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给女儿热牛奶。
屏幕上跳出的来电显示让我愣了两秒——「舅舅」。
五年了。整整五年,这个号码没有出现在我的手机屏幕上。
我接通电话,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舅舅孙国富急促的声音:「小远,你表弟孙浩出了点事,他开车不小心撞了一辆宾利,对方要一百一十万修车费,你手上有没有……」
我打断他:「舅,你现在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小远,这时候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这钱你得出……」
「舅,」我端起牛奶杯,声音很平静,「五年前分家产那天,你站在外婆家门口,当着二十几个亲戚的面说——你孙国富从今天起,跟我宋远一家老死不相往来。这话,你还记得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挂了电话。
女儿从客厅跑过来,仰头问我:「爸爸,是谁啊?」
我弯腰抱起她,笑着说:「没事,一个很久不联系的亲戚。」
但我知道,这通电话只是个开头。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01
五年前那个下午,我永远忘不了。
外婆去世后的第三天,舅舅孙国富把我和我妈叫到老宅。说是商量分家产,其实他们一家早就商量好了。
老宅那套房子,估价一百八十万。我外婆生前当着我的面说过,房子留给我妈,毕竟她照顾了外婆八年。舅舅一家住在隔壁市,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
可舅舅不认。
「我不管妈生前怎么说的,我是儿子,这房子按规矩该归我。」孙国富坐在堂屋正中间,翘着二郎腿,语气不容商量。
我那时候二十六岁,刚工作三年,存款不到十万。我妈是普通退休工人,每月退休金三千出头。
我舅妈王桂兰在旁边帮腔:「小远,你妈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分什么家产?这话传出去都不好听。再说了,你外婆生病那几年,我们家也没少出钱,医药费我们出了不少。」
「你出了多少?」我问她。
王桂兰一愣,随即说:「两三万总有吧。」
「我这里有记账本。」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那是外婆生前记的,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外婆住院三年,一共花了三十七万。我妈出了二十二万,你和我舅出了八万,剩下的七万是外婆的退休金。你们那八万里,还有三万是我妈先垫上、你们后来才还的。」
王桂兰脸色变了。
孙国富拍桌子站起来:「宋远,你什么意思?你拿个破本子在我家翻旧账?」
「不是翻旧账,是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是吧?」孙国富冷笑一声,「行,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明白。这房子,我要定了。你妈一个外姓人,凭啥拿?你要是不服,去法院告我。」
我看了我妈一眼。她坐在角落里,一句话没说,眼眶红红的。
我知道我妈在想什么。她不想因为一套房子跟亲哥闹到法院。她总说,一家人,别弄得太难看。
可有些人,你不把他弄难看,他就能把你往死里踩。
那天最后,孙国富扔给我一句话:「宋远,你要是识相,就别再打这套房子的主意。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他还真写了一张「声明」,让我签字。
我看了那行字——「自本日起,孙国富与宋远两家断绝往来,任何一方不得因任何事由联系对方。」
我笑了。
我拿起笔,签了字。
走的时候,我妈在门口站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我搀着她,说:「妈,没事,咱以后不靠他们。」
我妈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那套房子,最后被舅舅卖了。一百八十万,他一分没给我妈。
从那以后,我们两家真的再没联系过。
逢年过节,我连个问候短信都没发过。他们也一样。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这个电话打进来。
挂了舅舅的电话,我把女儿哄睡着,坐在客厅里,翻出手机通讯录。我有个发小叫赵磊,在做汽车维修,对豪车这块很熟。
我给他发了条微信:「磊子,帮我查一下,撞一辆宾利要赔多少?」
赵磊秒回:「看车型。入门款修一下三四十万,高配的七八十万,如果是慕尚那种,过百万很正常。怎么,你撞了?」
「不是我。一个亲戚。」
「那可不便宜。」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一百一十万。
舅舅一家不是挺有钱的吗?当年卖房子一百八十万,加上这些年做生意的收入,怎么也不至于为了这一百一十万慌成这样。
除非……
我拿起手机,又给赵磊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孙国富,做建材生意的,看看他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磊是做汽修的,但他认识的人多,消息灵通。
过了大概半小时,赵磊回我了:「远哥,你舅最近好像不太好啊。我打听了一下,他那个建材公司,去年被查了一次,补了不少税。今年又接了个大单,结果对方跑路了,押进去不少钱。圈子里有人传,他手里现在现金很紧。」
我眯起眼睛。
难怪。
缺钱了,才想起来还有个外甥。
我关了手机,去卧室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又看了一眼我妈的房间。门关着,灯已经灭了。
我回到客厅,打开电脑,调出五年前那张照片——舅舅写的那张「声明」,我当年拍了照留底。
照片很清晰,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自本日起,孙国富与宋远两家断绝往来,任何一方不得因任何事由联系对方。」
下面有他的签名,还有日期。
我保存好这张照片,又翻出外婆那本记账本。
账本还在,纸页已经发黄了,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我合上电脑,心里有了数。
02
两天后,舅舅又打来电话。
这次他的语气比上次急躁多了:「小远,你表弟的事你到底管不管?」
「舅,我上次说得很清楚了。」
「宋远,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表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袖手旁观?」
「良心?」我靠在办公椅上,声音很平静,「五年前你要那套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良心?」
「那房子是……」
「是什么?是你妈留给你的?还是你写在声明里的‘老死不相往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舅舅的声音突然变了:「宋远,你表弟的事,你不出钱也行,你帮我想想办法,找找人,你不是认识一个做汽车维修的吗?让他帮忙压压价。」
我心里一动。
他怎么知道我认识做汽修的?
