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买车那一下是甜的，养车是每天放血。
所有人以为美国买车像买手机，油价便宜，高速免费，车轮上的国家。我2022年8月到奥斯汀，第三周就花1.2万美元买了一辆2016年的本田思域。签字那天我发朋友圈，说终于有腿了。一年后我算完账，发现这双腿是租来的，租金够我打一辈子Uber。我站“美国养车成本被严重低估”这一边，不站中间。买车容易，养车难，难到你每个月发工资先给车打工。我身边每一个在美国买过车的人，算完账都沉默。不是车不好，是账太疼。我第一年养车花了8276美元，加上月供3360，总共11636，而车只值8500。我净亏11776。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故事，是我问过的五个朋友里，四个都说“别算”。你算完，就再也没法假装自己只是“有辆车”而已。
一、签字那天下着雨
2022年8月12日，下午三点，奥斯汀北边一家二手车行。铁皮屋顶，雨点砸得像有人往上面倒豆子。我站在门口，裤脚湿了一半。销售卡洛斯从玻璃门里探出头，墨西哥裔，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胸口别着姓名牌，上面有一块咖啡渍。他喊：“Hey, you the guy from China? Come in, man, it’s raining!”我进去，他递给我一杯温吞吞的咖啡。我看中一辆银色思域，2016年，里程6.8万英里，标价1.29万。卡洛斯把钥匙扔给我：“试驾，随便开。”我开上I，雨刷器吱嘎响，方向盘有点偏右。卡洛斯坐在副驾，嚼着口香糖，说：“你开得太慢了，美国人都开70迈。”我踩到65，雨刷器突然卡住，他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把：“没事，德州下雨就这样，一会儿就停。”回来我说：“方向盘偏。”他说：“做个四轮定位，80块，我送你。”我说：“价格呢？”他说：“今天定，1.2万，现金价。”我算了一下，首付3000，贷款9000，利率7.9%，月供280，分36期。保险他推荐全险，每月145。我说：“能便宜点吗？”他说：“兄弟，这是本田，开不坏。你开三年，卖出去还能拿8000。”我信了。签字的时候，笔没水。我在合同上划了两下，没痕。卡洛斯从耳朵后面抽出一支圆珠笔，递给我：“用这个，我刚从银行拿的。”我签了。慢镜头：他把钥匙放在我手心，钥匙冰凉，上面贴着一张黄色标签，写着“SOLD”。我握了握，手心出汗，钥匙齿硌着掌纹。他拍了拍我肩膀：“恭喜，你有腿了。”我开回家，雨停了，夕阳照在引擎盖上，反光刺眼。第二天，保险代理打电话说，全险要145，但因为我驾龄不满三年，要加30，变成175。我说卡洛斯说145。代理说：“卡洛斯不是保险公司。”我挂了电话，看着车，它停在楼下，像一只安静的宠物。第三天，我发现临时牌照是一张纸，贴在后窗，雨一淋就卷边。我拿胶带粘了粘，胶带在太阳下晒化，流下一道白痕。数字：1.2万，首付3000，贷款9000，利率7.9%，月供280，保险145变175，里程6.8万，四轮定位80。
二、每张纸都要钱
买车后第二周，周一早上八点，我去德州DMV注册。奥斯汀南边，一栋灰色平房，门口排了47个人。我拿号，前面还有47位。我坐在塑料椅上，等了2小时。旁边一个墨西哥大叔，叫何塞，穿格子衬衫，教我：“你应该上网预约，蠢蛋才排队。”我说：“我不知道。”他笑：“现在知道了。”轮到我，窗口后面是一个中年白人女性，叫帕姆，戴老花镜，胸前别着“PAM”名牌。她翻了我的保险单、购车合同、护照、I。她推回来，指着保险单上的日期：“这个过期了，你买的是临时险，正式险要今天生效。”我说：“卡洛斯说这个就行。”