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凡,你的年终奖核定是十八万。”
人事总监刘志强把那张薄薄的纸推到办公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苏景凡盯着那张表格,手指微微收紧。
整个部门一百一十万的年终奖总额,刘志强一个人拿了九十二万,剩下的十八万分给他这个干了整整五年的核心技术骨干。
“刘总,这个分配方案是不是搞错了?”
苏景凡的声音很平静。
刘志强终于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没错啊,今年公司效益一般,你那个项目也没带来多少利润,能分到十八万已经很不错了。”
“我那个项目?”
苏景凡差点笑出声来。
他负责的智能仓储系统为公司节省了三千多万的运营成本,这个数据季度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
“那个系统的优化方案是我一个人熬了四个月做出来的,连年三十晚上我都在改代码。”
“那是你的本职工作。”
刘志强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
“公司给你发工资不就是让你干活的吗?再说了,你这个级别,十八万不少了。你看看外面的行情,哪个公司能给普通员工发这么多年终奖?”
苏景凡深吸一口气。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刘志强是什么人。
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把下属的功劳据为己有,然后在领导面前装出一副兢兢业业的样子。
去年就是这样,他的方案被刘志强拿去汇报,结果刘志强升了总监,他连个优秀员工的称号都没捞着。
“行,我知道了。”
苏景凡站起来,拿起那张表。
刘志强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年轻人要学会感恩。好好干,明年争取再多拿点。”
苏景凡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正好碰见行政部的几个小姑娘在茶水间聊天。
“听说了吗?咱们部门年终奖出来了,刘总拿了九十二万呢!”
“天哪,这么多?那苏工呢?”
“好像是十八万吧。”
“才十八万?他不是干了五年了吗?”
“谁知道呢,反正刘总说了算呗。”
苏景凡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回到工位上,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突然觉得一阵疲惫。
这五年,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交给了公司。
加班到凌晨是常态,周末随叫随到,就连女朋友跟他分手,也是因为他总是没时间陪她。
可现在呢?
他得到的不过是一句“这是你的本职工作”。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妈发来的消息:“儿子,今年的年终奖发了没?妈这边的医药费又快交了,上次你说能拿到五十万的……”
苏景凡看着那条消息,喉咙发紧。
他妈去年查出了慢性肾病,每个月都要吃药复查,一年下来少说要花十几万。
他爸走得早,家里就他一个孩子,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他身上。
他本来想着今年年终奖能拿个四五十万,先把房贷还一部分,再给他妈存够两年的医药费。
可现在只有十八万。
连他妈一年的医药费都不够。
苏景凡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来,走向刘志强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的时候,刘志强正在打电话,看见他进来,皱了皱眉。
“有事?”
“刘总,我想跟您谈谈年终奖的事。”
“不是谈过了吗?”
刘志强捂住话筒,不耐烦地看着他。
“我觉得这个分配不合理。”
苏景凡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整个部门的工作量我最清楚,智能仓储系统、客户数据分析平台、还有那个供应链管理系统,这三个核心项目都是我主导开发的。这些项目的收益加起来至少超过五千万,我不认为我只能拿十八万。”
刘志强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景凡,你这是质疑公司的决策?”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结果。”
“公平?”
刘志强冷笑一声。
“你觉得不公平是吧?好啊,那我问问你,你进公司五年,有没有请过一天假?有没有迟到过一次?你有没有想过,公司给了你平台,给了你资源,你才有今天的成就?”
“可那些方案确实是我做的。”
“方案是你做的,但方向是谁定的?资金是谁批的?客户是谁谈下来的?”
刘志强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写几行代码就能创造价值?没有管理层的统筹安排,你那点技术能值几个钱?”
苏景凡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刘志强这种人,永远不可能承认别人的付出。
“行,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
回到工位上的时候,他打开公司内部的薪资申诉系统,准备提交申诉材料。
可刚填了一半,系统就弹出一条提示:
“您的申诉权限已被管理员关闭,如需申诉,请联系直属上级。”
苏景凡愣住了。
他看向刘志强的办公室方向,心里涌上一股寒意。
原来对方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他拿起手机,翻出主管王建国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王哥,年终奖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等了半个小时,没有回复。
他又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六声之后,直接被挂断了。
再打,已经关机。
苏景凡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
他明白了。
在这个公司里,他不过是个工具人。
干活的时候大家想起他,分钱的时候没人记得他。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电脑,写了两个字:
请假。
他翻出自己的年假记录,还剩二十三天。
加上调休,凑一凑,刚好能凑出一个月的假期。
他把请假申请提交上去,备注写的是:
“个人原因,需要休息调整。”
提交完之后,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离开了工位。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正好碰见刘志强出来接水。
“这么早就下班?”
