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7月9日，德国沃尔夫斯堡的大众总部外，工人们的抗议哨声此起彼伏。德国金属工业工会称有400人在总部示威，他们向CEO奥博穆喊话，要求就裁员关厂传闻给出正式回应。就在同一天，大众集团监事会会议结束，公司宣布将逐步精简车型阵容，最多削减50%的车型数量，并将全球年产能从目前1000万辆削减至900万辆。
▲资料配图
一边是工会的愤怒，一边是财报上刺眼的数字。曾经全球销量第一的汽车巨头，为何在短短几年内走到“断臂求生”的地步？答案或许不在沃尔夫斯堡，而在八千公里外的中国。
大众集团2025年全年财报显示，公司营收为3219.1亿欧元，同比微降0.8%。表面上看，收入和销量守住了基本盘——全年交付898.39万辆，同比仅降0.5%。但利润的崩塌速度令人心惊：营业利润仅88.68亿欧元，较2024年暴跌53.5%；营业利润率跌至2.8%，而2023年这一数字还在7%左右。
进入2026年，情况并未好转。一季度营收756.57亿欧元，同比下滑2.5%；营业利润24.63亿欧元，同比再跌14.3%。更令人警醒的是，2025年第三季度大众出现了近五年来的首次季度亏损，净亏损达10.72亿欧元。
利润去哪儿了？大众官方将美国关税列为关键外部压力。2025年美国上调进口关税，给大众造成了约50亿欧元的负担，仅上半年就导致13亿欧元损失。但这并非大众独有的困境——Stellantis、奔驰都曾在2025年撤回全年利润指引，原因同样是关税不确定性。
真正拖累大众基本面的，是内部结构性问题。这其中最致命的，是中国市场的失速。2025年大众在华全年交付269.38万辆，同比下滑8%，市场份额跌至10.9%。中国合资公司按权益法确认的经营利润份额从17.42亿欧元骤降至9.58亿欧元，近乎腰斩。曾经被称为大众“利润奶牛”的中国市场，如今正变成沉重的包袱。
面对持续恶化的经营数据，大众选择了最激进的自救方案。据央视财经报道，方案可能涉及进一步裁减岗位和调整德国工厂布局，全球裁员规模最高或达10万至12万个岗位，包括茨维考、汉诺威、埃姆登和内卡苏尔姆在内的德国部分工厂面临关闭风险。这四家工厂大约有4万名员工。
这并非大众第一次裁员。此前公司已宣布，到2030年前在德国裁减约5万个工作岗位。但此次裁员规模翻倍，堪称大众89年历史上最血腥的一次自救重组。
产能过剩是核心症结。大众全球年产能从高峰的1000万辆被迫压缩至900万辆，但实际销量仍低于此。德国本土高昂的能源成本和人力成本，使单车制造成本远超中国竞争对手。曾经以精密制造闻名的“德国制造”，如今已不再是优势，反而成为大众转型的沉重负担。
然而，关厂裁员在德国并非易事。大众工会势力格外强大：工会代表进驻监事会，且下萨克森州政府持有大众20%股份，政界官员普遍站在工会一方。专门的《大众法案》赋予地方政客对重大经营决策的否决权。就在监事会会议进行的同时，工会组织工人在德国各大厂区外举行抗议，彰显自身话语权。地方官员已公开表态反对关闭工厂，认为“关闭工厂不是企业未来发展的解决方案”。
面对内外交困，大众正在推进一场全方位的“瘦身手术”。
产品线方面，车型数量拟砍半，配置组合精简75%，聚焦核心利润车型。全球年产能从1000万辆削减至900万辆，德国本土多条产线压缩或关停。成本目标明确：到2030年实现集团年度净成本节约超过60亿欧元。2025财年，大众通过集体谈判协议及精简措施，按计划实现了约10亿欧元的成本节约。
但这场手术的阻力显而易见。工会与政府持股的双重制约，让关厂裁员需经艰难谈判。德国政府不愿看到本土汽车产业萎缩，干预政策与市场规律之间的冲突正在加剧。而大众长期以来将保障德国本土就业摆在与传统企业盈利目标同等重要的位置，此番重组推进阻力巨大。
大众的困境，本质上是中国汽车产业格局重塑的缩影。
2025年，中国新能源乘用车渗透率突破50%；到2026年5月，这一数字已冲高至62.9%，6月更站上63.6%的历史峰值。燃油车市场份额被压缩至37%左右，电动化替代速度远超预期。而大众至今仍以燃油车为主，新能源车型占比严重不足。
大众在电动化转型上的迟滞，在ID系列上暴露无遗。2025年，南北大众ID全系列全年销量约14.3万辆，甚至不及比亚迪海豚一款车的16万辆。进入2026年，情况进一步恶化——一季度大众在华纯电动车仅售出9400辆，同比暴跌63.8%。到5月，ID.3零售仅759辆，ID.4X仅121辆。
反观中国车企，比亚迪2025年纯电动车型全球销量达225.7万辆，是大众纯电车型全球销量98.3万辆的两倍多。小鹏单月交付3.2万辆，零跑月销突破8万台。在智能化、座舱体验、续航里程等技术维度上，中国车企对大众形成了全方位碾压。
更致命的是，大众品牌的溢价能力正在被稀释。2026年普通合资燃油车的三年平均保值率已从2020年的50%至70%区间暴跌至43%以下，部分大众中型燃油轿车保值率已不足40%。曾经“闭眼买大众”的消费者，如今正用脚投票。
大众的困境并非孤例。2026年以来，奔驰、宝马等欧洲车企接连宣布裁员、减产、关厂计划。欧洲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协会数据显示，2024至2025年欧洲汽车零部件行业累计裁员超10万人。这场危机，是传统工业体系与新兴科技生态碰撞的必然结果。
沃尔夫斯堡的哨声仍在继续，但市场不会同情眼泪。大众的“生存账”背后，是一个时代正在落幕——曾经以燃油车精密制造构筑的护城河，在电动化与智能化的浪潮中正加速干涸。到2030年，大众计划在德国累计削减约5万个工作岗位，并实现60亿欧元的年度成本节约。但数字是冰冷的，摆在台面上的真正问题是：当一个百年巨头被逼到墙角，它能否在丧失先发优势后，完成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自我革命？
你觉得传统车企转型最难的关卡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