我还没来得及问,舅舅又补了一句:「我打听过了,你那朋友叫赵磊,在城西开修理厂,技术不错。你让他出面,跟对方车主谈谈,看能不能少一点。」
我皱眉。
这五年,我跟舅舅一家没有任何联系。他怎么会知道赵磊?
「舅,你怎么知道赵磊?」
「我……我托人问的。」
「你托谁问的?」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就说帮不帮吧。」
我没接话。
舅舅以为我松动了,语气又软了几分:「小远,表弟这事真的急,对方车主限我一个星期内凑齐钱,不然就起诉。你表弟要是进去了,你让我怎么活?」
「舅,你卖房子的钱呢?」
「什么?」
「外婆那套房子,你卖了一百八十万。这钱呢?」
「那钱……那钱早就投到生意里了。」
「生意不是亏了吗?」
舅舅那边又沉默了。
我继续问:「舅,你打电话找我之前,是不是找过别人?没人愿意帮你,才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外甥吧?」
「你……」
「我猜一下,你应该是先找了你那些生意伙伴,没人借你。又找了亲戚,也没人搭理你。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翻出我的号码。」
舅舅没说话。
我知道我猜对了。
「舅,你当年写声明的时候,态度多坚决啊。老死不相往来。这五个字,你写得那么用力,墨都快透到纸背面了。怎么,现在遇到事了,声明就不作数了?」
「宋远,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那我该怎么说话?像五年前一样,你说什么我听着,你骂什么我忍着,最后你连房子都拿走了,还不忘踩我一脚?」
「你……」
「舅,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挂了。」
「等等!」
「还有什么事?」
「你妈……你妈电话多少?我打了好几个,她都没接。」
我握紧手机。
我妈没接他电话?
我脑子里飞快转了一下。
我妈这个人,心软。就算舅舅当年做得再过分,她也不会做得太绝。她没接电话,只有一种可能——她不想接。
但她为什么不想接?
「舅,你之前给我妈打过电话?」
「打了。」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了你表弟的事,想让她劝劝你。她没听完就挂了。」
我愣了一下。
我妈挂了他电话?
这不像她。
我挂了舅舅的电话,立刻给我妈打过去。
响了很久,我妈才接。
「妈,舅舅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嗯。」我妈的声音很平静。
「他说你挂了他电话。」
「挂了。」
「为什么?」
我妈沉默了几秒,说:「小远,你还记得你外婆走之前,跟我说过什么吗?」
我愣了一下。
「你外婆说,让我别跟你舅争,说他不容易,让我让着他。我让了。房子给了他,钱也给了他。可这些年,他来看过我一次吗?电话都没打过一个。」
「妈……」
「他孙子满月,他女儿结婚,他搬新家,哪一样通知过我?我给他发过几次微信,他一条都没回过。现在他儿子出事了,想起来还有个妹妹了?」
我没想到我妈会说出这些话来。
她这个人,一辈子忍让惯了。当年舅妈指着鼻子骂她,她都没还过一句嘴。
「妈,那你……」
「小远,他让你帮,你就帮。但我告诉你,咱不欠他的。帮是人情,不帮是本分。」
我鼻子有点酸。
「我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盯着方向盘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我打开微信,给赵磊发了条消息:「磊子,帮我查一下,那辆宾利是哪家公司的车,车主是谁。」
赵磊回:「你查这个干嘛?」
「我想看看,这车是真的撞了,还是有人想坑我舅。」
「你怀疑是假的?」
「不是没可能。」
赵磊发了个「OK」的表情。
我放下手机,启动车子,往公司开。
路上,我又想起一件事。
舅舅说,他托人打听过赵磊。
他托的是谁?
既然他五年前就说了老死不相往来,那他应该不会主动来打听我的事。除非,他身边一直有人知道我的动向。
会是谁呢?
