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把车停进车位，拔了钥匙，没急着下车。他盯着仪表盘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显示100%，充电枪还插在车上，指示灯幽幽地亮着蓝光。他说，电池好像不行了，同样一趟市区跑下来，以前能剩不少电，现在掉得快了些，车也没出过大毛病，快充也用得不算多。
他这台车买了两年多，刚提回来那阵子当宝贝似的。几乎每晚都充到满格，觉得第二天最踏实，出门心里有底。那时候他跑网约车，一天下来电量见底，回家插上枪就睡觉，第二天早上拔了就走，省心。现在他蹲在车旁边，手指头戳着屏幕上的“电池健康”四个字，愣了好一会儿，又把手机揣回兜里，说算了不看了，看了糟心。
充电桩的线盘在地上，胶皮被太阳晒得发白。他之前干过一件事，让我印象挺深——那会儿他刚换电车，把充电桩旁边那块地扫得干干净净，还铺了块胶垫，怕下雨天踩一脚泥。现在那块胶垫还在，边角卷起来了，他也没管。
电动车充到100%以后，主充电过程其实会停，系统里有保护机制管着，不会像老式电池那样硬灌。可充电枪没拔，电池管理系统还在干活，像值班员一样，盯着每块电芯的电压，哪块高了，哪块低了，顺手做个均衡，校准一下电量估算。这活儿不算重，但“满电待命”这个状态本身不轻松。
电池最怕的不是偶尔充满，是长时间待在高压区里。这个道理后来他才咂摸出味儿来。锂电池就像人吃饱了坐一会儿没事，天天撑得满满当当，身体总归发沉。偶尔忘拔一次枪，影响基本可以忽略；可要是把“充满就插着”过成日常习惯，电芯内部材料在持续高压下慢慢老化，那种损耗不吵不闹，是拿刀子慢慢削的。他以前跑车，白天在太阳底下晒着，车里空调开得呼呼的。傍晚收车，车刚好停在西晒那面，车身摸上去都烫手，他直接把枪插上，充一夜。
BMS做均衡本来是好事，像老师给班里节奏不一样的孩子顺队形。可均衡完了，电池还挂着高电压，会议散场了，人还得站在门口等通知，时间长了谁扛得住。
后来他改了个习惯，电量充到80%到90%就拔枪，车机里设了上限，不再追求每次都顶满100%。跑长途前一天晚上再专门充满，出门之前拔。这样弄了几个月，他自己说不上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掉电没以前那么猛了。他也说不清到底是哪个环节起作用了，是设了上限，还是夏天暴晒之后没立刻充电，反正就那么改了。
他那些跑网约车的同行，有的还在通宵挂着枪充电。有个人跟我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充满了放在那儿总比半路没电强。话是没错，可我看了眼他的充电记录，几乎天天都是满电过夜，那车才开了一年半。
夏天和冬天还不一样。车刚暴晒完，电池本身温度就高，立刻充满再连枪放一夜，压力更大。冬天冷，满电状态放久了也不太好。要是几天甚至更久不开，最好别满电停着，五成到七成左右反而稳当。他有个跑长途的朋友，出门前充满，回来之后停了个把月没动，再开的时候表显续航就少了一截，说不上来哪里出问题了。
正说着，他媳妇在楼上喊，问他要不要买菜。他仰头应了一声，说等会儿。充电枪拔下来，线收好，那圈蓝光暗了下去。他说现在习惯了，满了就拔，不等了。我说你以前不是老说怕不够跑吗。他没接话，钻进车里，关门的时候说了句，够用就行，真要不够还有快充呢。
车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后视镜上系了根红绳，风吹着转来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