翻脸才对。

可她毕竟是长辈,要是真翻脸了,以后在家族里就不好做人了。

“我也不知道。”他老实说。

“要我说啊,”沈云龙拍拍他的肩膀,“有些人,你越是忍让,他们就越得寸进尺。与其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不如趁这个机会,给他们一个教训。”

周逸帆抬头看着他:“怎么教训?”

沈云龙笑了:“这还不简单?你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刘经理,通知下去,今天晚上的消费,全部免单。”

周逸帆愣住了。

“沈老板,这……”

“别说话。”沈云龙摆摆手,“听我的。”

不一会儿,刘经理就通过广播通知了所有人。

“各位宾客请注意,今晚的消费由沈总个人承担,全部免单。”

消息一出,整个酒店都沸腾了。

包厢里的人纷纷跑出来,议论纷纷。

“免单?真的假的?”

“沈总?哪个沈总?”

“就是锦绣大酒店的老板啊!”

“天呐,这也太大方了吧!”

周美玲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她以为是自己面子大,才让老板免单的。

“看见没?”她对身边的人说,“这就是我的人脉!我跟沈总可是老朋友了!”

其他人纷纷奉承。

“美玲姐真厉害!”

“就是,连锦绣大酒店的老板都认识!”

“以后还得靠美玲姐多关照啊!”

周美玲得意洋洋,享受着众人的恭维。

就在这时,沈云龙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周美玲面前,笑着说:“这位就是周美玲女士吧?”

周美玲受宠若惊:“沈总,您认识我?”

“当然认识。”沈云龙依然笑着,“刚才听说,你刷了我酒店八十万的定金?”

周美玲的笑容僵住了。

“沈总,那是我侄子的钱,他请客,我先垫付的。”

“是吗?”沈云龙挑了挑眉,“可我听说,你侄子并不知情?”

周美玲的脸色变了。

“沈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云龙收起笑容,冷冷地说,“这笔定金,我会原路退回。另外,从今以后,你和你公司的人,都被列入我们酒店的黑名单,永不接待。”

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美玲更是脸色煞白。

“沈总,您怎么能这样?我可是……”

“你是什么?”沈云龙打断她,“你是周先生的亲戚?我看,你更像是个吸血鬼。”

他说完,转身看向周逸帆,语气变得温和:“周先生,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周逸帆站在那里,看着周美玲铁青的脸,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他终于明白了。

有些人,你对她再好,她也不会领情。

反而会觉得你好欺负。

只有当你比她更强硬的时候,她才会怕你。

“谢谢你,沈老板。”他说。

“客气什么。”沈云龙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周逸帆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路过周美玲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大姑子,今天这顿饭,我请了。”他说,“但从今以后,咱们两家,两清了。”

周美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逸帆不再看她,大步走出了酒店。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他却觉得浑身轻松。

仿佛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周先生,你去哪儿?我送你。”沈云龙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周逸帆说,“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云龙笑着说,“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周逸帆想了想,说:“我想换个地方生活。”

“换个地方?”

“嗯。”周逸帆点点头,“这里的人,让我觉得很累。我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沈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你不嫌弃,可以来我公司上班。我给你副总的位置,年薪不低于你现在的收入。”

周逸帆愣了一下。

“沈老板,你这是……”

“我是认真的。”沈云龙说,“你是个有能力的人,只是缺少一个平台。只要你愿意,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周逸帆心里一暖。

他没想到,沈云龙会对他这么好。

“我考虑考虑。”他说。

“行,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沈云龙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

周逸帆接过名片,郑重地收好。

“那我先走了,沈老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周逸帆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

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周美玲还站在酒店门口,脸色铁青。

她旁边的人都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显然,今天的事,让她丢尽了脸。

周逸帆笑了。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反击的感觉,这么好。

车子开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逸帆,你在哪儿呢?”赵慧兰的声音有些焦急。

“妈,我在回家的路上。”周逸帆说。

“今天的事,我听你二姨说了。”赵慧兰叹了口气,“你大姑子做得确实过分,但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妈,你放心,我没事。”周逸帆说。

“那就好。”赵慧兰顿了顿,“对了,你明天有空吗?陪我去趟银行。”

“去银行干嘛?”

“我想把存折里的钱取出来。”赵慧兰说,“这些年我攒了点钱,本来想留着给你娶媳妇用的。现在你遇到困难了,就先拿出来应急吧。”

周逸帆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妈,不用,我有钱。”

“你有什么钱?”赵慧兰不信,“你大姑子不是说你卡里没钱了吗?”

“那是她骗人的。”周逸帆说,“我卡里还有八百多万呢,够用了。”

“真的?”