03
三天后,赵磊给我发了条消息。
「远哥,查到了。那辆宾利是锦城一家汽车租赁公司的,车主叫周明德,是个做二手车的。你舅说他儿子撞的是宾利慕尚,修车费要一百一十万,这个价格倒是差不多,但我问了几个同行,那辆车实际损伤没那么严重,最多也就是七八十万的事。」
「所以多出来的三十万是怎么回事?」
「要么是对方狮子大开口,要么是有人在中间吃差价。」
我盯着屏幕,脑子飞快转着。
七八十万,对于舅舅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但他既然能为了这个打电话给我,说明他手里确实没钱了。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非要凑一百一十万?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舅舅那个建材公司,你知道他欠了多少债吗?」
「我听你表姐说过一些,好像欠了银行不少钱。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
「表姐?」
「孙芳,你舅的女儿,你忘了?」
我没忘。孙芳是我表姐,比我大两岁,从小跟我不太对付。但她是舅舅家的长女,舅舅的事,她应该最清楚。
「妈,你有孙芳电话吗?」
「有。你找她干嘛?」
「我有点事问她。」
拿到孙芳的电话,我想了想,还是没直接打过去。
我跟孙芳关系不好。当年分家产的时候,她站在她爸那边,没少帮腔。我现在打电话过去,她肯定觉得我别有用心。
我换了种方式。
我让赵磊帮我查了一下孙芳的老公——张勇。张勇在城东开了一家小超市,跟赵磊的修理厂隔得不远,两人还认识。
赵磊很快回话:「张勇最近也在四处借钱,我听他邻居说,他老婆那边——也就是你表姐——好像也跟着急了。估计是舅舅那边要钱,他们也在帮着凑。」
一家人都缺钱。
看来舅舅的财务状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舅舅。
「小远,明天晚上,你出来一趟,我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
「对,咱爷俩好好聊聊。」
我心里冷笑。
五年前赶我走的时候,怎么没说要聊聊?
「舅,你有话就在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出来,我当面跟你说。」
「在哪?」
「就你家楼下那个川菜馆,晚上七点。」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答应了。
我倒要看看,他想怎么「聊」。
挂电话的时候,我补了一句:「舅,我妈就不去了。」
「行,行,就咱俩。」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舅舅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从来不是那种会低头认错的人。他能主动请我吃饭,说明事情比我想的还要急。
可问题是,就算我帮他压价,那七八十万他拿得出来吗?
他拿不出来,找我有什么用?
除非……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他是想让我帮他还这笔钱?
我忍不住笑了。
舅舅啊舅舅,你当年拿走房子的时候,可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你儿子撞了车,你倒想起我了。
你觉得我会掏这个钱吗?
我打开手机,翻出那张「声明」照片,又看了一遍。
「自本日起,孙国富与宋远两家断绝往来,任何一方不得因任何事由联系对方。」
我放大照片,看着舅舅的签名。
孙国富。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他这个人一模一样——不讲规矩,只讲利益。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明天晚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04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到了川菜馆。
舅舅已经坐在包厢里了。他比五年前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穿着一件旧夹克,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看到我进来,他连忙站起来,挤出笑容:「小远来了,坐,坐。」
我坐在他对面,没说话。
服务员过来点菜,舅舅点了满满一桌子,还要了一瓶白酒。
「小远,咱爷俩喝一杯。」
「我不喝酒。」
舅舅愣了一下,讪讪地放下酒瓶:「行,不喝就不喝。吃菜,吃菜。」
我没动筷子。
「舅,有话直说吧。」
舅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然后叹了口气:「小远,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五年前那事,是我做得不对。」
我没接话。
「可我也有我的难处啊。你表弟那时候刚结婚,要买房,要装修,处处都要钱。你舅妈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房子不能给你妈。我……我也是没办法。」
「所以你就写了个‘老死不相往来’?」
舅舅脸色尴尬:「那……那是我一时冲动,你别往心里去。」
「不说这个了。」我看着他,「你表弟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舅舅眼睛一亮,以为我松口了,连忙说:「你表弟那天晚上喝了点酒,开车回家,在路口跟一辆宾利蹭上了。本来没多大事,但对方车主不依不饶,说要修车,一开口就要一百一十万。我找人看了,那车确实伤得不轻,但没那么贵,最多七八十万。可对方咬死了不放,说不在指定修理厂修的话,就不接受调解,直接起诉。」
「那你找我干什么?」
「我……我想让你帮帮忙,找找你那个做汽修的朋友,让他跟对方车主谈谈,看看能不能压压价。」
「压到多少?」
「八……八十万就行。」
「八十万,你拿得出来吗?」
舅舅沉默了。
我盯着他:「舅,你手里到底有多少钱?」
「我……我公司最近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手头确实紧。但八十万,我凑一凑还是能凑出来的。」
「怎么凑?」
「我……我可以先把房子抵押了。」
「你房子不是已经抵押了吗?」
舅舅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我打听的。」
舅舅盯着我,眼神变了。
「你打听我?」
「你不是也打听过我吗?」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舅舅突然笑了,但那笑容有些苦涩:「小远,你长大了。」
我没接话。
「你说得对,我房子确实抵押了。公司欠了银行两百多万,我把房子抵押了,还了一部分,剩下的钱也投进去了,现在手里真的没钱了。」
「那你找我干什么?」
「我想让你借我点钱。」
「借多少?」
「五十万。」
我笑了。
「舅,你不觉得你这话说得有点晚吗?」
「小远,你……」
「五年前,你拿走外婆那套房子的时候,你写过一张声明。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咱两家老死不相往来。现在你儿子出事了,你来找我借钱。你觉得,这钱该借吗?」
「宋远,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绝情?」我看着他,「舅,到底是谁绝情?」
舅舅的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站起来:「舅,饭我就不吃了。你的事,我帮不了你。」
「等等!」
我停下脚步。
「你……你就不怕你表弟进去?」
「舅,你儿子撞了车,不是杀了人。就算对方起诉,也就是民事赔偿,不至于进去。你少拿这个吓唬我。」
「可……」
「舅,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走出包厢,没回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舅舅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骂我:「宋远,你会有报应的!」
我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报应?