刘志强随口问了一句。
“嗯,有点事。”
苏景凡没有多说。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订了一张飞往三亚的机票。
然后他给自己最好的哥们发了条消息:
“兄弟,帮我找个靠谱的律师,我要打官司。”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问号。
苏景凡没有解释。
他只是笑了笑,收起手机,走出了大楼。
外面的阳光很好。
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在工作日的下午走出这栋写字楼。
他突然觉得,也许离开才是对的。
有些地方,不值得。
有些事,也该做个了断了。
苏景凡到三亚的第一天,天气很好。
海风咸湿,阳光刺眼,沙滩上到处都是穿着泳衣的游客。
他找了个靠海的民宿住下来,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在海边走走。
手机被他调成了静音模式,工作群的消息他一条都没看。
第三天的时候,他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苏景凡先生吗?我是盛华集团法务部的,想跟您核实一下您请假的事。”
苏景凡愣了一下。
“我的请假流程已经提交了,有什么问题吗?”
“是这样的,您提交的请假时长是三十天,但根据公司规定,连续请假超过十五天需要分管副总审批。目前这个审批还没通过,所以您的请假状态还是待审核。”
“那就等审批吧。”
“但是您现在已经不在岗了,按照公司制度,未获批准的请假视为旷工。连续旷工三天以上,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
苏景凡沉默了几秒。
“那你们就按制度办吧。”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那边的法务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又打了两次过来,苏景凡都没接。
第四天的时候,他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苏景凡同志,鉴于您未经批准擅自离岗已达三日,严重违反公司考勤管理制度,经研究决定,给予您记大过处分,并扣除当月绩效工资。请您立即返回工作岗位,否则公司将依法处理。”
苏景凡看了一眼,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年他在公司做过的所有项目资料。
每一个方案的初稿,每一次修改的记录,每一版代码的提交日志,他都截图保存下来。
这些东西,都是证据。
第五天,他的银行卡收到一笔转账。
十八万。
年终奖到账了。
苏景凡看着那个数字,笑了笑。
他把钱转给他妈,然后给她打了个电话。
“妈,钱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儿子,你不是说今年能拿五十万吗?怎么只有十八万?”
“公司效益不好,明年应该会好一些。”
“那你够不够用啊?要不妈这边先省着点……”
“不用省,您放心花,我有办法。”
挂了电话,苏景凡躺在沙滩椅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好走。
但他不在乎。
有些人,你不让他吃点苦头,他就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尊重。
第六天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王建国打来的。
苏景凡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苏啊,你在哪儿呢?”
王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跟那天挂他电话的时候判若两人。
“我在外面散心。”
“哎呀,你这孩子,有什么事不能回来好好说?你这一走,部门的工作都乱了套了。”
“王哥,我请假了。”
“我知道你请假了,但你那个审批还没过呢。你先回来,回来咱们好好聊聊,年终奖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苏景凡笑了。
“王哥,现在能商量了?那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关机了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苏,你这话说的……那天我手机没电了,后来看到你的消息,想着第二天再给你回,结果忙起来就给忘了。”
“是吗?那真巧。”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你快回来吧。刘总那边我已经跟他说了,他说只要你回来,年终奖的事可以重新考虑。”
“重新考虑?”
苏景凡的声音很平静。
“王哥,你觉得我现在还在乎那十八万吗?”
王建国愣了一下。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说法。”
苏景凡说完,挂了电话。
他知道王建国肯定还会再打过来,但他不想接了。
有些事情,既然开始了,就没那么容易结束。
第七天的时候,苏景凡的邮箱收到一封邮件。
是公司发来的正式通知:
“鉴于苏景凡同志连续旷工七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即日起解除与苏景凡同志的劳动关系,停发一切薪资福利待遇。”
苏景凡看完,把邮件转发给自己的律师朋友。
“老周,你看这个,能告吗?”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能告,而且胜算很大。他们这个程序有问题,你提交了请假申请,虽然审批没过,但你不能算旷工。劳动法对这种情形有明确规定。”
“那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这种案子周期长,可能要打好几个月。”
“没关系,我等得起。”
苏景凡关上电脑,走出房间。
今天三亚的天气依然很好。
他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离开公司已经七天了。
这七天里,他那几个核心项目怎么样了?
他走之前,特意把自己写的核心代码加密了。
不是恶意破坏,只是加了一层访问限制。
这个限制会在三十天后自动解除。
但如果有人试图强行破解,系统会自动删除所有数据。
他这么做,只是想看看,公司到底有多离不开他。
第八天的时候,他接到了前同事张磊的电话。
“景凡,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你走的这几天,你那几个项目全都停了。刘总找了外包团队来接你的活,结果那些人根本看不懂你写的代码,折腾了好几天,一点进展都没有。”
苏景凡笑了笑,没说话。
“还有,你那个智能仓储系统出了问题,今天早上仓库那边爆仓了,货物堆积在一起,系统完全瘫痪了。刘总急得团团转,到处找人修,但谁也搞不定。”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经被开除了。”
“开除?谁说的?”