“真的。”

赵慧兰沉默了一会儿,说:“逸帆,你别骗妈。”

“我没骗你。”周逸帆说,“妈,你放心,你儿子现在有本事了,不会再让人欺负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慧兰轻轻的抽泣声。

“好,好,妈相信你。”

挂了电话,周逸帆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他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这一天,他经历了太多。

从天堂到地狱,再从地狱回到人间。

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人心险恶,什么叫世态炎凉。

但也正是这些经历,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信任的,只有自己的家人。

至于其他人,能远离就远离吧。

出租车在他租住的小区门口停下。

周逸帆付了钱,下了车。

他刚走到单元楼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吴桂芳。

“二姨?你怎么在这儿?”他惊讶地问。

“逸帆,你回来了。”吴桂芳迎上来,脸上带着歉意,“今天的事,二姨对不住你。当时没能帮你,你别往心里去。”

“二姨,你说什么呢。”周逸帆说,“你能来跟我说这些话,我就很感激了。”

“唉,你大姑子那个人,你也知道,她就那德行。”吴桂芳叹气道,“不过今天她也算栽了,被那个沈老板当众打脸,以后估计没脸见人了。”

周逸帆笑了笑,没接话。

“对了逸帆,”吴桂芳压低声音,“那个沈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为什么这么帮你?”

“他是我以前帮过的一个朋友。”周逸帆简单地说。

“朋友?”吴桂芳眼睛一亮,“那他能不能帮我们家小明安排个工作?小明今年大学毕业,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周逸帆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吴桂芳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二姨,这事我得问问沈老板的意见。”他委婉地说。

“行行行,你帮我问问。”吴桂芳笑着说,“要是成了,二姨请你吃饭!”

她说完,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周逸帆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他发现,自从自己有钱之后,身边的亲戚对他的态度都变了。

以前见面都不怎么搭理他的人,现在都主动凑上来套近乎。

这就是人性吧。

他摇摇头,上楼回家。

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的夜景很美。

可他却觉得格外孤独。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

他点开一看,是周美玲发来的。

“逸帆,今天的事是大姑子不对,你别生气。明天来家里吃饭,大姑子给你赔罪。”

周逸帆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大姑子,不用了。我今天说得很清楚,从今以后,咱们两家,两清了。”

发完,他把周美玲的号码拉黑了。

然后,他又打开了家族群。

群里已经炸锅了。

有人说周美玲做得太过分。

有人说周逸帆太小气。

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连亲戚都不认了。”

周逸帆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毫无波澜。

他打了几个字,发在群里。

“各位长辈,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大家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发完,他退出了群聊。

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今天太累了。

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周逸帆被敲门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周美玲。

另一个是她老公,赵大伟。

“逸帆,大姑子来看你了。”周美玲满脸堆笑,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周逸帆皱了皱眉。

他没想到周美玲会亲自找上门来。

“大姑子,有什么事吗?”他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哎呀,先进去说嘛。”周美玲挤开他,径直走进屋里。

赵大伟也跟着进来,讪讪地笑了笑。

周逸帆无奈,只好关上门。

“逸帆,昨天的事,是大姑子不对。”周美玲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一脸诚恳地说,“大姑子给你道歉,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大姑子计较。”

周逸帆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周美玲不是真心来道歉的。

她肯定是有什么事要求他。

果然,周美玲说了几句好话,就露出了真面目。

“逸帆,那个沈老板,你能不能帮大姑子说说情?”她陪着笑脸说,“我们公司跟锦绣大酒店有好几个合作项目,要是被拉黑了,损失太大了。”

周逸帆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大姑子,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他平静地说,“沈老板的决定,我没法干涉。”

“你怎么没法干涉?”周美玲急了,“他那么听你的话,你帮我说句话怎么了?”

“大姑子,昨天的事,是你做得太过分了。”周逸帆说,“沈老板封杀你,是他自己的决定,跟我无关。”

“怎么就跟你无关了?”周美玲的声音尖锐起来,“要不是你,他能封杀我吗?”

“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让他撤销封杀?”周逸帆反问。

“当然!”周美玲理直气壮地说,“我可是你亲大姑子!你不能见死不救!”

周逸帆看着她,突然笑了。

“大姑子,你还记得昨天我说过的话吗?”

周美玲愣住了。

“我说过,从今以后,咱们两家,两清了。”周逸帆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的事,我不会管。”

周美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周逸帆,你翅膀硬了是吧?连亲大姑子都不认了?”