如果真的有报应,那也该是你先来。
05
回到家,我妈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我回来,问:「你舅找你干什么?」
「借钱。」
「借多少?」
「五十万。」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答应了?」
「没有。」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绝情了?」
「没有。」
「真的?」
「小远,你舅当年做得确实过分。你现在不帮,也是情理之中。」
我看着我妈妈的脸,突然觉得她老了。
五年前,她还能站在外婆家门口,红着眼眶不说话。现在,她已经能平静地谈论这件事了。
「妈,舅舅他……」
「别说了。」我妈打断我,「你舅的事,你看着办。妈不劝你,也不拦你。」
我握住我妈的手,没再说话。
快到十点的时候,我正准备去睡觉,手机又响了。
是舅舅,但这次不是他打的,是表姐孙芳。
「宋远,你凭什么不帮我爸?」
电话一接通,孙芳就劈头盖脸地骂过来。
「表姐,你这话说的,我不欠你爸什么。」
「你……你还有没有良心?我爸是你亲舅舅!」
「亲舅舅?五年前他写声明的时候,可没把我当亲外甥。」
「那是气话!」
「气话?」我笑了,「表姐,你爸写声明的时候,你在旁边。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你说,宋远,你妈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分家产?这话,你没忘吧?」
孙芳那边沉默了。
「表姐,你爸现在缺钱,你来找我。可你爸当年有钱的时候,给过我一分钱吗?给过我妈一分钱吗?」
「你……」
「行了,别说了。你爸的事,我帮不了。」
「宋远,你会后悔的!」
「我等着。」
我挂了电话,直接把孙芳拉黑了。
这时候,我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赵磊发来的。
「远哥,你让我查的那辆宾利,我查到一个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那辆车,不是你表弟撞的。」
我一愣。
「什么意思?」
「我托人查了行车记录仪,你表弟那辆车,根本没碰到那辆宾利。是那辆宾利自己蹭了护栏,你表弟只是路过而已。」
我脑子嗡的一下。
「你确定?」
「确定。我朋友在交警队,他说你表弟那天的报警记录他都看了。你表弟的车,跟那辆宾利之间,根本没有碰撞痕迹。那辆宾利的伤,是自己在护栏上蹭的。」
我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撞的。
那辆宾利根本不是表弟撞的。
那为什么对方要讹一百一十万?
为什么舅舅会那么着急?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难道……舅舅知道这件事?
他明知道不是儿子撞的,为什么还要凑钱?
除非……
我深吸一口气,给赵磊发了一条消息:「磊子,那辆宾利,跟舅舅有没有关系?」
「什么关系?」
「比如,车主是不是舅舅认识的人?」
赵磊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远哥,你等一下,我再查查。」
我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舅舅认识那辆宾利的车主,那这件事,就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针对我的局。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逼我出钱?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拿起手机,翻出那张「声明」照片,又看了一遍。
「自本日起,孙国富与宋远两家断绝往来,任何一方不得因任何事由联系对方。」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舅舅真的设了这个局,那他一定还有后手。
他的后手是什么?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赵磊。
「远哥,查到了。那辆宾利的车主周明德,是你舅舅孙国富的小学同学,两人关系一直不错。我还在周明德的手机里,找到了一条你舅舅发给他微信的截图。」
「什么内容?」
「你舅舅跟他说,让他帮忙演一出戏,事成之后,给他二十万好处费。」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舅舅。
你到底有多恨我?