“公司发的邮件你没看?”
张磊沉默了几秒。
“景凡,我跟你说实话,公司现在乱成一锅粥了。你走之后,好几个客户都打电话来投诉,说我们的服务质量下降了。销售部那边也在抱怨,说技术跟不上,丢了好几个单子。”
苏景凡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些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
他在公司干了五年,对公司的一切了如指掌。
那几个核心项目,看起来是团队协作的结果,但实际上,所有的关键技术节点都在他手里。
不是他刻意垄断,而是别人不愿意学。
每次他想带新人,刘志强都说没必要,说这些事交给他一个人就行。
现在好了,他一个人走了,整个系统就垮了。
“景凡,你要不要回来一趟?刘总说了,只要你回来,条件随便你提。”
“张磊,你觉得我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张磊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委屈,但你也得想想自己的前途。你这么年轻,总不能一直耗着吧?”
“你放心,我有打算。”
挂了电话,苏景凡打开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账户余额。
十八万年终奖,加上这几个月的工资,一共不到三十万。
这点钱在三亚撑不了多久。
但他不着急。
他知道,真正着急的人,很快就会来找他。
第十天的时候,苏景凡的手机被打爆了。
先是王建国,然后是刘志强,接着是公司的HR总监,最后连分管技术的副总裁都亲自打了过来。
所有人的口径都很一致:
“苏工,你回来吧,一切都好商量。”
苏景凡的回答也很一致:
“不好意思,我正在休假,没时间。”
第十五天的时候,苏景凡收到一条让他意外的消息。
是他的律师老周发来的。
“景凡,我刚得到一个消息,你们公司最近签了一个大项目,合同金额大概三个亿。但这个项目的技术方案是你以前做的,如果没有人接手,这个项目很可能要黄。”
苏景凡愣了一下。
三个亿的项目?
他想起来了。
半年前,他确实做过一个大型物流园区的智能化改造方案。
当时他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做调研和设计,方案提交上去之后,刘志强说是他跟客户对接的,后面的事情他就没再过问了。
现在看来,这个项目已经签约了。
而刘志强肯定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老周,这个项目什么时候交付?”
“听说第一批交付时间是三个月后。”
“三个月……”
苏景凡笑了。
“那就有意思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的海面。
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
他突然觉得,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一个月后。
苏景凡从三亚回来了。
他没回家,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老周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看见他进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你这一个月过得挺滋润啊,晒黑了。”
“还行。”
苏景凡坐下来,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案子怎么样了?”
“劳动仲裁那边我们已经提交了材料,下周开庭。不过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这种事拖个半年八个月很正常。”
“我知道。”
“另外,我还查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你们公司那个三个亿的项目,你知道是谁签的吗?”
“刘志强?”
“对。他是项目负责人,而且是唯一的技术对接人。也就是说,如果这个项目出了问题,他负全责。”
苏景凡接过文件翻了翻。
上面写着项目的具体条款,其中有一条特别醒目:
“乙方承诺,项目所需的核心技术人员不得随意更换,如因人员变动导致项目延期或失败,乙方需承担全部违约责任。”
“这条是谁加的?”
“甲方。据说甲方那边有个懂行的技术顾问,专门加了这一条。刘志强当时为了拿下这个项目,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
苏景凡笑了。
“那他这下麻烦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甲方那边已经开始催了,要求在一个月内完成第一批系统的调试。但现在你走了,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傻眼了。”
“他们没找外包?”
“找了,但没用。你那套系统的架构太复杂了,外包的人根本搞不清楚逻辑关系。刘志强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泡,天天在公司发脾气。”
苏景凡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走之前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那套系统是他花了两年时间打磨出来的,里面的每一个模块、每一行代码,都是他亲手写的。
不是他自负,而是这个领域里,能看懂他代码的人真的不多。
“老周,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苏景凡想了想。
“我想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老周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那我帮你。”
第二天,苏景凡的手机上收到了几十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公司同事发来的,内容大同小异:
“苏工,你快回来吧,公司都快炸了。”
“景凡,刘总让我问你,你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肯回来?”
“苏哥,救命啊,那个系统我真的搞不定。”
苏景凡一条都没回。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新的方案。
这份方案,是他对自己未来职业规划的梳理。
他决定不再打工了。
他要自己创业。
以他的技术实力,完全可以做一个独立的技术服务商,专门为企业提供智能化解决方案。
不需要看谁的脸色,也不需要被人抢功劳。
第三天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请问是苏景凡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盛华集团的董事长秘书,我们董事长想约您见一面,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苏景凡愣了一下。
董事长?