“不是我翅膀硬了,”周逸帆说,“是你从来没把我当过亲人。”

“你……”

“好了好了,”赵大伟赶紧拉住周美玲,“别吵了,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周美玲甩开他的手,“这小子现在是发达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她说完,拎起东西,气冲冲地走了。

赵大伟跟在后面,回头看了周逸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里恢复了安静。

周逸帆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心里说不出的平静。

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难过。

反而觉得解脱了。

他终于不用再伪装了。

不用再假装自己是个好侄子,好亲戚。

他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了。

他拿起手机,给沈云龙发了条消息:“沈老板,昨天你说的那个职位,还算数吗?”

没过多久,沈云龙就回了:“当然算数。随时欢迎你加入。”

周逸帆笑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周逸帆正式入职锦绣集团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

他的办公桌在二十八楼,视野开阔,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沈云龙给他安排的职位是战略发展部副总经理,手下管着十几号人。

薪资待遇比他原来那家公司高出三倍不止。

周逸帆坐在崭新的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还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被人瞧不起的穷程序员。

一个月后,他已经成了五星级酒店集团的副总。

这转变来得太快,快得他有点不适应。

“周总,这是您要的上季度报表。”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孩走进来,把一沓文件放在他桌上。

她叫小刘,是他的助理,刚毕业没多久,做事却很利索。

“放那儿吧,我待会儿看。”周逸帆说。

小刘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周总,楼下有位女士找您,说是您亲戚。”

周逸帆皱了皱眉。

亲戚?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周美玲。

“她叫什么名字?”他问。

“她说她姓吴,是您二姨。”

吴桂芳?

周逸帆松了口气。

“让她上来吧。”

没过多久,吴桂芳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个果篮。

“逸帆,你这办公室真气派!”她一进门就啧啧称赞,“比电视里那些大老板的办公室还豪华!”

“二姨,您坐。”周逸帆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啊。”吴桂芳把果篮放在茶几上,“听说你在这边上班,我就想着顺道来看看。”

周逸帆给她倒了杯茶。

“二姨,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吴桂芳讪讪地笑了笑:“逸帆,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那二姨就不绕弯子了,还是上次那件事,你表弟小明的工作,你帮二姨问问呗?”

周逸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他知道吴桂芳会来找他。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二姨,小明学的什么专业?”他问。

“计算机。”吴桂芳赶紧说,“跟你一样,也是学计算机的。”

“成绩怎么样?”

“还行吧,反正毕业证拿到了。”吴桂芳含糊其辞。

周逸帆听出了她话里的水分。

“这样吧,二姨,”他说,“您让小明把简历发给我,我看看能不能帮他找个合适的岗位。”

“好好好!”吴桂芳喜出望外,“我这就让他发!”

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过几分钟,周逸帆的手机就收到了邮件提示。

他打开一看,是一份简历。

内容很简单,也没什么亮点。

学校是个普通的二本,成绩中等偏下,实习经历也只有短短两个月。

说实话,这样的简历,在人才市场上竞争力不大。

但既然是二姨开口了,他也不好直接拒绝。

“二姨,简历我看了,还不错。”他说,“这样吧,我帮您问问人事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那就麻烦你了逸帆!”吴桂芳笑得合不拢嘴,“你放心,小明要是能进来,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周逸帆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吴桂芳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家长里短的话,才起身告辞。

送走吴桂芳,周逸帆回到办公桌前,看着那份简历发呆。

他想起自己当年毕业的时候,也是这样四处投简历,到处碰壁。

那时候,没有人帮他。

他全靠自己一步步走过来。

现在有能力帮别人了,他却不怎么想帮。

不是他冷漠。

而是他太清楚,有些人,你帮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到最后,你会被他们拖垮。

他拿起电话,打给人事部。

“喂,王经理吗?我这边有个简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他把小明的简历发了过去。

王经理很快回了消息:“周总,这个人的条件一般,目前我们公司没有特别适合他的岗位。要不我帮他留意着,有合适的再通知您?”

周逸帆知道这是客套话。

意思就是,这人不行,我们不想要。

“行,那就麻烦你了。”他说。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这件事要是办不成,吴桂芳肯定会不高兴。

可他也没办法。

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不可能养闲人。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周逸帆吗?”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是我,您是?”

“我是你表姐夫,赵大伟的弟弟,赵大刚。”

周逸帆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

赵大刚是周美玲的小叔子,在一家建材市场做生意。

“哦,是表姐夫啊,有事吗?”他问。

“是这样,”赵大刚说,“我听说你现在在锦绣集团当副总,能不能帮表姐夫一个忙?”

周逸帆的心一沉。

又来一个。

“表姐夫,您说。”

“我想跟你们公司合作,供应建材。”赵大刚说,“你放心,价格绝对公道,质量也有保证。”

周逸帆沉默了几秒。

“表姐夫,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他说,“公司有专门的采购部门,你得跟他们谈。”

“谈什么谈啊!”赵大刚急了,“你不是副总吗?一句话的事!”

