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老周，坐。 ”魏镇长翘着二郎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我没坐，立在门口。
他笑了笑：“别紧张，随便聊。 ”
“镇长，您说。 ”
“你看，镇里准备搞公车改革，司机班要精简。 你岁数大了，开车风格也不适合新要求，先去后勤科帮帮忙，怎么样？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后勤科，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扫院子、搬东西。
我攥着拳头：“镇长，我开了十八年车，没出过事。 ”
“知道，你稳妥，没出过大事。 但时代变了，车也变了。 现在都是自动挡，讲究平顺。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先干着，以后有合适岗位再调整。 ”
我退出来，迎面碰上小王。
小王二十七八，穿皮夹克，嚼着口香糖，朝我笑：“周叔，您那车速太稳，领导嫌慢。 以后跟我学学，怎么在车流里钻。 ”我没答话，从他身边过去了。
当天下午，后勤科的老刘分了我一把扫帚，指了指镇政府大门口：“从这儿扫到操场，每天两遍。 ”我弯腰扫了半条街，汗水顺着脖子淌。
黑色帕萨特从身边开过去，小王坐在驾驶位，魏镇长在后座闭目养神。
车轮卷起的灰尘扑了我一脸。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院里的石墩上，越想越憋屈。
我十八年的车龄，哪一趟不是提前下楼？
哪一次不是把领导平平安安送到？
凭什么新官一上任，就一脚把我踢开？
我想起老乡长的话：“有些坑该绕就绕。 ”他早就料到魏镇长是这个德行？
我翻出那本旧驾照，又看见那张纸条。
要不打个电话？
我犹豫半天，还是拨了过去。
对面接得很快，声音低沉：“喂？ ”
“我是青石镇的老周，开车的周大勇。 老乡长李镇长让我找您。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李让你找我？ 他出什么事了？ ”
“没出什么事，就是退休了。 他给了我这个号码，让我有事联系您。 ”
“好，我知道了。 你别声张。 ”对方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夜风凉飕飕的。
这个老徐，听起来不是一般人。
夜里十点半，周婷又打来电话：“爸，我刚才下班才看到你消息。 最近咋样？ ”我说还行。
她说：“我下周可能回家一趟，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我说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爸，你开车要注意安全。 ”我应着，眼眶有点热。
第二天一早，我照旧去扫院子。
扫到一半，小王把车停下来，摇下车窗，冲我喊：“周叔，魏镇长说了，以后镇里接待，一律由我开车。 您就好好锻炼身体。 ”说完一脚油门，车屁股冒出一股烟。
我握紧扫帚，心里的火苗一点点烧起来。
第二天上午，镇政府传达了一个消息：魏镇长被免职，接受县纪委调查。
办公室里嗡嗡的，几个人凑在一起议论。
小王垂着头收拾东西，没敢看我。
十点半，一辆黑色轿车开进镇政府大院。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黑色外套，头发挽在脑后，正是周婷。
她身后跟着老徐和县纪委的同志。
我站在司机班门口，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
她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轻声说：“爸，事情办完了，我来接你回家。 ”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有人小声说：“这是新县长？ 她喊老周爸？ ”我没管那些目光，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旧驾照，递给她：“这个，帮我还给李镇长。 跟他说，坑我绕过去了。 ”
周婷接过驾照，笑了笑：“李镇长在县里等着呢，他说你这车技，他放心。 ”
我鼻子一酸，转身走进司机班，拿起那串车钥匙。
阳光正好，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周婷上了副驾，系好安全带，轻声说：“爸，你这车技一点都不土鳖，稳着哩。 ”
我发动车子，慢慢驶出镇政府大院。
后视镜里，青石镇的街道干干净净，阳光洒满路面。
我握稳方向盘，觉得这路啊，越走越宽。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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