他在公司干了五年,连董事长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现在居然主动约他见面?
“方便,什么时间?”
“明天上午十点,在集团总部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好,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苏景凡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闹大了。
大到连董事长都惊动了。
第四天上午九点半,苏景凡准时出现在盛华集团的大楼下。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背着双肩包,跟周围西装革履的白领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前台的小姑娘认出了他,表情有些尴尬。
“苏……苏工,您来了?”
“嗯,董事长找我。”
“请……请跟我来。”
小姑娘把他带到电梯口,帮他刷了卡。
电梯一路向上,停在顶楼。
走出电梯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那个人他认识。
是盛华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周明远。
一个在白手起家的商业传奇。
“苏先生,久仰大名。”
周明远伸出手,笑容很真诚。
苏景凡握了上去。
“周董客气了。”
两个人走进办公室,周明远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苏先生,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道歉。”
苏景凡愣住了。
道歉?
“我知道你在公司受了委屈。刘志强那个年终奖的分配方案,我事先并不知情。如果我知道,绝对不会让他那么做。”
苏景凡没有说话。
“我已经让HR重新核算了你的年终奖,按照你的贡献,你应该拿到至少六十万。差额部分,公司会补给你。”
“周董,我现在已经不是公司的员工了。”
“我知道。但我想请你回来。”
周明远看着他,眼神很诚恳。
“只要你愿意回来,条件你随便提。薪资翻倍,职位提升,甚至你想进董事会,我都可以考虑。”
苏景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周董,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回去了。”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变。
“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
苏景凡站起来。
“我在公司干了五年,从来没有请过一天假。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换来的却是年终奖被人拿走九十二万,我自己只剩十八万。我去找主管理论,主管关机不理我。我提交申诉,申诉权限被人关了。”
“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会处理刘志强。”
“那是您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苏景凡笑了笑。
“周董,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说一句。我不恨公司,也不恨任何人。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不值得我再付出了。”
周明远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
“苏先生,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公司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谢谢。”
苏景凡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明远又叫住了他。
“苏先生,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三个亿的项目……你真的不管了吗?”
苏景凡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周董,那个项目不是我签的,也不是我负责的。谁签的,谁负责。”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老周打来的。
“景凡,出事了。”
“怎么了?”
“我刚收到消息,你们公司那个三个亿的项目,甲方今天正式发函了。他们说,如果半个月内不能完成第一批系统的调试,就要追究违约责任,索赔金额大概是……五十二个亿。”
苏景凡愣住了。
五十二个亿?
那不是违约金,那是整个项目的预期收益加上赔偿。
如果这个项目黄了,盛华集团至少要赔五十二个亿。
对于一个中型企业来说,这笔钱足以让公司破产。
“景凡,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盛华楼下。”
“那你赶紧走吧,我听说公司的高管们已经疯了,他们肯定会来找你。”
苏景凡还没来得及回答,电梯门就开了。
里面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那个,是盛华集团的副董事长,赵东来。
他身后跟着的,全是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
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急。
“苏先生!”
赵东来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苏景凡的手。
“苏先生,求求你,救救公司!”
苏景凡想抽回手,但赵东来抓得很紧。
“赵总,您别这样,我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那个项目只有你能搞定!甲方那边说了,他们只认你的技术方案!如果你不出面,这个项目就完了!”
“那是刘总签的合同,让他自己去解决。”
“他解决不了!他已经跑了!”
赵东来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先生,我知道公司对不起你,但五十二个亿啊!公司要是赔了这笔钱,上千名员工都要失业!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苏景凡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群高管。
每个人都在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赵总,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说,你说!”
“如果我帮公司渡过这个难关,我能得到什么?”
赵东来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苏景凡看着他,缓缓开口:
“我要的不多。”
他顿了顿。
“第一,刘志强必须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第二,公司公开向我道歉。第三——”
他停下来,看着赵东来的眼睛。
“我要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赵东来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百分之十的股份?
那意味着苏景凡将成为公司最大的个人股东之一。
这个条件,比他们想象的任何条件都要苛刻。
“苏先生,这个条件……”
“这是我的底线。”
苏景凡打断了他。
“你们可以考虑,但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说完,他绕过人群,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他看见赵东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知道,那个电话是打给周明远的。
他也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真正的风暴——
还在后面。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苏景凡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百分之十的股份。
他知道这个条件有多重。
盛华集团虽然不是上市公司,但每年的净利润少说也有两个亿。百分之十的股份,意味着每年光是分红就能拿到两千万。
更不用说股权本身的价值。
但苏景凡要的不是钱。
他要的是一个说法。
一个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好欺负的说法。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的时候,发现大厅里站着好几个人。
都是公司的老面孔。
销售总监李伟、技术部的副组长陈浩、还有几个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同事。
看见他出来,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景凡,你可算回来了!”