为了从我这里弄到钱,你连你儿子都能拿来当棋子?
我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
既然你非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明天中午,我带你出去吃饭。」
然后我又给赵磊发了条消息:「磊子,帮我保存好所有证据,明天我要用。」
赵磊回:「收到。」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慢慢翘起。
舅舅,你等着。
第二天中午,我带着我妈,直接去了舅舅家。
我没敲门,直接用钥匙开了门。
这是当年外婆留给我的钥匙,我一直没扔。
客厅里,舅舅、舅妈、表姐孙芳、表弟孙浩,还有那个叫周明德的男人,全都在。
他们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一堆文件,像是在商量什么。
看到我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舅,五年前你写声明的时候,说咱两家老死不相往来。现在,你又让我来你家,是准备把那份声明吃回去吗?」
舅舅的脸色瞬间变白。
周明德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了。
其他人全都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我把我妈让到旁边坐下,然后拿出手机,调出那张截图,放在桌上。
「舅,这二十万的好处费,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周叔叔?」
舅舅的脸,一下子失去血色。
整个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06
舅舅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红,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怎么进来的?」
「外婆给的钥匙,我一直留着。」我拉开椅子,在我妈旁边坐下,「舅,你是不是忘了,这套房子,本来应该是我妈的?」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我把手机往前推了推,「那你解释一下,这条微信是怎么回事?」
周明德站起来,脸色难看:「国富,这是怎么回事?」
舅舅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
舅妈王桂兰反应过来,冲上来就要抢我手机:「你个小兔崽子,敢偷拍我们家的事!」
我顺手把手机收进口袋,王桂兰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舅妈,你慢点,摔着可没人给你医药费。」
「你……」王桂兰气得脸都绿了,指着我的鼻子骂,「宋远,你算什么东西?你妈算什么东西?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还有脸回来要房子?」
「桂兰!」舅舅吼了一声。
王桂兰被他吼得一愣,但还是不甘心:「你吼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她一个外姓人,凭什么……」
「够了!」舅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整个客厅安静下来。
舅舅深吸一口气,看着我,声音沙哑:「小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笑了,「舅,你设局讹我,现在问我想干什么?」
「我没设局!」
「那这条微信怎么回事?」我把手机又拿出来,打开那张截图,「你发给周明德的,让他帮忙演一出戏,事成之后给二十万好处费。这出戏,不就是你儿子撞车那出吗?」
表弟孙浩脸色惨白,看着舅舅:「爸,这……这是真的?」
舅舅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孙浩猛地站起来:「爸,你让我去撞车,是假的?」
「你闭嘴!」舅舅吼道。
「你怎么能这样?」孙浩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让我去撞车,我还以为是真的,我吓得两天没睡好觉,结果是你设的局?」
「我说了,让你闭嘴!」
「我不闭嘴!」孙浩彻底失控了,「爸,你为了钱,连你儿子都骗?」
「够了!」周明德也站了起来,「国富,你当初跟我说的是,你儿子真的撞了车,让我帮忙演一下,我才答应的。你现在跟我说,连你儿子都不知道?」
舅舅脸色铁青,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舅,你设这个局,就是为了逼我出钱吧?你公司缺钱,银行催债,你走投无路了,就想起我这个外甥了。可你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就编了个你儿子撞车的事,想让我心软。你算盘打得挺好啊。」
「你……」舅舅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算错了一件事。」我看着他,「我宋远,不是五年前那个任你拿捏的宋远了。」
「你……」舅舅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站起来,看着屋里所有人,「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有些账,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我转头看向我妈:「妈,我们走。」
我妈站起来,看了舅舅一眼,没说话,跟着我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舅舅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远,你……你不能这样……」
我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宋远,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那样对你妈,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站住了。
我转过身,看着舅舅。
他站在客厅中央,老泪纵横,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舅,你错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错在哪了?」
「我……我不该抢房子,我不该写那份声明,我不该……我不该设局骗你……」
「就这些?」
舅舅愣住了:「还……还有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错在,从始至终,都没把我妈当一家人。」
舅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舅,你知道吗?我妈这五年,没有一天不想你。她给你发微信,你不回。她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她去看你,你连门都不让进。你孙子满月,你女儿结婚,你搬家,你买了新车,你哪一样告诉过她?」
「我……」
「你以为,你设个局,我出点钱,这事就能翻篇了?」我看着他,「舅,你想得太简单了。」
我转身,拉着我妈的手,走出了那扇门。