“表姐夫,公司有公司的规矩。”周逸帆耐心解释,“我不能滥用职权。”

“什么滥用职权?”赵大刚的声音变了,“你是不是不想帮?别忘了,我可是你表姐夫!”

周逸帆深吸一口气。

“表姐夫,不是我不想帮,是真的没办法。你要是想合作,就按正规流程走,好不好?”

“正规流程?”赵大刚冷笑,“行,周逸帆,你行!你现在发达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吧?”

他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周逸帆看着手机屏幕,苦笑。

他早就料到会这样。

在这些人眼里,他有了权力和地位,就应该无条件帮他们。

如果不帮,就是忘本,就是白眼狼。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没过多久,又有电话打进来。

这次是他三叔周建军。

“逸帆,听说你当副总了?恭喜恭喜啊!”

“谢谢三叔。”

“那个,三叔有件事想求你帮忙。”周建军说,“你堂妹今年高考,成绩不太好,想上个好大学,你有没有门路?”

周逸帆的头更大了。

“三叔,这个我真没办法。”他说,“我又不认识教育局的人。”

“你不是认识那个沈老板吗?他肯定有关系!”周建军说,“你帮三叔问问呗?”

“三叔,这种事不能走后门的。”周逸帆说,“要是被查出来,对谁都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周建军不高兴了,“别人都能走,就我们不能走?”

“三叔……”

“行了行了,不帮就算了!”周建军也挂了电话。

周逸帆看着手机,无奈地摇摇头。

他发现,自从他当了副总,这些亲戚就像闻到了腥味的猫,一个个都找上门来。

有的想找工作,有的想合作,有的想走后门。

他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帮了,就会没完没了。

不帮,就会被骂忘恩负义。

他正烦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云龙。

“逸帆,在忙吗?”

“不忙,沈总,您说。”

“晚上有个饭局,你陪我一起去。”沈云龙说,“有几个重要的客户要见。”

“好的,几点?”

“六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挂了电话,周逸帆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

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准备下班。

这时,小刘敲门进来。

“周总,外面有位女士找您,说是您母亲。”

母亲?

周逸帆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快让她进来!”

赵慧兰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周逸帆差点没认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头发也烫过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妈,您怎么来了?”周逸帆惊喜地问。

“我来看看我儿子的办公室。”赵慧兰笑着说,“顺便给你送点吃的。”

她说着,把手里的保温盒放在桌上。

“我炖了排骨汤,你趁热喝。”

周逸帆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妈,您坐。”他拉过一把椅子,让赵慧兰坐下。

赵慧兰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这办公室真不错,比我那教室大多了。”

“妈,您要是喜欢,以后常来。”周逸帆说。

“那可不行,会影响你工作的。”赵慧兰摆摆手,“对了,我刚才在楼下碰到你二姨了,她来干什么?”

周逸帆把吴桂芳来找他的事说了一遍。

赵慧兰听完,叹了口气。

“你二姨这个人,就是太惯着你表弟了。小明那孩子,从小就被宠坏了,大学四年基本是混过来的。你就算帮他进了公司,他也干不长。”

“我知道。”周逸帆说,“所以我没答应得太死。”

“你做得很对。”赵慧兰点点头,“帮人要有个度,不能什么都帮。不然到最后,受累的还是你自己。”

周逸帆心里一暖。

还是母亲最懂他。

“对了,妈,我晚上有个饭局,不能陪您吃饭了。”他说。

“没事,你忙你的。”赵慧兰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你记得把汤喝完。”

“我送您。”

周逸帆把赵慧兰送到楼下,看着她上了出租车,才返回办公室。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周美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逸帆,你听我说,”周美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表姐夫的公司要破产了,你要是再不帮我们,我们就真的完了!”

周逸帆沉默了几秒。

“大姑子,不是我不帮,是我真的没办法。”

“你怎么没办法?”周美玲哭喊着,“你是副总,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你为什么不帮?”

“大姑子,公司有公司的规矩,我不能……”

“规矩?什么规矩?”周美玲打断他,“你就是不想帮!你就是记恨我!我告诉你,周逸帆,你要是不帮,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丢尽脸面!”

周逸帆深吸一口气。

“大姑子,你要是想来闹,就来吧。”他说,“我不怕。”

他说完,挂了电话。

然后把手机关机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心情平复了一些,他才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周总,沈总在车上等您。”司机说。

周逸帆愣了一下,快步走向停车场。

沈云龙坐在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后排,看见他来了,笑着招招手。

“上车吧。”

周逸帆坐进去,车子缓缓启动。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沈云龙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周逸帆说。

“是因为那些亲戚?”沈云龙问。

周逸帆苦笑。

“你都知道了?”