李伟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什么情况?刘志强那个王八蛋跑了,项目全砸了,甲方那边天天打电话催,我都快被逼疯了!”
苏景凡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李总,这事跟我没关系了。”
“怎么能没关系呢?那个项目是你做的方案啊!”
“方案是我做的,但合同是刘志强签的。谁签的谁负责,这不是常识吗?”
李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浩在旁边叹了口气。
“景凡,我知道你委屈。但你想想,公司要是真赔了那五十二个亿,大家都得失业。你就当帮帮兄弟们,行不行?”
苏景凡看着陈浩。
这个人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当初进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他手把手教了整整半年。
可现在,连他都在替公司说话。
“陈浩,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你,你会怎么做?”
陈浩愣住了。
“我……”
“你不会原谅他们的,对吧?”
苏景凡笑了笑。
“所以,也别劝我原谅。”
说完,他绕过人群,走出了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盛华集团那栋气派的大楼。
二十八层,他在里面待了五年。
现在,他终于走出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周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苏景凡回了一句:“我提了条件,让他们考虑三天。”
“什么条件?”
“百分之十的股份。”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串感叹号。
“你疯了吧?他们怎么可能答应?”
“不答应就算了,反正我也不在乎。”
“你不在乎?那可是五十二个亿的烂摊子!”
“那是他们的烂摊子,不是我的。”
苏景凡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之后,司机问他去哪儿。
他想了一下,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他妈住的小区。
是该回去看看了。
与此同时,盛华集团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
赵东来站在他对面,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
“他说要百分之十的股份?”
周明远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是……是的。”
赵东来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还说只给我们三天时间考虑。”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
“刘志强那个废物!”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早就说过,不要搞那些小动作!不要欺负老实人!他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把人逼走了,项目砸了,五十二个亿的窟窿谁来填?!”
赵东来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周明远才重新开口。
“你觉得,他那个条件,我们能答应吗?”
赵东来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周董,说实话,我觉得……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什么意思?”
“那个项目是咱们公司未来三年的命根子。要是真赔了五十二个亿,公司就得破产。到时候别说股份了,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周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可百分之十的股份,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意味着苏景凡会成为公司第二大个人股东,仅次于您。”
“那你还觉得应该答应?”
赵东来咬了咬牙。
“周董,我直说吧。与其让公司倒闭,不如分他一杯羹。至少,咱们还能保住公司。”
周明远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下苏景凡现在的住址。”
挂了电话,他看向赵东来。
“备车,我要亲自去找他。”
赵东来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周明远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第二天一早,苏景凡被他妈的敲门声吵醒了。
“儿子,外面有人找你。”
苏景凡揉了揉眼睛,爬起来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他妈和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他认识。
是周明远的私人助理,姓钱。
“苏先生,打扰了。”
钱助理的态度很恭敬。
“周董想请您吃个早饭,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苏景凡看了看时间。
早上七点半。
“周董这么早?”
“周董说,诚意要足。”
苏景凡笑了。
“行,等我换个衣服。”
二十分钟后,他在小区门口见到了周明远。
周明远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
看见苏景凡出来,他主动迎了上去。
“苏先生,早上好。”
“周董早。”
两个人握了握手。
周明远指了指旁边的早餐店。
“这家店的豆浆不错,我年轻的时候经常来喝。”
苏景凡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堂堂盛华集团的董事长,居然会来这种路边小店吃早饭。
两个人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明远点了两碗豆浆,两根油条,还有一笼小笼包。
“尝尝,这家店开了二十年了,味道一直没变。”
苏景凡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确实不错。
“苏先生,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好好聊聊。”
周明远放下筷子,看着苏景凡。
“你说的那个条件,我考虑了一晚上。”
“然后呢?”
“我可以答应你。”
苏景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周明远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是,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回来,重新接管那个项目。而且,你要保证项目按时交付。”
苏景凡放下筷子,看着周明远。
“周董,你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什么?”
“我现在已经不是公司的员工了。我没有义务帮公司做任何事情。”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这是附加条件。”
周明远的眼神很认真。
“百分之十的股份,不是白给的。你要用你的能力来证明,你配得上这些股份。”
苏景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周董,你这是在激我?”
“不是激你,是事实。”
周明远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我给你股份,是因为我觉得你有价值。但价值这个东西,是需要验证的。你要是能把那个项目做好,股份就是你的。你要是做不好,那股份我就收回。”
“这不公平。”
“商场上没有公平,只有利益。”
周明远看着他。
“你觉得呢?”