身后,传来舅舅的哭声,还有王桂兰的骂声,乱成一团。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我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我妈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一句话没说。
「妈,你怪我吗?」
我妈摇摇头,声音很轻:「不怪。」
「真的?」
「真的。」我妈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泪光,「小远,你长大了。妈放心了。」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车子驶出小区,上了大路。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心想,这事,还没完。
07
回到家,我让妈先休息,自己坐在客厅里,拿起手机。
赵磊发来好几条消息:「远哥,怎么样?解决了没?」
「差不多。」
「你舅那边怎么说?」
「认了。」
「那就好。对了,你让我查的另一件事,我查到了。」
「什么事?」
「你舅公司那笔债,不是银行欠的,是借的高利贷,利息很高。他那个公司,其实早就资不抵债了。」
我皱眉。
「他欠了多少?」
「本金加利息,一共三百多万。他抵押了房子,还了一部分,剩下的还欠着,利滚利,越滚越多。」
「所以他才这么急?」
「应该是。他要是再不还钱,那些放贷的人,怕是会找上门。」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高利贷。
难怪舅舅这么急着弄钱。
他不仅是为了还债,更是为了躲那些放贷的人。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表姐孙芳。
我没接,直接挂了。
但她又打过来,一遍又一遍。
我最后还是接了:「表姐,你还有什么事?」
「宋远,你爸……你舅他……」
「他怎么了?」
「他……他刚才晕倒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走了以后,他一直在哭,然后突然就倒在地上,叫都叫不醒。我们现在在医院,医生说……说是脑溢血,要做手术,要二十万……」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说不出来。
「宋远,你……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真的没办法了,你舅他……」
「你们不是有那套房子吗?」
「房子……房子早就抵押了,现在根本拿不出来钱。」
「那你们……」
「宋远,我求你了,你救救我爸,他再不对,他也是你亲舅……」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你们在哪家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17床。」
「等着。」
我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我妈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妈,舅舅住院了,脑溢血,要做手术,要二十万。」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去吧。」
「妈,你……」
「他是我哥,我不能看着他死。」
我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去医院的路上,我给赵磊打了个电话:「磊子,帮我查一下,我舅舅那套老宅,现在在谁名下。」
「查这个干嘛?」
「我想看看,还有没有机会拿回来。」
「行,我帮你查。」
到了医院,我找到神经外科病房。
舅舅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罩,身上插满了管子,看起来比几个小时前老了十岁。
孙芳和王桂兰坐在床边,两眼通红。
看到我进来,王桂兰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孙芳走过来,声音沙哑:「宋远,谢谢你。」
「别谢我,我不是来帮他的。」
孙芳一愣:「那你……」
「我是来告诉你们,手术费我可以出,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套老宅,我要拿回来。」
孙芳脸色变了:「宋远,你……」
「那套房子,本来就该是我妈的。你爸当年拿走了,现在,我要拿回来。」
「可那房子已经抵押了……」
「抵押了,我也要。手续我来办,你只要让你爸签字就行。」
孙芳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宋远,你非要这样吗?」
「表姐,你爸当年拿走房子的时候,可没问过我妈愿不愿意。」
孙芳没说话。
王桂兰在旁边,突然哭了起来:「宋远,你舅都这样了,你还跟他计较这些?」
「舅妈,你当年说我是外姓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也是你外甥?」
王桂兰被噎住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孙芳,说:「你们考虑一下。手术费,我明天早上打过来。但条件不变。」
说完,我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赵磊。
「远哥,查到了。你舅那套老宅,现在在他一个叫刘志强的朋友名下。这个刘志强,是个放高利贷的,你舅当初跟他借了钱,把房子抵押给了他,现在房子在他手里。」
我眯起眼睛。
「刘志强?」
「对。这个人我认识,在城东开了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名声不太好。你要是想拿回房子,恐怕得从他那边入手。」
「能查到借款合同吗?」
「能,我帮你打听一下。」
「好,谢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舅舅欠高利贷,房子抵押给了放贷的人。他这次设局骗我,根本不是因为缺钱还银行,而是因为缺钱还高利贷。
放高利贷的人,可不是银行,他们会催,会逼,甚至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舅舅是被逼到绝路上了,才会想出这种办法。
我叹了口气,转身往停车场走。
不管怎么说,这事,还没完。
08
第二天早上,我正想着怎么处理那二十万手术费的事,赵磊突然打来电话。
「远哥,出事了。」
「什么事?」
「你舅那个叫刘志强的朋友,今天早上被人打了。」
我一愣:「谁打的?」
「不清楚。但听说是几个生面孔,不是本地人。刘志强现在也住院了,就在你舅那家医院。」
我皱眉。
「刘志强被打,跟舅舅有关系吗?」
「不好说。但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刘志强最近在催你舅还钱,催得很紧。你舅要是还不上,他可能会拿你舅的房子抵债。」
「那房子不是已经在他手里了吗?」
「他手里的是抵押合同,还没过户。你舅要是还不上钱,他才能过户。现在你舅住院了,他这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要回来。」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刘志强被打,舅舅住院,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联?