“猜也能猜到。”沈云龙说,“你现在这个位置,肯定有不少人来找你帮忙。”

周逸帆叹了口气。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那就别帮。”沈云龙说得很直接,“你帮了他们一次,他们就会找你第二次。到最后,你不但得不到感激,还会被他们当成理所当然。”

“可他们都是亲戚……”

“亲戚怎么了?”沈云龙打断他,“亲戚就能道德绑架你?就能强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周逸帆沉默了。

“逸帆,你要记住,”沈云龙拍拍他的肩膀,“你对别人好,是情分,不是本分。如果有人把你的情分当成理所当然,那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对他们好。”

周逸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车子在市区的一家高档餐厅门口停下。

沈云龙带着他走进去,包厢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都是各行各业的老板。

饭局上,沈云龙把周逸帆介绍给他们。

“这是我兄弟,周逸帆,我们公司的副总。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众人纷纷举杯敬酒。

周逸帆一一回应,表现得大方得体。

饭局进行到一半,沈云龙接了个电话,脸色突然变了。

他走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回到座位上。

“逸帆,出事了。”他压低声音说。

周逸帆心里一紧。

“怎么了?”

“有人在背后搞我们。”沈云龙说,“刚才接到消息,有人举报我们酒店卫生不合格,明天会有检查。”

周逸帆皱起眉头。

“知道是谁干的吗?”

沈云龙摇摇头。

“还不清楚,不过我怀疑,跟你那个大姑子有关。”

周美玲?

周逸帆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周美玲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沈总,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他说。

“说什么傻话。”沈云龙摆摆手,“我们是兄弟,别说这种话。”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件事,我们必须处理好。要是被查出问题,对公司的影响很大。”

周逸帆点点头。

“我明白。”

饭局结束后,沈云龙和周逸帆一起回公司。

路上,沈云龙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人手应对明天的检查。

周逸帆坐在旁边,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件事是因他而起。

如果不是他,周美玲不会针对锦绣集团。

“沈总,要不我辞职吧。”他突然说。

沈云龙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辞职。”周逸帆说,“这样,你就不用被我连累了。”

“你给我闭嘴!”沈云龙罕见地发了火,“周逸帆,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跟我说这种话?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别再说这种话。”沈云龙打断他,“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周逸帆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朋友。

第二天一早,检查组果然来了。

他们在酒店里检查了一整天,从厨房到客房,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锦绣大酒店的卫生状况,在所有检查项目中都达到了优秀标准。

检查组负责人当场表示:“这是我见过管理最规范的酒店之一,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消息传出去,周美玲的脸都绿了。

她本来想借此搞垮锦绣集团,没想到反而帮他们做了免费宣传。

这件事之后,锦绣大酒店的生意更好了。

而周美玲的公司,却因为恶意举报被调查,生意一落千丈。

周逸帆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他放下文件,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不想看到周美玲倒霉。

但也不想看到她继续作恶。

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吴桂芳打来的。

“逸帆,你知道吗?你大姑子的公司要倒闭了!”吴桂芳的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

“听说了。”周逸帆平静地说。

“这下她可惨了!”吴桂芳说,“听说欠了一屁股债,连房子都抵押了!”

周逸帆沉默了几秒。

“二姨,您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当然不是。”吴桂芳说,“我是想问你,小明的工作,你帮我问了没有?”

周逸帆揉了揉太阳穴。

“二姨,我问过了,人事部说暂时没有合适的岗位。”

“怎么会没有?”吴桂芳急了,“你不是副总吗?安排个人进去还不简单?”

“二姨,公司有公司的规矩,我不能……”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吴桂芳打断他,“你不就是不想帮吗?找那么多借口干什么!”

她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周逸帆看着手机屏幕,苦笑。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在这些亲戚眼里,他永远是那个好欺负的周逸帆。

不管他取得多大的成就,他们都看不见。

他们只看得见,他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这时,小刘敲门进来。

“周总,外面有位先生找您,他说他叫赵大伟。”

周美玲的老公?

周逸帆愣了一下。

“让他进来吧。”

赵大伟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周逸帆差点没认出来。

他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眼袋也很重。

“逸帆,打扰了。”赵大伟的声音很沙哑。

“表姐夫,您坐。”周逸帆给他倒了杯茶。

赵大伟接过茶杯,双手微微颤抖。

“逸帆,我今天是来求你帮忙的。”他说,“你大姑子她……她住院了。”

周逸帆愣了一下。

“住院?怎么回事?”