苏景凡想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右手。
“成交。”
周明远握住他的手,笑了。
“欢迎回来,苏先生。”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整个盛华集团都知道了苏景凡要回来的消息。
有人高兴,有人担忧,也有人愤怒。
最高兴的是技术部的那帮人。
苏景凡一走,他们的日子简直没法过。
项目没人管,代码没人看得懂,客户天天投诉。
现在苏景凡要回来了,他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最担忧的是管理层。
苏景凡拿了百分之十的股份,意味着他以后也是老板了。
一个技术出身的人进了董事会,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最愤怒的,是那些跟刘志强走得近的人。
他们担心苏景凡回来之后,会秋后算账。
果然,苏景凡回来的第一天,就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直接去了人事部。
“把刘志强在职期间的所有考核记录调出来。”
人事经理愣了一下。
“苏……苏总,这些资料需要董事长签字才能调阅。”
苏景凡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
“周董,我要查刘志强的档案,人事部不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把电话给人事经理。”
人事经理接过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就白了。
“是……是……好的……明白了……”
挂了电话,他恭恭敬敬地把资料递了过来。
苏景凡接过资料,翻了翻。
然后他笑了。
“刘志强在职三年,虚报了至少两百多万的项目经费。这些钱,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人事经理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总,这个……这个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没关系,有人清楚。”
苏景凡把资料收起来。
“把这些材料整理一下,交给法务部。告诉他们,准备起诉刘志强。”
说完,他转身离开。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这天晚上,苏景凡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他妈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儿子,妈听说你今天回公司了?”
“嗯。”
“他们还为难你吗?”
“没有。”
苏景凡坐下来,握住他妈的手。
“妈,你放心,以后没人敢欺负我了。”
他妈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儿子,妈不图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我知道。”
苏景凡笑了笑。
“妈,我会好好的。”
窗外,夜色渐浓。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苏景凡回归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盛华集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有人欢喜有人愁。
但更多的人,是在观望。
他们想看看,这个拿了百分之十股份的年轻人,到底能不能收拾那个烂摊子。
毕竟,那个三个亿的项目,已经拖了一个多月了。
甲方那边的耐心,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
苏景凡当然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回来的第一天,就把自己关进了技术部的实验室。
跟他一起的,还有他原来的几个老部下。
“苏哥,这个模块的逻辑我看不懂。”
陈浩指着屏幕上的代码,一脸苦恼。
苏景凡走过去看了一眼。
“这里,用的是递归算法。你把参数改成动态调用,就能跑通了。”
陈浩试了一下,果然好了。
“苏哥,还是你厉害!”
“少拍马屁。”
苏景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这个项目做完了,我请大家吃饭。”
实验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但苏景凡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难题,在后面。
第二天上午,甲方那边派了一个技术团队过来验收。
带队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孙,是甲方公司的技术总监。
这个人苏景凡以前见过,是个很难缠的角色。
“苏工,好久不见。”
孙总监伸出手,脸上的笑容看不出真假。
“孙总好。”
苏景凡握了握他的手。
“听说你前段时间离职了?”
孙总监的语气很随意,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是休息了一段时间。”
“那现在又回来了?”
“嗯,回来了。”
苏景凡不想跟他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孙总,咱们还是先看看系统吧。”
“好。”
孙总监点点头,带着他的人走进了机房。
机房里摆满了服务器,各种指示灯闪烁不停。
苏景凡走到主控台前,打开了系统的操作界面。
“这是我们最新优化的智能仓储管理系统,可以实现货物的自动分拣、入库、出库、盘点等功能。相比传统的人工操作,效率提升了至少三倍。”
孙总监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皱了起来。
“效率提升三倍?这个数据是怎么算出来的?”
“我们做了模拟测试,用一万件货物做了对比实验。人工分拣需要四个小时,我们的系统只需要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模拟测试的数据不能作数。”
孙总监摇了摇头。
“我们要的是实际运行的数据。”
“实际运行的数据也有。”
苏景凡调出另一组数据。
“上周我们在仓库里做了一次小规模的实际测试,处理了五千件货物,系统运行稳定,没有出现任何故障。”
孙总监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景凡。
“苏工,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对这个项目的要求很高,如果第一批系统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调试,我们这边很难交代。”
“我知道。”
“那你有把握吗?”
苏景凡看着他,笑了。
“孙总,我做这个方案做了半年,闭着眼睛都能把它跑起来。你说我有没有把握?”
孙总监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好,那我就等着看你的成果了。”
送走甲方的人之后,苏景凡回到办公室,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赵东来。
“苏总,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苏景凡看了他一眼,打开门。
“进来吧。”
赵东来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来。
“苏总,我今天是来跟你道歉的。”
苏景凡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道歉?道什么歉?”