帕姆摇头：“卡洛斯不是DMV。”我打电话给保险代理，等了40分钟，新保单发到邮箱。再排队，又等一小时。帕姆盖章，收费270美元。她说：“下次带齐文件，别浪费大家时间。”我没说话。慢镜头：帕姆把一张贴纸递给我，让我贴在挡风玻璃右下角。我贴歪了，她叹了口气，伸手帮我撕下来重贴。她的手指甲缝里有蓝色墨水，贴纸粘在她拇指上，她甩了甩。她说：“孩子，这里是德州，车是你的，但路是政府的。”我说：“我懂了。”她挥挥手：“Next.”我走出DMV，太阳很毒，车里像烤箱，方向盘烫手。我开回家，路上发现注册贴纸上的年份是2023，但我的车是2016，我问老乔，老乔说：“贴纸只看到期年，不看车型。”第二个月，我收到一张罚单，70美元，因为注册贴纸贴歪了，被警察看到。我去交罚款，网上手续费5美元。第三个月，我收到年检通知，30美元。第四个月，我收到停车罚单，45美元，因为在市中心咪表超时12分钟。我算了算，光这些纸，一年就花掉我415美元。数字：排队47人，等2小时，注册费270，保险175，再等1小时，罚单70，手续费5，年检30，停车罚单45。
三、撞一下半个月工资
买车后第四个月，11月的一个周五晚上。我从奥斯汀市中心第六街的超市出来，发现左后保险杠被撞凹，肇事车跑了。没有纸条，没有摄像头。我打电话给保险，自付额500。邻居老乔，65岁，退休机械师，住我楼下，开一辆老福特F。他看了说：“别去 dealer，去迈克那里。”迈克是越南裔，开一家小修车店，在机场大道旁边，门口堆着旧轮胎。我开去迈克店里。迈克用扳手敲了敲保险杠，说：“这车喝钱。”他蹲在地上，用手电照保险杠内侧，指着一根弯曲的金属支架说：“看，这里也弯了。撞你的人开的是皮卡，高，正好顶这里。”他站起来，手上全是黑油，在裤子上擦了擦。报价：换保险杠、喷漆、校准倒车雷达，3200美元。保险只赔2700，我出500。租车每天45，修了11天。老乔借我他的皮卡开了三天，油耗每加仑18英里。对话：老乔说：“在美国，车被撞了，先找保险，再找迈克，别找警察，警察不管。”我说：“那要警察干嘛？”老乔笑：“开罚单。”我说：“肇事逃逸也不管？”他说：“管，但你要有证据。你有吗？”我没说话。慢镜头：迈克把车升起来，底盘锈迹斑斑。他用一根铁棍敲了敲排气管，铁锈掉下来，落在他脸上。他眨眨眼，说：“排气管也快了，明年换。”我问多少钱，他说：“600，不包 labor。”修车那11天，我每天坐公交去迈克店里看进度。公交一小时一班，我迟到了三次，被扣了工资。迈克给我喝越南咖啡，加炼乳，甜得发腻。他说：“你这车，再开两年，修车钱够再买一辆。”我说：“那怎么办？”他说：“卖，趁现在还能动。”我没卖。数字：自付500，修车3200，租车45每天，修11天，油耗18英里每加仑，排气管600，公交一小时一班。
四、车是负债不是资产
买车后第12个月，2023年8月，晚上十点，我在公寓客厅算账。同事艾米丽，32岁，白人，开一辆丰田RAV4，来我家送文件。她看见我桌上的 Excel，问：“你在算车？”我说：“对。”我念：保险178×12=2136。油费每月180×12=2160。保养：换机油三次，每次75，共225；轮胎四个，680；刹车片，420；雨刷，35；电池，180。注册费270。年检30。停车费： downtown每月120，有时路边咪表，一年约800。罚单：两次超速，一次未贴注册贴纸，共540。维修：保险杠自付500，其他小修300。总花费：2136+2160+225+680+420+35+180+270+30+800+540+500+300=8276。加上月供280×12=3360，总共11636。车现在值8500。我买的时候1.2万，亏了3500，加上养车8276，一年净亏11776。艾米丽说：“你还没算折旧和机会成本。”我说：“别说了。”她笑：“我去年算过，我哭了。”对话：艾米丽说：“在美国，车不是资产，是负债。