“公司倒闭后,她受不了打击,病倒了。”赵大伟说,“医生说她是重度抑郁,需要长期治疗。”

周逸帆沉默了。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表姐夫,我能帮什么忙?”他问。

“我想跟你借点钱。”赵大伟低着头说,“你大姑子的医药费,我实在负担不起了。”

周逸帆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小时候,周美玲曾经对他很好。

那时候,他父亲还在世,两家关系还不错。

每年过年,周美玲都会给他包一个大红包。

还会带他去游乐园玩。

后来他父亲去世了,家里的条件一落千丈。

周美玲的态度也渐渐变了。

从最初的同情,到后来的嫌弃,再到最后的算计。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周美玲。

也许是钱吧。

钱这个东西,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表姐夫,需要多少?”他问。

赵大伟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

“五万就够了。”

周逸帆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写了五万,递给他。

“表姐夫,这钱不用还了。”他说,“你好好照顾大姑子,让她安心养病。”

赵大伟接过支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逸帆,谢谢你。”

“不用谢。”周逸帆说,“不管怎么说,她始终是我大姑子。”

赵大伟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周逸帆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他拿起手机,给沈云龙发了条消息:“沈总,我想请几天假。”

沈云龙很快回了:“怎么了?”

“想出去走走。”

“行,去吧。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

周逸帆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周逸帆订了一张去云南的机票。

他没什么具体的目的地,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几天。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昆明的天空很蓝,云很低,空气里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随便上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附近有没有安静点的客栈?”他问。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

“有啊,滇池边上有一家,环境好,人也不多。”

“就去那儿吧。”

车子沿着公路行驶,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

高楼大厦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峦和碧绿的湖水。

周逸帆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一家名叫“云栖”的客栈门口停下。

客栈不大,只有三层楼,外墙刷成白色,爬满了绿色的藤蔓。

院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周逸帆走进大堂,前台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扎着马尾辫,笑容很甜。

“您好,欢迎光临云栖客栈。”

“还有房间吗?”

“有的,您要什么样的房间?”

“安静一点的就行。”

姑娘查了一下电脑,说:“三楼有一间观景房,可以看到滇池,很安静。”

“就这间吧。”

办完入住手续,周逸帆拿着钥匙上了楼。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摆着一张藤椅和一张小桌子。

他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

滇池就在眼前,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有几只海鸥在飞翔,发出清脆的叫声。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在藤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到昆明了,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赵慧兰很快回了:“到了就好,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他回了个“嗯”,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中年女人走上天台。

她穿着一条素色的长裙,头发挽成一个髻,气质很好。

“打扰到你了?”她笑着问。

“没有。”周逸帆摇摇头。

“我能坐这儿吗?”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当然可以。”

女人坐下来,看着远处的滇池,轻轻叹了口气。

“这里的日落真美,每次看都觉得不一样。”

“您是这里的常客?”周逸帆问。

“算是吧。”女人笑了笑,“每年都会来住一段时间。”

“一个人?”

“一个人。”女人说,“有时候,一个人反而更自在。”

周逸帆点点头。

他理解这种感觉。

“你呢?怎么一个人来这儿?”女人问。

“想出来散散心。”周逸帆说。

“遇到烦心事了?”

周逸帆沉默了几秒,说:“算是吧。”

“方便说说吗?”

周逸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面对一个陌生人,反而更容易说出心里话。

他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拿到年终奖,到被周美玲算计,再到沈云龙出手相助,最后到亲戚们一个个找上门来。

女人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你觉得,你那些亲戚为什么会这样对你?”

周逸帆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钱吧。”

“不只是钱。”女人摇摇头,“是因为他们觉得,你应该帮他们。”

“可我没有义务帮他们。”周逸帆说。

“你说得对。”女人说,“但在他们看来,你有能力却不帮,就是你的错。”

周逸帆苦笑。

“那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女人说,“学会拒绝。”

“可拒绝会得罪人。”

“那又怎样?”女人反问,“你是为自己活着,还是为别人活着?”

周逸帆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他都在努力做一个好人。

不让父母失望,不让老师批评,不让朋友讨厌。

他习惯了迎合别人,习惯了压抑自己。

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

“你记住,”女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是你自己。只有你先对自己好,才有资格对别人好。”

她说完,转身走下天台。

周逸帆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他在客栈住了三天。

每天的生活都很简单。

早上起来,去湖边散步。

中午在附近的农家乐吃点当地菜。

下午坐在阳台上看书,或者发呆。

晚上去小镇上逛逛,买点特产。

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在城市里的时候,他总是绷着一根弦。

工作、应酬、人际关系,每一样都让他疲惫不堪。

他以为自己需要的是更多的钱,更高的地位。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让自己安静下来的地方。

第四天早上,他正准备出门散步,手机突然响了。

是赵慧兰打来的。

“逸帆,你快回来吧,家里出事了。”

周逸帆的心一紧。

“妈,怎么了?”