“之前刘志强那件事,我也有责任。我当时要是多过问一下,也不会闹成这样。”
苏景凡把水杯放到赵东来面前。
“赵总,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用再提了。”
“可是……”
“我说了,过去了。”
苏景凡打断了他。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项目做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赵东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他叹了口气。
“好吧,我听你的。”
赵东来走后,苏景凡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赵东来今天来的目的。
无非是想试探他的态度。
看他会不会因为刘志强的事,牵连到其他人。
苏景凡当然不会。
他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
但他也不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刘志强欠他的,他一定会讨回来。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苏景凡几乎住在了实验室里。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调试系统。
陈浩他们也被他带着连轴转,一个个累得眼圈发黑。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的生死存亡。
也关系到他们每个人的饭碗。
第八天的时候,系统终于完成了全部的调试工作。
苏景凡站在主控台前,按下启动键。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系统初始化成功,所有模块正常运行。”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陈浩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苏景凡也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掏出手机,给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
“系统调试完毕,可以安排甲方验收了。”
那边很快回了两个字:
“恭喜。”
苏景凡笑了笑,收起手机。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而且,这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甲方验收的日子定在了周五。
一大早,苏景凡就到了公司。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这是他特意为今天准备的。
陈浩看到他这副打扮,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苏哥,今天帅啊!”
“少贫嘴,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所有数据都核对过了,没问题。”
“好。”
苏景凡点点头,走进机房做最后的检查。
九点钟,甲方的人准时到了。
这次来的不只是孙总监,还有他们公司的副总,姓马。
马副总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但苏景凡知道,这个人不好对付。
据说他是技术出身,对系统的要求极其严格。
“苏工,久仰大名。”
马副总伸出手,笑容很客气。
“马总客气了。”
苏景凡握了握他的手。
“请跟我来。”
一行人走进机房,苏景凡开始演示系统。
他操作得很熟练,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
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显示着系统的各项性能指标。
马副总看得很认真,不时提出问题。
苏景凡一一解答,没有丝毫迟疑。
演示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结束后,马副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鼓了鼓掌。
“非常好。”
他看向苏景凡,眼神里带着欣赏。
“苏工,你的技术水平,确实名不虚传。”
“马总过奖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马副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最新的需求变更说明,希望你们能在两周之内完成。”
苏景凡接过文件,翻了翻。
脸色微微变了。
这个需求变更,涉及的改动量非常大。
按照正常的工作进度,至少需要一个半月。
“马总,两周的时间,是不是太紧了?”
“我知道很紧,但我们这边也有难处。”
马副总的表情很无奈。
“上面的领导催得紧,我也没办法。”
苏景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
“好,我尽力。”
送走甲方的人之后,苏景凡回到办公室,把那份需求变更说明拍在桌子上。
陈浩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苏哥,这个改动量也太大了吧?两周怎么可能做得完?”
“做不完也要做。”
苏景凡揉了揉太阳穴。
“你去把技术部的人都叫来,我们开个会。”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苏景凡把需求拆分成十几个模块,分配给不同的组。
每个人都领到了任务,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技术部进入了全员加班模式。
苏景凡更是拼了命。
他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二点才走。
有时候实在太晚了,就直接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一晚。
他妈心疼他,天天打电话催他回家吃饭。
他总是说:“妈,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可这阵子,似乎永远忙不完。
第十二天的时候,苏景凡终于病倒了。
那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感觉头晕目眩,浑身发烫。
他量了一下体温,三十九度二。
陈浩劝他去医院,他不肯。
“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他从抽屉里翻出几片退烧药,就着冷水吞了下去。
然后继续对着电脑改代码。
陈浩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他也知道,劝不动。
苏景凡这个人,一旦认定了某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十四天的时候,系统终于完成了全部的修改。
苏景凡最后一次测试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瘫倒在椅子上。
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马副总发来的消息:“苏工,系统改好了吗?”