「磊子,你帮我查一下,刘志强那笔借款,有没有什么漏洞。」
「什么漏洞?」
「比如,利息超过法定上限,或者合同有违规的地方。如果有,我们就可以拿这个做文章。」
「行,我帮你去查。」
挂了电话,我又给医院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舅舅的情况。
护士说,手术已经做了,暂时脱离危险,但还在重症监护室,需要观察几天。
我挂了电话,想了想,还是打开手机,给孙芳转了二十万。
转账备注里,我写了四个字:手术费,记着。
然后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手术费我转过去了。房子的事,我还在处理。」
我妈回了一句:「小远,辛苦你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
不辛苦。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下午,赵磊那边有了消息。
「远哥,查到了。刘志强那份借款合同,有问题。」
「什么问题?」
「利息比法定上限高了将近一倍,而且合同里写的是‘咨询费’,不是利息,明显是在规避法律。你要是有这个,可以去法院起诉,要求按法定利率重新计算。」
「能让他把房子吐出来吗?」
「不一定能,但至少可以让他多出点血。合同里还有一条,说你舅要是还不上钱,他有权处置房产,但处置方式必须双方协商。如果刘志强私自处置,你可以告他。」
我眯起眼睛。
「好,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你舅那个表弟,孙浩,今天早上来找我了。」
「找你干嘛?」
「他说他想知道,他爸到底欠了多少钱。他说他不想再被他爸瞒着了。」
我愣了一下。
「你告诉他了?」
「没全说,但提了一点。他说他想帮他爸还债,但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那他妈呢?」
「他妈?你是说王桂兰?她好像还不知道她老公欠了这么多钱。孙浩说,他爸一直瞒着家里,说公司只是周转不开,很快就会好起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
「磊子,你帮我转告孙浩,让他别管了。这事,我来处理。」
「你确定?」
「确定。」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舅舅欠的债,不是一天两天能还清的。他那个公司,早就资不抵债了。就算我把房子拿回来,也救不了他。
但至少,我可以让我妈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至于舅舅,他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09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我找了一个专门做经济纠纷的律师,姓宋,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干练。
我把情况跟她说了,包括舅舅那份借款合同的问题,还有那张「声明」的事。
宋律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宋先生,你舅那份借款合同,确实有问题。但光靠这个,想把房子拿回来,不太容易,因为房子现在在刘志强手里,而且他手里有抵押合同。除非你能证明,当时签合同的时候,你舅是被胁迫的,或者合同内容违法。」
「违法?」
「对,利息超过法定上限,是违法的。但刘志强在合同里写的是‘咨询费’,这就规避了法律。要想拿回房子,你得从其他方面入手。」
「比如?」
「比如,你舅当年签那份声明的时候,有没有人证?有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那份声明是在你舅自愿的情况下签的?」
「有人证。当时在场的亲戚,有二十几个。」
「你能找到他们吗?」
「可以。」
「那就好。你舅签了那份声明,说两家老死不相往来,现在他来找你帮忙,你完全可以拒绝。但如果你愿意帮,你也可以拿这个作为条件,让他把房子还给你妈。」
「我明白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站在路边,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宋律师说得对,光靠那份借款合同,不够。我得找到更多证据,证明舅舅当年签那份声明,是自愿的,不是被迫的。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你还记得五年前,舅舅写声明那天,在场的亲戚都有谁吗?」
我妈想了想,说:「你舅妈那边的亲戚,还有你舅的几个朋友,再加上我们家的几个亲戚,大概二十个人吧。」
「你有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有,但不多。」
「你把你能找到的,发给我。」
「行。」
挂了电话,我又给赵磊打了个电话:「磊子,帮我查一下,刘志强那个小贷公司,有没有被投诉过。」
「查这个干嘛?」
「我想看看,他有没有其他把柄。」
「行,我帮你查。」
下午,我妈给我发来一份名单,上面有十几个亲戚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我一个个打电话过去,问他们记不记得当年的事。
大部分人都说记得,但一提到要作证,就支支吾吾,说不想掺和这事。
只有一个人,我表姑宋秀芝,说愿意帮我。
「小远,你舅当年做得确实过分。你妈是个老实人,不争不抢,他却把房子全拿走了。你要是想拿回房子,我帮你。」
「谢谢表姑。」
「不用谢。你妈这些年不容易,我一直看在眼里。」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一些。
至少,还有人愿意站出来。
晚上,赵磊又打来电话。
「远哥,查到了。刘志强那个小贷公司,被投诉过三次,都是因为催收手段过激。有一次,还被人告到了派出所,但最后不了了之。」
「能查到具体记录吗?」
「能,我托人帮你调一下。」
「好,谢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舅舅欠高利贷,房子抵押给了刘志强。刘志强催收过激,有投诉记录。舅舅签了声明,说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又想让我帮忙。我有表姑愿意作证,还有那张声明的照片,以及刘志强那份借款合同……
这些牌,够不够?