“你大姑子她……她自杀了。”

周逸帆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

“昨天晚上,她趁你表姐夫不在家,吃了安眠药。”赵慧兰的声音在颤抖,“幸好发现得及时,现在在医院抢救。”

周逸帆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我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冲回房间,胡乱收拾了一下行李,跑到前台退房。

“先生,您不是订了一个星期吗?”前台姑娘疑惑地问。

“有急事,得赶回去。”周逸帆说。

他拖着行李箱冲出客栈,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一路上,他不停地看手机。

赵慧兰每隔几分钟就发一条消息,告诉他最新的情况。

“还在抢救。”

“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你表姐夫在手术室外守着。”

周逸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从来没想过,周美玲会走到这一步。

虽然他恨她,恨她算计自己,恨她不把自己当亲人。

但他从来没想过让她死。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周美玲的样子。

小时候,她抱着他,笑着说:“逸帆长大了要孝顺大姑子啊。”

上学的时候,她给他买新书包,说:“好好学习,以后考上大学,大姑子供你。”

父亲去世的时候,她抱着母亲痛哭,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也许是母亲拒绝了她的“好意”。

也许是他们家越来越穷,她觉得他们成了累赘。

也许是钱,让她迷失了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对他好的大姑子,已经不在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周逸帆冲出机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站满了人。

赵大伟坐在长椅上,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吴桂芳站在旁边,眼圈红红的。

还有其他几个亲戚,都面色凝重。

“妈。”周逸帆走到赵慧兰身边。

赵慧兰抬起头,看见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逸帆,你可算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赵慧兰擦着眼泪,“医生说,要是再晚发现十分钟,人就没了。”

周逸帆的心一沉。

他走到赵大伟身边,蹲下来。

“表姐夫,到底怎么回事?”

赵大伟抬起头,眼睛红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在颤抖,“昨天晚上我加班回来,就看见她躺在地上,旁边放着空瓶子……”

“她最近状态怎么样?”

“很差。”赵大伟说,“公司倒闭后,她整个人都变了。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是抑郁症,开了药,但她不肯吃……”

他说着,捂着脸哭了起来。

周逸帆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乌云密布,好像要下雨了。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医生,我老婆怎么样?”赵大伟急切地问。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

“抢救过来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大伟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吴桂芳赶紧扶住他。

“太好了,太好了……”

周逸帆也松了口气。

他走到医生面前,问:“医生,她现在能见人吗?”

“现在不行,她需要休息。”医生说,“明天上午可以探视,但时间不要太长,一次最多两个人。”

周逸帆点点头。

他转身对赵大伟说:“表姐夫,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

“我不走,我要守着她。”赵大伟固执地说。

“你这样会把身体搞垮的。”周逸帆说,“你要是倒下了,谁来照顾她?”

赵大伟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周逸帆让吴桂芳送他回去,自己留在医院守着。

夜深了,走廊里很安静。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那个女人在客栈天台上说的话。

“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是你自己。”

可他现在才发现,有些事,不是你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血缘这种东西,剪不断,理还乱。

第二天上午,周逸帆再次来到医院。

周美玲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推开门,看见周美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紧闭。

赵大伟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表姐夫。”周逸帆轻声叫道。

赵大伟抬起头,冲他点了点头。

周逸帆走到床边,看着周美玲。

她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和一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女人,判若两人。

“医生怎么说?”他问。

“恢复得还可以。”赵大伟说,“但心理上的创伤,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

周逸帆点点头。

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周美玲,沉默了很久。

“大姑子,”他终于开口,“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

周美玲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我不恨你。”周逸帆说,“真的,我不恨你。”

“我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是为了钱。可我不怪你,因为我知道,你也是被逼的。”

“你从小就争强好胜,不想被别人比下去。所以你拼命赚钱,拼命往上爬。可你忘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比如家人,比如健康,比如快乐。”

“大姑子,我不需要你道歉,也不需要你补偿什么。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别再犯傻了。”

他说完,站起来,转身走出病房。

赵大伟追了出来。

“逸帆,谢谢你。”

“不用谢。”周逸帆说,“表姐夫,你好好照顾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赵大伟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周逸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着天空。

乌云已经散去,天空湛蓝。

他掏出手机,给沈云龙发了条消息:“沈总,我可能要再请几天假。”

沈云龙很快回了:“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差不多了,但还有些善后的事。”

“行,你忙你的,公司的事不用操心。”

周逸帆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在离开之前,再做一件事。

他打车去了周美玲的家。

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墙皮脱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他爬上五楼,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赵大伟,看见他,愣了一下。

“逸帆?你怎么来了?”