你买的是 mobility，不是 investment。”我说：“那怎么办？”她说：“要么别买车，要么别算账。”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说：“我老公说，车是第二份房租。”她拿出手机，给我看她的账单：保险160，油费200，她老公皮卡油费300，去年换变速箱4000。她说：“我们俩一年在车上花1.4万。”我说：“你们赚得多。”她说：“赚得多也疼。”那天晚上，我算到凌晨两点。我发现我每月为车工作42小时——按我时薪22美元算，月供280、保险178、油费180、停车120，加起来758，等于34.5小时。加上保养维修，42小时。我每周工作40小时，其中10小时是给车的。数字：总花费11636，车值8500，净亏11776，月供280，保险178，油费180，时薪22，每月为车工作42小时。
五、高速上等拖车那晚
2024年1月，晚上九点，I-35高速，奥斯汀北。车突然熄火，发动机灯闪，方向盘变重。我滑到路肩，打双闪。等拖车等了一小时四十分钟。拖车司机罗恩，50岁，白人，穿反光背心，嘴里嚼着烟草。他来了，把车拖上平板。我坐副驾，他问我：“中国来的？”我说是。他说：“你们那儿有高铁，对吧？”我说：“有。”他说：“这儿没车就是没腿。”我看着窗外，车流像红色和白色的河。慢镜头：罗恩把拖车钩挂上底盘，趴在地上，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晃来晃去。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好了，上来吧。”我爬上副驾，座椅上有一层塑料膜，咯吱响。对话：罗恩说：“这车修一下至少1500，你不如卖了。”我说：“卖多少？”他说：“3000，有人要。”我没说话。他看了我一眼：“你舍不得？”我说：“不是舍不得，是卖了还得买。”他笑：“循环，兄弟，循环。”他告诉我，他开拖车20年，拖过很多中国学生。“你们来了都买车，走了都卖车，我见过太多。有个学生，车坏在高速上，拖车费400，他哭了。”我说：“400不多。”他说：“他刚来，身上只有600。”那一刻，我想起国内地铁，想起两块钱能坐十站。我坐在拖车副驾，看着我的车在后面，像一具尸体。罗恩把我送到修车店，迈克已经关门。我坐在路边，等Uber。Uber显示12分钟，实际等了28分钟。车费27美元。我回到家，凌晨一点。第二天，迈克说发动机问题，修要1800。我卖了，3000。买家是一个墨西哥小伙子，现金，笑得开心。我拿着3000，站了一会儿。数字：等1小时40分，修1500，卖3000，拖车费400，Uber 27，等28分钟，修1800。
六、现在听见发动机声
现在，我回国了。某天早上，我坐地铁。车厢里有人手机外放发动机声，轰隆隆。我抬头，看见窗外停车场，一排排车。忽然想起那辆银色思域。它现在在谁手里？可能又跑了五万英里。我摸了摸口袋，没有钥匙。地铁报站，我站起来，车门开了。
旅行Tips：
1、吃饭：奥斯汀一顿快餐12-15美元，中餐外卖15，自己做饭每周60。去H-E-B超市买鸡腿，一磅2.99，鸡蛋一打3.49。
2、住宿：公寓一室一厅月租1200，合租800，押金一个月。签合同前问清楚包不包水电网，冬天暖气费可能150。
3、交通：买车预算至少留2000额外费用，保险每月150起，注册费270，油费每月180。Uber起步7美元，公交2.5。没车的话，办一张公交月卡40。
4、修车：找越南裔或墨西哥裔小店，比dealer便宜40%，但现金可打折。换机油35，刹车片150，轮胎四个600。
5、罚单：超速一次200，未贴注册贴纸70，停车超时45。别侥幸，德州警察开罚单很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