我睁开眼,拿起手机,给宋律师发了条消息:「宋律师,我这边有几个证人,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份合同,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一面,商量一下怎么起诉?」
宋律师很快回:「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好。」
我放下手机,心里终于有了底。
明天,我要开始反击了。
10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宋律师的办公室。
我把所有材料都摆在她面前:那张声明的照片、借款合同的复印件、投诉记录,以及表姑宋秀芝的联系方式。
宋律师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以了。」
「可以了?」
「对,证据够了。你那份声明,虽然只是张照片,但上面有签名和日期,可以证明你舅当年确实说过那种话。加上你表姑愿意作证,刘志强那份合同又违法,再加上他那些投诉记录……我们可以起诉了。」
「起诉谁?」
「两个方向。第一,起诉你舅,要求他履行那份声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联系你和你妈。第二,起诉刘志强,要求他按法定利率重新计算债务,并归还你舅的房子。」
「能赢吗?」
「第一个肯定赢。第二个,要看情况。刘志强那边,我估计他不想打官司,因为他的合同本身就有问题,打官司对他没好处。他可能会选择庭外和解。」
「和解的话,房子能拿回来吗?」
「能,但你可能要付一笔钱,把房子从刘志强手里买回来。」
「多少钱?」
「看你们谈。但至少,不会比你舅欠他的钱多。」
我点点头:「好,我打。」
宋律师看着我:「宋先生,你确定要打?你舅现在还在医院,你这一打,你们两家的关系,可就彻底断了。」
「早就断了。」我看着宋律师,「从他写那份声明的时候,就已经断了。」
宋律师点点头,没再多说。
一周后,法院正式立案。
消息传出去,孙芳第一个打来电话。
「宋远,你疯了吗?」
「我没疯。」
「你为什么要告我爸?他还躺在医院里!」
「表姐,我告的不是你爸,是刘志强。我只是想拿回我妈的房子。」
「你拿回房子,我爸住哪?」
「那是他的事。」
「宋远,你……」
「表姐,你爸当年拿走房子的时候,没想过我妈住哪。现在,你也别替他想了。」
孙芳那边沉默了,然后挂了电话。
又过了几天,刘志强那边传来消息,说他愿意庭外和解。
宋律师帮我谈的,最后谈下来的结果是,我出一百二十万,把房子从刘志强手里买回来。
一百二十万,比舅舅欠他的钱少了一些,但也不算少。
我拿出我所有的积蓄,又找赵磊借了一些,凑够了钱。
签合同那天,我去了医院。
舅舅已经出了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了。他瘦了很多,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干了。
孙芳和王桂兰坐在旁边,看到我进来,脸色都不太好。
我把合同放在床头柜上:「舅,房子我拿回来了。这是合同,你看看。」
舅舅看了一眼合同,然后又闭上眼睛,没说话。
「舅,你放心,房子拿回来以后,我不会让你没地方住。你可以继续住,但房子,得写我妈的名字。」
舅舅睁开眼睛,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小远,你赢了。」
「不是赢。」我看着他,「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妈的东西。」
舅舅没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我转身走了。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王桂兰的哭声,还有孙芳的低语。
但我没回头。
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一周后,房子正式过户到我妈名下。
我妈站在那套老宅门口,看着那扇已经有些斑驳的木门,愣了很长时间。
「妈,进去看看。」
我妈推开门,走进去。
老宅还是老样子,跟五年前差不多。院子里的枣树还在,墙角的石榴树也还在,只是杂草多了些,看起来有些荒凉。
我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眼睛突然红了。
「这棵树,是你外婆种下的。」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妈,以后,这房子是你的了。」
我妈转过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小远,妈谢谢你。」
「妈,说什么呢。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妈擦了擦眼泪,笑了笑:「对,应该的。你是我儿子,你做的事,都是应该的。」
我笑了,搂住我妈的肩膀:「妈,我们回家。」
我妈点点头,跟我一起,走进了那间已经有些破旧的老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我妈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这房子,终于回来了。
那两家的关系,也终于彻底断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有些事,有些人,有些东西,不是一句「老死不相往来」就能算了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张「声明」照片,看着舅舅那歪歪扭扭的签名,笑了笑,然后把它删了。
删完了,我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棵枣树,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舅,你写的那份声明,我现在还给你了。」
「以后,咱两家,真的,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屋里,开始帮我妈收拾房子。
阳光很好,风很轻,院子里的枣树,正在抽新芽。
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