“我来拿点东西。”周逸帆说。

他走进屋里,环顾四周。

房子很小,两室一厅,家具都很陈旧。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周美玲笑得很开心。

“表姐夫,大姑子住院期间,你们的生活费我来出。”周逸帆说。

“这怎么行……”赵大伟连忙摆手。

“别推辞了。”周逸帆打断他,“你们现在困难,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赵大伟。

“这里面有十万块,密码是大姑子的生日。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

赵大伟接过银行卡,手在颤抖。

“逸帆,我……”

“什么都别说了。”周逸帆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顾大姑子,等她出院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他碰见了吴桂芳。

吴桂芳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样子是准备去医院。

“逸帆?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看表姐夫。”周逸帆说。

吴桂芳看着他,欲言又止。

“二姨,有什么事您就说吧。”周逸帆说。

“那个……小明的工作……”吴桂芳吞吞吐吐地说。

周逸帆叹了口气。

“二姨,不是我不帮,是真的没有合适的岗位。”

“那你能不能……”吴桂芳咬了咬牙,“借我点钱?”

周逸帆愣了一下。

“借钱?您要借钱干什么?”

“你表弟想开个网店,需要启动资金。”吴桂芳说,“你放心,等他赚了钱,一定还你。”

周逸帆沉默了几秒。

“二姨,不是我不借,是我不想害了小明。”

“害他?怎么是害他?”

“他没有任何经验,贸然开店,很容易亏本。”周逸帆说,“到时候钱没赚到,反而欠一屁股债。”

“那你说怎么办?”吴桂芳急了,“总不能让他一直闲着吧?”

“让他先去找份工作,积累点经验。”周逸帆说,“等工作稳定了,再考虑创业的事。”

吴桂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知道,周逸帆说得对。

可她就是不甘心。

“二姨,我知道您是为小明好。”周逸帆说,“但有时候,为他好,不是什么都替他安排好,而是让他自己去闯一闯。”

他说完,转身走了。

吴桂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周逸帆走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车子缓缓驶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心里有些感慨。

他想起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

那时候,周美玲会给他做好吃的,会带他去公园。

那时候,他们还是一家人。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也许,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吧。

车子在机场门口停下。

周逸帆付了钱,下了车。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候机大厅。

手机响了,是沈云龙。

“逸帆,你在哪儿?”

“机场,准备回昆明。”

“还去?”

“嗯,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行,那你注意安全。”

“好的。”

挂了电话,周逸帆走到登机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然后转身,走进了登机通道。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的云层。

心里想着,等这次回去,他要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人生。

不再为别人活着,只为自己。

飞机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周逸帆走出机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是那股清新的味道。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再次来到了云栖客栈。

前台还是那个扎马尾辫的姑娘,看见他,有些惊讶。

“先生,您又回来了?”

“嗯,事情处理完了。”周逸帆说,“还有房间吗?”

“有的,还是上次那间,给您留着呢。”

周逸帆笑了。

“谢谢。”

他拿着钥匙,上了三楼。

推开房门,熟悉的摆设映入眼帘。

他把行李放下,走到阳台上。

滇池依旧美丽,夕阳依旧绚烂。

他坐在藤椅上,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时,隔壁的阳台上传来一个声音。

“你回来了?”

他转头一看,是那个女人。

她还是穿着一条素色的长裙,手里端着一杯茶。

“嗯,回来了。”周逸帆说。

“事情处理好了?”

“差不多吧。”

女人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

夜幕降临,星星开始在天空中闪烁。

“你知道吗?”女人突然开口,“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跟你一样的事。”

周逸帆转头看着她。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进入一家大公司工作。我爸妈很高兴,觉得我终于有出息了。可没过多久,他们就开始了。”

“开始什么?”

“开始找我要钱。”女人苦笑,“一开始是几千,后来是几万,再后来是几十万。他们说,家里要盖房子,弟弟要结婚,妹妹要上学……总之,各种各样的理由。”

“你给了吗?”

“给了。”女人说,“我觉得那是我的责任。可后来我发现,无论我给多少,他们都不会满足。他们只会要得更多。”

“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断绝了跟他们的联系。”女人说得很平静,“换了手机号,搬了家,再也不回去。”

周逸帆愣住了。

“你不后悔吗?”

“后悔?”女人笑了,“我为什么要后悔?我救了他们一次,两次,三次,可他们永远不知足。我只有离开,才能让他们学会独立。”

周逸帆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女人问。

“没有。”周逸帆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很有勇气。”

“勇气不是天生的。”女人说,“是被逼出来的。”

她站起来,端着茶杯,走到栏杆边。

“你知道吗?我现在过得很好。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也不需要被任何人依赖。”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她说。

周逸帆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女人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不用谢。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走我走过的弯路。”

她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周逸帆坐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心里那个纠结了很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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