苏景凡打字的手都在抖。
但他还是回了一句:“好了,随时可以验收。”
那边很快回了两个字:“明天。”
苏景凡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是撒在地上的碎金子。
他突然觉得很累。
但也觉得很值得。
至少,他没有辜负自己的承诺。
第二天,甲方的人再次来到公司。
这一次,马副总没有再提出任何问题。
他只是握着苏景凡的手,说了一句话:
“苏工,合作愉快。”
苏景凡笑了。
“合作愉快。”
送走甲方的人之后,苏景凡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支票。
金额是三百万。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是周明远的字迹:
“这是你应得的奖金。辛苦了。”
苏景凡看着那张支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支票收进口袋,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周董。”
那边很快回了一句:
“不客气。公司有你,是我的运气。”
苏景凡笑了笑,没有回复。
他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外面的阳光很好。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突然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三个月后。
盛华集团召开年度股东大会。
苏景凡作为公司的新晋股东,第一次参加了这个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都是公司的高层和主要股东。
周明远坐在主位上,旁边是赵东来和其他几位副总。
苏景凡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大家的发言。
会议的主要内容是总结今年的业绩,以及规划明年的发展方向。
轮到苏景凡发言的时候,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想说几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首先,感谢公司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够参与到公司的管理中来。”
他顿了顿。
“其次,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我对公司未来发展的想法。”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份PPT。
这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做出来的。
“我认为,公司未来的核心竞争力,在于技术创新。”
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今年我们成功交付了那个三个亿的项目,证明了我们有能力承接大型的智能化改造工程。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翻到下一页。
“我建议,公司成立一个独立的技术研发中心,专注于智能化系统的研发和创新。初期投入预计在两千万左右,但长期来看,这个投入是值得的。”
会议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有人赞同,有人反对。
周明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景凡。
“苏总,你这个想法很好,但两千万的投入,是不是太大了?”
一个股东提出了质疑。
“我理解您的顾虑。”
苏景凡不慌不忙地回答。
“但我们可以分阶段投入。第一期投入五百万,主要用于团队建设和基础设施。等有了初步成果之后,再进行第二期的投入。”
“那风险呢?”
“风险当然有,但不创新的风险更大。”
苏景凡看着那个股东。
“如果我们不创新,就只能吃老本。等老本吃完了,公司也就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周明远鼓了鼓掌。
“说得好。”
他站起来,看着所有人。
“我同意苏总的提议。技术研发中心的项目,我全力支持。”
周明远都表态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反对。
会议在一片掌声中结束。
散会后,周明远叫住了苏景凡。
“苏总,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好。”
晚上七点,两个人坐在一家安静的餐厅里。
周明远点了一瓶红酒,给苏景凡倒了一杯。
“苏总,这杯酒,我敬你。”
“周董客气了。”
“不是客气,是真心的。”
周明远端起酒杯,看着苏景凡。
“你知道吗?当初你提那个条件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很不舒服。我觉得你太贪心了。”
苏景凡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但现在我明白了,你不是贪心,你是有底气。”
周明远喝了一口酒。
“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这个公司,有你,是我的福气。”
“周董言重了。”
苏景凡也端起酒杯。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不,你做的,远远超出了你的职责范围。”
周明远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个,是我给你的礼物。”
苏景凡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周明远要把自己名下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给苏景凡。
“周董,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必须收。”
周明远的语气不容拒绝。
“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你,公司早就没了。”
苏景凡看着那份协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来,郑重地说了一声:
“谢谢。”
吃完饭,苏景凡开车回家。
路上,他给他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我今晚回家吃饭。”
“真的?妈给你做红烧肉!”
“好。”
挂了电话,苏景凡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开着车,穿过城市的灯火。
路过盛华集团大楼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大楼灯火通明,很多窗户都亮着灯。
他知道,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有人在加班。
那些人,都是他的同事。
都是他要守护的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回到家的时候,他妈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都是他爱吃的菜。
“儿子,快洗手吃饭。”
“好。”
苏景凡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他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多吃点,你都瘦了。”
“妈,您也吃。”
苏景凡给他妈也夹了一块。
母子俩吃着饭,聊着家常。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苏景凡突然觉得,这一刻很幸福。
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每天加班到深夜,却只能拿到十八万的年终奖。
他去申辩,却被人无视。
他去申诉,却被关了权限。
那时候的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用一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他拿到了公司的股份,成为了公司的合伙人。
他帮助公司渡过了难关,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更重要的是,他保护了自己想保护的人。
吃完饭,苏景凡帮他妈收拾了碗筷。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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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华集团近日宣布,将斥资五千万成立智能化技术研发中心,致力于打造国内领先的智慧物流解决方案。据悉,该项目由公司新任技术总裁苏景凡牵头负责……”
苏景凡看着电视上的自己,笑了笑。
他妈在旁边说:“儿子,你上电视了。”
“嗯。”
“妈真为你骄傲。”
苏景凡转过头,看着他妈。
“妈,以后我会让您更骄傲的。”
他妈笑着点了点头。
眼角有泪光闪烁。
那天晚上,苏景凡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着。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那些加班的夜晚,想起那些被人看不起的日子。
想起刘志强那副嘴脸,想起王建国挂他电话时的冷漠。
也想起周明远请他吃早饭时的诚恳,想起技术部兄弟们熬夜加班时的汗水。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但这不是梦。
这是真实的。
他用一年的时间,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他没有依靠任何人。
他只靠自己。
窗外,天快亮了。
苏景凡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知道,新的一天,马上就要开始了。
而他的人生,也翻开了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